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根妲斯】星星
*奧古斯特x希露妲(左右有意義)
*文長3.9萬字
*幾乎是希露妲視角
*參考的主線時間線就到殘鋒和奧古斯特審查為止,再往後也只看了希露妲,尚不知道原作的後續發展跟這篇文有沒有對不上的部份()
01
我被冷凍過後,過去了四十餘年,我的城邦已經滅亡,我曾經的理想也隨之灰飛煙滅。
不再有機會讓我去矯正我的故鄉,我甚至沒能見到它的最後一刻,一切腐敗的、骯髒的,自私自利的所有意識,都以死亡做了終結。
如果當時還有選擇、還有機會……我想看見我有能力改變他們,而非直接劃下句點。
那些事情現在都已經做不到了,那麼我又為什麼要活著?
即使是局長希望我活下來、我也願意承受那些罪孽,可有時候,缺乏了過去戰場上的緊張感,我仍然會迷失我現在活著的原因。
這時候我便會想起,局長記憶裡給我看見過的,打敗了我的故鄉的「狄斯」,背後又是和過去一樣的,各種錯綜複雜的自私自利,腐敗的源頭。
我想要的是一個理想的未來,人們都能幸福快樂生活,孩子都能上學、婦女也能為自己拼搏、人人都有工作,誰都不再挨餓……而那樣的理想國,並非限制於我的故鄉……
然而,就算我想幫助現在的狄斯再次走上正確的道路,也沒有特別需要我的地方。
被限制的活動範圍、被隨時監視的身份,沒有能影響局勢的資產,科技還發達到我短時間內無法掌握的地步,我除了被局長指派任務,其他時候簡直無能為力。
在高度敏感「異邦間諜」的情勢下,沒有忠誠的我也不太被其他機關接納。
那還有什麼特別需要我這個密碼專家的地方嗎?
不是偶爾幫忙解密就好的事。
那種能讓我付出性命……不計一切代價的作戰,為了忠誠,為了理想,赴湯蹈火……我似乎還未脫離過去的束縛,習慣了戰爭的生活,無法適應和平又安穩的日子。
這似乎是一件壞事。
「局長,要不要去兜風?」
她倒是挺適應。
凱瑟琳·奧古斯特·安多哈爾。
甦醒後最令人錯愕的,或許就是她的存在。
明明真的過了四十幾年……我們現在看起來卻是差不多的歲數,實際上,她應該還要小我許多,但現在……我也不知道了。
這就是如今的科技嗎?
「不了……今天的事務還沒處理完……就連希露妲都抽不出手了。」
「嗯?」
我因為分神,沒聽見局長和奧古斯特說了什麼,只是聽到了我的名字。
抬起頭,正好對上了奧古斯特看向我的視線,她那一點都不像是征戰過的……時髦裝扮,總會令我先愣一下。
明明她才是真正上了「戰場」的人,我甚至沒有在最前線見過打仗的模樣,卻無法適應現在的安穩,她是怎麼做到的?而且我醒來前,狄斯才剛結束一場她有參與的戰爭。
但……我面對她似乎找回了一些緊張感。
「是嗎?」
「……」
我並沒有聽見剛剛的對話,所以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看了一眼局長,她只露出了無奈的笑容,我讀懂了她的意思。
「是的。」
回答了奧古斯特,我認為話題就結束了,也不再需要禮貌與她對視,我繼續分類手中的文件。
「要不要我幫忙?」
以這句話為拼圖,我想剛剛應該是在談論局長的工作尚未做完,或是那只是她想擺脫奧古斯特的藉口?有這個可能嗎?
