【哈根妲斯】二次交錯

01

　　在宗主的密電部無法受到重用，於是希露妲選擇潛入狄斯，從最底層做起，只是為了博得宗主城邦的信任──是任何知道希露妲的人對她的評價。
　　但她這麼做也並未得到任何信任，因為她的父母叛逃，又怎麼能相信她選擇來到狄斯不是為了逃走？所以她仍然要定期接受審查。
　　當然，只有她本人知道她沒有任何要背叛的想法，她只能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審查，接著在狄斯做出她的成績。
　　一個特工要完成她的間諜任務，就要符合「潛入」，她得在狄斯裝成一個正常生活的人，以密碼專家進入狄斯的她，若是只顧著破解密碼，很快就會被懷疑了。
　　所以她必須和這裡的居民一樣，要裝出有真正生活在這裡的感覺。
　　就算是戰爭時期，除了去學校，她也得上一些娛樂場所、裝出幾種正常的興趣，看起來享受生活──在這種矛盾的情況下，她的確難以博得宗主城的信任。
　　希露妲寧願審查次數增加、審查內容變得嚴厲，她也要按照自己的行事作風和專業，達成自己的目的。
　　前往娛樂場所也並非什麼娛樂都可以，她只會去那種能夠得到各種情報的地方，例如人們不自覺就會鬆懈的，酒精攝取場所。
　　這一年是入夜69年。
　　希露妲並不愛喝酒，但她會為了達成目標，選一間就算酒喝得慢也不會被誰注意到的酒吧。
　　坐在吧台會被酒保注意，所以她選擇坐在亮度最不足的一個雙人座的高腳小圓桌。
　　燈光昏暗，看似安靜，卻有不少為了交換情報而來的人，所以來者皆有交談對象，誰都不會注意到她，除了其他也是獨自前來的，目的就是想搭訕誰的，輕佻的人。
　　希露妲早就注意到了，有名男士正準備朝她接近，她已經想好了各種擊退對方的說詞，只是沒想到有人先一步搶走了那名男士的機會。

　　「嗨，我叫凱瑟琳。」
　　「……」

　　一名年輕女性很絲滑地坐上了希露妲旁邊的椅子，一來就拿著酒杯與她打招呼，這個名字的意義對她過於特殊，她不禁愣了一下，那些想對男人攻擊的話語全數吞了回去，她也拿起了她的酒杯。

　　「……我是希露妲。」

　　身為特工，但她不用本名以外的名字行動，才是最高級的偽裝，誰也不會懷疑她還有別的身份。
　　不過她願意回應凱瑟琳的原因，不只是因為對方的名字，而是看起來太小了，就算與她知道的那人毫無關係，也該保護這孩子。

　　「孩子，妳怎麼出入這種場所？」

　　用她接受過專業訓練的識人標準，她覺得拿著酒杯來和她打招呼的女性，不過就十六歲。

　　「嘿，妳怎麼看得出來，我看起來不成熟嗎？」
　　「在學校見多了。」
　　「哈哈……原來是這樣，不過，這是葡萄汁，不要趕我走好嗎？」

　　凱瑟琳把酒杯往前湊到了希露妲嘴邊，讓她聞聞，然後通過了希露妲的考驗。

　　「那妳一個人來這裡做什麼？」

　　凱瑟琳避開了剛剛的問題反而丟回給了希露妲，畢竟她還真希望不要再被詢問。

　　「……喝酒。」

　　希露妲一時想不到答案，她和凱瑟琳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自己的酒杯，杯緣連唇印都沒沾到。
　　顯而易見的謊言，但是凱瑟琳只是再舉起自己的葡萄汁笑得很歡。

　　「喝喝看？」

　　沒有被指出謊言，希露妲只能靦腆地笑著接過杯子，像是自罰一樣在有口紅印的旁邊，嘴唇輕碰了杯子，小啜了一口葡萄汁。
　　就是普通的飲料，還挺好喝。

　　「這樣妳就喝過我的口水了，姐姐。」
　　「……嗯？」

　　凱瑟琳拉著椅子讓身體能直接往希露妲湊過去，手臂都碰在了一起，光線不足，雖然彼此都無法看清樣貌，但希露妲聞到了來自凱瑟琳身上的香味。
　　這名大概只有十六歲的少女，也太花枝招展了，她差不多理解了這個人來酒吧做什麼，和那位「凱瑟琳」差距極大。
　　不過，這樣的孩子找的不是男人，她至少能放心一半。

　　「妳家人呢？」

　　放心不代表她不管。

　　「嗯？給了我零用錢，支持我休假找點事做。」

　　休假，不是放假，希露妲有些懷疑對方沒在上學，但她又不好直接問出口。

　　「放任妳來到這種地方？」
　　「對，他們寧願我來到這種地方也不要我太喜歡工作。」
　　「……」

　　希露妲喜歡這種沒有問出口也得到情報的情況，但這個情況又不太值得高興。
　　她只能判斷，凱瑟琳真的不上學，不過口裡的工作，應該也跟這種場所相差甚遠。
　　只是既然在工作了，怎麼是拿家裡給的零用錢來酒吧？可能還是個不賺錢的工作，也就是跟自己的興趣掛勾的，比起賺錢更耗錢的熱忱，另一個「凱瑟琳」又緩緩浮現在她腦中。
　　她有點想試探面前這名少女，但對方，不就只是名少女嗎？
　　入夜68年末，凱瑟琳‧奧古斯特‧安多哈爾成為了狄斯的大將軍，儘管狄斯軍把某項行動列入了機密，軍人們的歡呼聲還是傳到了狄斯城內，宗主城因此派了無數間諜來獲取關於她的情報，已經幾個月了，卻什麼也沒得到。
　　甚至那是安多哈爾的么女，該是喜歡炫耀的家族，狄斯城內卻也沒有公開過她的長相。
　　這並不難理解，疑似是狄斯最大秘密武器的奧古斯特，一旦被殺害，局勢就會再次被顛覆，所以沒有她的影像資料，再正常不過了。
　　因為沒有人能得到奧古斯特的情報，她也想試試，所以她來了。

　　「姐姐，妳有女朋友嗎？」

　　她剛想試探，就被對方先拋出的問題打斷了思緒。

　　「……一般不是問男朋友嗎？」
　　「可我是女的呀。」

　　希露妲愣了愣，她正在思考這幾句話的關聯性，再加上剛剛的行為，她想到了，卻還是有點當機。
　　雖然知道了面前的孩子不是來找男人的，但是找女人的意思真的就是成年人的那種意思？

　　「我一眼就看上妳了，我可是很死纏爛打的喔。」
　　「……這是什麼，新型詐騙手法嗎？」

　　希露妲可以把這個疑問放在心中來慢慢審視對方，畢竟詐騙團夥怎麼可能承認，但她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了。

　　「妳可以就只是抱抱我，或是我抱抱妳，當然，妳要不是單身就算了。」

　　凱瑟琳說著也沒有直接動手，希露妲多思考了幾秒，這如果是非單身就不詐騙的話也太有良心了，但為什麼會搞區別呢？
　　所以，凱瑟琳沒有在騙人。
　　先不管面前的孩子是什麼目的，希露妲認為這孩子不僅沒上學還要工作，還會來到這種場所求安慰，那給她一個擁抱也可以。
　　而且，這種行為不像是富家大小姐的奧古斯特會做出來的事情，她可能不用試探了。

　　「在外受委屈了嗎？」

　　不過她沒那麼直接，她先伸手摸了摸凱瑟琳的頭，在已經熟悉的昏暗中看清楚對方的眼神，確認這個摸頭好像真的給對方帶來了慰藉，她才又收回手再伸出雙手。
　　凱瑟琳被她按入懷中，對方先是沒反應，再來才慢慢將她抱緊，在不同的椅子上還一直往她挪過來，發出了有點開心的哼笑聲。

　　「這樣就是我女朋友了喔！」
　　「……如果妳的需求只是擁抱。」

　　要是真的這麼純情，陪孩子玩一下扮家家酒也不是什麼問題。
　　若是當真，以她的間諜身份，跟本地人談個戀愛反而還比較不會被懷疑。

　　「那妳會帶我回家嗎？」
　　「……」

　　她能很明顯地聽出來，凱瑟琳的語氣很高興，至少從剛剛到現在，都看不出這名少女受過特工訓練，衣服布料也少到藏不了什麼道具。
　　不是把她看穿了的敵對特工，穿這麼無防備的衣服也不可能是那位軍人，但也可以是別種不懷好意的人。

　　「真的不是詐騙吧？」
　　「都說了我一眼就看上了妳，那種很心動的，想要跟妳有未來的衝動！」
　　「……」

　　希露妲沒辦法把這幾句話當真，只覺得小孩子在說胡話，不過如果不是胡話，也想知道對方到底在賣什麼葫蘆。
　　是在家得不到愛的孩子嗎？光是這樣她很難評估，而且要是真的缺愛，她要在這孩子身上耗費多少心力才會被放過？
　　希露妲想不到陪對方玩能給自己的身心帶來什麼好處，除了這個擁抱同樣也帶給了她溫暖。

　　「妳覺得，有什麼樣的未來……？」

　　還不到她想離開酒吧的時間，所以，在這段時間裡，她還可以陪陪凱瑟琳，她這麼決定了。
　　她想好了短時間內的「未來」，只要從這裡出去後按照她的特工本領，可以很輕易甩掉凱瑟琳，只要後面的話題不再暴露關於自己的情報，也不會讓人隨意找到。

　　「戰爭結束後，我可以買個大房子，我們住在一起……然後，我想養馬，姐姐，妳見過馬嗎？」
　　「……馬？我以為像妳這樣漂亮的女孩子，會更喜歡可愛的小動物，沒想到是很難找到的馬，因為太稀有了嗎？」

　　希露妲本來只是想陪凱瑟琳玩玩，但是對方的想法確實出乎她的意料，她有點感興趣了。

　　「不是啊！很帥氣的！我也想騎馬……！所以妳更喜歡小動物嗎？」
　　「我……喜歡貓吧。」

　　希露妲其實想養貓，她總會忍不住停在一些有貓的店前，但她知道自己不會在狄斯待很久，至少也得等到戰爭結束後，她確定自己可以在某個地方定居才行。
　　這麼一想，她才發現凱瑟琳說的也是戰爭結束後，還挺實際。

　　「喜歡貓像這樣撒嬌嗎？」
　　「……」

　　說出了她的一個喜好，凱瑟琳就裝成貓一樣，不斷用頭往希露妲的肩膀蹭了過去，這樣活潑，雖然有點難對付，但希露妲倒也覺得對方挺可愛的。

　　「有馬的話想養馬，然後呢？」

　　因為有點難對付，所以希露妲也趕緊把話題拉回來。

　　「哦……我還喜歡跳舞，我想一直開宴會，跟妳跳舞。」
　　「聽起來會很累。」

　　還有點天真。
　　不過希露妲不會嘲笑孩子的幻想，因為，就如同她奮鬥到現在的原因，她希望所有的孩子都能對未來擁有美好的想像，並成功實現。

　　「其實我就是想跟妳在一起，不管有什麼事要做，想要我的未來有妳。」

　　以希露妲的視角來看，這算是一句很誠懇的告白了──

　　「但是，我們才第一天見面，凱瑟琳，妳怎麼這麼確定？」

　　只要她們不是剛認識，她可能還會對那句話心動一下。
　　而且，她又開始懷疑了，安多哈爾家時常舉行宴會，這可不是什麼秘密，面前的這位凱瑟琳，是嚮往同名的神秘將軍，還是本身就經常參加？

　　「我也沒辦法搞清楚，但是姐姐，妳沒有過那種體驗嗎？明明見過很多人，但是只有在見到妳的時候，內心突然有一種非常特別的想法，就是我終於遇見了，我想要的那個人。」
　　「嗯……」

　　思考中的希露妲只是微笑然後稍微歪頭，緩了幾秒才解析凱瑟琳的話，又讓她覺得天真得可愛。
　　她可以理解凱瑟琳說的，但是因為她沒有體驗過，也沒有在凱瑟琳身上發現這種感覺，那麼，以這種論點來說，凱瑟琳就不是她該抓住的那個人，不是嗎？
　　而且，她們在這個場所，其實看不清對方的臉。

　　「即使是在這麼昏暗的角落？也能確定是我？」
　　「那我們能挪過去那邊嗎？」

　　凱瑟琳當然想看清楚希露妲，她指了燈光更充足的座位，希露妲笑著拒絕了她。

　　「待會要離開的時候，妳能看見的。」

　　還不到她要離去的時候，所以她不想起身。

　　「所以……我可以去妳家嗎？」
　　「孩子，去我家，妳想做什麼？」

　　希露妲不可能蠢，她知道凱瑟琳想要得寸進尺，雖然自己有底線，她也會怕自己會心軟，因為她現在就覺得凱瑟琳很可愛。

　　「我叫凱瑟琳，我真沒有那麼小，姐姐。」
　　「妳不是也一直叫我姐姐嗎？妳有超過十六歲嗎？」
　　「呵……希露妲，我……妳怎麼知道我明年才十六歲。」

　　凱瑟琳慌了一下，希露妲又覺得她可愛了，她想別開視線，但還是忍不住盯著凱瑟琳看。
　　這麼純真的孩子，不可能是戰場上的殺人魔吧。

　　「想做什麼？凱瑟琳。」
　　「前面說了，抱抱就可以了，我不會踰矩的，但我成年的話妳可不能再限制我了。」
　　「是嗎。」

　　希露妲不相信她卻還是繼續笑著，因為想到對方成年，她說不定都不在狄斯了，她忍不住覺得孩子的天真很可愛。

　　「要不……妳真的想甩掉我的話，就一晚，讓我抱著睡一晚……反正我休假也要結束了，不會打擾妳那麼久。」

　　希露妲最後還是拿起了她點的那杯酒，小小啜了一口，繼續笑著看凱瑟琳。

　　「好。」

　　做出了她人生裡最荒唐的選擇。

02

　　沒有再碰那杯酒，希露妲起身後凱瑟琳跟在她後面，她刻意在所謂的燈光充足的位置回過頭，她看見了凱瑟琳慢慢睜大眼的模樣，卻也感受到了自己心臟漏跳了一拍。
　　十五歲的凱瑟琳，都是因為對方直接坐下導致她有了錯誤的印象，站起來長得比她還高一兩公分，臉上卻還有著些許稚氣，但識人經驗豐富的她已經能看出來，這張臉長大會有些不得了，甚至她會難以鎮住。
　　這樣的女孩子，不會和她撒謊。

　　「希露妲，妳真好看。」
　　「……妳也是。」

　　希露妲再退一步，離開了燈光下，跟著她的凱瑟琳而是往前，換後者被暖黃的燈光照耀，更讓她有了一絲絲錯覺。
　　好像真能跟對方談戀愛似的。
　　不是隨便在狄斯找個男人安家引起更高度的信任危機，而是有些離譜又荒唐的，和未成年女性在一起，要懷疑，也只能懷疑到自己的人性與道德上，她否定了前一秒的想法。
　　她並不是真的想談戀愛，只是在利益衡量上做了取捨。
　　不過，她想讓這場戀愛少一點荒唐。
　　她牽過凱瑟琳的手，帶著她離開酒吧，才終於在踏出這種是非之地後，在一個不被路燈照耀的位置，貼近對方詢問。

