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食組】假命題
*文長2.1萬
*來自微博點文:養母
*非原作背景
01
貝拉其實更喜歡在孤兒院裡的生活。
至少她就算在這裡不乖,也不會再失去居所,只需要受點小小懲罰,而那些懲罰又不痛不癢,不如說因為還有其他孩子會陪她一起接受懲罰,她反而覺得這樣的日子,已經算幸福了。
當然她也並非壞到會讓院方頭疼的地步,只不過是有些叛逆而已,例如搶玩具和打人──打真正欺負其他孩子的壞孩子,她比較有實力一點。
在那樣的年紀,大人們都會覺得發生這樣的事情很正常,孩子們也會從挫折中繼續成長,最後再成為獨立的大人。
但是聽說有人要領養她,那就不一樣了。
離開孤兒院或許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環境,吃得更好、也會得到零花錢買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不是等人施捨。
不過她知道,那都是有條件的,畢竟不是親生的,她必須符合對方眼裡的乖巧、做別人要她做的事,她的自由將被侷限,雖然被領養就等於有了家庭,但是孤兒院裡的這些孩子,又怎麼不是她的家人?
她的領養家庭,不可能帶走這麼多孩子,一般正常家庭也不會養這麼多人,習慣了集體生活的她,還沒被帶走就已經感到了些許寂寞。
以後她沒有人可以欺負了,還得變成百依百順的孩子,畢竟她也不想被退貨。
那年她已經十二歲了,本來大家就會傾向於給更小的孩子飽食,他們看起來越好,越容易早點被帶走,要是她被領養後又被退貨,她就會被貼上標籤,她得到的資源就會更少,因為已經知道她是沒人要的。
更何況,她還有神秘學家的血統,卻無法使用神秘術,不管是對一般人類,還是神秘學家,似乎都不太受歡迎。
還好,她已經和領養人互動過幾次了。
其實她以為一般要健全的家庭才可以領養像她們這樣的孩子,所以聽說想領養她的人未婚,她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院方能接受,一定是有按照規則的吧?當然,她不知道瓦倫緹娜已經贊助孤兒院很久了。
「貝拉,我來看妳了。」
「您好……瓦倫緹娜女士。」
被院長叫了出來,貝拉畢恭畢敬地與領養人瓦倫緹娜打招呼,再小心翼翼地走到對方身邊。
她覺得瓦倫緹娜看起來很有大人物的氣質,就算她是孤兒,也能看出來身上的衣服質料很高級,所以好像很不好接近,看向自己的那雙眼卻又真心流露著疼愛,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這樣的人看上。
「別這麼生澀,來吧,我可以抱抱妳。」
貝拉十二歲了,不是適合成年女性抱高的體型了,所以瓦倫緹娜只是對她張開雙手,讓貝拉自己抱過來。
畢竟是領養人,貝拉不好違背什麼,她就這樣抱住了瓦倫緹娜,臉剛好到了對方的胸口。
她知道瓦倫緹娜身上有一種很好聞的氣味,但不知道是不是這位女士太瘦了,她覺得除了胸部以外,有點僵硬,好像都只碰著骨頭。
「很好,我們即將成為一家人了,貝拉,第一個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瓦倫緹娜來回撫摸貝拉的棕黑長髮,懷中的小女孩開始思考,這是不是對她的第一個考驗?
她不是沒有想要的東西,但在孤兒院裡待這麼久了,是個聰明的孩子都有自知之明,有些東西是一輩子也得不到的。
但如果,真的有人可以實現她的小小願望──
「我也想穿制服去上學,那種,很厲害的學校。」
她很羨慕那些一看就比自己還要懂得更多的同齡人──在街上看見的,穿著貴氣的制服、真皮的書包,嘴裡談論的不是待會要去哪玩、今天吃什麼,而是誰的答案才是正確的、最近在讀什麼書。
她不要一輩子都是孤兒階級。
「這個想法很不錯,我可以滿足妳,幫妳報名、繳學費,提供妳需要的資源,只要妳能通過入學考試,那麼妳想要的,就是妳應得的。」
「……我可以!」
瓦倫緹娜給她的回答也很理想,貝拉立刻就神采奕奕地抬頭看她,眼裡滿是幹勁,瓦倫緹娜再拍了拍她的頭。
「好,後天我會來辦領養手續,貝拉,做好離開的心理準備吧。」
瓦倫緹娜輕輕按住貝拉的肩膀,讓她從擁抱中分離,貝拉退開後點了點頭,多盯著看了那張既成熟又好像很年輕的臉幾秒,她在腦裡設想了一下,她好像叫不出「媽媽」。
「好的,再見,瓦倫緹娜女士。」
「呵呵……」
看貝拉還是有點恭敬,瓦倫緹娜沒再說什麼,摸了摸她的頭之後,就去找了院長。
看著瓦倫緹娜優雅離去的背影,貝拉現在有點改觀了。
或許,被這樣的人領養也不錯。
02
貝拉離開了她待了十二年的孤兒院,她的新住所和孤兒院只距離兩個小時的車程,以後她要是想回去看看,她還是可以回去。
瓦倫緹娜的家坐落於一個安靜的住宅區,貝拉覺得這裡所有房子都看起來很高雅,她確信自己被一個富人領養了,進到家中,卻依然很意外瓦倫緹娜真的只有自己一個人。
她有了自己的房間、自己的床,但她掩飾著興奮,已經開始學習一名有教養的淑女該有的情緒表現,接著瓦倫緹娜送了她第一份禮物──入學考試會需要用到的書籍。
「謝謝您,瓦倫緹娜女士。」
「嗯……」
被道謝後,瓦倫緹娜用手指托著下顎,凝視了貝拉許久。
「妳不想叫我媽媽嗎?貝拉。」
「……」
沒想到這個問題這麼快就被提出來,小孩子的猶豫很快就盡顯在臉上,她叫不出口的原因一是她們還沒相處多久,也還沒感受到所謂母愛的部分,二則是瓦倫緹娜看起來太年輕了,總覺得這麼叫不好。
「呵呵……沒關係,那正好,雖然我領養了妳,但妳不會擁有我的姓氏。」
「什麼……意思?」
小孩聽到這句話都慌了,她被領養了,但她不能擁有領養人的姓氏,意思是她不夠格成為這個家的成員嗎?還是,她們不是以這樣的關係被領養的?這裡還有她的容身之地嗎──
「因為我沒有姓氏,孩子。」
「……」
這更是令貝拉想不到,她的領養人,曾經也是孤兒嗎?
「所以,親愛的,妳可以自己選一個妳喜歡的姓氏,妳想讀的學校會需要妳有一個姓氏。」
「好……」
名字,可以由自己來取,這讓貝拉的胸中有了一股躁動的情緒。
她在孤兒院的時候其實也可以自己取一個名字,可是那也只能成為一個代號,而無法被記錄在系統中。
她若是有了姓氏,她就像真正有了歸屬一樣,所以,她嚥了嚥口水,對瓦倫緹娜眨了眨眼。
「瓦倫緹娜女士也會……和我用一樣的姓嗎?」
「如果妳這麼希望,可以如妳所願。」
瓦倫緹娜伸手摸了摸貝拉的頭,這是她今天第一次想叫出「媽媽」,不過她最後留在了心中。
因為她知道瓦倫緹娜剛剛提出姓氏的用意,對方指的是,她們確實不是真的母女,叫不出口也沒關係。
於是,她選了「塞梅爾維斯」。
她成了貝拉‧塞梅爾維斯,而瓦倫緹娜,也成了瓦倫緹娜‧塞梅爾維斯。
一直到她再長大了一點,她才開始思考這件事的意義。
如果她繼承了瓦倫緹娜的姓,那她們終究會成為母女。
那如果是瓦倫緹娜擁有了她的姓,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03
貝拉喜歡她給自己取的名字,好一段時間她都只讓別人稱呼她的姓,塞梅爾維斯。
畢竟是自己第一個真正擁有還被世界承認的東西。
塞梅爾維斯其實更想去神秘學家的學校,她有過很渺茫的希望,是不是正式學習了神秘術,就能使出神秘術?