而我終於確認了剛剛錯過的情況後,晚了幾秒才意識到奧古斯特是在我桌前,向我詢問。
「……什麼?」
我又一次抬頭,確認了她真的站在我面前,並非詢問局長。
「我們的局長大人可是會撒謊的,但妳不能,希露妲。」
「……」
原來是這樣。
在目前的身份上,我的確沒有說謊的資格,不僅僅只是對「將軍」。
「將軍也擅長事務處理?」
她想幫忙自然沒什麼問題……
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希望有更多人能幫忙分擔局長的工作,她比我在虛假的記憶裡見到的,對所有事情還要更勞心勞力……
「呵。」
奧古斯特好像想說什麼,只是冷笑了一聲。
「有沒有需要實際去現場解決的?」
她又更靠近了我的桌子,一手按在桌上,彎腰湊近我,我不禁將背扳得更直,多拉開幾公分的距離。
「這疊……」
我確實是來幫忙分類了文件,即使我不曉得能不能直接交給奧古斯特,但是局長從剛剛起就並未出言阻止。
況且,能這樣隨意打擾管理局,她的位階應該比局長還高。
「很好,我待會回來,妳們都該有空了。」
她拿走了那疊文件,就這樣離開了管理局。
「……沒問題嗎?」
「一整疊都交給她簡直幫了大忙?」
局長對我拋過來的微笑,帶著厚重的黑眼圈。
該起來去給局長泡咖啡了。
至於那天,奧古斯特有沒有回來,我不知道,因為到了一定時間,局長就不願意讓我繼續待在辦公室幫忙了。
她說,禁止任何人加班,因為也給不了加班費。
……明明我也不是為了得到加班費才工作的。
02
我第一次見到奧古斯特本人也是在局長的辦公室。
她一直都是毫無預警地直接進入,幸好我在第一次見到她之前,已經透過了整個狄斯的氛圍知道了她的大部分事蹟。
關於她的書籍……不管是她過去還是最近的戰績,都只能是暢銷書吧,到處都是。
我有幸因此在書局的展示區翻閱了幾頁。
我不是好奇她,我只是想知道,我已經滅亡的城邦,在現代的書籍究竟被描述成了何種模樣。
社會就是如此,如果一個人做了無法被原諒的壞事,他以前做的好事,也將會被無視。
我曾經相信塞弗爾的好,才沒能拋棄我盲目的忠誠,可即使我已經知道了他們的惡,那也並不是能讓我否定過去他們也曾經做過好事的藉口。
如果一切都被否定了,僅僅只是出生在塞弗爾,我、我們就有罪嗎……?
這種事情,直至今日又在重蹈覆轍了。
那些無辜的人民,肯定不是為了被視為罪孽才出生於該處。
所以我無法接受,現代的歷史書籍全盤否定宗主城一切作為的描述。
在和我經歷過一樣時代的奧古斯特將軍眼中,宗主城也是完全的惡嗎?為了確定她的為人,我多翻了幾頁關於她的書籍。
可那終究不是她本人所著,她也沒有什麼關於過去的發言,這些書籍,也都只是為了討好她而出版的。
我唯一相信的只有局長了,而局長選擇讓我甦醒在這樣的時代,我認為,她覺得目前的局勢是好的,也就是奧古斯特並不會將過去的我視為惡。
即使如此,也沒有觸動我去與她接觸,就這麼和以前想盡辦法解決的奧古斯特在沒有敵對關係的新時代見面並說上話,內心深處仍然會感受到一股「背叛」。
就算我早已知曉我過去的所作所為是徒勞……我也並非想要每天都抱著痛苦過活,我答應了局長,要在這裡重新開始,那些要成為我的經驗,而非我的束縛。
所以,我原本並不想與她有所接觸。
「局長,妳──」
那日,與鞋跟的聲音一同闖入了辦公室,對方明明是要說些什麼,我立刻就意識到了我在這間辦公室是多餘的,導致來人無法說下去,所以我抬起了頭。
「……」
「……」
我就這麼和站在門口的軍裝女性對視了。
「啊,希露妲,她是……」
「我知道……奧古斯特將軍。」
奧古斯特笑著朝我走來,好像很習慣把手放在別人桌上,彎腰下來和我成為一個視線水平。
「這麼好看,我上次可沒看見。」
「什麼?」
我看不懂她那毫不收斂的表情,就話語的意思,明明該是上次沒在這間辦公室看見我,但她的表情不是。
「咳咳……希露妲,上次奧古斯特來的時候,妳睡著了,我們沒有吵醒妳,但我還是簡單幫妳做了介紹。」
「……」
我稍微吃驚地往局長看去,我記得我前幾天在辦公室不小心睡著了,但是什麼情況令我在有人進入並說話的時候沒有醒來?
而且,奧古斯特說上次沒看見,是沒看見什麼?
我的復健,做得還不夠嗎?