　　「我不和來路不明的人談戀愛，凱瑟琳，把妳的全名告訴我。」

　　這是她最後的試探了，只要對方的全名，不是她熟悉的那串字。

　　「姐姐，妳不是答應我了，真的想甩掉我的話，就讓我抱著睡一晚，反正我不管怎麼樣明天都得去工作，也不會纏著妳，妳也不需要那些拙劣的藉口。當然，過了一晚覺得可以跟我相處，我就告訴妳，因為我也沒有問妳的全名。」
　　「……」

　　希露妲衡量了一下，是告訴對方自己的全名，還是，單純體驗一晚娛樂生活？
　　她猶豫了，而且她確實答應了凱瑟琳，加上對方說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她們現在怎麼看都像是一夜情，該如實相告嗎？
　　況且就一晚，她真的能損失什麼嗎？

　　「好吧。」

　　收留十五歲的女孩一晚，對她這種年齡也快要三開頭的人，究竟能是什麼難事？
　　再說了，要是對方一進到房間內就露出本性，難道她還是個手無寸鐵的成年人嗎？
　　想著對方只不過是比自己高了幾公分，不至於打不過，希露妲還是把人帶回家了。
　　不過回家後，有些出乎她意料地，凱瑟琳聽她的話乖乖在椅子上坐著，沒有她的允許，就沒有亂碰東西。

　　「妳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在酒吧那般黏人，回家後乖巧得跟黃金獵犬一樣，只是坐在那邊不斷對自己拋來視線，這讓她看不懂。

　　「我不是說了嗎？我想要我的未來有妳，所以，我不做妳討厭的事情。」

　　希露妲看著那張看起來不像是在演戲的表情，她走過去就立刻用雙手按住了凱瑟琳的臉頰，然後揉了一下，再輕輕摸了頭，她是真的把人當黃金獵犬了。
　　然後她就會看見根本不存在的尾巴甩得很大力──是因為那張臉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那我們一起出門買東西。」
　　「嗯？」

　　希露妲笑著再次牽起了凱瑟琳的手，把她拉了起來，帶她去買了臨時過夜用品，還順路去了開著的書店。
　　買了一本小學數學習題。
　　凱瑟琳不知道希露妲買這個要做什麼，但她記得希露妲說過學校，或許是跟對方的工作有關係，所以她就這樣又被開心地牽著回家──

　　「凱瑟琳，我去洗澡的時候妳就做題目，我出來的時候妳要做到這頁，好嗎？」
　　「……」

　　希露妲把她按在椅子上，纖細的手指在目錄頁上移動，她還沒能反駁什麼，就被摸了摸頭，把話吞了回去。

　　「好。」

　　換來一個希露妲滿意的笑容，她覺得還是值得的。
　　希露妲走進了浴室，房間裡開始有了斷斷續續的水聲，她看著題目保持嘴角的幅度，轉了轉筆。

　　「還好。」

　　在戰場上可是要會算數的，她笑了一聲後開始完成希露妲交代她的作業，直到浴室的門再次開啟。

03

　　剛洗好澡的希露妲走到了還在奮筆疾書的凱瑟琳旁邊，她的香味隨著熱氣一同往凱瑟琳的肌膚飄了過去，接著她發現凱瑟琳是會害羞的。
　　那張稍微仰頭看她的臉，泛著微微紅暈，不過她也不曉得是對剛洗好澡的女人不好意思，還是因為這麼簡單的數學題還沒算完而難為情。

　　「妳做的很好，換妳去洗澡吧，需要的東西剛剛都買好了。」
　　「希露妲，這是懲罰嗎？不是的話我有獎勵嗎？」

　　凱瑟琳知道希露妲讓她做題目是為了不讓她在房間裡亂來，不過，她本來也沒必要答應的。

　　「有。」

　　沒多說什麼，希露妲突然抱住了還坐著的凱瑟琳，後者的臉在進入某個柔軟部位時不禁睜大了雙眼，但還沒徹底反應過來就被放開了。

　　「去洗澡吧。」
　　「……妳真壞。」

　　凱瑟琳還想伸手抓住希露妲，卻被她迅速後退兩步逃開了，擦著髮尾走到了床邊坐下。

　　「要等我。」
　　「怎麼可能不等？」

　　她待會還要幫凱瑟琳改習題，更晚還要決定床要睡哪邊，最後是約束對方睡覺的時候不准做什麼。
　　凱瑟琳倒沒想那麼多，愉快地走進了浴室，迫不及待讓自己沾上和希露妲一樣的香味。
　　水聲持續了幾分鐘後，希露妲才停下擦頭髮的動作，坐到了凱瑟琳剛剛的位置，開始認真幫她改起了答案。
　　習題本會附答案，她在交給凱瑟琳前就抽出來了，不過她不至於不信任凱瑟琳到答案本也要藏起來，只是在裡面夾了一根頭髮。
　　凱瑟琳沒動過。
　　她開始對答案，一些題目旁邊有計算的痕跡，想到這孩子真的認真做題，她又覺得可愛了。
　　確認了凱瑟琳的程度，她心滿意足地蓋上習題本，只要凱瑟琳不是真的沒上過學，她就放心了。
　　習題本蓋上，她才發現在酒吧相遇時，凱瑟琳就沒有隨身物品，所以她也才如此放心把人帶回來，只是這樣就少了可以確認身分的物品了。
　　不過既然什麼都沒帶，又是怎麼買葡萄汁的？
　　凱瑟琳和酒保認識？她之後會再去那間酒吧打聽情報──如果明天早上，什麼都沒問到的話。

　　『喀』

　　浴室的門開了，希露妲看著和她穿了差不多款式睡衣的凱瑟琳，對方也在愣了一下後笑了。

　　「……這個感覺真好，希露妲。」

　　在充滿個人氣息的房間裡，洗好澡，門外有個人純粹等著自己。

　　「怎麼從剛剛就不叫姐姐了？」
　　「那妳只把我當小孩子嗎？」
　　「妳不是小孩子嗎？」
　　「……」

　　凱瑟琳嘟起了嘴往希露妲走過來，很想直接坐到對方腿上，但她忍住了，只是學剛剛希露妲抱她一樣用胸往對方的臉抱過去。
　　希露妲只是沉默，再緩緩嘆了一口氣，但凱瑟琳要是能看見她的正面，就會知道她好像有點開心。

　　「我知道妳為什麼想要擁抱了。」
　　「還要一個前提，是只跟喜歡的人！」
　　「好、好……」

　　凱瑟琳說什麼對她來說都還是像孩子，她也並沒有百分之百贊同這個前提，因為她想起了父母，那不是喜歡的人，是充滿愛的親情，她也曾經喜歡和父母擁抱。
　　可那時候是為了索取什麼？她不記得了。
　　只知道現在能明確感受到，這個擁抱能讓人放鬆，她好像對自己的工作更有動力了。

　　「好了，去吹一吹頭髮吧。」

　　希露妲輕輕推開了凱瑟琳，但她自己的都還沒吹乾，所以凱瑟琳有些不滿。

　　「我先幫妳吹。」
　　「那我幫妳吹吧，這裡的東西都是我的。」

　　所以要聽她的話。
　　凱瑟琳鼓起了臉頰再次表示不滿，不過希露妲只覺得很可愛，果然還是小孩子。
　　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是戰場上的秘密武器？宗主城怎麼可能是因為這樣幼稚的孩子而失利？
　　她幫凱瑟琳吹乾了頭髮，自己的也剩下不多水分了，沒有同意凱瑟琳幫她吹，卻在途中被不斷偷摸打擾，她只好放棄了自己的堅持。

　　「這麼調皮。」
　　「妳又沒阻止──」

　　吹風機被交到了凱瑟琳手上，但她仍然沒有用言語阻止對方的行為，這讓凱瑟琳嘴角又提高了幾分。
　　被當小孩子也可以，反正她很開心。
　　幫希露妲吹乾了頭髮，本來去酒吧的時間就已經很晚了，很快就被希露妲催著去睡覺了。

　　「這麼早？我還想跟妳說話。」
　　「不早了，不睡會長不高的。」
　　「我看起來還需要長高？」
　　「……」

　　希露妲覺得自己也是該睡了。

　　「哈哈，那我再長高。」
　　「再高就……」

　　希露妲沒有說完，因為她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在這種狀態說話了。
　　不過她只是想說，這個臉蛋和身材再長高，未來就是炙手可熱的美人了──到時說不定會被搶走什麼的。
　　她盯著凱瑟琳未來可期的臉，沒打算掩飾自己臉上的笑意，是為了嘲笑自己真的是會這樣動心的人嗎？

　　「怎麼不說話了？」
　　「呵呵……」

　　希露妲伸手把凱瑟琳轉了身，推著她到了床邊，決定快點上床睡覺。

　　「妳睡右邊。」

　　即使左邊靠牆，她也決定讓凱瑟琳睡在容易下床的右邊，原因並非空間問題，只不過是預防凱瑟琳說要抱自己，側躺能伸過來的手是慣用手。
　　她的左手也很靈活，哪隻手壓著都無所謂，只要能防住凱瑟琳就行了。

04

　　熄燈了，棉被也蓋上了，凱瑟琳一點都不收斂地往希露妲抱了過去，在希露妲意識到伸過來扣住腰的那隻左手也大有用處後，她妥協地轉身面對了凱瑟琳。
　　還不如抱住對方讓人無法動彈。
　　所以她就這麼把凱瑟琳的頭往自己的胸口按了。

　　「……」

　　凱瑟琳在希露妲懷裡睜大了眼睛，還抱在對方背後的手頓了一下，甚至都忘了呼吸。
　　想起要吸氣後，她還先偷蹭了一下。

　　「妳這樣抱我真的很壞。」
　　「……睡覺。」

　　希露妲閉著眼挑起了眉，她只是覺得這行為還挺有母愛的。

　　「我摸妳胸部就沒關係嗎？」
　　「我沒有說可以摸。」
　　「我成年了就可以摸？」
　　「……如果，妳成年了，還能跟我躺在一起，我想到時候我已經妥協了。」

　　三年後，如果真的和狄斯人談著一場沒有分開的戀愛，她還真不曉得那是什麼情形，但那時年齡確實不會再成為她的道德問題了。

　　「好吧，我是真的想跟妳有未來……我會努力。」

　　凱瑟琳聽出了現在的希露妲並沒有真的接受自己，所以她的手也就不打算調皮了，她閉上了眼，把臉埋進過於柔軟的位置，胸口湧上來的幸福感，讓她很快就入睡了。
　　只有希露妲又微微睜開了眼睛。
　　入夜69年的狄斯城，夜晚並沒有燈火通明，但終歸還是座城市，習慣了房間的漆黑，就會漸漸看見輪廓，不過她也就只是看一眼，再闔上眼皮。
　　畢竟閉眼不代表她能立刻睡著，她只好開始感受，聞到了平常自己身上已經嗅覺疲勞的香味，鼻尖碰到凱瑟琳髮絲柔順的頭頂，手指感受著平常沒有機會抱住的身體。
　　還有對方逐漸穩定的呼吸聲也讓她覺得有點安心。
　　這樣好像也不賴。
　　唯獨她不太相信一見鍾情，怎麼能用不到幾分鐘的相處決定自己和他人的未來？還有太多不確定的事了。
　　她今天如此愚蠢，也是出於間諜任務的考量，裝作正常生活的模樣──但也是牽扯到另一個人了。
　　不過不好嗎？是女孩子、長得好看，約好了隔天不會給自己添麻煩，還是個聽話的未成年，她覺得很好管教，不像那個真正不聽話，跑來學習當特工的孩子。
　　至少她不會想讓懷裡的孩子誤入歧途，也覺得對方不會。

　　「……晚安，凱瑟琳。」

　　感覺意識快要沉下去的時候，她才想起忘了說晚安。

　　「嗯……」

　　懷裡的人已經熟睡了，早上醒來，估計也不會記得自己有聽見。
　　希露妲希望，明天早上是能心平氣和說出早安的情形，不過只要她淺眠，凱瑟琳應該不至於得逞什麼。

05

　　醒來的時候，還未睜眼的凱瑟琳手抓著希露妲胸前被扯開兩顆扣子的門襟，凱瑟琳要是掀起來，她就要走光了，不過同為女性，還是經常被審查的她，並沒有特別感到生氣。
　　只是抬起手緩緩拉開凱瑟琳的手，也沒有再把扣子扣回去，而是頭往前靠上了凱瑟琳的額頭。
　　她覺得昨晚睡得很好，幾乎是自從父母叛逃後，幾年來睡得最好的一晚，是抱著人睡導致的，還是特別的人導致的？

　　「嗯……？」

　　凱瑟琳被這一靠弄醒了，微微睜眼後她一動也不敢動，只覺得自己是真的戀愛了，一醒來就這麼刺激，心跳好快，果然還是成年女性好。

　　「我叫希露妲‧赫德萊茵。」
　　「……！」

　　凱瑟琳一瞬間清醒，她記得希露妲為什麼要告訴她全名，她們昨天約定了，如果希露妲還想跟她相處，那麼就要互相坦誠。
　　凱瑟琳從未害怕過希露妲是間諜，她在酒吧沒有說出她的全名，不過是因為狄斯城裡還有誰不知道奧古斯特或安多哈爾？要是因為比起真實的她，希露妲更喜歡的是有權勢的「奧古斯特」，她會立刻認為希露妲很無趣，她不想失望。
　　但是希露妲沒有，希露妲在不知道她是誰的情況下和她相處一晚，接納了她。
　　那對方肯定不會因為自己是狄斯人們高呼的將軍，就突然改觀──

　　「我是凱瑟琳‧奧古斯特‧安多哈爾。」
　　「……」

　　她看見希露妲雙眼瞪大的一瞬，好像還倒抽了一口氣，她明白不知道最近的大明星長什麼樣的人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只是她發現希露妲差點推開她。
　　也有那樣的人，發現自己喜歡的人是有錢有權有地位的知名人物，反而會想推開的人。
　　尤其她們年齡看起來差很多。
　　可是凱瑟琳真的很想跟她有未來，她從來沒有過這種如此衝動的直覺，讓她想抓住一個人。