「瓦倫緹娜,妳是神秘學家嗎?」
由於她在瓦倫緹娜身上找到了歸屬感,她已經妥協讓自己不再恭敬了,不過仍然不會稱呼對方為媽媽。
「呵呵……親愛的,我是。」
瓦倫緹娜沒有隱瞞,立刻屬於神秘學的光輝,出現在自己的手掌心中,這讓塞梅爾維斯看得睜大了眼,卻也有了複雜的感情。
她也希望她能使用神秘術,所以她很羨慕。
「瓦倫緹娜……領養我的時候,妳知道我也有神秘學家的血統嗎?」
「哦,當然知道,寶貝。不如說作為神秘學家,領養一個普通人類,才會顯得有些奇怪。」
「好像是這樣……」
塞梅爾維斯忽略了這一點,光是基於那微不足道的神秘學家血統,會想領養她的人,就不可能是普通人類。
「那妳覺得,我有可能使出神秘術嗎?」
「真是有趣的問題。」
瓦倫緹娜的眼神忽然變得像審視她,她知道她們離親情似乎又遠了一公分,隔閡又一次產生。
「我可以大膽斷言,到了妳十八歲的時候,就可以使用神秘術了。」
「……什麼?根據是什麼?」
這是塞梅爾維斯第一次聽說,不過她覺得也有可能是自己閱歷不足,畢竟她才剛被領養不久,就算為了入學考試惡補了不少知識,也不一定立刻就什麼都知道了。
但是,人類與神秘學家的知識,就如同生長過程中逐漸知道哪種食物能吃、不能吃一樣,自然而然就會知道。
塞梅爾維斯真的沒有聽說過小時候使不出神秘術的人,長大就能使用,至少她沒聽過所謂的神秘術年齡分界點。
「根據,是妳只需要相信我,貝拉,妳會選擇不信任我嗎?」
「……」
短短幾天內塞梅爾維斯過上了豐衣足食的生活,有瓦倫緹娜的教導,入學考試的準備也在穩穩前進,以這幾天的表現來看,她覺得瓦倫緹娜是個很有能力的人沒錯。
問題是,關於小時候無法使用神秘術,長大卻能使用神秘術的這個說法,如果的確有什麼她不知道的真人真事,那她想要那個證據。
她不會無憑無據去相信一件事。
不過──如果,瓦倫緹娜只是心地善良,不希望她失望,她知道,所謂的能夠使用神秘術,也可以是使用神秘學道具。
她姑且認為瓦倫緹娜是想這樣安慰她。
即使那不用到十八歲,她現在有了瓦倫緹娜給的零用錢,也可以買到神秘學道具。
「好吧。」
她不想給這件事太多期望,因為如果真的能讓已經被判斷使用不出神秘術的神秘學家成功發揮,這真的不是大新聞嗎?
不會所有混有少許神秘學家血統的人類混血,也想嘗試嗎?
就是因為沒有聽說過,她只會當瓦倫緹娜在哄孩子,就好比聖誕老人的傳說。
「妳會給我禮物的,對吧?」
所以,她擅自認為,瓦倫緹娜是要送神秘學道具,也在這樣小的年紀,覺得自己在給她的養母台階下。
「當然,寶貝。」
瓦倫緹娜摸了摸她的頭,她倒也不討厭這樣的謊言。
因為終於有一個人會顧慮她的心情了。
04
塞梅爾維斯如她所願考上了自己想去的學校。
她終於能自由地獲取知識,學習她最愛的神秘學,也同時融入人類社會生活中。
如果問她有沒有更長遠的目標,那她從來沒有改變過這個目標──她要找到能讓自己使出神秘術的辦法。
她不會放棄,但她不會去相信瓦倫緹娜的謊言。
現在她來到了更廣闊的世界,她可以真正去尋找辦法,偶爾也會去買神秘學道具,想研究刻印在上的神秘術原理,她太喜歡神秘學了。
最後,還真的給她找到了疑似可行的辦法。
「瓦倫緹娜,妳見過血食怪嗎?」
塞梅爾維斯已經入學一年了,今年她十四歲,她為了能提出這個問題,已經到處尋找了血食怪的情報,可是書籍上記載的,更多是神話或是故事,任何沒有根據的謠傳。
所以最後,她還是只能求助瓦倫緹娜,看看她神通廣大的養母,會不會連血食怪都了解。
「呵呵……血食怪?」
不過瓦倫緹娜的表情,她看不太懂。
明明語氣是疑問,卻好像不是在表達沒聽過,而是妳為什麼會問起?
「為什麼突然問起?」
塞梅爾維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瓦倫緹娜的眼神似乎銳利了一瞬間,她總感覺,這像是有過節的表現。
那她就問對人了,不愧是她的養母,真的有求必應。
「我在書上看見的,很多神秘學種族都是有人見過的,但是唯獨關於血食怪的目擊情報,全都像是幻想一樣的描述,真的存在嗎?」
「呵呵……也是,妳這麼喜歡神秘學,喜歡到了想當百科全書的地步,對血食怪有疑問,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就如塞梅爾維斯所說,關於血食怪的記載,全是幻想一樣的描述。
一個非常熱愛神秘學並時常想了解其原理的人,對這種幻想提出質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親愛的,妳可以想想,如果血食怪不存在,為什麼妳找到的資料,還要把血食怪寫上去呢?」
「也可能只是因為他們相信?畢竟不存在的東西,又要怎麼證明不存在?所以沒有人可以逼作者把這一欄目刪除。」
「呵呵……」
瓦倫緹娜的笑容不誇張,不過能從她的雙眼感受到開心,因為她覺得她的眼光沒錯,她喜歡這樣的孩子。
「血食怪,當然存在。」
她對塞梅爾維斯的試探結束了,所以她可以說。
「真的?」
「真的,我的寶貝,所以妳要對看起來不正常的人多提防一點。」
「像書上寫的那樣,肌膚蒼白、瞳孔鮮紅,長著尖牙的模樣嗎?」
「如果真的有什麼生物的樣貌是如此,妳也知道,不該靠近對不對?」
塞梅爾維斯覺得瓦倫緹娜又在拿聖誕老人唬她了,但是她不生氣,因為不管是什麼樣的幻想,都將血食怪描述得很危險,如果瓦倫緹娜只是要用「大野狼」來教導她遠離危險,她可以接受。
「那……讓我學些防身術課程?」
「當然,這個想法非常好,我們來安排。」
看見瓦倫緹娜雙眼可能因為喜悅而微微閃爍,塞梅爾維斯徹底相信,瓦倫緹娜只是想教她遠離危險。
但,她的好奇又不會因此中止。
「瓦倫緹娜,妳人脈很廣嗎?」
「這得看是什麼人脈了。」
相處了一年多,塞梅爾維斯早就看出來瓦倫緹娜雖然當初說沒有姓,但身分莫名讓人覺得高貴,說不定是曾經的貴族,為了躲避什麼,拋棄了姓氏呢?
不過塞梅爾維斯一直很聰明,她知道,瓦倫緹娜看她就是個孩子,如果真的有什麼隱情,也不會在這個年紀告訴自己。
所以她不會非得追問,她只問她現在最迫切需要的。
「那能找到寫血食怪故事的作者嗎?」
「哦……」
塞梅爾維斯的想法又一次讓瓦倫緹娜感到有趣,找不到血食怪存在的證據,那就去找作者確認,並且是請她這個養母找。
「說不定可以,妳想找哪一本故事的作者?」
「要是能連更早以前的作者都能找到就太好了,因為他們不可能活這麼久,說不定,自己就是血食怪。」
塞梅爾維斯笑著翻了翻幾本書,她的視線在書上,沒看見瓦倫緹娜有另一番意義的笑容。
「不過,孩子,往後神秘學書籍上,如果也有這種無法證明的生物存在,妳也要一一去確認嗎?妳有這方面的,職業規劃?」
瓦倫緹娜抽走了其中一本書,心不在焉地翻閱,盯著被發問的塞梅爾維斯,陷入思考的模樣。
「媽媽。」
「哦……?」
塞梅爾維斯只在外人面前稱呼瓦倫緹娜為媽媽,兩人獨處時還不曾這麼叫過,所以瓦倫緹娜挑了個眉,她可不希望這是回答。
「妳領養我,是出於什麼目的?」
剛被領養的塞梅爾維斯不敢問,她怕自己立刻被送回孤兒院,不過,現在看起來關係穩定,她敢問了。
「呵呵……我在妳的身上,看見了潛能。」
「什麼樣的潛能?妳希望我未來能做什麼?」
這次換塞梅爾維斯皺了眉,她現在想像不來,瓦倫緹娜好像什麼也不缺,領養自己不就只能是為了培養繼承人嗎?可是她好像也不知道,瓦倫緹娜在做什麼工作。
「寶貝,妳知道我是神秘學家對吧?」
「是……」
「我可以預見妳的未來,但我現在並不想因為說出來就干預了。」
「……」
塞梅爾維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能預見未來的神秘學家,並非沒有,不過,瓦倫緹娜給她的氣質,不太像會預言的人。
「……可以預見的範圍是?」
就像她想找到血食怪存在或不存在的證據,想要確認謊言,必須把所有關鍵搞清楚。
「每個孩子成年後的一隅。」
「……」
塞梅爾維斯雖然才十四歲,她本就是孤兒院裡思想最成熟的孩子,更不用說被瓦倫緹娜領養後,受過上流教育的她了。
所以她聽得出來,瓦倫緹娜說的話,也很有貴族風範──話中帶話卻毫無破綻。
瓦倫緹娜提出的範圍,她很難求證,就跟要證明血食怪一樣難。
她知道,瓦倫緹娜是故意的。
「……您在我身上看見的未來,對您很有幫助?」
所以塞梅爾維斯也鬧了點小孩會鬧的脾氣,和瓦倫緹娜製造了距離。
「貝拉,親愛的,或許妳認為我只是在敷衍妳,但是,那件事對我的確很有幫助,並且是一輩子都有幫助。」
「……」
塞梅爾維斯盯著表情和語氣都不像作假的瓦倫緹娜,甚至感受得出來,對方對自己突然鬧彆扭沒有一絲著急,所以,不是說謊。
而且因為瓦倫緹娜坦白了有幫助,她更能接受自己被領養的事實了。
畢竟她也沒有奢望過會這麼莫名其妙得到陌生人的愛,還能因此有一個溫暖的家,如果自己真的能為對方做些什麼,那才合理。
「只要我成年了,我就能知道了嗎?」
「呵呵……沒錯,會與我送妳的生日禮物有關係,妳可以從今年開始期待,貝拉。」
「那找作者的事情?」
「我當然也會幫妳找的,不要擔心。」
就這樣,塞梅爾維斯又多了一個期待成年的理由。
一個是瓦倫緹娜說她成年就能使用神秘術。
還有一個是自己成年後得到的禮物,能一輩子幫上瓦倫緹娜的忙,自己到時候的價值,究竟是什麼?