「妳的眼睛,我喜歡,這雙手套是誰挑的?」
「……」
我盯著那雙堅定的湛藍,她的視線似乎還有一瞬往下,我有些不知所措,或許下意識張開了嘴,卻沒能第一時間回覆。
說不上數十次,但我也曾經幻想過幾次打敗了奧古斯特的模樣,得到了異能的我讀取她的記憶,我們會說上些什麼。
……卻從來沒想過這樣的對話。
「這是……」
手套,我看向了局長,甦醒後我一無所有,身上的一切都來自管理局的預算,以及局長送我的。
局長給我的時候和我解釋過,和記憶裡的那雙手套很像,就買給我了。
我也……很喜歡。
所以我不曉得這題的正確答案,這已經不是我曾經的私有物了。
「是希露妲記憶裡的手套,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類似的。」
局長替我回答了,奧古斯特才終於不再盯著我看。
「我們局長對希露妲真是上心。」
「咳咳,這不是因為希露妲永遠不能保釋,代表無法自主擁有什麼嘛……」
不過,奧古斯特也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嗎?
這個疑問並不怎麼重要,也沒有要問出口,因為撇開我,她們接著像是把我當不存在一樣閒聊了起來。
這樣也好。
我沒有太多話想和曾經的敵人奧古斯特說,也沒有任何歉意,想必她也是如此。
「那麼,希露妲,換件衣服如何?」
「……什麼?」
新的文件看了三行,我又被呼喚了。
「我們可憐的局長可沒什麼可動用資金。」
「……我也沒有。」
局長看著很氣餒,但管理局沒錢,也就等於我不會得到零用錢,她是什麼意思?
「我給妳買,別再穿得像四十年前的特工了。」
「……」
我又一次微微張開了嘴,我若是穿得像特工,我想我的任務應該都是失敗的。
「就這麼說定了,幫我們局長減輕一些工作負擔是能有獎勵的,她也能有更多時間和我去兜風。」
「咳咳……我覺得妳只是找到了新的人欺──」
「妳要換下那身衣服嗎?親愛的局長。」
「希露妲,妳就接受吧。」
我從一開始,就對贏家的奧古斯特將軍,沒有拒絕權,所以我只是沉默看著她們兩人……關係挺好的。
奧古斯特對我笑得有些過於燦爛了,我聽得懂局長剛剛被阻斷的話後續是什麼。
幫局長也可以……
只是被凍結前、甦醒後,我又怎麼能想到,我還要穿上奧古斯特親自給我挑的衣服?
過了兩天,一些包裹送到了我的房間,這裡面,沒見過的內衣款式我很喜歡,只需要貼上即可,不再悶熱和感到束縛……就算,我更怕冷一些。
挑了一套穿上去照了鏡子,感覺,她也不是真的要欺負我。
03
我還是更喜歡不管穿什麼,外面都穿著局長買給我的風衣。
我第一次在辦公室以外的地方碰到了奧古斯特,是我從晚膳的食堂準備回到房間的時候,畢竟局長不讓我加班。
「怎麼?不滿意我給妳挑的外套?」
「……」
旁邊沒有局長可以求救,由於我的身份,我的房間和大部分禁閉者不同路,這條走廊就只有我們兩人,我不太曉得如何應對奧古斯特,甚至沒能去思考她為什麼出現在這條走廊。
「……不是,我都很喜歡。」
風衣下面是奧古斯特送的衣服,除去風衣,從裡到外……她就像是顧及了我跳過幾十年才甦醒,讓我避開「老派」的東西。
……或許,還是她的親身經驗。
「我怎麼看,還是最喜歡局長送的?」
「這是……」
雖然是局長買的,但我知道,我在試穿時有人在監視我……這是,局長看我因為價格不敢買才買給我的。
我本身就很喜歡這一件……
「算是……我自己挑的。」
「那我下次帶妳親自去購物?」
「……什麼?」
我知道奧古斯特將軍是個我行我素的人,但我不理解。
她想和我打好關係?
「我有權力帶妳外出。」
我知道,就算有枷鎖,局長也攔不住她。
「睡了這麼多年,就不想好好體驗戰爭結束後的榮華?難得妳有和我一樣的記憶,不要什麼都不知道了,希露妲。」
「我……」
她說的對,由於我的身份,我沒有所謂的周休二日,但也並非和局長一樣每日都有工作,更多是我自願去幫助局長,和很少的時候有人請我幫忙破譯,而所謂的休假,是能讓我離開管理局的自由日子。
那種時候更少了。
我大多數時間,都是在管理局裡透過他人口述、書本、局長願意讓我處理的文件去了解現在的世界。
如果得到允許在非休假日出門,也都是定點來回,像是辛迪加大學堂。
「還要想那麼久,我對妳這麼沒有魅力?」
「……什麼?」
我不自覺皺起了眉頭,話鋒是怎麼變到那個方向的?