　　「妳怎麼可能是……奧古斯特……」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原來希露妲不太相信。

　　「我真的是啦，去問問酒吧老闆？」
　　「……妳說的工作是……上戰場？」
　　「嗯。」
　　「……」

　　希露妲又倒抽了一口氣，只是她盡量不被凱瑟琳發現。

　　「是讓妳太有負擔了，還是妳不喜歡我？」
　　「……」

　　希露妲無法回答。
　　因為她現在只有兩個選擇。
　　一個是為了自己的城邦，現在就立刻殺了凱瑟琳，或是想盡辦法綁架她，二則是放過她，為了在狄斯城活下去，冒著會被審查員發現的風險繼續假裝和她談戀愛，看是宗主城贏了這場戰役，又或是狄斯，這將決定她的歸處。
　　她的忠誠呢？
　　但是，凱瑟琳不過就是個十五歲、沒有上學的孩子，在這裡殺了她，和自己一直堅信的理想也背道而馳。
　　對方還只是個孩子，和她同樣有天真幻想並且尚未被摧毀的孩子。

　　「我……」

　　她不明白，昨天就知道對方是奧古斯特，和今天才知道對方是奧古斯特，有如此大的差異嗎？

　　「……我只是有點嚇到了。」
　　「是嗎？那對我改觀了？」

　　希露妲盯著還互相抱在一起的那張臉，多麼稚氣，像是期待獎勵的孩子，她確定，她沒辦法做到選擇一。

　　「不如說是……對凱瑟琳‧奧古斯特‧安多哈爾改觀了。」

　　那個據說攔截了核彈的奧古斯特，是面前這名──

　　「……！」

　　希露妲最後還是推開了凱瑟琳。

　　「……異能者？」

　　她沒有用力到把凱瑟琳推到床下，但是這個力道也夠她自己往後貼上了牆，她睜大雙眼盯著同樣為此震驚的凱瑟琳。

　　「啊……不是的，希露妲，這不會影響到妳……我……」

　　凱瑟琳想辯解什麼，但她昨天還那麼信誓旦旦地說著想與希露妲有未來，她怎麼就忽略了？她說不定都沒辦法活得比希露妲久，甚至活不到希露妲現在的年紀。
　　一個美好的幻想就這麼有了裂痕。

　　「哎？是啊，我總有一天會失控嗎？我怎麼忘了？」

　　凱瑟琳從床上坐了起來，她垂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她有點恍惚。
　　昨天一看見希露妲，她就成了戀愛腦似的，忘了所有的後果，直到現在才徹底清醒了過來。
　　她是異能者，即使不常見，也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還有很多、很多，現在已經不存在了的異能者，因為，擁有異能的人總有一天會失控，然後變成怪物。
　　凱瑟琳的拳頭緩緩握住，她沒有抬頭看向貼著牆的希露妲，但是她聽見了布料摩擦的聲音，希露妲又往她移動過來了。

　　「……凱瑟琳。」
　　「……！」

　　她沒想到剛剛把她推開的希露妲，又回來抱住了她。
　　希露妲把凱瑟琳抱緊、再抱得更緊，因為她發現了凱瑟琳是真的喜歡自己，喜歡到昨天失去了理智，而在她面前的，也真的只是名十五歲少女，宗主城近期的目標，也不過就是個拿自己生命在當賭注的孩子。

　　「妳……不能不要再去戰場了嗎？」

　　希露妲想讓自己的忠誠放過凱瑟琳，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凱瑟琳沒有立刻回答，她還在恍惚，明明昨晚開始她才是最想觸碰希露妲的一方，現在卻有些猶豫地抱了回去。

　　「姐姐，妳是也喜歡我、還想跟我有未來，還是單純可憐我？」
　　「……」

　　凱瑟琳的語氣不再有昨晚那樣活潑了，希露妲也有了被一語穿心的感受，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不用多想，所以她知道自己讓一個可能活不久的孩子失望了，她也跟著難受。

　　「……我竟然也會說那種傻話。」

　　凱瑟琳在自言自語，她現在才覺得自己昨晚真是瘋了，明明從闖入戰場那天起，她一直覺得自己很成熟，直到昨晚一眼看中希露妲，就完全不顧後果，侃侃而談著什麼未來？但她又是真的覺得好喜歡希露妲。

　　「凱瑟琳……這也是意味著，妳根本沒有考慮過，還是個天真的孩子，所以……我會給妳時間，妳再好好想想。」

　　希露妲聽得出凱瑟琳自言自語背後的意思，所以她快速做出了決定。
　　她不能要求凱瑟琳今天就放棄回到戰場，但是她可以要求凱瑟琳今天過後，認真思考這件事。
　　她要做的選擇，等到對方也選擇完了以後，她再決定也不遲。
　　她想讓所有處在這個時代的小孩都有一個機會。

　　「好。」

　　凱瑟琳答應了她，於是她慢慢鬆開了自己的擁抱，再次讓額頭靠上了凱瑟琳的額頭，雙手輕輕捧著凱瑟琳的臉。

　　「凱瑟琳，我也喜歡妳，但這份喜歡，還不足以動搖我的任何未來，頂多只能算是一時衝動。」

　　她希望凱瑟琳做出更明智的選擇、做出會讓她堅信未來在一起也不會後悔的決定，這樣，她才會回應。

　　「我會記著的。」

　　凱瑟琳閉上了眼睛，伸手撫上了希露妲在她臉頰上的手，她在確定就算沒看見這張臉，她也確實喜歡。
　　希露妲抽回手輕拍了她的頭，她們沒有再有更親密的接觸，催促著下床。
　　凱瑟琳換上了昨天穿來的衣服，從希露妲這裡什麼也沒有帶走，她便來到了門前準備離開。

　　「希露妲，我下次回來，妳會在這裡嗎？」
　　「只要妳不是一年後才回來。」

　　希露妲確定自己的潛入任務肯定不是長期待在同一個位置。

　　「那……哈哈，我可以自己進門嗎？」
　　「妳要如何自己進……用異能進來嗎？」

　　希露妲看了眼自己出租屋大門的金屬門鎖，這跟核彈比，也太小兒科了。

　　「嗯。」
　　「唉……那我也攔不住。」

　　她也算是喜歡凱瑟琳，至少想過幾秒是否要給對方一把備用鑰匙，但那也有可能斷了自己的特工生涯，所以她沒那麼做，而對方也不需要，既是又有緣又令她無奈。

　　「那……等我回來找妳，希露妲。」
　　「希望下次妳已經有了答案，凱瑟琳。」

　　凱瑟琳沒有再回答，只是對希露妲笑了一下，便自行開門離開了這棟建築。
　　因為她的答案早已決定，她怎麼樣都不會離開自願選擇的戰場，戰場上也有她的人生。
　　所以她要尋找其他能和希露妲在一起的方法。

06

　　希露妲違背著自己的忠誠、按著自己的良心，並沒有向上級如實相告她見到了宗主城所有間諜都沒成功取得情報的奧古斯特，甚至對方與自己是近在咫尺，隨時能暗殺的距離。
　　更不可能說出奧古斯特隨時有可能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這件事。
　　她只能慶幸，還好凱瑟琳只有十五歲，就算世界曾毀滅過一次，保護未成年的法律並沒有因此消失，所以宗主城邦的密電部，才沒有得到任何關於奧古斯特的影像。
　　畢竟就連狄斯人自己都不記錄對方的長相。
　　安多哈爾家肯定有凱瑟琳小時候的肖像畫，但那肯定在寶貝么女上戰場的同時，就已經隱密藏起來了。
　　戰場上，傳出任何情報，都有可能一瞬間翻轉戰局，所以就連文字也絕對加密，唯獨凱瑟琳‧奧古斯特‧安多哈爾，這個名字沒能藏住。
　　這也是戰術，為了讓敵軍知道確有其人、讓人懼怕，所以凱瑟琳僅有名字是被大眾所知的。
　　凱瑟琳沒有在第二天就回來找她、第三天也沒有，一周、一個月、三個月，都沒有，但她的工作仍然不變。
　　她在解析狄斯軍的密電，儘管這件事有可能危害到凱瑟琳，她的忠誠仍在推進她。
　　她甚至能竊取到來自凱瑟琳的密電，因為只有那封密電會特別簡單，但意識到發信者是凱瑟琳後，她總是有些恍神。

　　「為什麼？」

　　為什麼還繼續在戰場上？
　　她更希望那一天只是一場可愛的謊言，其實那名少女根本不是奧古斯特，只是因為剛好叫凱瑟琳，又覺得自己不會動情，所以乾脆說出整個狄斯城都不會有人拒絕的姓名。
　　這種機率，也不是沒有吧？
　　希露妲還想這樣說服自己，畢竟，那天以後，她沒有去找過證據。
　　唯一能證明凱瑟琳就是奧古斯特的人，或許就是那間酒吧的老闆。
　　她在第三次竊取到來自凱瑟琳的密電後，她才再次動身前往那間酒吧。
　　這次，她不為了獲取其他情報，只為了想了解凱瑟琳，所以她選擇坐在吧台座。
　　還是上次那個酒保。

　　「……一杯葡萄汁，謝謝。」
　　「葡萄汁？女士，要喝葡萄汁去外面的雜貨店。」

　　酒保明顯對她的點單不滿，語氣不好還挑了眉，這卻也是其中一種證據，證明凱瑟琳能在這裡點葡萄汁，是有特權的。

　　「……凱瑟琳，不是能在這裡要葡萄汁嗎？」
　　「妳是？」

　　酒保的語氣又變了，但對希露妲還是持懷疑的態度。

　　「她說想讓我當她的女朋友。」
　　「……」

　　這回酒保整個人直接僵住了，隔了幾秒才很無奈地扶著自己的額頭並遮住了半張臉。

　　「不好意思，小凱瑟琳那孩子確實……比較有個性。」
　　「那樣的她很可愛，在戰場上也是這樣？」

　　希露妲不直接詢問凱瑟琳是不是就是奧古斯特，因為她認為這裡也會有和她一樣的人，在這裡偷聽所有人的情報──甚至有監視她的人存在也不無可能，那她更不能太過直接暴露上次那名女孩的真實身份。。

　　「哈哈，我還真沒看過，畢竟女士，妳也看到了，我在這裡工作。不過我的家人是她的小隊員之一，年紀輕輕，卻領導著那群比她大的臭軍人，妳說，這會是因為可愛，還是什麼？」
　　「看不出來……明明願望是那麼可愛的，想騎馬。」

　　希露妲還沒有完全把這樣的描述代入凱瑟琳，或許凱瑟琳只是和奧古斯特同名的，另一位年輕的狄斯軍人呢？
　　但她已經知道不可能了。
　　同樣是凱瑟琳、又年輕，還能率領小隊，這樣的女孩這麼容易有第二個？狄斯簡直在孩子的教育上罪大惡極──不過，她可能更不願相信的是，那名女孩會說謊。

　　「哈哈，女士，看來妳也不懂戰場。入夜前的藝術興盛時期，有一幅名畫，她總是叨叨著也想和畫上那名將軍一樣，騎馬征戰。」
　　「……」

　　她沒能開口吐槽入夜前最後的戰爭，武器可全是在天空上飛的，只是又一次覺得凱瑟琳很可愛。
　　就算確定了對方真的是奧古斯特，她又要怎麼仇視一名十五歲的孩子？

　　「您的葡萄汁。」
　　「……謝謝。」

　　談話途中，希露妲都要忘了她點了一杯葡萄汁。
　　她接過杯子，也往台面推去了錢幣，就這樣結束了話題，像喝紅酒一樣晃了晃杯子，才喝下了第一口。
　　還是那日的葡萄汁。
　　她將杯子放回桌面，盯著杯緣上留下的淡淡唇印。
　　她想起了凱瑟琳幼稚的發言，卻沒注意自己臉上因此多了微笑，但她也很快就發現了，於是嘆了口氣。
　　凱瑟琳確實是奧古斯特。

　　「所以，女士，您不會真的答應了小凱瑟琳當女朋友吧？」

　　聽見了希露妲的嘆氣，酒保又再次湊了過來，往前微微傾身小聲詢問希露妲。

　　「沒有的，她沒有達到我的要求。」

　　至少在凱瑟琳親口對她說出自己做的選擇之前，她不認為她們有什麼關係，不過，約定還沒完全履行，所以有一個保留位。

　　「哈哈，沒答應就好、沒答應就好，她很會折騰人的。」
　　「……」

　　酒保的表情和語氣都瞬間放心，這反而讓希露妲指尖涼了一下。

　　「她還有其他『女朋友』？」

　　希露妲甚至沒發現自己的語氣好像降溫了幾度。

　　「不、不，這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她找了個女朋友，我說的是她在軍隊裡，誰也治不了，放假了也很精力充沛，大家就是她的馬。不過也不是真的有人有怨言，畢竟……倘若戰爭結束了，大家都多虧她活下來了，那孩子……」
　　「……」

　　又一次被間接證明凱瑟琳就是奧古斯特，在聽到最後一句話之前，她才想說果然只是個活潑的孩子，但她又說不出話了。
　　如果凱瑟琳不是奧古斯特就好了，這個念頭一直在她心裡反覆發生。

　　「希望戰爭能早點結束。」
　　「是啊，宗主城那幫可惡的傢伙。」
　　「……」

　　希露妲默默喝掉了半杯的葡萄汁，下一口又直接喝光了。
　　她不打算繼續待在這裡，她今天只是來確認凱瑟琳的真偽，而且，應該不會再來這裡了。

07

　　要讓戰爭結束很簡單，一是讓狄斯軍失去奧古斯特這個不知道還有什麼手段的秘密武器，這樣戰局就會有很大的破口，二是主動將宗主城的破口交給奧古斯特，戰爭即可瞬間結束。
　　希露妲不可能為了一個孩子選擇後者，她想為了許許多多的孩子，至少宗主城邦的資源，不可能比一個狄斯還少。
　　所以她只能考慮第一個方案。
　　現在戰局能不能扭轉，全在她手上，只是有沒有機會罷了。
　　而那個機會，只需要凱瑟琳再次來到她的出租屋──

　　「……！」

　　門被人開過了。
　　她正想進入警戒模式，但順手按了門邊的開關，很快就看見了兇手。
　　她腳邊有一雙不是自己的靴子，椅子上有一套「制服」，桌上則有狄斯軍標誌的帽子，至於床上，則有一名看起來已經熟睡的金髮女孩。
　　她從未想過凱瑟琳再次來找自己會是直接過來，而沒有先回安多哈爾家，或是那間酒吧。
　　但是這一幕的衝擊，比她不久前在酒吧聽到那些話還要大的多了。
　　制服上有著凱瑟琳的軍銜，她已經沒辦法再抱著凱瑟琳不是奧古斯特的希望了。
　　她脫下鞋子，靜悄悄靠近了她的床，她身上一直藏有許多特工的小道具，她可以在接近凱瑟琳的時候把對方昏迷、或是注入自白劑獲取狄斯軍的機密，再者綁了、殺了，但她只是握住了拳，最終來到床邊。
　　床上的人就像是感應到她了，緩緩睜開了眼，然後露出了一個終於等到人的笑容。