這兩件事有關係嗎?
沒關係,她不急,她還有四年可以慢慢尋找線索。
05
瓦倫緹娜幫塞梅爾維斯找到了三名寫過血食怪故事的作者,但是塞梅爾維斯與他們的對話並沒有讓她留下什麼好印象。
就如同他們在書上所寫,再怎麼問,也都像是幻想中的故事,不可能實際見到作者本人,就能有另一種說法。
即使這越發讓她不想放棄尋找血食怪存在的證明,十五歲那年,她就開始住宿了。
塞梅爾維斯選的學校本來就是寄宿制貴族學校,但是因為她才剛被領養回家,瓦倫緹娜認為她們需要一點時間培養感情,於是十五歲才放手讓她住宿。
她是特例,她本來以為她會因為這樣而在學校稍微受到一些欺凌,別人想知道她為什麼有權不住宿,就會發現她是剛被領養的孤兒,竟然能進到上流學校。
不過,這兩年,並沒有人欺負她。
她知道這不是因為學校風氣良好,她見過被欺負的人。
她很晚才發現瓦倫緹娜是學校的贊助者,而且既然能讓校方為她破例,也不知道究竟捐了多少錢。
瓦倫緹娜到底是什麼來頭?她很想在學校抓一些權貴問清楚,可是那是自己「媽媽」,還要問別人嗎?
既然住宿沒機會調查血食怪、也不能透過別人了解瓦倫緹娜,塞梅爾維斯也就只能先放下這兩件事,她還有很多事能做。
她喜歡神秘學,不等於她就完全不喜歡神秘學以外的事情。
除了瓦倫緹娜最開始給她安排的防身術,她還學習了射箭、射擊,如果可以的話她並不喜歡近身戰,但她又想到了萬一她未來想要尋找血食怪呢?
那種東西,要是真遇上了絕對是近距離,面對這樣的考量──
「哦,寶貝,妳想想,萬一……血食怪就如同那些人幻想的一般,能如影隨形靠近妳,那麼等妳發現,已經是這副模樣了。」
正在和塞梅爾維斯商量的瓦倫緹娜,就這麼走到了她的背後,摟住她並且張嘴靠近了脖頸,明明也沒有施力,塞梅爾維斯卻愣住了。
這應該是一次的防身示範,但是塞梅爾維斯腦袋突然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嘗試反擊。
「所以,妳覺得已經被這樣抓住後,最有效的攻擊方式是什麼……?」
直到瓦倫緹娜又再次在她耳邊開口,她才回過神來。
「難道妳的意思是……不存在有效的攻擊方式嗎?」
對方能神出鬼沒出現在自己背後的話,甚至有可能血食怪沒有形體?那麼該如何攻擊?
「有的,當然有,寶貝,既然妳已經感覺到被對方抱住,那對方就是一個可攻擊物件。」
「啊──」
塞梅爾維斯後知後覺意識到了這點,如果血食怪要用實體的尖牙撕開自己的脖頸,那麼就不可能是碰不到的。
「妳可以帶一個電擊槍,不過我不認為妳會在那個瞬間有機會掏出來,況且,那是人類的產物。」
瓦倫緹娜還輕輕抱著塞梅爾維斯,但是後者只是很認真在思考什麼武器有用,還點了點頭。
「至於神秘學道具,如果是殺傷力大的,這樣近距離下或許會波及到自己,殺傷力不大的,又可能傷不到那種傳說生物分毫。所以我們可以往血食怪害怕的東西去思考──」
「在脖子上抹大蒜香水?」
「……」
瓦倫緹娜的嘴保持在微笑的模樣停住了,因為塞梅爾維斯的語氣很認真。
「哦,寶貝,那妳又要怎麼確認,血食怪真的害怕大蒜呢?」
「但又是什麼造成那麼多人都相信它們怕大蒜呢?」
僅僅一個人造成的謠言,可以傳遍全世界嗎?甚至有人根本就對血食怪不關心,她覺得,即使問這樣的人,也會先得到那些常見的答案。
血食怪害怕大蒜、銀子彈、十字架,還有陽光。
「閃光彈……!」
塞梅爾維斯因此想到了就算不是血食怪也會怕的東西。
「不錯,但這就和電擊槍一樣,妳有時間掏出來嗎?」
「電的儲存也和容器有關係,如果是光的話……有沒有神秘學道具,能造成一瞬的強光?例如手錶,我這樣一揮──」
塞梅爾維斯往後揮了一下自己的手,瓦倫緹娜才終於放開了她。
「這是個不錯的解答,貝拉。」
塞梅爾維斯轉身摸了摸自己剛剛感受到氣息的脖頸,才遲來地感到有些尷尬並扭頭,最後她嘆了一口氣。
「那妳會幫我找到那種神秘學道具嗎?媽媽。」
塞梅爾維斯每次在兩人獨處時說「媽媽」,都是她有求於人、或是想得到答案,才故意「撒嬌」。
「可以。」
她不太確定瓦倫緹娜到底吃不吃這套,因為對方一臉看透了自己的模樣,卻又沒說什麼。
那她還想得寸進尺。
「妳之前說的……等我成年就可以使用神秘術,不會等到我成年,才把這個當作禮物送我吧?」
「呵呵……神秘學道具,不是我在妳成年要送的禮物。」
「……嗯?」
這件事塞梅爾維斯已經期待了三年,在還有三年的距離,她才被告知瓦倫緹娜所說的,能使出神秘術的未來,竟然不是使用道具。
她感覺自己過去的什麼信念忽然有了個小裂痕,一時之間沒有其他想法能填補。
「我會找人給妳訂做能使用日光當閃光彈的手錶,這或許能在一個月內做好,不過,寶貝,妳會一直期待血食怪出現嗎?」
瓦倫緹娜故意不讓塞梅爾維斯繼續思考上一件事,她帶回了原本的話題,這又是值得塞梅爾維斯思考的事情。
為了根本沒有人見過的血食怪,戴著防禦血食怪的武器──
「我們剛剛不是這麼說的,說的是對普通人也能使用的武器。」
既然遇到誰都來不及從包裡掏出武器,那麼手一揮就能使用的手錶還是最佳選。
「哦,是的是的……我的女孩越長越美麗,離開校園後,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遇到壞人……但是對付普通人,我想妳學的防身術也足夠了。」
「噢……」
她才想起了自己學的防身術,對付普通人確實足夠了。
「相信我,三年,很快就過去了。」
瓦倫緹娜強制結束了話題,再次靠近她伸手碰頭、往下輕輕滑過臉頰,再拍了拍肩。
「這還只是妳人生的起點。」
塞梅爾維斯總是覺得,瓦倫緹娜那雙充滿愛意的眼睛,填的不是什麼親情,可又不能說沒有包含。
她不能往後退一步明顯避開瓦倫緹娜,她只是稍微側過頭,無奈地應了聲「嗯」。
06
十六歲,塞梅爾維斯被新來的男轉學生追求了,她恨不得往對方揍一拳,但肢體接觸碰到對方豈不是給人便宜?