「妳和我不該惺惺相惜嗎?希露妲。」
「作為過去唯一剩下的敵人?」
「哈哈!這種關係也比其他任何人都難得了!」
奧古斯特往我靠近了一步,我抿了一下嘴,她越靠近,我就越得抬頭才能與她對視,那雙眼睛……很想把我看穿。
「去不去?我可不喜歡在到處都是小眼睛的這兒再多聊幾句,當然,妳不去的話就等著我的死纏爛打,我可不會輕易放過我想要的東西。」
「……好吧。」
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將軍若是每次在管理局見到我都要把我逼到牆角為難我,不如用一次結束這場鬧劇。
「很好,我再通知妳。」
她的手伸過來撥開了我左眼上的瀏海,我下意識退後了些,她的臉色沒變。
「下次見,希露妲。」
「……下次見,奧古斯特將軍。」
她離開了,有些香味隨著她離開帶動的氣流,輕輕晃過我的鼻腔,然後消失。
即使這就是一條通道,和我房間反方向,也不一定是去找局長,但也只能是了。
……所以,她為什麼從另一頭過來?
04
我對戰爭時期,全力想阻止的最大敵人奧古斯特,抱著恨意過嗎?
那是我那天回到房間後忍不住思考的問題。
如果我還有其他戰友也仍然活著,他們會如何看待我答應的邀約?以及我和她的相處……只可惜,在我被捕獲的當下,就注定了我不會再有戰友。
我信任的人,在那一天或那一天之前,都已經死了。
作為特工、間諜,也不能在城邦裡出名,否則我們學習的身份隱蔽就沒有用處了,也很容易被敵人找到,所以,其實並不多人認識我。
因此這個假設是無意義的。
我只能自己深思,我對曾經的敵人保持著怎樣的情感?我能背負著那些罪孽,與她相安無事一樣……去購物嗎?
奧古斯特曾是我認為的惡,可當我知曉了宗主城背後的腐敗……錯得最多的,又是誰呢?
甚至是在我不得不面對現實前,我確實就已經對宗主城的所作所為動搖了,這樣的我,會全盤否定奧古斯特嗎?
不如說,知道我為宗主城邦做了什麼勾當的奧古斯特沒有敵視我……才是更不可思議的,當然也不排除她是想在沒有任何眼線的地方的警告我,才演了這一齣。
於是我決定在她說的購物到來以前,不再思考這個問題──然而她行動迅速,隔天早上前往局長辦公室時,她已經在那裡等我了。
「來得可真慢。」
「……局長讓我不要太早上班,也不要太晚下班。」
況且我還要做點填字遊戲,所以我選擇了局長絕對會同意我來幫忙的時間到來。
「那麼,局長,我帶她走了。」
沒有穿著軍裝的奧古斯特站了起來,她不管穿什麼看著都一樣跋扈,過來就搭上了我的肩。
「好,妳們路上小心。」
「有我在還能遇到危險?」
「不就是因為有妳在嗎……」
局長的吐槽令我有些遲疑,如今被全城崇拜的大將軍,還能有危險……
「總之,希露妲,小心點,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險,別管奧古斯特……我允許妳使用異能,當然不是對她,只要我感知到妳們其中一人不對勁,我會立刻趕過去的。」
我點了點頭,只能想成位置越高的人,出門越多風險吧。
「呵……不是吧,妳認為將軍還要人保護?我們親愛的局長只是想找藉口來現場吧?但今天還是不要打擾我的約會了。」
「……啊?」
「……」
我看了一眼整隻手挽住我肩膀的奧古斯特,她總喜歡把話題往奇妙的方向帶去,明明局長不是那種意思。
「走吧,希露妲。」
「……好。」
局長一臉無奈地目送我離開辦公室,好像她先前也有這番遭遇似的。
走出辦公室後,奧古斯特沒有繼續在會遇到人的路上非要和我勾肩搭背,我也不願意多思考她剛剛演的戲是為什麼,恐怕只是想試探局長。
「妳今天穿了我送妳的風衣,挺好看。」
「……謝謝,是您的品味,您當然覺得好看。」
今天全身都穿上奧古斯特送給我的衣服,因為她早就說過她的目的,儘管我不認為她會這麼快來找我,我還是提前做了準備。
因為意思是隨時都有可能換上我自己挑的新衣服,把她的換下也好。
我只是這樣的想法,殊不知這個約定隔天就要履行。
「我怎麼越看妳越覺得妳和局長像同一類人。」
「在……某些方面,我並不否認。」
在我虛構的記憶中,局長讓我體驗到的、看到的,在我甦醒後,也確定了她不是真的在演戲,那我們為了理想努力的模樣,我相信我們是同類人。
「是嗎?那可是我最喜歡的類型。」
「……」
局長如果和我是同一類人,也會覺得對付奧古斯特將軍很累吧。
「上車吧。」
我們離開了管理局,來到了一輛豪車前,沒有司機。
原來她邀請局長的兜風一直都是她自己開車,局長很少答應,和駕駛技術有關係嗎?