　　「我回來了，希露妲。」
　　「……妳回來幾天？」

　　希露妲其實並不希望她回來，但是，既然回來了，就有該做的事。

　　「嗯……四天……？」

　　迷迷糊糊的凱瑟琳緩緩從床上坐起，靈敏的希露妲才趕緊向前拉住了那件棉被。
　　她早該想到凱瑟琳把制服都脫了，又不亂動自己的東西的話，就是光著身子在床上。
　　她甚至快速用棉被把凱瑟琳纏了起來。

　　「反正妳看到了也不會對我做什麼，都是女生嘛──」
　　「……但妳會對我做什麼。」

　　希露妲把凱瑟琳綁好，就轉身去衣櫃拿了上次那套睡衣，走回來後毫不留情地用力放到了凱瑟琳頭上。

　　「洗澡了？」
　　「沒有才脫光的。」
　　「好，那妳先去洗澡。」

　　希露妲幫她解開剛剛給棉被綁上的結，拿到了衣服的她完全褪去睡意，開心地立刻跳下床，她知道希露妲不會多看幾眼，也不故意在對方面前溜達，乖乖跑進了浴室。
　　希露妲就站在原地，直到浴室裡傳來水聲，她飛快地從衣櫃拿出了她的改裝發報器，傳送了一則密電。

　　『奧古斯特戰場缺席三天』

　　是塞弗爾特殊加密電文，她又立刻收起了發報器，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開始替凱瑟琳收拾脫下來的制服。
　　她其實有些忐忑，萬一宗主城邦因為她的情報而藉機大肆進攻，凱瑟琳是會回到戰場呢？還是會先發現自己休假的情報洩漏了？那麼，能洩漏的又是誰？
　　那又如何？如果能在這三天打下狄斯，又有什麼必要擔心這些後事。
　　更何況，那是凱瑟琳自己運氣不好，選擇了她。

　　「……傻孩子。」

　　而她運氣好，剛潛入狄斯不久，就遇到了這場獨立戰爭的關鍵人物，還是對方自己貼上來的，她前面遭遇的那些痛苦，總算有了回報？
　　不過，如果宗主城邦贏了，會連凱瑟琳這樣的未成年都懲罰，她接下來就要想辦法保護這名孩子。
　　她還沒聽到凱瑟琳的答案，所以先不想，再等幾分鐘。
　　把凱瑟琳的制服掛起來，她又去拿出那本習題，坐上了那張椅子，翻開習題目錄畫了幾筆，靜靜等待凱瑟琳出來。

08

　　希露妲沒有計算自己等了多久，只是難得發呆了一段時間，凱瑟琳出來後便迫不及待走到她旁邊。

　　「希露妲。」

　　凱瑟琳用一張很開朗的臉對希露妲伸出了雙手，是在索取擁抱，希露妲只好嘆了口氣站起來，輕輕摟住她。

　　「妳回來了。」

　　凱瑟琳直接將希露妲抱緊，還發出了開心的哼哼聲，在希露妲眼裡毫無疑問是個可愛的孩子，不過，她也做好了答案不那麼可愛的準備。

　　「這次回來，是有答案了？」

　　凱瑟琳抱著她的雙手不為所動，只是愉快的哼聲立刻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冷笑。
　　即使十五歲的孩子衝動對希露妲說出當女朋友的發言，那也不代表她完全陷入了戀愛，她從那一天的早晨就清醒了。

　　「我會繼續上戰場，希露妲，沒有我，這場戰爭怎麼打？」
　　「那妳規劃的……我們的未來呢？」

　　凱瑟琳隔了超過三個月才回到這裡，希露妲知道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壓根沒有打算放棄戰場，只是這代表她們即將成為敵人，她還想讓凱瑟琳有辯解的餘地。

　　「不是我們打贏了戰爭，才能有未來嗎？我得贏下，我才能給妳大房子、讓妳衣食無虞，輸了，不就什麼也沒有？」
　　「……」

　　她知道凱瑟琳說的都是對的，如果她是狄斯人的話。

　　「戰爭……不該是由妳這種孩子去承擔的。」
　　「妳還是把我當小孩嗎？」

　　凱瑟琳的手鬆開了一些，她其實想完全放開，可她又捨不得。

　　「但妳也沒辦法說妳是大人，凱瑟琳。」

　　希露妲不樂見凱瑟琳她們吵起來，不是她想要這段感情，只是她的電報剛發出去，所以換她把凱瑟琳抱緊。

　　「哈……大人？小孩？那很重要嗎？希露妲，我已經在戰場上待了四年了，甚至能夠左右局勢，我也會率兵、制定計畫，比更多人知道要怎麼減少犧牲，我有什麼不能和妳口中所謂的『大人』比？妳覺得我很幼稚？」
　　「……」

　　凱瑟琳的語氣明顯對她感到了失望，她確實找不到能反駁的地方，或許就這樣順著對方，她能讓發出去的電報更有價值，但她心裡還是有一處，不想贊同。

　　「我有可以承擔一切責任的心智了，希露妲，如果是年齡，我的身體究竟看起來，有哪裡與妳不一樣？」
　　「……」

　　她在拖延時間，所以她沒有回答，但腦裡也忍不住思考，或許很多大人就是因為這樣被孩子說服的，可是最後，真的有好結果嗎？

　　「不……不是的，凱瑟琳，不是和大人比，是和與妳同年紀的人，妳就樂見其他十一歲的孩子，都與妳一樣在戰場上拿槍？」
　　「哈……」

　　凱瑟琳是真的想鬆開抱著希露妲的手，只是她太喜歡希露妲了，頭腦想下指令，身體卻無法控制。

　　「那又有什麼不好？如果人都能早點做想做的事，並且證明自己適合，又怎麼算是沒有快樂的童年？難道我看起來蠢嗎？希露妲。」
　　「不……妳不蠢。」

　　蠢的是擅自認為怎麼樣才是對人好的她。

「妳可以說我身體沒發育好，不能跟妳有更進一步的關係，但妳不能說我不適合上戰場，我比任何穿起那件制服的人，都還適合！」
　　「……我知道了。」

　　這就是凱瑟琳的答案，希露妲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改變。
　　所以不需要再有更多時間，她已經想好了以後。
　　這三天繼續裝作配合凱瑟琳想和她有未來的模樣，只為了讓狄斯因為將軍的休假而失利，不管能拖延多久，沒有下次了。
　　不過就算是扮家家酒，她也想知道，凱瑟琳最後的結局。

　　「那麼，妳想好了妳要怎麼活下去嗎？」
　　「……」

　　這才是她們有沒有未來的關鍵。

　　「我不是單純要妳上不上戰場，凱瑟琳，妳描繪的未來裡，妳能活到幾歲？」
　　「我的異能，就沒有失控過。」
　　「以後呢？」
　　「……科學家們肯定會想到辦法的。」

　　希露妲嘆了口氣，別說凱瑟琳了，她知道自己也想不到任何辦法，因為她不了解。
　　她不知道使用異能的凱瑟琳有沒有什麼副作用、會不會影響別人，什麼都不知道，因為她不是異能者，活著的數量也不多，甚至宗主城裡幾乎沒有，她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情報。
　　那她又要怎麼強求凱瑟琳給出一個可行的計畫？

　　「唉……換我去洗澡了，我已經把妳該做的題目範圍畫出來了。」
　　「……嗬……」

　　沒想到剛從戰場回來就還要算數，凱瑟琳倒吸了一口氣，但她也沒有拒絕的權力，在溫暖的擁抱過後，她只能認命地看向桌面那本習題。

09

　　希露妲總不能讓凱瑟琳在剩下的三天裡全都待在房間不出門，但她除了比較寬鬆的睡衣，又沒有適合給對方穿的衣服，所以隔天早上，凱瑟琳還是只能穿著制服先回家換掉了。
　　希露妲並不想在戰爭結束後也持續這個可笑的關係，這場戰爭，總有一方會落得該死的下場，她不想見到那個局面發生的時刻。
　　所以當凱瑟琳帶了好幾套衣服回到她的出租屋，她差點沒能藏起她的無奈。

　　「妳難道還打算以後休假不回家了。」
　　「那不是理所當然？安多哈爾可是軍火供應商，我上戰場他們反而能聯絡到我。」

　　希露妲差點就要覺得真有道理了。
　　但是連血緣至親的家人、甚至是把凱瑟琳寵壞的那種，都接受她在戰場的事實，希露妲還能改變什麼？
　　那麼她應該要趁這幾天把凱瑟琳殺了嗎？
　　這也得等到這幾天過後的戰場局勢，她才能判斷，她是否要對狄斯的大將軍做些什麼。
　　至於這三天的首要任務，只有拖延時間，讓凱瑟琳無法聯絡狄斯軍，也要讓狄斯軍找不到凱瑟琳。
　　所以她必須一直跟凱瑟琳獨處，要是在外面，總有人會找到凱瑟琳。

　　「那麼，這次休假，妳想做些什麼？」
　　「希露妲，妳不生我的氣了？」
　　「我生氣有用嗎？」
　　「哈哈，沒有──不會這麼說了就又生氣吧？」

　　希露妲只是冷笑了一聲，伸手往凱瑟琳頭上試圖弄亂頭髮，然後再次切入正題。

　　「有什麼想跟我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妳又不讓我做。」
　　「想做什麼未成年可以做的事？」

　　為了拖延時間，希露妲已經讓自己多了幾倍的耐心。

　　「希露妲，我是休假了，但妳不用工作嗎？」
　　「妳以為我為什麼在這裡陪妳？」
　　「妳為我請假了？我還以為妳沒那麼喜歡我。」
　　「……」

　　沒錯，希露妲心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她的確沒那麼喜歡凱瑟琳，只是為了任務需要，前面為對方著想也只是因為凱瑟琳是個孩子。
　　但是這句話從對方口中說出，她總覺得心臟被輕輕刺了一下。
　　其實她也知道，凱瑟琳比同年齡的孩子還懂事，那麼她只是在陪凱瑟琳玩的這件事，也不難看穿。

　　「我好高興。」

　　沒有希露妲的允許，凱瑟琳擅自抱了過來，但她也沒有推開。

　　「妳之前休假回來都去做了些什麼？」

　　她只是趕緊換一個話題。

　　「在家開慶功宴？」
　　「……還有嗎？」
　　「到處找馬？我是不會放棄的……」
　　「……」

　　希露妲差點笑了出來，她還是想說，孩子就是孩子，不過，她也認為凱瑟琳即使到了她這個年紀，應該也不會放棄這個夢想。
　　所以只是孩子氣。
　　不過既然凱瑟琳的平日行程這麼固定，她就更好決定她們兩人的「約會」地點了。
　　去一個就算戰場有突發狀況，狄斯軍也無法立刻聯繫到凱瑟琳的地方。
　　那個地方要阻隔通訊，如果無法完全阻隔，至少也要在發生什麼事的時候，讓人無法立刻通訊，又不會有旁人助力。
　　那能是什麼地方？除非自己手動阻斷電波，否則在目前的狄斯城，即使有這樣的地方，也不是她有權限去的，更不可能待上三天。

　　「那……要不要就在家，我幫妳上課？」
　　「……」

　　凱瑟琳的笑容僵住了。
　　但那是她喜歡的人給她上課──

　　「……希露妲，妳不會是教數學的吧？」
　　「兩次都是寫數學習題，妳才發現嗎？不過，我確實不是數學老師。」

　　希露妲說著便掙脫了擁抱，凱瑟琳還有些依依不捨地握住了她的袖子。

　　「那妳是教什麼的？」
　　「我也不是教什麼的，我是研究人員，研究密碼。」

　　作為一個間諜，希露妲覺得自己這一刻失格了，但這是她對於凱瑟琳坦誠的回報，而且，也不是真的就暴露了自己的什麼，因為她進入狄斯城的名義的確是研究密碼。

　　「密碼，那還真的要很會算數學。」
　　「要學嗎？」

　　為了將凱瑟琳拖延在這裡，希露妲認為教對方一些需要時間解開的東西也不是不行。

　　「哈哈，和妳做什麼都好，能了解妳更好，只要不是一直算數學。」
　　「……嗯。」

　　希露妲覺得自己的良心又少了一分。
　　十五歲的少女，她覺得凱瑟琳應該要盡情去玩樂，不過她也不確定，生在臭名昭彰的安多哈爾家，或許就是十歲前的體驗已經超過同齡人太多了，導致一些在同年紀孩子中的娛樂，對凱瑟琳都不算什麼。
　　不然，也不會在戰場上了。
　　這麼一想她的良心又恢復了一些。

　　「我們先去買東西吧。」
　　「當然好。」

　　要把凱瑟琳困在這裡三天，那也要有足夠的生活資源才行。
　　希露妲買了些乾糧回來，被凱瑟琳問了不自己做料理嗎？
　　第二天凱瑟琳就願意繼續吃乾糧了。

10

　　是局勢的變動沒那麼快，還是狄斯城內並不報憂？已經是困著凱瑟琳的第二天了，她沒有感到任何局勢變化。
　　更不用說她困著凱瑟琳的同時，她也無法在對方眼皮底下接收宗主城的消息，所以她不知道缺少了凱瑟琳的戰場，影響究竟大不大。
　　不如直接詢問？

　　「凱瑟琳，妳不是軍隊裡很重要的人物嗎？妳不在幾天，真的都沒有影響？」

　　希露妲說出口才覺得自己問得有點晚了。
　　如果能一開始就知道凱瑟琳不在戰場，狄斯軍有沒有什麼措施，還能一併告訴她的上級。

　　「如果我一個人就能影響那麼多，戰爭早就結束了，至於打那麼多年？我的異能只不過是能阻擋彈藥，小至飛過來的鐵屑，大至核彈。要攻打敵人也得確定他們的座標才能使用我的異能，我也不濫殺無辜。」

　　她可能是第一個知道凱瑟琳異能使用方式的宗主城人員，但是，她很快就判斷出了重點。
　　凱瑟琳的異能，她聽起來就像破解敵方密電確認座標，和己方也一樣會發射飛彈或是提前攔截有什麼不一樣？只不過是凱瑟琳可能比較靈活，還能隨時變換路線而已。
　　她決定不報告這件事，因為，能攔截核彈，在她的良心裡是件好事，她不希望再有涅槃港事件了。

　　「……那要是敵人在你休假的時候準備了核彈呢？」

　　但是要發射核彈不是她們決定的，希露妲也不樂見這種情況。

　　「要是真的找不到我，狄斯會全城廣播告訴我座標，我肯定不會讓妳受傷的。」
　　「原來是這樣……」

　　所以她困住凱瑟琳，其實沒有太大的作用，她發去的電報，究竟是提升自己的信任，還是會被懷疑為什麼知道奧古斯特的動向呢？
　　一天後她就能知道結果了。

　　「希露妲，這個我解對了嗎？」
　　「妳念看看妳解出來的內容？」
　　「……我還沒成年不能亂碰妳……嘖，滴水不漏的女人。」

　　希露妲用解密讓凱瑟琳自己宣示了還未成年，用來阻止睡覺時的手腳不安分。

　　「呵呵……既然已經能解開了，那麼，我們來創造屬於我們的密碼。」
　　「聽起來真浪漫，我喜歡。」

　　凱瑟琳心智成熟，但她從小就喜歡這些要素，她甚至會因此以為，這樣她和希露妲的感情就升溫了。
　　希露妲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萬一凱瑟琳覺得自己教的密碼方式不錯，狄斯軍因此改成這種模式，又更好被她破解了。
　　當然這是她想得最美的計畫，如果沒有也沒關係，萬一，到了自己非死不可的時候，用這套密碼，給對方留下遺言也好。
　　畢竟這世界上，雖然有與她要好的後輩、同梯，但要論親密，已經沒有人可以贏過凱瑟琳了。
　　就算最後她們反目成仇，留下一句會讓人記恨一輩子的話也不錯。
　　不過，她很快就想到更好的用途了。