所以她乾脆請她的養母出面,解決這煩人的東西。
也是到了這一年,她才發現她怎麼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瓦倫緹娜領養她以後也未曾想過要結婚?
不如說,瓦倫緹娜身邊不該有更多男人圍繞嗎?畢竟在距離瓦倫緹娜最近的地方,她知道她的養母是一個多優秀的女人。
她怎麼從未探討過這件事?她只能認為自己還是被保護得太好了,以及之前只有無盡的學習欲望,還沒有空想到根本沒開竅的感情上。
「……瓦倫緹娜,妳結過婚嗎?」
所以在塞梅爾維斯思考一番後,她想到瓦倫緹娜後來也沒結婚的原因,只能是之前離過婚,後面不想結了,於是她在周末回家的飯局提出。
「噢……我的寶貝,我沒結過婚。」
塞梅爾維斯盯著對面正在優雅切牛排的瓦倫緹娜,那雙有些微訝異往她看過來的神情,像是沒說謊。
「那……妳談過戀愛嗎?」
「……」
她發現瓦倫緹娜的手頓了一下,但是往她拋過來的眼神又泰然自若,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那瞬間胸口不太舒服──
「當然,一直在談。」
「……什麼……?」
甚至是聽見這個回答,她第一次體驗胸口被敲擊的感覺,拿著餐具的指尖瞬間發涼,但她還要忍著不讓瓦倫緹娜看出自己的任何異狀。
「是因為最近學校的那件事,讓妳對戀愛話題感興趣了?」
瓦倫緹娜沒有放過她的動搖,不想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很平靜地拿起酒杯輕飲了一口。
「……我……其實同學間也不是沒有說過這種話題,但是……親自遇到才覺得煩人,才在我腦裡留下了印象……」
塞梅爾維斯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對這個話題很避諱,她想到什麼,就說了什麼,這樣才能快點去思考,瓦倫緹娜這些年來都在談戀愛的事實。
「哦,是嗎?我沒有教妳那些,是因為我給妳上的學校,該教的都會教。」
「……保護自己的身體,那倒是教得夠多了。」
塞梅爾維斯繼續動刀叉,她沒有怨瓦倫緹娜沒教她這些,但她心裡有了更多問題。
「……媽媽,妳一直在談,是換了很多人嗎?」
她盡量叫得鄭重一些,免得問錯挨罵,儘管瓦倫緹娜沒罵過她。
她不明白,這些年來她從未見過瓦倫緹娜的對象、又不結婚,只能是因為換太多了吧?
「哦?不,我很專情的,寶貝。」
「……」
這樣,她更不理解了,為什麼身為養女的自己從來沒見過。
「是人嗎?」
在瓦倫緹娜自己親口說出下一句之前,她更想要自己的猜測是對的,即使她想要的是否定的答案──
「當然。」
是人。
「活的?」
「活的。」
那為什麼?問到這裡塞梅爾維斯都想賭氣了,她就不想問出為什麼自己沒見過了,但並不等於她不再有疑惑了。
「……你們,不結婚嗎?因為我?」
「嗯?按照法律結不了婚。」
「……什麼?」
瓦倫緹娜又很隨意地喝了一口酒,塞梅爾維斯已經開始懷疑這個話題從頭到尾的真實性了。
「妳是別人包養的?」
「呵……親愛的,妳跟我生活了這麼久,會是這樣的答案嗎?」
「……」
她剛剛腦裡一瞬間只覺得瓦倫緹娜被包養比較合理,但是真要探討,被包養還這麼有名,甚至自己在學校不會被欺負,並不合理。
「……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清楚?還要我一直問。」
她有點不耐煩了,瓦倫緹娜只回答她的問題,不多做說明,她不想要自己一片一片揭開現實,又怕瓦倫緹娜直接說會傷到她。
為什麼會傷到她?她不想承認這點,所以她才直接問了。
「哦?因為我很享受妳的每一個提問,所以我不會直接告訴妳,貝拉。」
「……」
塞梅爾維斯承認,她並不怎麼了解她的養母。
她沉默地稍微垂頭,看著眼前的食物,再默默吃下一口,腦裡根據前面的線索逐漸凝聚了下一個問題。
瓦倫緹娜的名聲很好,那就不可能是婚外情導致無法結婚──
「是……女生?」
「……」
這次瓦倫緹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微愣的表情變成了很滿意的笑容,塞梅爾維斯就知道答案了。
「我的寶貝,妳在學校,只遇過那隻煩人的公蒼蠅?」
「妳是指,被女同學追求嗎?我……」
塞梅爾維斯並不是完全不懂感情,只是發生在她身上她會不理解,她在學校見過不少同性情侶,現在她知道了她「媽媽」對這個話題不避諱,她才開始回想。
「我想……應該沒有。」
塞梅爾維斯有關係不錯的同學,問題是這個同學確實和另一個女同學交往,所以跟她關係最好的人,就絕對沒有表現出追求她的意思。
至於其他同學,她就沒怎麼熟的,暗戀是會讓人卻步的嗎?某些偷看她,不上前的同學,算是暗戀嗎?倒是在自己的置物櫃裡收過匿名禮物,她只覺得誰未經允許偷開她的置物櫃,導致她又更換了密碼。
「那就好。」
瓦倫緹娜又喝了一口酒,塞梅爾維斯反而歪著頭看她,不明白一個和女人談著戀愛的人,為什麼對於自己沒有追求的人感到安心。
「我還是建議,成年後再談戀愛。」
沒等她問出口,瓦倫緹娜這次自己先接下去了。
「……呵。」
這只讓她冷笑了一聲。
談戀愛?她想都沒想過。
在孤兒院的時候她只想要過上好生活,真的過上好生活後她只想滿足自己的求知欲,而知識是填補不完的,和曾經在孤兒院的時間相比,她意識到了過去時間的浪費,所以,戀愛這種東西,還不配被她思考。
但是,她為什麼談到這個話題這麼不開心?
胸中有一股情緒在醞釀,腦裡回播了瓦倫緹娜從這個話題開始後的每一句話,她越來越煩悶。
尤其是最後一句的建議。
彷彿就是因為她未成年,瓦倫緹娜什麼都不願意告訴她。
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她終究是領養的,即使叫喚「媽媽」,也不會多麼親密,瓦倫緹娜對她保留太多了。
她其實想知道,還能被瓦倫緹娜像疼愛一樣自己疼愛的另一個女人,究竟是誰,可她不願意再問了。
她好希望不知道這件事。
「開什麼玩笑,我成年後也不想談戀愛。」
這就是她最後的賭氣。
只要沒有人能給得比瓦倫緹娜多,她還談什麼戀愛。
她不得不又冷笑一聲,瓦倫緹娜沒有事先教她這些,不僅僅是因為她未成年,可能也是因為對方早就算到了,在這樣豐裕的環境下,自己根本不會動這種心思。
所以,瓦倫緹娜第一次在她心裡被扣分了。
擁有了這麼多的女人,最後依然需要另一半嗎?
「是嗎?」
瓦倫緹娜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拿起餐巾擦拭嘴唇,結束了這頓晚餐。
07
十七歲,塞梅爾維斯越來越少回家了,因為這一年她去參加了不少活動,而明年就要忙畢業課題,她選擇的這間小中高一貫的上流學校,十八歲畢業並不亞於一些普通大學畢業生。
即使她一年下來換了不少地方去實習增加社會經驗,她也還是不知道,瓦倫緹娜究竟是做什麼工作的。
她並非去什麼企業,而是去了不少大型基金會,為人類福祉、為神秘學家福祉,還有為動物福祉的,甚至參與了一些科研團,她的學識可以一起參與研究,也能用她的防身術參與保鑣行動。
所以她過上了很充實的一年,就迎來了她在學校的最後一年。
塞梅爾維斯因為積極參加活動,認識了不少人,卻也沒有人在她離開後有繼續聯絡的方式,她只想累積經驗,不想在結束後繼續社交。
雖然說要忙著畢業,但已經比到處參加活動還要放鬆了許多,她回家的次數又變多了。
「我的乖女兒,過來抱抱?」
「……」
她覺得瓦倫緹娜變了。
離校的時候會開著豪車來接自己,還直接在車門旁對她伸開雙臂要擁抱,在旁邊都是同學的情況下,她拒絕又顯得無情,尤其瓦倫緹娜是站在副駕駛座前,她怎麼樣都得過去。
「唉……」
她腦裡浮現了在孤兒院見到瓦倫緹娜的時候,也是用擁抱來拉近距離,或許對方只是習慣這麼做了。
所以她只好走過去,但並沒有伸出雙手,而是讓瓦倫緹娜自己抱過來,一股淡淡的花香就這樣包覆了她。
這是她從小聞到大的香味,這一刻她猛地意識到了,瓦倫緹娜身上不會沾上另一個女人的香水味嗎?