「不喜歡這台的話我還有很多台。」
「不是不喜歡……」
只是遲疑了幾秒才上車,我相信她從未接受過特工訓練,無法明白我在想什麼。
但更印證了我想的──是常常出車禍才換車嗎?
我坐上車,下意識在車子發動後捏緊了繫好的安全帶,雙腳一動也不敢動,我好像都要陷入座椅中了,因為比我前一次休假出來搭的公交車都太快了,而且這種路徑是正常的嗎……?
「放鬆點,希露妲,相親對象都沒妳這麼僵硬。」
「……」
明明她在駕駛,我不禁看向她的時候,她也看了我,那張不管何時都有些囂張的表情,是因為永遠勝券在握嗎?不要命似的……不過我也不怎麼惜命,不能往這點說她什麼。
「您還會相親。」
「好奇嗎?」
「我的確有些好奇這個狄斯城有什麼人能匹配您……」
到處都在歌頌奧古斯特將軍的狄斯城,如果有人想成為她的另一半,不是看上龐大的利益,還能是什麼?
但也並非沒有人有資格,如果有一種人和奧古斯特將軍的聯姻能讓狄斯城徹底穩定……
「哈哈!讓我說實話,只有MBCC的局長夠格。」
「……看樣子是的。」
她狂妄的笑聲過後車裡一陣沉默。
我不太明白狄斯城現在的法律,以及涉及第三位不在場的人,我沒能再多說些什麼。
「我是她的劍,而劍鞘存在的理由除了是能收入那把劍,也能讓劍隨時拔出。」
「……這個時代,同性是否……」
我其實不在意奧古斯特對局長是什麼樣的感情,因為整個管理局裡,喜歡局長的人太多了,多了她或是少了她一個,都不會成為話題……
「當然能,但我被安排的相親對象只有男性,因為來申請的當然是更想要一個繼承人,一個可以操弄的、有奧古斯特將軍名號的繼承人。」
「……」
好像問了太多我不必要知道的事情,她也回答得太誠實了。
「放心吧,我也不會順著任何人,能主宰我的只有我自己。我從來就沒答應過家裡給我安排的相親,儘管他們挑得很認真了,所以剛剛是和妳開玩笑的,真的放鬆點。」
「……我沒有想知道那麼多。」
不管她的意圖,我真的沒有想知道在我過去也都未曾思考過的議題。
「是嗎?那妳呢?希露妲,妳將永遠收容於MBCC不得保釋,但妳有什麼想做的嗎?」
「我……」
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我自然想做,幫助這個城邦,一同成為我們理想的模樣。
只是我的力量太渺小了。
除了這種遠大的志向外,我也沒什麼想做的事了,或許就是在旁邊看看局長怎麼走下一步……
「局長可真是個壞心眼,讓妳甦醒,又不讓妳多了解現在有多少有意思的事……我知道的,她太忙了,把妳的事忙完了後,就會稍微顧不上妳,她也這樣冷落我過。」
「我知道我只是她的其中一個任務,儘管喚醒我是私心,沒空管我也不是她的錯,因為……我本來就已經不太……」
有求生意志。
等於沒有特別主動地想去了解能讓我快樂生活的任何事情。
我知道她不是一個適合聽到這些話的人。
「我們可以比局長早死,但在我死之前妳也不要死,希露妲。」
「……!」
她反而在不需要看著臉的時候,知道了我在想什麼。
「和我一個時代的人,如今只有妳了,如果我膩了這個時代,也沒有人能與我感同身受了。」
車停了,她一副沒想得到我回答的態度關了引擎、解鎖,催著人下車。
「奧古斯特將軍──」
我想說我沒有和她一樣會因為不再有人共享回憶而寂寞,也沒義務陪伴她。
「妳跟局長真的很像,叫我凱瑟琳。」
「……」
她在車的另一側對我笑,要說的話和她的名字,我都沒說出口。
05
我後悔了,就該想起前一天我為什麼答應了奧古斯特,是因為我相信她真的會死纏爛打。
「叫我凱瑟琳──」
從停車場走進商場,見我不說話,她就無時無刻試圖讓我叫她的名字。
「再不然,妳出生得比我早嘛,小凱瑟琳也可以。」
這就是……征服了戰場的狄斯上將?