　　「凱瑟琳。」
　　「嗯？」

　　她看著認真學習的凱瑟琳，其實覺得很可愛，但「覺得對方可愛」和「要破壞對方的戰場」，本就是不相關的兩件事。

　　「要是我想妳了，要怎麼聯絡妳？」
　　「哈哈。」

　　凱瑟琳沒想過會聽到這種話，這個年紀的她面對熟女不可能一直都很有餘裕，所以她害羞了。

　　「戰場能收信，也有電話，妳和我說話……也不是什麼機密，可以和我打電話。」

　　希露妲托著半邊臉頰，對她笑了一下，實際上是不滿意這個回答。
　　她們的對話內容，怎麼就不是機密了？

　　「口口聲聲說我是女朋友。」
　　「……」

　　這次凱瑟琳臉頰熱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希露妲好像在撒嬌，她好像真的在談戀愛了。
　　至於希露妲不滿意的部分，她當然也知道。

　　「用我們創造的密碼傳簡訊？」

　　寄給奧古斯特將軍會被別人先拆開信件，因為有可能是偽名。
　　戰場上的電話不可能不被監控、簡訊也是，更沒有私人電報，畢竟電報的傳遞是必須有人隨時接收，但如果是用密文傳送的簡訊，至少別人想解開，會比當事人耗費更多時間。
　　不過，能傳送訊息的電話，希露妲並不被宗主城允許擁有，因為這很容易讓她與叛徒私交，除此之外，她潛入狄斯的職業特殊，也同樣不被允許擁有。

　　「我沒有電話。」
　　「嗬？真稀奇，也是，希露妲好像沒有朋友。」

　　希露妲輕輕推了一下凱瑟琳的頭。

　　「明天去買？」
　　「因為身份關係，我不被允許擁有。」
　　「哦……那我偷偷給妳買？」

　　希露妲又笑了，這正是她想要的答案，不過她得好好想想等凱瑟琳離開後，她要怎麼藏起來。
　　畢竟審查員也會來到她的住所確認沒有私藏任何情報。

　　「不能因為有了電話就出軌喔。」
　　「我看起來像是會享受那種麻煩事嗎？」

　　一個凱瑟琳就夠了，而且要不是後面確定凱瑟琳就是奧古斯特，希露妲也沒想清楚她當時為什麼會答應一個未成年。
　　明明談戀愛來掩飾自己是間諜的身份，也只是想想而已。

　　「但是妳說我成年之前不碰我，不會想碰別人？」
　　「收收妳的小腦袋，我沒有那種心思。」

　　她來狄斯又不是真的來玩的，戰爭結束前，她根本就不想牽扯進感情的漩渦。

　　「好吧，我本來就很相信妳，因為是我一眼看中的女人。」
　　「……謝謝。」

　　希露妲還是笑著的，因為她當然能藏起自己的心虛，凱瑟琳越信任她越好，即使這等於她越騙越深。

　　「我喜歡妳，希露妲。」

　　凱瑟琳符合年齡表現得像個孩子往希露妲湊過去，得到了輕輕的摸頭。

　　「我也喜歡妳喜歡我。」

　　這樣對她的工作比較有利。

　　「什麼啊，真狡猾。」

　　凱瑟琳沒有不滿希露妲不會說喜歡她，因為幾次相處，她早就看出來希露妲是個不求熱戀只求安穩的人，那麼只要稍微心動，覺得相處起來沒問題，以後肯定也會願意陪她的。
　　反正她饞的更多是身體，只能說以利益關係，彼此彼此。
　　但她真的很喜歡希露妲。

　　「……嗯？」

　　所以親臉頰會被允許的吧？

　　「我是真的喜歡妳啊。」
　　「……好。」

　　希露妲只能把她的頭攬過來肩上，輕摸著她安撫，但臉頰上的觸感，被親的人會記很久、很久。

11

　　凱瑟琳的休假結束了，希露妲的生活什麼也沒改變，她在第五天早上送走了需要盡快回到軍隊的凱瑟琳，沒有什麼拉扯，她直接把凱瑟琳推出了門外。
　　這幾天裡，狄斯城沒有發布過尋找奧古斯特將軍的廣播，戰局也沒有任何會被寫在報紙上的大新聞。
　　甚至她也沒有在信箱收到來自同僚的通知，或許那封電報根本沒有傳出去呢？但即使傳出去了，可能真的沒有太大用處。
　　或許戰場上，還有什麼奧古斯特以外的殺手鐧，不然最關鍵的將軍，竟然有休假的餘地──雖然她也認為讓未成年休假是理所當然的。
　　比起帶了一個大隊的奧古斯特，還是能破解狄斯軍所有的布局更為重要，她跟凱瑟琳要那部手機，不過就是想試試對方會不會給她透露點什麼，只是她也知道這個想法太天真了。
　　所以她大概不會傳送任何簡訊給凱瑟琳，因為如果牽扯到軍事機密，她很快就會被識破了。
　　不過就連凱瑟琳都沒有傳訊息來給過她。
　　這一去又是一個月、兩個月，狄斯軍短暫失利了──她破解了狄斯軍的密電。
　　本來他早就已經能攔截了，尤其凱瑟琳的密電總是只用簡單的加密法，所以前面她才會失望。
　　狄斯軍的加密方式與她教給凱瑟琳的密碼創造方式毫無關係，不過就是她發揮了本能終於解開了這項難題。
　　凱瑟琳肯定也暫時不會回來了。
　　她沒有想凱瑟琳是假的。
　　但不是凱瑟琳會開心的那種思念，而是作為一個正常的大人，擔心十五歲在戰場奔波的少女。
　　她有想過發送簡訊，沒有用任何密碼偽裝的簡訊，問問對方好不好，但她最後的決定是把這部手機，直接寄到戰場上給凱瑟琳。
　　她不要使用這個東西，電波一旦發送出去，她就會被定位。
　　跟凱瑟琳要手機的那天，確實是覺得要一台手機或許有用處，但她的忠誠和良心，誰也沒有打贏誰，更何況，狄斯軍的加密方式，已經被她破解了，她更不需要從凱瑟琳這裡獲得什麼情報。
　　至於對方一直沒有回來，也是因為現在狄斯軍對宗主城單方面，已經是信息透明了。
　　她立了大功。
　　狄斯的小報戰訊一直沒有奧古斯特將軍的消息。
　　只要狄斯還沒有發現是她在破解密電，戰況就會繼續對宗主有利，對凱瑟琳不利。
　　但她知道，那孩子不可能死在戰場上，除非為了抵抗宗主聯軍，使用過多異能導致變異，成為不再是人的東西。
　　她每天都會把每一間出版社的報紙買來看過，確認上面沒有奧古斯特將軍的消息，再來就是例行工作，前往研究所一同開發新的加密方式，但有她的手筆，狄斯軍沒有完全加密的可能。
　　工作結束後，又是她真正的工作，向宗主進行報告，傳遞的方式經過了三層──她把報告放在自己的信箱，負責這塊區域的其中一名郵差是她的同僚，這名郵差既負責送信也負責從希露妲的信箱收信，在到路途中轉交給下一位同胞。
　　她不再用電報的方式，以防自己攔截狄斯軍電報時，也被反向發現她接收的方位。
　　入夜70年初，她才終於收到了一封信。

　　「被妳教數學的孩子……」

　　信上的寄件者寫著這樣的名字。
　　她也不知道凱瑟琳是不是想到了什麼，沒寫凱瑟琳或是會被送信的同僚想先拆開的名字，可她拿在手上時，只覺得胸口難受。
　　雖然是她先把手機送了回去，但好像被那個說喜歡自己的孩子主動否認了關係，或許有點難受吧。
　　她拿著信件快速回到了房間，趕緊拆開後，才發現一張信紙上，沒寫多少字。

　　「如果有比我更好的人，妳就去吧……」

　　凱瑟琳只寫下了這一行字，僅憑那本數學習題本的答案，她就能確定這是凱瑟琳的字跡沒錯。
　　她看著這行字發呆了許久，再慢慢把信紙收回了信封。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她和凱瑟琳本來就不是那種關係，要是戰爭結束了，凱瑟琳沒有回到她身邊，又有個更好的人出現在她面前，不用凱瑟琳說，她也會選擇更好的。
　　畢竟，她也不覺得自己會依據感情去選擇什麼。
　　連十幾年的親情都不夠讓她相信了。
　　不過，要回信嗎？
　　這不需要猶豫，她不會回信的，她和凱瑟琳，大概不能再相見了，現在戰局已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倘若她被發現是擷取電報的幕後黑手，凱瑟琳恐怕也會被問罪。
　　再來或是狄斯軍贏了，她就會成了罪人，凱瑟琳則是那名英雄。
　　所以，她們不該再有聯繫了。

12

　　僅僅只是一個月後，希露妲就背叛了自己的決定。

　　「……」

　　她打開租屋處的門，和本來就在裡面的人對視，然後愣住。

　　「……希露妲。」

　　在狄斯戰況不太好的時候，凱瑟琳竟然回來了。
　　她趕緊進門然後鎖上門，接著被快速靠近的凱瑟琳堵在門前。

　　「妳怎麼能在這時候回來……？」
　　「我想妳了，就一天。」
　　「……」

　　還戴著軍帽沒有脫下的凱瑟琳，這樣將她困在門邊，她感到了一些壓迫感。

　　「……長高了？」
　　「妳說我再高會怎麼樣？」

　　有惜字如金一樣的女朋友，凱瑟琳可不會忘了希露妲曾經說過什麼，她故意再往前擠一點，她們的胸部擠在了一起，她頭一次看見希露妲總是白皙的臉頰好像有點泛紅。

　　「……會有很多人喜歡。」

　　對希露妲來說，其實也不是什麼說不出口的話了，因為不就是正常誇獎嗎？

　　「那妳呢？妳不喜歡我嗎？我只要妳喜歡我就好了。」
　　「……」

　　她不知道。
　　明明她決定不要再聯繫的，也就是如果凱瑟琳突然出現，她應該要把人推出門外、把人趕走，說些狠心的話，讓她們再也不要相見。
　　凱瑟琳的壓迫並非特別難掙脫，是她自願靠著門板不動，所以才會被困住，她看著那張臉，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那張臉變得更成熟了，如果今天才是她們第一次遇見，她不會認為對方只有十六歲，大概是因為這半年來的狄斯戰況不太好，凱瑟琳肯定也經歷了許多。
　　要她說實話，如果凱瑟琳成年了，大概會是百裡挑一的對象，但是──自己有什麼好？
　　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她只知道，凱瑟琳和她在一起不會幸福，她不認為自己有給人幸福的能力，因為她幸福嗎？

　　「……妳平安無事就好。」

　　所以她不會回答這個問題，她的身體卻不聽使喚，伸手抱住了凱瑟琳，臉向前靠在了對方肩上，不再受到那張臉的壓迫。
　　凱瑟琳也抱住了她，把臉埋在她頸邊聞著喜歡的味道，其實那不是凱瑟琳要的答案，但她又能怎麼辦？
　　好像希露妲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成年，她又不能快速跳過這段時間，在戰場上，她都還不會感到如此無能為力。
　　只是明明，希露妲也沒推開她。
　　她的鼻尖繼續在希露妲脖頸探索，趁機撥開了擋著肌膚的髮絲，她將嘴唇貼上，便聽見了希露妲輕輕的反抗聲。

　　「……凱瑟琳。」

　　又是這樣，只是呼喚她的名字，又沒有特別用力反抗，她還要繼續親吻，沿著突出的頸線往上，吻到耳後，她還想咬住耳垂。

　　「妳……」

　　希露妲沒有明顯的反抗，她不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但其實希露妲也只是因為她的手沒有亂動，沒辦法判定她到底要做什麼。
　　她好想要更親密，在戰場上她能忘記希露妲，可一旦到了平靜的夜裡，她又想起了有個人抱著她睡著，每一天她都在想快點結束戰爭與還想主導戰火之間搖擺，她想要希露妲也喜歡她。
　　在戰場上收到那部手機時，她反覆查看了裡面的內容，什麼也沒有，甚至沒有使用痕跡，但她根本就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件事，只覺得希露妲至少沒有騙取她的錢財，不是嗎？
　　她聽到希露妲問如果想她了怎麼辦──那時候她真的很開心，還接著鬧脾氣似地說是女朋友，她忘不了那一天的心情。
　　她會坐在營帳裡抬頭仰望會讓她回到現實的棚頂，想念希露妲的心情又是那麼深切。
　　怎麼會這麼喜歡？她甚至不想探討這個問題了，只知道她就想要得到對方。

　　「哈……凱瑟琳……」

　　她又吻回了最初的位置，再從下顎慢慢向上，希露妲因為她的動作不得不抬頭，但很快的，在嘴唇即將碰上渴望已久的嘴角時，她終於被希露妲摀住了嘴。

　　「別這樣。」

　　那雙盯著她的眼睛並不是在瞪她，是在隱忍，她看得出來，那副瞳孔也在動搖。
　　早戀的人多的去了，街上隨便一揪和她同年齡的說不定都跟誰接吻過，所以被這麼一摀，她都委屈了起來，能在戰場上讓所有敵軍風聲鶴唳的將軍眼眶都紅了。
　　但她看到希露妲眼眶也紅了，她更慌張。
　　她以為希露妲覺得被自己欺負了，她嚇得再把人抱緊，所以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希露妲紅了眼眶的原因──是她們不可以有未來。

　　「對不起。」

　　春心蕩漾很快就被自責給蓋過了，不過希露妲摸了摸她的頭，她也好受了一點。

　　「……很累了吧，去洗澡吧。」

　　希露妲伸手輕輕推開了她的肩膀，她本來還不願意放開，直到臉頰有個柔軟的觸感，幾秒後就只剩下她留在了原地。

　　「……希露妲，我可以不洗臉嗎？」
　　「不可以躺床。」
　　「哈哈。」

　　剛剛的陰霾頓時都消失了，凱瑟琳笑著輕碰自己的臉，轉向希露妲，故意直接開始脫衣服，但她沒想到這次希露妲卻筆直地盯著她看完，最後害她有些興奮地走進浴室。

13

　　凱瑟琳做完了數學習題本的最後一部分，她莫名還有點期待下一本。
　　那晚希露妲沒有跟平常一樣面對她睡覺，她不能埋進那溫暖的雙峰了，但她可以抱著希露妲，讓人深陷自己懷裡。
　　另一邊的希露妲一直沒有閉上眼，她睜開的幅度也不大，只是覺得閉上就好像會陷入幻覺。