「寶貝,妳都長這麼大了。」
「哈……」
思考被打斷了,回到剛剛的回憶,她被領養時十二歲,身高只到瓦倫緹娜胸口,現在她的下顎已經可以靠在瓦倫緹娜肩上了。
「托妳的福。」
沒有營養不良,胸部也發育上了。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退了一步,用眼神示意瓦倫緹娜讓開,她要坐上車。
「呵呵……還進入叛逆期了。」
「我在這間學校都是年級最大的了,別這麼丟臉了……」
還因為去年參加那麼多活動並取得好成績,塞梅爾維斯早就是很多人尊敬的對象了。
「好的、好的。」
瓦倫緹娜替她打開車門,再繞回去駕駛座上車。
回家的路不遠,但還是足夠讓塞梅爾維斯思考,十六歲聽到瓦倫緹娜的愛情後,她像是逃避一般不再去思考,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想了起來。
她知道家裡有幾台車,這些年瓦倫緹娜其實沒有購入新車,每一台她都坐過了。
但是,每一台車上,都只有瓦倫緹娜的私人物品,而且,她調整過的椅子,好像從來沒有再被調整過,副駕駛座好像一直都是屬於她這個養女的。
意思是瓦倫緹娜的女朋友,也是相當獨立的人嗎?至少不需要依賴瓦倫緹娜接送。
如果是那樣優秀的人,又為什麼不介紹給自己?
回到家,她也才開始好奇,瓦倫緹娜的臥室──她在十三歲前,雖然有自己的房間,但偶爾會和瓦倫緹娜一起睡,為了培養母女關係。
所以,她擁有隨意出入瓦倫緹娜臥室的權限,不如說根本沒有限制過她。
她趁著瓦倫緹娜準備晚餐的時間,去瓦倫緹娜的臥室繞了一圈,沒有第二個人生活的痕跡。
「……真奇怪。」
她是強制住校,還不一定每個周末都想回家,瓦倫緹娜的戀人也不來家裡約會嗎?
用看的沒看到,那她就翻,戀人之間送點小禮物是正常的吧?不可能感情至深也沒有任何未署名的禮物,她可不覺得瓦倫緹娜不喜歡浪漫,家裡時不時擺著一種名字特別的「致意亞琛」,就算交往久了,也該留著剛談戀愛的情書?
但她是什麼都沒找到,再翻下去,瓦倫緹娜準備好晚餐也要懷疑她在做什麼了。
所以,有一個結論是最快的──瓦倫緹娜騙了她。
「哈……」
就如同找不到血食怪存在的證據一樣,她也找不到瓦倫緹娜戀人存在的證據,讓人心裡感到一種空。
不過,她已經懶得去思考要欺騙自己的原因了。
因為,她知道自己內心深處更希望瓦倫緹娜沒有愛人。
在孤兒院時她確實想過無數次自己被領養,然後就要對著原本陌生的兩個人喊爸爸、媽媽,小孩的預設不會只有爸爸或是媽媽。
但她現在希望她永遠只有這一個「媽媽」,她不要瓦倫緹娜把願意給自己的一切,再給另一個她不認識的人。
「真是瘋了……」
塞梅爾維斯呢喃著走出瓦倫緹娜的臥室,她以為自己該滿心期待成年即將獨立的自己,而不是繼續仰賴瓦倫緹娜提供自己一切。
但她願意承認,人只要談到利益,對自己有好處的,究竟誰不要?
她認為作為一個一直想往上爬的孤兒,她會貪婪也是應該的。
「寶貝,吃飯了。」
「……我來了。」
所以,她也不會談戀愛,不准再多一個人,佔有塞梅爾維斯家只屬於兩人的空間。
08
「親愛的,很久沒跟媽媽一起睡了吧?」
「……」
面對這突然的邀約,塞梅爾維斯只是對瓦倫緹娜皺了眉頭。
確實,她們在法律上是母女,她像個長不大的女兒對媽媽撒嬌,也不會被嘲笑。
再者,既然瓦倫緹娜當初願意收養已經算挺大的孩子,代表她也不會認為塞梅爾維斯長大幾歲就不再是孩子了,在她眼裡,這名養女可能一直很可愛。
她們家裡也沒有養寵物,塞梅爾維斯覺得自己或許就是被瓦倫緹娜當寵物養的,那跟媽媽一起睡,在對方眼裡是多麼理所當然。
「好吧。」
就算希望夜晚是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時間,她還是答應了,反正也只是睡覺的時間去瓦倫緹娜房間而已。
又不是說現在被問了,就要直接去房間。
於是塞梅爾維斯就這樣在自己終於想睡的時候,才去了瓦倫緹娜的房間,而瓦倫緹娜沒有嫌她晚,悠閒地躺在床上看書。
這是她很熟悉的畫面了,在她十三歲的時候,即使也不是很小了,但瓦倫緹娜還會給她催睡,覺得自己睡著了就繼續在旁邊看書。
但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瓦倫緹娜穿著一件似乎有點透明的黑色蕾絲睡裙,她能清楚地看見半透明布料下的大腿,甚至是不被束縛的雙峰。
「……」
她愣了一下,她記憶裡,瓦倫緹娜好像都穿的浴袍,當然也不是沒見過睡衣,但她不記得這副模樣。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盯著看了幾秒,她趕緊別過視線,然後裝作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從另一側拉開棉被上床。
她躺下,然後閉眼,腦中開始浮現剛剛看見的畫面,然後皺眉。
她試圖把那個畫面從腦裡揮去,於是開始思考別的事情──瓦倫緹娜看起來真年輕,說起來她都不知道被領養的時候瓦倫緹娜幾歲。
是啊,她的養母,現在幾歲?
不會是二十歲就領養了十二歲的她吧?但是二十歲就已經事業有成了嗎?
有錢的女人當然能把自己保養好,就算瓦倫緹娜看起來沒有慢慢變老,她也覺得很正常,只是那張臉確實看起來不像有四十歲。
她睜開了眼睛,往旁邊一瞥,瓦倫緹娜晚了幾秒看了過來。
「嗯?我的寶貝,怎麼了。」
「媽媽。」
「哦?」
塞梅爾維斯這麼叫就是要她認真回答──
「妳幾歲?」
「怎麼了?是看見我的裸體,開始思考這件事?」
「……」
塞梅爾維斯才發現她對瓦倫緹娜也會有想揍人的心情,她忍著沒有抽出後腦下的枕頭。
不過她的養母是用戲弄的語氣問她的嗎?她應該也要裝得很正經才對。
「……只要足夠有錢,就不會老嗎?」
「呵呵……到了一定年紀,錢也不一定能再買回年輕,但是神秘學就不一樣了。」
「……!」
塞梅爾維斯聽到關鍵字,立刻彈了起來,這是她最有興趣的領域。
「哦……別著急,寶貝,如果有一種神秘術或是神秘學產物,能讓人常保年輕,妳認為現在的世界是什麼模樣?」
「噢……並不適用於所有人,而是有條件的嗎?」
「這是一個問題,另一個則是,這種被驗證為真就會被搶破頭的東西,真的存在嗎?」
「……」
又來了,塞梅爾維斯再次皺起眉頭,又是這個存在與不存在的議題。
如果真的存在,就算知道有條件限制,想長生不老的人,都會爭先恐後去獲得該物件不是嗎?
所以,她開始認為瓦倫緹娜只是又拋出了一個垃圾議題。
「妳見過嗎?」
她已經懶得去思考瓦倫緹娜的問題了,她只想要一個答案,而不是還要她花時間去證明。
「呵呵……見過。」
這是她預料之內的答案,就如同那年,瓦倫緹娜告訴她血食怪存在,但是再繼續問下去,就是她自討苦吃了。
塞梅爾維斯已經學乖了。
「是喔。」
她決定就這樣結束話題,並再次躺好,閉上眼睛。
「既然我是妳的女兒,妳就有義務讓我看起來不會比妳老。」
並丟下這句話,她準備睡覺了。
她不打算直接要錢,但她希望瓦倫緹娜會像養好自己一樣,把她這個養女也照顧妥當。
「當然,我會那麼做的,寶貝。」
瓦倫緹娜闔上了書,她才掀起棉被一同躺進了被窩。
而塞梅爾維斯沒看見瓦倫緹娜側躺面對她露出的一瞬間鮮紅雙眼。
09
塞梅爾維斯回到學校後還遲遲難以忘卻瓦倫緹娜的身體。
不僅僅只是因為那件半透明的睡裙,還有她隔天早上醒來被瓦倫緹娜抱住的情況。
起床前,還被瓦倫緹娜吻臉頰道早,明明是很正常的母女互動,她卻深深不忘從瓦倫緹娜肩上垂落的髮絲撫過她肌膚的觸感。
再早幾年的她,又不是沒被這麼對待過,她可不會去在意瓦倫緹娜的身體,所以她很納悶,現在一直想起來究竟是?
這讓她在宿舍輾轉難眠。
塞梅爾維斯覺得自己可能是不僅遲來的叛逆期還遲來的青春期,或許是開始對這些東西有興趣了,但是很快地她就在隔天不小心瞥見了換衣服的室友。
「呃。」
塞梅爾維斯差點沒順手把室友連衣櫃的門推進了衣櫃裡,然後換來了室友的假哭。
「嗚嗚……!貝拉欺負我……!」
「別鬧了。」
塞梅爾維斯扳著臉,揮了揮手讓室友閃到角落去,她回到了自己的書桌前,然後抱頭不解。
她好想把剛剛看到的畫面刪掉,卻念念不忘瓦倫緹娜在床上的模樣。
她對她的室友一點探討的心情都沒有,甚至覺得想看點別的什麼洗洗眼睛──她也不是第一次看見室友換衣服了,以及她換衣服,室友也不是沒見過。
「……真的要瘋了。」
怎麼就對瓦倫緹娜的接觸心煩意亂,困擾得讓她想去學校的美術部借來人體參考,看看更多的裸體確認自己只是沒看到好看的身體。
所以她真的去借了。
翻到一半覺得很無聊,總共耗時不到三分鐘。
「該死的……能不能滾出我的腦子。」
看過那些只能用藝術眼光欣賞的參考圖,塞梅爾維斯也確認了瓦倫緹娜的身體在她腦裡不是藝術。
她這樣靜不下心來的狀態,很快就又因為同學的「參考書」升了一等。
「天啊,這都是什麼……!?」
同學的抽屜掉出了一本被老師看到會被沒收的課外書籍。
塞梅爾維斯不小心把那個標題看得清清楚楚──後媽與我。
還看見了非常藝術的封面──年輕的後媽和年輕的女兒像是要接吻一般側臉對側臉。
她嚇得立刻逃出了教室,去洗手間洗了好幾次手,在對著鏡子凝視自己的臉。
熱得在臉頰顯現了兩片紅。
要不是不允許,她差點就要往鏡子狀下去了。
「不可能……」
她對瓦倫緹娜怎麼可能是那種感情?
「瘋了……簡直是瘋了。」
那可是她的養母。
「畢業後我也還需要她的資助……」
她才發現她甚至不把瓦倫緹娜當一個母親,只是贊助商。
那就是從這裡開始不對的嗎?她從來沒把瓦倫緹娜當成媽媽看待?而是一名,會照顧自己的成年女性?
「哈……!」
她找到原因了,那就去解決,從現在起催眠自己,徹底把瓦倫緹娜當媽媽看待。
但是只是不斷在腦裡說服自己是沒辦法的,她需要實際行動,才能改變自己的思維。
於是她採訪了不少同學。
「妳們和媽媽都是怎麼相處的?」
塞梅爾維斯只找那些品行和她一樣端正的同學,這樣比較好參考。
「哼,我們常常吵架,我最討厭我媽了。」
第一個同學的回答不太有用處。
「母親大人?做錯事了會被她罵……我一直很怕她。」
第二個同學的家她決定永遠不去拜訪。
「嗯?我媽媽……什麼都會給我買,就是有點嘮叨,不過我都不記得她說了什麼。」
第三個同學,跟自己家類似,又很不一樣,因為瓦倫緹娜不嘮叨,所以這個回答也沒有參考價值。
「噢……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我很喜歡爸爸的再婚對象,她對我很好,什麼都聽我的──」
塞梅爾維斯想起了那張桌子是誰的,她沒聽完就跑了。
「哦,媽媽?不就媽媽?有什麼好問的?」
第五個同學都這麼說了,她就沒再去問下一個人了。
畢竟這間學校,也很少有像她一樣被領養的孩子,那她就很難找到一樣立場的人了。
不過塞梅爾維斯還是有收穫──每個人對媽媽的看法都不一樣,所以自己肯定也不奇怪。
於是她最後放任了那股異樣的情感,只要不理會就行了。
10
塞梅爾維斯畢業時她還沒有十八歲,她的十八歲會在家中度過,自從畢業後,學校放假,她等著自己的八月生日,又期待又不耐煩。
她在家裡觀察了很久,根本想不出瓦倫緹娜給她準備了什麼禮物,以及就這樣渾渾噩噩地等著生日,在滿十八歲的時候真的能使出神秘術?
她知道她不該期待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可是瓦倫緹娜跟她承諾過了,至今為止瓦倫緹娜和她的約定就沒有失信過的,所以,她還是忍不住去期待。
而且多虧了這份期待,她反而不在乎對瓦倫緹娜的奇怪情感了,她更想知道這個養母會不會讓她失望,連帶著那種情感,一同消失。
她終於等到了生日前一晚,瓦倫緹娜將家裡客廳布置成了一看就知道要慶祝的模樣,畢竟也沒什麼好藏的。
不過,這種布景讓塞梅爾維斯挑起了眉。
瓦倫緹娜喜歡的「致意亞琛」是粉色玫瑰,塞梅爾維斯不管什麼時候回家都能見到新鮮的致意亞琛,今天餐桌上的花瓶插了這個品種,她也不意外。
但是其他地方卻用了紅色玫瑰布置,不管是花朵、花束,還是花瓣,都有。
家裡不少地方還擺了可能待會要點上的蠟燭,一想到關燈會是什麼樣子,她都有點尷尬了。
看著時間走向晚間八點,瓦倫緹娜帶著今天的晚餐回來,她才意識到不對,現在還只是十八號晚上。
怎麼是今天慶祝?
「呵呵……我的寶貝,提前幾小時給妳慶祝,是因為,午夜過後,我們不是做了約定嗎?先有生日的氛圍也沒什麼不好。」
「……嗯哼。」
塞梅爾維斯被三言兩語說服了。
其實她也想過,自己可能會期待十八號來到十九號的零點,但卻要睡一覺再起來慶祝嗎?瓦倫緹娜給了她的成年有太多期待,總讓人覺得那會是瞬間發生的事情。
所以,這樣的打算正好。
「寶貝,只差了幾個小時,我想不會有人介意──要不要試試紅酒?」
「……」
塞梅爾維斯看著瓦倫緹娜從箱中掏出的一瓶紅酒,她不由自主地嚥下了口水,說實話,她確實好奇。
「……當然。」
她也聽過同學說和父母一起用餐,偶爾喝幾口沒關係,所以不少人都喝過了,但是瓦倫緹娜從來沒有邀請她喝酒,她也沒有開口過。
今天她可以嘗嘗了。
「這是從我的店裡帶回來的。」
「……妳的什麼店?」
別說酒了,這個不該是她第一次聽說吧?
「呵呵……未成年不知道比較好的地方,我開了一間酒吧。」
「……哼。」
塞梅爾維斯無法反駁,她如果之前知道了,肯定會很想去看看,然後又要因為年紀被拒之門外。
「妳就只經營了一家酒吧?」
看著瓦倫緹娜逐漸把食物擺上桌,塞梅爾維斯坐下後繼續詢問。
「有店面的生意,那是只有一家酒吧。」
「那妳……究竟在做什麼?」
幾年了,她從未問過,成年或許代表著解禁,她鼓起勇氣問了。
「古董商。」
「噢……」
從自己被領養後的優渥環境來看,塞梅爾維斯也不意外了。
她甚至能自己想到瓦倫緹娜可能還有做點投資,所以也不用再問了。
晚餐已被擺上桌,是瓦倫緹娜剛從高級餐廳直接裝箱回來的料理,塞梅爾維斯還看見了點神秘術的光輝,她知道那是保溫作用,畢竟她們無法像在餐廳一樣一道一道上。
不過瓦倫緹娜之前還會請廚師直接來家裡做飯,今天是為了不讓外人破壞氣氛嗎?她也沒有太疑惑,反正她對大餐很滿意。
「那麼,開動吧,貝拉。」
餐點備齊了,塞梅爾維斯終於可以在今天,學著瓦倫緹娜先拿起酒杯,兩人各自往前舉高一些,輕碰玻璃敲出了悅耳的聲音。
塞梅爾維斯從自己喜歡的學校畢業了、也學到了自己想要的知識,甚至確認了自己的目標,再來就是她終於要成年了,她可以做那些曾經被限制的事情。
這口酒喝下去──真澀。
「……」
塞梅爾維斯不死心地再聞了聞杯子,葡萄酒的芳香倒是挺不錯。
「怎麼了?寶貝,不喜歡嗎?」
「那倒不是……就是,不習慣。」
塞梅爾維斯的自尊不允許自己說出不喜歡,因為瓦倫緹娜看起來喝得挺好的,她在禮儀上,會學習自己養母的一切。
「呵呵……那是當然的,妳沒喝過,況且,常喝酒的人也不一定喜歡這瓶紅酒。」
「哈……」
幾個小時後的壽星想吐槽那為什麼在特殊節日,不拿她一定會覺得好喝的酒來?酒吧老闆肯定知道大眾口味吧?