　　「希露妲。」

　　凱瑟琳的聲音輕輕的，在她耳邊有點癢，今天抱著的手也很老實沒有向上，於是她裝睡沒有理會。

　　「……希露妲是妳的本名嗎？妳在密碼研究中心，不叫這個名字。」
　　「……！」

　　希露妲沒能掩飾她的震驚，她抖了一下，更被凱瑟琳再次抱緊。

　　「告訴我，哪個才是真的？」
　　「妳怎麼……」

　　雖然她沒有告訴過凱瑟琳自己在哪裡參與研究，不過也沒多少機構，但是，為什麼開始查她了？

　　「哈……可笑吧？我也會害怕打開這扇門，卻已經沒了妳的蹤跡，所以，我先去了那裡。」

　　凱瑟琳從沒想過自己會害怕什麼，可她就是因為喜歡希露妲，有了害怕的東西。
　　希露妲剛才加速的心跳緩了一些，不是因為察覺了她的身份才去調查，她放心了，她們還沒有走到末路。

　　「凱瑟琳……妳對我很誠實，所以，妳知道的，是我的本名。」
　　「那就好。」

　　輕易相信了希露妲，凱瑟琳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把臉埋進了希露妲後頸與枕頭之間的縫隙，閉上眼睛。

　　「……」

　　但她不明白這對希露妲來說代表什麼。
　　來自塞弗爾的特工，做著最危險的事，卻沒有防備她的目標，最後被自己的愚蠢帶入了危機。
　　希露妲不相信凱瑟琳在戰局告危的時刻回到狄斯城內，真的沒有任何人監督她。
　　倘若她去過那間研究所調查某個人姓名的事情被發現、也被懷疑，再跟著她來到了這附近，調查這棟建築、住民，最後懷疑與她親近的自己，也不無可能。
　　現在什麼都沒發生，只不過是因為奧古斯特將軍還待在這棟建築裡。
　　就算在凱瑟琳明天離開後，也什麼都沒發生，不代表她從這棟建築物離開去她的秘密基地攔截狄斯軍電報時，沒人跟蹤她。
　　她的背脊漸漸發涼，她已經開始思考最壞的打算，她必須在凱瑟琳離開後，她也開始撤離這裡。
　　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儘管她不知道凱瑟琳是怎麼打聽研究人員情報的，但是被莫名其妙跑回狄斯城的將軍打聽，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她們就到這裡為止了。
　　就算凱瑟琳沒有再問下去，萬一，就因為這個小舉動，導致會有另外一個人告訴她希露妲‧赫德萊茵的真實身份，曾經宣言說會死纏爛打的她，又會做出什麼舉動？
　　結束的時刻來得比她想的還快──即使在收到那封信，不打算回信的那刻起，她也覺得她們結束了。
　　預防針已經打過了，但現在被凱瑟琳抱在懷裡睡的她，又一直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不是來自和枕頭緊貼的耳邊，而是胸口明顯感受到了加快的速度。
　　對方不在身邊的擅自離別，是那麼容易，當對方就在咫尺之處，便再也欺騙不了內心了。

　　「……呼……」

　　之後這間房子，就會找不到她了，那個滿心期待回來找她的凱瑟琳，會在這裡痴痴地等著她，不知道會等多久，然後終於發現她不會回來了。
　　她想到了那副模樣，所以覺得心痛。
　　為什麼會心痛呢？她不是在陪凱瑟琳玩扮家家酒而已嗎？應該要能夠隨時抽離的。
　　答案很簡單。
　　她也喜歡凱瑟琳。
　　她本來就喜歡，她親口承認過，只是這份喜歡不足以動搖她的忠誠、也沒喜歡到她想要規劃兩人的未來。
　　單純是這樣互相取暖的擁抱，對她來說挺好的。
　　如果不是未成年就更好了，說不定她會有別的想法，她就是放不下她的良知。
　　那麼，只要不留遺憾，不就可以了嗎？

14

　　隔天一早，凱瑟琳滿臉幸福的模樣，她毫無睏意，但還是被希露妲推著去盥洗，甚至是希露妲幫她換衣服，這些瑣碎的日常，讓她很幸福。
　　希露妲終於願意碰她的身體了，穿內衣算不算一個大進步？
　　她幾乎都幸福到要忘記待會要回去的是充滿火炮味和血腥味的戰場了，好像這個日常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這樣幸福的感覺要是再來個──

　　「……！？」

　　希露妲突然捧住她的雙頰，她的視線裡只剩下閉眼的那張臉，嘴唇有什麼東西覆了上來。

　　「嗯、」

　　這一個吻讓她措手不及，腦袋一瞬間發熱，更開心的是，希露妲沒有立刻放開。
　　她緊張地抱住了對方，她也閉上眼，她們的雙唇開始摩擦，她比希露妲還高、身板比希露妲還厚實，卻還是因為具有侵略性的吻不禁向後踉蹌了一步，她再緊緊抱住希露妲。
　　她好像要忘了怎麼呼吸，舌尖被碰上的瞬間更是耳朵漲紅，全身的血液像是快要沸騰，她就差點像個小女生發出不知所措的聲音，卻還是繼續嘗試與希露妲纏綿。
　　她昨天就想這麼做，但她發現自己太天真了，快要腳軟的竟然是自己，等她意識過來她有四肢，手還沒來得及往前觸碰，就突然被希露妲推開了。

　　「希……」
　　「……別說話……」

　　希露妲沒有將她推得很遠，只是伸手握住了她差點往胸部得逞的雙手，她垂著頭讓她們的額頭能靠在一起，她能感受到希露妲呼出的氣息更熱，她還想再來一遍。

　　「……剩下的，就留到下次。」

　　對希露妲來說，沒有下次了，所以，她才說出口。

　　「好……」

　　凱瑟琳的的思考現在轉不過來，她只能等著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復平常，隨著希露妲的鬆手，她的雙手也緩緩放下，接著依舊感受到臉頰又熱又麻。

　　「我……去廁所。」

　　待會就要出發回戰場了，剛換上的衣服，可不能就這樣令人不適地穿整天。
　　希露妲只是靦腆地笑了一下，就站在原地等凱瑟琳快速溜進了廁所。
　　她也想去。
　　這一個熱吻，流太多了。
　　足以證明她的確很喜歡凱瑟琳，但或許和凱瑟琳當初看上她的原因一樣，對那副身體感興趣。
　　既然是個會動心的人，又怎麼不會有正常的慾望？
　　凱瑟琳很快就又出來了，一出來就抱住了希露妲的肩膀，不讓人看臉。

　　「那……妳不去嗎？」
　　「……我也要去。」

　　兩人都忍不住笑了，凱瑟琳再放開希露妲讓她去廁所，她一個人站在原地聽著來自廁所的聲音臉紅。
　　她覺得真好。
　　再看見開門走出來的希露妲，她根本無法收斂她的笑容，本來一直是她想要索取，被無預警前進了一步，她都變得乖巧了。
　　任憑希露妲過來摸摸她的頭、再整理她的頭髮，最後幫她戴上帽子，再次整理了領子和其他配飾，在希露妲的手鬆開的時候，她就知道她們該分開了。

　　「那……我要回戰場了。」
　　「嗯。」

　　既然還有以後，她就不該貪戀幾秒的幸福，毀了戰場的局勢，導致以後也沒有了。
　　所以凱瑟琳會讓自己冷靜並快點離開，她們最後只是稍微抬起手，手指互相輕碰了一下，她就轉身離開了希露妲的租屋處。

　　「……」

　　看著門關上、逐漸聽不見走廊的腳步聲，希露妲立刻鎖門，轉身快速在家中進行了收拾。
　　她也要離開了。

15

　　希露妲如自己預期的被追蹤了。
　　該來的還是會來，她總不可能在那間小屋安穩地繼續破解狄斯軍密電，即使這和奧古斯特將軍沒關係，但當奧古斯特做出了反常的行為，狄斯軍就算不懷疑他們的將軍，也會懷疑是有人把將軍騙了。
　　所以希露妲很快就成為了頭號目標，查下去更是驚為天人。
　　這陣子以來因為希露妲的存在，狄斯軍的情報對宗主單向透明，她已經成了頭號通緝犯，她開始一邊在狄斯內逃亡，還要一邊為了自己的忠誠繼續破解狄斯密電，正常的通緝對她無效，狄斯也放出了刺客。
　　有過創傷的希露妲，她是塞弗爾頂尖特工，她有還未完成的事，她不可能倒在這裡。
　　她要找出父母叛逃的真相、要幫助戰爭結束，要在戰爭結束後，繼續致力於她希望的理想，在那些她希望變得更好的人們得償所願之前，她會一直努力下去──

　　『狄斯軍率領了異能部隊，成功推翻了局勢。』

　　她看見了那天的小報。
　　奧古斯特將軍率領了由異能者組成的軍隊，給宗主聯軍造成了重創，也是從那一刻起，她對凱瑟琳失望透頂，即使她本就沒有將對方納入自己的未來。
　　她們終究還是成為了再也無法互相理解的敵人。
　　入夜71年初，希露妲接到了「磐石」計畫的任務，她繼續一邊逃離追蹤，一邊執行任務，又在期間接獲其他情報。
　　磐石計畫開始的三個月後，異能者開始佔上風的局勢，她也在一場行動中遭遇了意外。

　　「……咳咳……這是什……麼……？呃！……糟了！」

　　她的身體從那天起開始異變，她成為了所謂的異能者。
　　她越是嘗試理解在自己身上發生的改變，也就更不能理解凱瑟琳了。
　　這麼可怕的詛咒，越使用，身體越受到汙染，凱瑟琳卻毫不避諱，甚至率領異能大軍上戰場，用這些會反噬身體的能力？那些人，最後因此變成比死役更可怕的怪物，都無所謂嗎？只為了一個可笑的獨立？
　　就算這場戰爭狄斯本來就有贏的可能性，她也不希望，贏的一方是如此沒有人性的。
　　甚至衝在前鋒的還是她喜歡過的人。

　　「……還好，分開了。」

　　不管哪一方贏了，她們也永遠都會是敵人了。
　　如果狄斯執意要放棄人性使用異能，那麼，她就會完成磐石的研究，徹底結束這場戰爭──

　　「我絕不可能，把情報交給狄斯的鬣狗……！」

　　磐石計劃失敗了，希露妲在狄斯遠郊被捕，儘管她在莊園裡得知了父母叛逃的真相，她也不願意向使用異能的狄斯低頭，她試圖刎頸自殺，可惜已經是異能者的她，身體不再像平凡人。
　　狄斯特工毫不猶豫地將狂厄結晶注入了她的體內，強行恢復身體，對她的拷問進行了數日、數周、數月，她也未曾透露一絲一毫，因為她也知道了宗主城的真相，如果磐石是為了發動那麼可怕的計畫才創造出來的，她又怎麼能讓這種東西落入狄斯手中？
　　誰比誰殘忍，在不明瞭異能者如何生存之前，以及自己現在遭遇的對待，她都不會承認狄斯軍更有良心。
　　她也不願意面對自己錯誤的忠誠。

　　「呵，異能者，要不要讓奧古斯特將軍來審妳？」
　　「……！」

　　而那個名字刺激到了她。

　　「哦，有反應？妳害怕她？」
　　「……」

　　她趕緊隱藏了自己的反應，她不願意在這種時刻，見到凱瑟琳。
　　不管是被對方發現她的背叛，還是被對方原諒，她都不願意再見到那張臉，那是會動搖她的唯一一塊碎片。

　　「讓奧古斯特將軍來──」
　　「誰都別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東西……！」
　　「……住手！停下來！快點！快！她又要造成狂厄汙染──！」

　　那是希露妲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了。
　　她讓自己被內心湧動的聲音包覆，陷入了自己的意識最深處，再也沒有醒過來。
　　可她不會因此忘記，意識消失前，她最後在想著什麼。

　　「……不要再記得我了，凱瑟琳。」

16

　　利刃武器終於正式投入戰場，由異能者奧古斯特率軍盪平了宗主聯軍，直到戰爭結束前，她都不會再回到那間屋子了。
　　入夜71年，一直在最前線的凱瑟琳也沒有回到狄斯城內過。
　　入夜72年，沒有了希露妲，狄斯的情報早已不再對宗主單向透明，更是趁勝追擊的好時機，她一刻都不能脫離戰場，而戰爭很快就要收尾了。
　　入夜72年12月26日，狄斯城邦正式宣布獨立，卻連帶著公布凱瑟琳即將進入凍眠的決定。

　　「哈……？」

　　三年過去，科學家們還是沒有找到抑制狂厄的辦法，在追尋愛情和能一直是人的這兩個選項中，她理所當然會選擇後者。
　　因為她知道，希露妲也會為她選擇後者，那個要求答案的戀人，不會選擇留下她。
　　她只能慶幸正式凍眠時間是兩年後，她還有時間，就算不能和希露妲擁有更多的未來了，她在這場戰爭中所獲得的，或許也足夠希露妲餘生有個好生活了。
　　還有，她這不是已經十八歲了？這次去找希露妲，已經不會被拒絕了吧？
　　於是她滿心期待地再次回到了那間屋子。

　　「希露妲！」

　　每一次她都知道房間裡沒人，她闖了進來也仍然會大喊希露妲，前兩次，她沒有失望，因為還能看見生活的痕跡、掛著的衣服，但這次她立刻沉了下來。

　　「……」

　　希露妲走了以後，這間房沒有再租出去，因為聽說宗主間諜住過，為了調查，這間房並未再出租。
　　凱瑟琳當然不知情，戰爭現在已經結束了，調查的痕跡也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雖然她不是沒有預想過，總有一天這裡會空無一物、空無一人，但竟然會連她們曾經在這裡甜蜜過的碎片，都感受不到了。
　　不過，戰爭結束了，希露妲還能去哪裡呢？說不定是換了一間更大的等著她，又或是什麼其他原因，那天那樣吻她的人，說著下次，不可能沒有下次不是嗎？
　　於是她又一次來到了那間曾經發現她假名的研究所，其實她發現假名的那天，就有過預感，希露妲或許是──

　　「啊──兩年前就發現她是間諜，她好像逃了，也不知道抓沒抓到。啊，不就是奧古斯特將軍您發現的嗎？」
　　「呵……」

　　是啊，是她發現的，但她選擇了隱瞞。
　　她可不覺得希露妲該死，她只覺得那些尾隨她去調查出了希露妲的人該死。
　　戰場上的敵人並非全部是可憎的，她欣賞所有能不顧一切進入戰局的人，希露妲是間諜，卻仍然冒著風險陪她玩，還有什麼比這更賭命的？
　　但她不明白，如果想利用自己，明明說是自己的戀人就行了，逃到哪裡去了？
　　研究所的人不知道她的下落，追查她的人總知道吧？

　　「德雷文，讓科學家給我找出這個人。」

　　她把希露妲的本名交了上去，如果狄斯都能追著希露妲不放，那肯定也知道希露妲的真實資料了，更該有追查記錄──

　　「狄斯城內沒有這個人。」
　　「……唬我？」

　　她不可能相信這個結果。
　　更不會相信希露妲是假名，因為，那時候的希露妲肯定沒有對她說謊。

　　「倒是赫德萊茵，妳自己不認識？」
　　「什麼意思？給我說清楚。」

　　赫德萊茵夫婦，從塞弗爾帶著宗主城邦的機密叛逃到了狄斯，隨後便被緊追不放的宗主特工處死了，而他們的女兒，希露妲‧赫德萊茵，被留在了塞弗爾。

　　「如資料所示，妳想找的人，不在狄斯，是妳的兒時玩伴？」
　　「哈……！兒時玩伴？你們不是在追這名間諜？就這麼放跑了？她是我女朋友！」
　　「……」

　　德雷文對難得激動的凱瑟琳沉默了十幾秒，最後，他選擇了──

　　「死了。」
　　「……」

　　作為狄斯獨立軍的最高統帥以及狄斯城邦的新議長，德雷文並不會不知道這名曾經影響到戰局的間諜下落，但他聽見了「女朋友」，他更不能告訴凱瑟琳了。

　　「……埋在哪？」
　　「戰場上被我們殺死的敵人，妳埋過嗎？」
　　「……你非要我問第二次才願意告訴我，不是因為你早就知道了我和她的關係？你們這麼對我？」

　　就從德雷文的猶豫來看，沒親眼見到希露妲的墓碑，凱瑟琳絕對不會相信希露妲死了，所以她正在忍著憤怒。

　　「的確是考量過是從妳留宿過的房子開始追查，誰知道妳們什麼關係。她是敵人，是她選擇了自殺，在一場大火中，我們沒有義務給她葬墓。」
　　「哈……」

　　聽見「自殺」，凱瑟琳的拳頭瞬間握緊後又緩緩放開，這真是最適合被逼到絕境的戰士的結局，她無話可說。

　　「地點呢？」

　　但就算希露妲是葬送在火海之中，她也要找出來，給她一座能陪著她凍眠也不會消失的墓。

　　「被爆發的狂厄剷平了。」
　　「……什麼？」
　　「她也是異能者。」
　　「胡說八道！」

　　凱瑟琳一掌就拍在了德雷文的辦公桌上，這是她聽過最離譜的謊言了，希露妲是異能者？
　　她從來就沒從希露妲身上感受到過狂厄，如果對方也能夠控制住自己體內的狂厄，又怎麼會問她關於未來的選擇？雖然無法擁有那麼遙遠的未來，但是兩人不就可以毫無顧慮地在一起了嗎？

　　「她隱瞞得很好，我方為此損失了不少戰力……這都是事實。就算她不是異能者，那裡因為狂厄爆發而被夷為平地，也還是事實，或許不是她，但她已經死了，只能死在那裡。」

　　凱瑟琳瞪著他，其實她也想不到德雷文要向她說謊的理由，她只是不願意去相信。

　　「放下她吧，凱瑟琳，如此一來妳進入凍眠，也正好無牽無掛了。」
　　「……」

　　她還是用拳頭再敲了一次德雷文的桌面，用放鬆不了的眉頭再瞥了一次面前心態平靜的長官，隨後她立刻揚著披風而去。
　　希露妲死了。

　　「可惡……」

　　她走出建築物，看著轉為烏雲的天空，眼眶乾痛，什麼也沒有要流出來。
　　希露妲讓她好好想想，關於她們的未來，她也不是沒有想過。
　　現在的情況，或許對她們來說就是最好的結局。
　　至少一人不用痴痴地等著凍眠結束的那天，另一人也不用害怕對方在自己凍結的時間裡逐漸孤單老去。

　　「呵……」

　　她瞇起眼睛，垂頭又把軍帽拉了下來，有些回憶伴隨著細節慢慢浮現在她腦中。
　　希露妲是間諜，知道她是誰，卻從未取她的命，而是陪她玩了一場遊戲。
　　那台手機或許是希露妲想利用她，卻也沒有利用過，所以退了回來。
　　最後的吻，不是下一次的承諾，只不過是，吻別。

　　「……妳可真夠狠心。」

　　她接受了這樣的結局，也爽快地躺進了凍眠艙。
　　直到幾十年後她醒來，也未曾思考過德雷文的邏輯問題。
　　如果希露妲真的因為那場狂厄汙染一起被剷平，又怎麼會知道對方是「自殺」？或是說出「沒有義務給她葬墓」？
　　反正，她不會再去想了。

17

　　入夜103年，凱瑟琳被迫甦醒，醒來後是她再也不認識的狄斯，她直接再次投入了戰場十二年。
　　入夜115年，她又一次成為了狄斯的當紅人物，隨著BR-005的消滅，狄斯沒有一處不在讚頌她。
　　幾個月後，希露妲甦醒了。

　　「最近很多誇狄斯舊軍的書再版，出版商可能是想討好回歸的奧古斯特上將吧。」

　　她差點因為局長的干涉而遺失了記憶，但是她聽見「奧古斯特上將」後陷入了沉思。

　　「……」

　　一些本該被遺忘的記憶，從她腦裡跑過，她無言地繼續體驗逛街行程。
　　奧古斯特，是那個奧古斯特嗎？
　　是她在虛假的記憶裡，和本該不存在的局長，為了自身、為了異能，也忍不住提到的那個凱瑟琳‧奧古斯特‧安多哈爾嗎？
　　她粗略地算了一下，如果凱瑟琳活到了現在，那也六十幾歲了，至於局長的枷鎖，她現在體驗到的，能控制狂厄的秘密武器，從她在局長腦裡讀取到的記憶，不過啟用了三年。
　　凱瑟琳竟然活了那麼久──再到她看見了《奧古斯特穿越BR-005》。

　　「……」

　　比起那幅畫上自己熟悉的面龐，她先皺眉的是狄斯的歷史。
　　宗主城就這麼被形容成了純粹的惡人、否定了她曾經所有的價值，即使歷史是由勝者描述的，她也忍不住想說上兩句。
　　導致她回到管理局後，甚至把凱瑟琳的事拋到了一邊。
　　但過了幾天她想起來，又能如何呢？
　　都過了四十年了，她並不是被冷凍後就完全失去了對時間的感覺，她在最深層的意識裡，一個人掙扎了好久、好久，所以與凱瑟琳相戀的過去，對她也早已不再是一兩年前的事。
　　那只不過是過去的一名戀人罷了。
　　她知道對凱瑟琳來說，肯定也只是這樣，或許有什麼舊情，她們也不可能了不是嗎？
　　凱瑟琳肯定已經老了。
　　就算管理局裡那座她終於發現是凱瑟琳的雕像和那天展覽上的畫，對方看起來仍然是年輕的模樣，但怎麼可能？
　　況且，應該已經不記得自己了吧？

　　「呵呵……」

　　希露妲不會去在意了。
　　曾經，她就沒想過要和凱瑟琳擁有未來，現在也不會。
　　一場意猶未盡的戀愛，倒是給了她一些快樂的回憶，也讓她感到欣慰──凱瑟琳活下來了，沒有成為戰場上的工具人，用意志控制狂厄，好好活到了現在。
　　儘管她還是沒有原諒曾經狄斯戰場上的異能者部隊，但這個時代有局長、枷鎖，她不會對現在使用異能的人有偏見了。
　　她的後半輩子也都會在管理局裡度過，所以，更不用去在意凱瑟琳了。

　　『喀、喀、喀、喀』

　　她走回自己房間的路上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正在朝她襲來。
　　好像沒聽過這個腳步聲，又好像聽過。
　　她沒那麼在意，這裡不可能有人和她發生衝突，她只是繼續向前走。
　　但是那腳步聲越來越急促，急到她聽起來對方就是想撞上她，剛好走到自己房間門前，她正準備回頭──

　　「……！」

　　一個擁抱將她的動作箝制住了。

　　「……希露妲？」
　　「……！」

　　這個從回憶裡復甦的聲音讓她倒吸了一口氣。
　　她看見了從肩頭垂落下來的金髮，還有曾經幾次出現在自己房間的制服袖子，她的心臟彷彿要跳出來，胸口震得令她一動也不敢動，她只能瞪大雙眼盯著前方的路。
　　她明明覺得自己不會在意的。
　　如果凱瑟琳有一天來找她……她應該是只會說出「都過去了」的無奈神情。
　　可她現在連呼吸都要擅自喘了起來，不知道如何控制呼吸的頻率。

　　「……那一天……妳不要我了嗎？」

　　耳邊些微顫抖的聲音讓她下意識嚥了口水，她應該要回答「是」，卡在喉嚨裡的卻是「沒有」。
　　為什麼貼著自己臉頰的肌膚觸感，和以前無異？半掌手套與袖口之間露出來的肌膚模樣，也並非六十幾歲的老人，聲音，更是成熟了一點罷了。
　　她又嚥下了口水，她怎麼沒想到，自己也是被冷凍到了這個時代，凱瑟琳就不可能是嗎？
　　凱瑟琳並沒有走過她也沒走的四十年，儘管相戀的記憶也不是一兩年前那麼簡單，但是，那份感情曾經存在。
　　如果早知道宗主城的陰謀，那時候的她還會選擇忠誠嗎？
　　如果知道凱瑟琳能活到現在，她也會選擇離開嗎？
　　如果，凱瑟琳還喜歡她，她……

　　「凱……瑟琳……」

　　視線好像莫名其妙模糊了，她一直藏在最深處的情感，也只是藏著，不是沒了。
　　她也喜歡過凱瑟琳，那個吻也是她的私心，只是她覺得她們的人生再也不會交會了。
　　從來都不是不要凱瑟琳了。
　　從胸口往喉嚨上來的窒息感，真的要讓她再也無法穩住呼吸了。
　　但是，現在說出她沒有不要對方，不是很趨炎附勢嗎？

　　「……」

　　她不想說，能不能凱瑟琳自己懂？
　　她只是繼續努力呼吸，緩緩移動手掌，纖細的手指從凱瑟琳的手背鑽入手套，想和對方扣在一起。

　　「嗯……！」

　　但她被甩開了，甚至被用更快的速度拉住手往門上的生物辨識開了鎖，她就這麼被迫跌入了自己的房間。
　　她再被有些粗魯地拉住手翻身，房間裡的光源被後面關上的門阻斷，身體再恢復自己的主導權時，她已經不能說話了。

18

　　醒來後，這個腐敗的狄斯讓凱瑟琳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生存以及戰爭以外的需求。
　　她被套上枷鎖、BR-005的結束、被再次接納的舊軍，以及強迫入手的上庭08之位，事情得以告一段落的時候，她也有了個新玩具──她的戰友。
　　她本就是被登記在案的禁閉者，為了有效控制狂厄，她去管理局也理所當然，只是她懷疑這個狂厄是否沒被有效控制，她出現了幻覺？

　　「……」

　　那天她在管理局走廊見到了希露妲的背影。
　　和希露妲分開了快十五年，在她心裡希露妲也已經死了，她有打算將她永遠的初戀埋進內心深處，所以她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而且，都過去那麼久了，有幾個人背影長得像希露妲，也不奇怪不是嗎？
　　不過她就是靈機一動，她都得到了上庭08的席位，有什麼是她不能知道的？
　　入夜72年的尾聲，德雷文只口頭闡述關於希露妲‧赫德萊茵的消息，她還真沒去確認過文件，所以她要求了瀏覽許可。

　　「希露妲‧赫德萊茵……」

　　她也是很久沒有說出這個名字了，將一個一個字母拼寫在終端上後，按下了送出。

　　「……MBCC-S-035？」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名字跳出來後，的確有與她一樣的禁閉者編號，但這個編號，也得是米諾斯危機管理局成立後才有的，希露妲不是在那之前死了？
　　她喜歡上戰場，她從來沒有在戰場上感受到害怕，也沒有任何的負面情緒，唯獨此刻，她第一次感受到後頸發冷，這些數據，最新的，竟然還只是幾十天前。

　　「哈……」

　　她看完了，看著忍不住要用額頭和終端來個相愛的碰撞，她雙手握緊她的終端，坐在椅子上讓手肘抵著自己的大腿，垂著頭失焦地凝視地板。

　　「希露妲……？」

　　她見到的那個背影真的是希露妲。
　　希露妲還活著。
　　甚至比她早被凍結起來，希露妲也沒有騙她，因為是她們分開後得到了異能，光是她能用「希露妲‧赫德萊茵」查詢到對方的所有情報，她的眼眶就又久違地乾痛了起來。
　　現在的她不是三十二歲的凱瑟琳，她一想到希露妲，她就是那天十五歲遇到了姐姐的小女孩。
　　她看完了資料，她知道行動記錄上寫著希露妲記憶缺失，所以不會想問對方為什麼看著到處都是奧古斯特的紀念品卻沒找上自己。
　　那就是代表把她忘了嗎？
　　不管怎麼樣，她的心臟開始狂跳，催著她去找希露妲，那些她曾經說過的未來，現在都可以實現了。
　　是啊，竟然真的可以實現了，除了沒有馬。
　　她再次前往管理局，刻意等在希露妲會經過的走廊轉角，刻意像是在草叢裡等待的獵食者，盯著路口。
　　事情發生不需要太久，她早就先打探了希露妲的作息，很快，那張臉就如所有回憶裡一樣完美，面無表情地經過了岔路。
　　她的心跳震耳欲聾，她甚至沒注意到自己逐漸加快的步伐踩在地面有多大聲，她追尋著那道背影，加快、再加快，她想了很多要跟希露妲說的話，也想鬧鬧對方，但是，那還得希露妲記得她。
　　怎麼可以忘記她？
　　這麼追著也不回頭，她更急了，她一個加快腳步，在發現對方好像真的要回頭的瞬間，她忍不住抱了上去。

　　「……希露妲？」

　　她並不是疑惑對方的身份，是她抱住的人，比她記憶裡還要瘦弱許多。
　　她還是動搖了，想到希露妲離開自己以後，過著逃亡的生活，而最後的結局，她尊敬，她曾經尊敬過，但如果她還能失而復得──她聽到了希露妲不穩定的呼吸聲。
　　懷裡的人沒有甩開她，明明抱住之前還想過開個玩笑，例如現在就問說好的下一次呢？然而一想到這件事，她有更想確認的事實。

　　「……那一天……妳不要我了嗎？」

　　什麼線索都沒留下，就這樣直接離開了，卻還吻得她們都要進廁所了，說是吻別也太過熱烈了，希露妲在想什麼？她真的不知道。
　　她聽見了希露妲吞口水的聲音，也聽見了自己還在緊張的心跳聲，她想聽聽希露妲開口說話，那個她懷念的聲音。