「畢竟不是人人都能嘗出頂級紅酒的美味。」
「……」
她決定把吐槽吞回肚子裡。
「不過我確實做錯了,也沒有給妳訓練過,下次我會先讓妳嘗嘗容易入口的酒。」
「……好。」
放下了酒杯,拿起刀叉後塞梅爾維斯的手像是有自主意識般行動,所以她可以心不在焉地思考。
一口紅酒,初嘗的她喉嚨微燒,胃也熱了起來,瓦倫緹娜剛剛說過的話,好像在耳邊不斷放大。
真溫柔。
這輩子除了瓦倫緹娜就沒人對她這麼溫柔過。
她恐怕,仍然沒有把對方當媽媽。
第一口食物進入嘴中,她稍微抬眼看了對面的瓦倫緹娜,家裡還沒有熄燈點上蠟燭,所以看得很清楚,對方今天穿著略顯高級的黑色襯衫,是會隱隱約約反光的質地,還配上了黑色的領巾,穿著同樣質地的黑色長裙,脫在桌邊的黑色手套,這讓塞梅爾維斯挑起了另一邊的眉頭。
雖然這麼穿很顯瓦倫緹娜的氣質,但總讓她覺得這不是什麼生日餐而是最後的晚餐。
當然她的養母,不可能在零點一到就殺了她吧?她根本想像不來。
真的,不會發生這種事吧?
說起來──她又下意識往客廳瞥過去,那邊的衣架掛了瓦倫緹娜進門後脫下的斗篷,也是黑色的,內襯深紅色,恐怖感一下子就上來了。
不過,她平常就沒什麼害怕的東西,所以也沒有因此起雞皮疙瘩或是冒冷汗,她知道只是自己想太多,對瓦倫緹娜有太多,不該有的幻想。
「親愛的,之後打算尋找血食怪嗎?」
「噢……那列在了我的目標之一,我想成為神秘學專家,探索那些不為人知的神秘學物種、道具,還有在世界各地天然存在卻不被解析的神秘術……」
如果瓦倫緹娜願意一直當她的「贊助商」,這就是她的目標,要是瓦倫緹娜待會說不,她就再重新思考。
「很好,妳想要環遊世界?」
「如果我可以的話……」
她不敢直接說出如果瓦倫緹娜願意付出的話,但她認為對方也該明白剛畢業的她確實沒有這個能力。
「當然,我領養妳,也是為了給我的未來找玩伴。」
「哦……這就是妳在我身上看見的潛能?」
原來根本不是為了培養繼承人──塞梅爾維斯反而還鬆了一口氣。
不過被領養前她根本無法有這樣宏大的目標,她稍微瞇起眼睛看著面前的人,瓦倫緹娜擁有的真的是能看見潛能的神秘術?
「呵呵……只是其中之一,妳將擁有的,會比妳任何時候幻想的,都還要多。」
「……擅自給人這樣的期待,真的不會讓我失望嗎?」
瓦倫緹娜究竟還想讓她期待到什麼地步?距離成年,不就剩下不到四小時了?
「噢……親愛的,如果我說的是樹的高度,但妳想的是山,那麼妳的失望,也是妳自找的。」
「呵,這倒是沒錯。」
這也取決於塞梅爾維斯在瓦倫緹娜眼裡,基礎值是多少。
「不過,妳會受傷是必然的。」
「……什麼?」
瓦倫緹娜若無其事地往嘴中放入食物,又換來了塞梅爾維斯的皺眉。
「人生總不可能一帆風順,沒有挫折,又怎麼會成長?」
「這點道理我當然知道。」
問題是什麼時候受傷?既然瓦倫緹娜表明了能預見她的未來──塞梅爾維斯只好奇這點而已。
但是,她也未必想防範,所以她不再追問這點。
「瓦倫緹娜。」
「嗯?」
她即將成年,但是到了零點大概會被說這是該睡覺的時間了,要不然也不會提早慶祝,因此她打算把其它因為未成年就不告訴她的話,趁現在問一問。
「妳一直都只帶單邊的耳飾,為什麼?」
「呵呵,配合我的造型。」
「……」
她還真質疑不了,另一邊戴了也看不太到。
「那又是為什麼從來沒換過樣式?」
「呵呵……從來沒有嗎?或許在我們相遇前我換過了,妳也可以給我買禮物,寶貝。」
瓦倫緹娜伸手摸了她的金色耳飾,塞梅爾維斯不知道,對她來說,她根本不會去注意到自己的耳飾戴了多久。
一年對瓦倫緹娜來說都是那麼短的時間。
「噢……妳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塞梅爾維斯發現了不知道瓦倫緹娜的生日便也錯過了這件事,她之前也不想要自己問了以後發現是在上學日,所以她沒問過。
「噢,寶貝,妳還記得我沒有姓氏的這件事嗎?」
「……妳真的也是孤兒?」
瓦倫緹娜對她笑了一下,這樣她就理解了,孤兒有很大機率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年月日和姓名。
像她這種出生就被放在孤兒院門口的、或是因父母無法繼續撫養,通過正式程序來到孤兒院的,才會知道確切日期。
「妳可以在母親節,或是,一些特殊節日給我送禮物?」
「……下次我會記得的。」
塞梅爾維斯會在母親節送瓦倫緹娜康乃馨,的確沒想過別的禮物,因為認為瓦倫緹娜什麼都有了。
「不過,妳現在戴的,沒有特殊意義嗎?」
例如現在交往的女人送的──她真想這麼說。
「哦……就只是能戴得比較久,算特殊嗎?」
跟其他莫名其妙消失的耳飾比起來。
「……」
塞梅爾維斯再次狐疑地看向正在進食的瓦倫緹娜,她仍然無法從瓦倫緹娜的一舉一動,看出戀愛的痕跡。
所以她乾脆不要再忍了。
「我能不能見見和妳交往的女人?」
「當然,很快就能見到了。」
「呵,果然都只是因為我未成年?」
她沒想到瓦倫緹娜回答得這麼乾脆,更沒想到,對方真實存在,她的語氣不禁就冷了下來。
「別急,貝拉,我也等很久了。」
「……原來妳還想過介紹給我。」
她繼續冷嘲熱諷。
「我怎麼可能不介紹給妳呢?我的寶貝,不過是之前難以達到見面的條件。」
「哈……」
她的語氣又冷了一度。
瓦倫緹娜的女朋友,究竟是什麼比她的養母還要高高在上的人物?見面還要有條件。
但是,如果不是那樣的人,她也無法接受,能分走瓦倫緹娜的人,至少也得是難以觸及的人,她才能釋懷。
而自己,不過就是被撿來的玩伴罷了。
慶祝生日的晚餐,吃到了最後一道甜點,她知道這就當作生日蛋糕了,不過瓦倫緹娜並沒有像小時候那樣給她唱生日快樂歌。
畢竟生日也還沒真的到,雖然十二點才給她唱的話她會覺得有點尷尬。
「好了,親愛的,妳想知道的,我告訴妳──當妳成年,我會給妳舉行一個儀式,妳在那之後,就能成為妳夢寐以求的,真正的神秘學家。」
「……這怎麼可能?」
她以為會是其他什麼機遇,結果竟然是瓦倫緹娜要對她做什麼,導致她能實現夙願?
瓦倫緹娜的神秘術,不是預見未來嗎?