　　「凱……瑟琳……」

　　這一聲呼喚讓她也屏住了呼吸，是她的希露妲，她的眼眶不痛了，但是好像要變得濕潤了。
　　可是她沒有等到下一句話，而是有些曖昧的觸碰，往她手套伸入的手指要把手套撥掉之前，她再也忍不住了。

　　「嗯……！」

　　希露妲可是還欠她一個承諾。

19

　　漆黑的房間看不清彼此的臉，但她們也沒有想著睜眼，凱瑟琳抱著希露妲回憶那日的熱吻，回應對方一樣的纏綿，她能聽見希露妲已經控制不了的淺呼吸，還能感受到變得小心翼翼的舌尖，發熱的耳朵被希露妲下意識伸手撫上的觸感，她好喜歡。
　　她拉開了希露妲紮進裙子裡的衣襬，再對方背後快速拉掉了自己的手套，再也無法控制要往上伸進去的雙手，她和希露妲過夜的幾次，她並不是沒有偷偷摸過，但好不容易碰到的現在，她臉頰都瞬間熱了起來。

　　「嗯……」

　　希露妲沒有抗拒，她又從罩杯下方伸入，手指直接握住了那份柔軟，連她都要忘了怎麼控制呼吸。
　　她感受到希露妲的嘴唇好像顫抖了起來，她們稍微分開，熱氣還在彼此臉上撲騰，希露妲的手又一遍在她耳朵到臉頰之間摩擦。

　　「……凱瑟琳……」

　　她喜歡聽希露妲叫她的名字，但從沒像現在這麼喜歡，就好像對她有所求。
　　她又含住了希露妲的下唇，開始往嘴角移動，吻著下顎讓對方不得不抬頭，舌頭舔過了泛紅光的塞弗爾印記，再繼續向下吻過每一吋肌膚，聞到了來自衣服內的香味。
　　揉著希露妲的手指感受到了變硬的小點，她終於找回了她該有的餘裕，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姐姐。」
　　「……！」

　　希露妲簡直是反射性要推開凱瑟琳，她從來不知道這個稱呼會讓她興奮，但她被抱得更緊了，凱瑟琳的吻又一次往上直接貼住了她的耳畔。

　　「我現在年紀可是比妳大了，希露妲，換妳叫我姐姐？」
　　「……」

　　她忍不住伸手捏住了凱瑟琳的雙頰，剛剛的那些緊張因為這個玩笑緩解了不少。

　　「……得意忘形。」
　　「真好聽，喜歡聽妳罵我。」
　　「這是誰幫妳養成的個性……？」
　　「哦，還會吃醋，我更喜歡了。」
　　「……」

　　這和十幾歲的凱瑟琳完全不一樣了，希露妲臉頰上的紅暈就沒退過。

　　「開燈。」
　　「……！」

　　還被凱瑟琳趁機聲控開了燈，那張不再有稚氣的臉就這麼佔據了她的所有視野。
　　她曾經覺得長大會不得了的那張臉，就這樣又一次侵入了她的內心，視線明顯動搖了起來。

　　「呵……」

　　凱瑟琳只是笑了一下，便低頭往她的胸部埋去。

　　「凱瑟琳……！」

　　她發現扣子被凱瑟琳咬開了，一顆又接著一顆，對方的手能直接從敞開的上衣裡伸出，拉掉了自己的領結。

　　「為了這一天我等得夠久了，現在還覺得我是未成年嗎？」
　　「我……」
　　「不需要去廁所，我就能幫妳舔乾淨。」
　　「……！？」

　　那個純情的少女已經不在了，惹得她緊貼內褲的私處一熱，而再退一步，她就和凱瑟琳一起倒在了床上。
　　她的手被抓起來，被放到了制服的領口，她知道是幫忙脫的意思，再不動手，自己就將先一步被扒得精光，她不是沒看過凱瑟琳的裸體，更不是沒幫忙換過衣服，所以她脫得很順手。
　　在彼此全身都只剩下那件內褲時，她的羞恥感又回來了，光著上半身的凱瑟琳跨跪在她身側，她看著那張囂張的臉，視線再隨著對方的手向下，是凱瑟琳自己緩緩拉掉了內褲，她看見了拉長的絲，還有泛著水光的內褲，臉頰更是一熱。
　　這導致凱瑟琳伸手準備拉下她的內褲時，她沒有反抗，而是抿住了嘴唇。
　　和目睹別人的內褲有差不多的羞恥感，她感受著有什麼連接的東西被輕輕拉斷的觸感，再很快變得冰涼，視線立刻從濕潤的內褲避開。

　　「希露妲。」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普通的呼喚也讓她敏感。
　　對凱瑟琳逐漸靠近的臉閉上眼睛，她感受撫上臉的那隻手，再慢慢跟著貼上來的體溫向後倒去，雙唇再次貼合，不是剛剛進門那樣急躁，而是溫柔地擦過，彼此默契的微微張嘴，伸舌試探。
　　舌尖觸碰的同時她的乳頭也被指腹輕輕搓揉，她的雙腳忍不住夾緊了凱瑟琳頂上來的大腿，現在她終於能誠實面對自己的慾望，雙手也開始從凱瑟琳臉上向下。
　　撫過對方的肩頭、和正在玩弄她雙峰的手一樣稍微按住、揉捏，確認輪廓，再往下用指腹感受輕薄一層脂肪下的肌肉，她從沒想過光著身體的兩人，貼在一起就能如此舒適。

　　「嗯……」

　　凱瑟琳的吻又一次向下，雙手跟著她剛剛撫摸的痕跡差不多，輕拂過腹部、握住她的腰，吻一直沿著中間一條線，路過容易發癢的肚臍，再貼著她的陰毛直接來到終點。

　　「哈、啊……」

　　雙腿被扳開，熱氣逐漸往下，柔軟又有彈性的濕熱舔入了她的密穴，她閉上了雙眼，決定不面對現實，卻忘了感觸會被消失的視覺放大，雙腳下意識用力抬起了腰。
　　一片黑色的視野讓她腦裡不禁浮現了十五歲的凱瑟琳，莫名地就瑟縮了一次，難為情到她又睜開了眼。
　　她感受到舌頭不斷上下上下，覺得忍不住去享受的自己太過淫蕩，忍不住用雙腿夾緊了凱瑟琳的頭，身體卻無法克制地向前摩擦，她一刺激就控制不了喉嚨。

　　「嗯、哼……」

　　只有這些根本不夠，她想把凱瑟琳夾得更緊，對方卻不再繼續往內收吐，而是拉長開始舔舐整個範圍，嘴唇更是貼緊吸了起來。

　　「嗯、啊……！」

　　她忍不住抖了兩下，凱瑟琳還在下面發出了滿意的哼笑，她的臉頰簡直要繃到了最緊，才伸手推開了那顆頭。

　　「凱瑟……啊……！凱、凱瑟琳……」

　　凱瑟琳根本沒有給她喘息的時間，舌頭一離開就插入了手指，她倏地夾了起來，這樣的刺激她此前從未有過，她反射性伸手按下了起身的凱瑟琳抱住。

　　「我喜歡妳，希露妲。」
　　「哈……」

　　凱瑟琳換了一隻耳朵刺激她，她知道對方打的什麼主意，但她也沒能反擊，夾住手指的密道早已又緩緩一縮，只能放任自己的體溫繼續升高。
　　向內推入了兩次，她就抖了兩次，凱瑟琳又再加入了一指，些微的刺痛並不影響她，她最痛的體驗在她脖頸上永生難忘，很快她也不再痛，只記得要抱緊凱瑟琳。

　　「哼嗯……嗯……」

　　她雙腿要夾緊凱瑟琳的手和腳，自己扭起了腰，加深的呼吸都比心跳還要來得大聲，她感覺腦內好像麻痺了，身體只想一直動，動到凱瑟琳的手再也出不去。

　　「呵……」

　　對方沒有順應她的安全感，掙脫她的雙手，手指還在不斷沒入，臉就逕自向下，埋進了跟著抖動的渾圓，張口就含住了整個乳暈。

　　「嗯……！」

　　她的圓點被輕輕咬住、被舌間彈撥，進入的手指還在不斷嘗試往深處，她沒辦法拉起凱瑟琳，只能用力抱住對方的頭壓進自己胸口。
　　感受到大腿內側不斷擴張的濕滑，她全身都緊繃了起來，酥麻的感覺一次次在腦內擴散，她開始加快扭擺自己的腰，快到極限的時候又要停下，但是凱瑟琳知道趁勝追擊。

　　「啊、啊……嗯……！」

　　一次、兩次的頂入讓她差點抱著凱瑟琳翻身彈起來，她的腳好像抽筋一樣往下踢又蜷縮回來，幾次縮緊後她開始大口喘氣。

　　「哈、哈……呼……」

　　收縮的同時還在繼續被插入，她又夾緊了數次，手都快要和凱瑟琳的長髮纏在一起，她把心跳最劇烈的地方往凱瑟琳的臉擠了過去。

　　「呵、」

　　凱瑟琳滿意地笑了出來，她向上抬頭，看見了咬著一邊嘴角在控制情緒的希露妲。
　　她緩緩向上挪動，她們的臉再次回到一個高度，她像當年那樣希露妲喜歡對她做的，靠上額頭，手指還是不忘繼續動作，就可以看見希露妲的眼皮也在微微抽動。

　　「希露妲。」

　　已經是新時代了，還能再次叫出這個名字，凱瑟琳覺得幸福的滋味都往耳朵集中過去了。

　　「我能不能，兌現我說的未來？」
　　「……」

　　儘管現況可能還是有點嚴峻，希露妲不能隨意離開管理局，不過，她可是奧古斯特。

　　「凱瑟琳。」

　　希露妲抬起下顎輕碰了她的嘴唇，再對她笑了出來。

　　「如今我已經沒有拒絕的權力了。」
　　「呵……」

　　希露妲知道，聽起來好像是她不得不接受──

　　「妳說，我像是沒有喜歡妳嗎？」

　　她伸手抱緊了凱瑟琳的肩膀把自己的臉往下埋，她的回答在她的體內，夾緊了凱瑟琳的手指。

　　「是嗎？讓我再多來幾次確認確認。」
　　「妳……！哼嗯……！」

　　希露妲很快就要體驗人生中第一次的腿軟到下不了床了。

20

　　凱瑟琳替希露妲申請了外出，她們來到了希露妲被捕的那片郊區，自從希露妲引發了狂厄汙染導致整座莊園被剷平，這裡也再無人來清理，因為非優先事項。
　　儘管四十年後有了局長的枷鎖可以減少污染，這裡也仍然不是什麼重要地段。

　　「為什麼想再來這裡？」

　　要來這裡是希露妲提出來的，她們牽著手，在什麼都沒有的泥土地上走動。

　　「因為LINK的關係，我有部分記憶錯亂了，我想……再來親眼見見這裡。」

　　局長不應該與那一段記憶重疊，她想回憶起真正的一切，沒有那位擁有共同理想的戰友，當時，她是怎麼在這裡度過的？
　　不過，什麼也沒留下了，這裡甚至長了許多雜草，已經沒有曾經的影子，她又要怎麼回憶？

　　「有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在這裡也被妳付之一炬了？」
　　「……嗯。」

　　凱瑟琳沒想過希露妲毫不猶豫地應了聲，當初她在希露妲的租屋處，覺得那裡乾淨得像是沒有個人興趣、沒有喜愛的事物，但或許有秘密。

　　「那不是挺可惜的？」
　　「大概吧。」

　　希露妲笑了一下，其實那個東西可有可無，她父母留下的秘密也一直存在於電波中，對她來說，開始新的人生，就不該擁有過去的一切，除了在她身邊的凱瑟琳。
　　也是因為如此，不能說那東西不重要。

　　「是什麼？」

　　凱瑟琳果然還是想知道希露妲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妳寫過的數學習題本。」
　　「……」

　　凱瑟琳的腳步差點頓了一下，接著她大笑了出來，又抓緊了希露妲的手。

　　「說起來我留在妳那裡的衣服？」
　　「我寄回安多哈爾家了，怎麼，沒有收到？」
　　「哈……！我還以為是他們又給我買了一模一樣的。」

　　畢竟包裹不會留到凱瑟琳從戰場回來，所以會被先處理。

　　「妳就帶了那本習題到處逃亡？」
　　「不可以？」
　　「我該相信嗎？」

　　她總覺得希露妲或許也會給她開一兩個小玩笑。

　　「我很喜歡算數學。」
　　「呵……」

　　不是喜歡她──怎麼可能。

　　「好吧，我還以為妳不會對過去有所留戀，走吧。」
　　「嗯……？」

　　希露妲沒能在這裡找回什麼正確的記憶，但她也沒有打算再久留了，畢竟可能根本不會想起什麼，她只能被凱瑟琳繼續拉著走、坐上車。
　　她還是有點不習慣這個彷彿閉眼就會抵達地獄的車速，沒兩下子車就開到了一個她熟悉的地方，她在門前愣了很久。

　　「……凱瑟琳。」

　　這裡是她曾經住過的那棟出租屋。

　　「我以為妳會在這裡留什麼線索給我，我早就買下來了，怎麼樣？」

　　人要放下一個執著沒有那麼快，那天凱瑟琳離開德雷文的辦公室，幾天後她就來買下來了，可她因為不願意面對翻遍整棟樓可能都沒有希露妲的遺言或遺物，她沒有來整理過。
　　而且她在後面的日子也把希露妲忘了，所以她也是到最近才想起，她有這個房產，還好安多哈爾家並不介意幾十年來一直幫她繳稅。
　　希露妲默默地瞥了她一眼，眼神裡像是訴說著當初她要繳房租……

　　「進去吧。」

　　她們走進了早就不適合居住的建築，要不是在安多哈爾的名下，也早該被迫拆遷。
　　沒有在這裡尋找什麼，兩人立刻來到了那間她們生活過的小屋，開門後窗戶還有陽光透進來，能在光線裡看見灰塵的顆粒。
　　希露妲默默抓住了自己一邊的袖子，她發現自己想了點不好的事情，但是凱瑟琳應該不至於吧？在這種滿是灰塵和髒汙的地方。

　　「怎麼了？」
　　「我們，就只是來看看，對吧？」
　　「呵呵……」

　　凱瑟琳很快就知道希露妲在想什麼了。

　　「怎麼，原來妳喜歡站著做，要不……現在就回去試試？」
　　「……」

　　其實希露妲還是適應不了突然變成熟的凱瑟琳，即使對於後者來說並不突然。
　　不過她也已經不用再在意那麼多事了。

　　「那麼……別讓我等太久，凱瑟琳。」
　　「好的，姐姐。」

　　希露妲愣了一下，接著她忍不住捏了凱瑟琳的手指，換來對方很得意的笑容。
　　這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她也曾經真心喜歡過十五歲的凱瑟琳，直到現在。

END.

在微博只是幾百字的口嗨，為什麼這麼長，還寫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