「寶貝,妳不是說過相信我?那就繼續相信我,所以,去洗個澡,儀式要乾乾淨淨舉行,還需要換裝,去我臥室裡的浴室吧。」
「……好吧。」
她沒有真正開口說過相信瓦倫緹娜,不過,只是洗澡換裝,那也不是不能試試。
瓦倫緹娜臥室裡的浴室比她房間裡的大多了,還有浴缸,她想瓦倫緹娜應該是讓她好好泡個澡。
浴缸邊緣甚至擺好了新的泡澡劑,加上一籃新鮮的玫瑰花瓣,她真不知道這些什麼時候準備的。
距離她的生日,還有不到三個小時,她只能悠哉泡個澡了。
11
塞梅爾維斯洗好澡後換瓦倫緹娜進去了。
距離她的生日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瓦倫緹娜泡澡的時間夠她把濕漉漉的長髮擦乾了,她先穿著浴袍,然後一直看著瓦倫緹娜給她準備的一套衣服。
她在鏡子前面看過了,瓦倫緹娜從來沒給她買過這麼暴露的衣服,直接從肩膀一直開口到肚臍上,背後也是一樣的鏤空,甚至是腋下到腰上也是空的,而且這件連身長裙的裙襬還有被火燒過的痕跡。
但是她不得不承認在上面裝飾的火燒玫瑰挺好看。
除此之外還有月亮盈虧的腰飾、兩個很復古風的手鐲。
「也不是不好看……」
而且還有點神秘學家的味道了。
她換上長裙等待瓦倫緹娜,對方在距離生日還有一小時的時候走出了浴室,又是那件半透明的黑色睡裙。
不過她的注意力不在那件睡裙下,而是瓦倫緹娜手上又拿了許多配件出來。
「我的寶貝,坐過來這裡。」
東西被放到了餐桌上,塞梅爾維斯看得出來瓦倫緹娜準備幫她妝扮,於是她照做,並乖乖讓背後站著的瓦倫緹娜擺布。
瓦倫緹娜給她戴上了項鍊,再給她綁了麻花辮,在每一個結處夾上了飾品,接著不知道是什麼神秘術,手指輕點一處,黑色紋路便像畫圖一般在她身上形成了圖案。
她的手與腳也被瓦倫緹娜畫上了看著與月亮有關的紋樣,最後是她的背,她看不見,不過她感覺得到。
「哈……!」
她以為瓦倫緹娜畫完了,誰知道對方突然碰了她的胸部,她嚇了一跳。
「噢,親愛的,別害羞。」
她看見她的胸上也慢慢呈現了灰色的紋樣,所以她就原諒瓦倫緹娜了。
「貝拉,耳朵打洞,會怕嗎?」
「……和妳一樣?才不會。」
剛說完,她就嘗到了差點「嘶」出來的痛,刺痛裡帶著滾燙,接著她很快在肌膚上感受到了耳飾的冰涼。
瓦倫緹娜也只給她打了一邊,明明她的髮型兩邊都能夠露出來的,不過她也不說什麼了。
桌上還有兩件物品,她被瓦倫緹娜輕輕一拉站了起來,對方從後面替她戴上了一個搭配衣服的頭紗,她還感受到了後腦上的重量,她有看見剛剛放在桌上的飾品,大略知道是什麼。
她的著裝完成了,瓦倫緹娜便帶她來到客廳,她才發現桌子和沙發已經不見了,剩下的是滿地的玫瑰和吃晚餐時就有的布置。
時間只剩十分鐘。
「……術陣?」
塞梅爾維斯好奇地用腳撥開了地上的玫瑰花瓣,其實她什麼線也沒看見,但很明顯自己站在中間。
「是儀式感。」
「呵……?」
不是術陣,那還算是什麼儀式?
不過她沒有追問的機會,因為瓦倫緹娜放她在這,就說著自己去拿鏡子過來,給她看看現在的模樣。
於是她又等了兩分鐘,瓦倫緹娜拿來了一個被包裹住的全身鏡,塞梅爾維斯站在物件的面前,等著瓦倫緹娜把外層的包裝拆下來。
瓦倫緹娜拉走了包裝紙後,就站在鏡後替她調整角度,而她仔細端倪鏡中的自己,還要轉過去拉起頭紗看看背後的紋樣,她不得不說,還挺好看的,也的確有點儀式的感覺。
「記好這副模樣,我親愛的貝拉。」
「哦……也是,挺難得的,一生只有一次的儀式?」
「是的,以後我也不會幫妳打扮成這樣了。」
塞梅爾維斯多在鏡前轉圈看了兩分鐘,再看了看家裡的時鐘,她就快要成年了,而瓦倫緹娜對她笑了一下後,又慢慢把鏡子搬到了玫瑰陣外面。
「站好,貝拉。」
瓦倫緹娜打個響指就點燃了全部的蠟燭,頭頂的燈光消失了,再來她進到了玫瑰陣裡,來到了塞梅爾維斯背後,雙手從女兒的手臂緩緩撫上了肩頭。
「孩子,後來妳用過我幫妳訂做的,強光彈手錶嗎?」
「噢……沒有,不管是遇到變態還是血食怪,都沒有,沒電池了,我也沒有拿去換。」
瓦倫緹娜的一隻手又從她的肩頭摸回了她以前戴著手錶的位置,另一隻手往下輕輕扣住了她的腰。
「生日快樂,我的孩子。」
「那儀式是……哈……!?」
十二點了,塞梅爾維斯看向時鐘,視線往下看到那面鏡子,微光的室內映著她,還有──
「瓦……倫……緹娜……!啊……!」
鏡子裡沒有瓦倫緹娜的身影,但她側過頭看見了那雙血紅的眼睛,以及笑著對她伸長的尖牙,最後是宛如喉嚨被撕裂一般的疼痛。
「不、不可……哈、啊……!」
她被緊緊抱住,鮮血湧出,就連身體都有了撕裂感,她不敢置信地盯著那面鏡子,她怎麼從來就沒有發現!
家裡除了她的房間和浴室就沒有鏡子!她從來沒有和瓦倫緹娜一起站在鏡前過!更別說一起洗澡!
血食怪存不存在,對著血食怪問這種問題──當然存在!
要是就這樣變成血食怪,能夠使用神秘術──也是理所當然了!
但是,如果瓦倫娜擁有她的姓,所謂的戀人是──
「妳這……該死的……血食怪!」
她失去意識前看見的是在鏡子裡自己也變得鮮紅的雙眼。
12
「寶貝,為什麼坐那麼遠?」
前往第一個旅行目的地,維也納,塞梅爾維斯在瓦倫緹娜買的火車高級包廂,不斷換了位置。
不是從中間坐到最旁邊,就是又化成黑霧趕緊溜到對面的椅子,然後再被瓦倫緹娜騷擾一次。
「媽、媽,能坐好嗎?」
「哦?一直沒坐好的,不是妳嗎?女兒。」
塞梅爾維斯刻意強調稱呼後,聽到「女兒」卻有點生氣,導致她用力嘆了一口氣。
「我想要到站的時候我還能好好走路!」
「嗯?不是一直都能好好走路?」
「……」
現在單獨坐一邊的塞梅爾維斯不知道是氣得、還是回想得紅了臉。
「那妳別對我動手動腳!」
她受不了,就是因為這是間高級包廂,不太會有人來打擾,隔音也不錯,瓦倫緹娜的手一直想伸入她裙底。
她們根本成為不了什麼母女關係,但至少在瓦倫緹娜領養她的前幾年,是的吧?
她已經不太記得了,只記得瓦倫緹娜是變態。
還有她未曾把瓦倫緹娜當過母親。
「……真該死。」
「親愛的,妳從成年後就經常說髒話,是誰教的?」
「妳害的……!」
不管做什麼都像是一拳輕輕打在棉花上,還不如說點髒話。
「貝拉。」
「……」
但是面對瓦倫緹娜突然變嚴肅的聲音,她又下意識坐正,好像面前坐的是那個,她剛離開孤兒院時,害怕會突然不要自己的那個女人。
「看來我得再管教一下?」
「我……拒絕!」
她的拒絕剛說完,瓦倫緹娜已經坐到她身邊了。
「親一下也不行?」
她沒能推開瓦倫緹娜,那張臉已經湊到她面前了,只有她呼出了熱氣,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
她想把一切都怪給後天的血脈,她能聽見血液流動的聲音,導致她的心跳逐漸加速,催促著她逐漸發痛的獠牙,想咬破瓦倫緹娜的嘴唇,還想掐住對方的脖子。
「別弄髒了。」
血統由上往下的壓制,這句話彷彿在命令她,也在允許她──向前咬破下唇。
一生追尋血食怪,終成血食怪,而她們的關係,再比血液裡的基因,還說不清楚。
END.
在寫什麼不知道!
另外之前CP32pre出的兩本實體書再次上架中
探索更多來自 Asaja的倉庫 的內容
訂閱即可透過電子郵件收到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