我並非真的說不出口,我也只是想知道她能鬧到什麼地步。
凱瑟琳·奧古斯特·安多哈爾,早了我十多年醒來,仍然保有她的……純真。
「夠了……凱瑟琳。」
我也扮演過不少人格,這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難。
「嘖,真沒誠意。」
但是被她看穿了,她還想趁機拉一下我的手指,真像鬧彆扭的孩子。
「唉……凱瑟琳。」
這個將軍上不上戰場都實在是有些煩人了,局長偶爾肯定是不想理她才找的很忙的藉口……
「這還差不多,希露妲。」
她突然勾住了我的手臂,帶著我走入了白天人不怎麼多的商場,還好,如果這種時候人多,我都有點心疼還在上班的局長了。
被她緊緊拉在身邊,我又聞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下一刻就被商場進門的各式香水鋪蓋過了。
「妳喜歡嗎?這樣安逸的光景。」
隨著她的提問,我看向面前那些店鋪,光鮮亮麗,還因為沒什麼客人而顯得悠閒,沒有煙硝味,跟戰時的窘迫完全不同……早在她今天帶我來之前,我就自己逛過商場了。
只是,我的確沒有思考過,我喜不喜歡這樣的光景。
「……當然喜歡。」
我們當時的努力,又怎麼不是為了讓人民過得更好……但我的努力失敗了,她成功了,我又一次被提醒,曾經的我,充滿了錯誤。
「還要更好?」
「還能更好。」
讓上班日的局長也能享受這樣悠閒的時光,或許是未來努力的方向。
似乎很滿意我的回答,她笑著又把我的手再拉過去了一些,都貼在她的身上了。
我……也沒那麼討厭,別人的體溫,似乎會讓我有一種活著的實感。
「會在那場戰役被抓起來不得已凍結的,可不會是什麼小人物,希露妲……局長在接觸妳之後做出了選擇,我知道這代表了什麼。」
「……我也明白她在您又一次活躍的時代,還堅持希望我活下去是什麼原因。」
是因為我們再也成為不了敵人。
「這個時代,不再有太多人和過去的我們有相同的決心。」
她的笑容突然不是那麼跋扈,有著感染我讓我也忍不住對她笑的魔力。
「但今天就不必要了,出來玩就是要享受,希露妲。」
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我就被拖去了一間店內,試穿了幾件被硬塞過來的禮服。
「好看,再來一套。」
「……」
這間店的衣服快被我全穿過了。
她難道是在戲弄我?或是消磨我的體力,另有其目的?可我想不到合理的原因。
就這麼還被帶去穿了幾雙鞋子、幾件飾品。
「這也很好,再來。」
「唉……」
剩下的半天,我就一直是被拖著走的了。
「妳們一個兩個怎麼體力都這麼差?」
「……局長應該還是比我好很多的。」
從她的事蹟和上班時長來看……
「是啊,希露妲,妳摸起來比我們的局長都還瘦弱。」
「局長確實比我更有力氣……」
不過那是在意識裡拖著我,算是實際的力氣嗎?
總之看來奧古斯特很喜歡亂摸別人,對局長也不例外。
「妳就是用這副身板被拷問的?」
「……」
意料外的話題,雖然我也不認為,這是永遠不會提到的過去。
但我還是突然不安地想伸手觸碰自己的脖子,卻被她捉住了那隻手。
「給妳點食糧,就會因為注入體內的狂厄結晶恢復所有損傷,拷打的那方肯定少了很多罪惡感,呵……我佩服妳的決心。」
她什麼都知道,從她說我的出生比她早,我就知道她調查過了。
她捉著我的手繼續觸碰我脖子上的傷痕,她沒有用力反而讓人發癢,而我抽不出手。
「還好不是我負責,不然……我可能會放了妳,看著妳自己結束生命。」
「……」
我不再使力想抽回手,只是內心沉澱了下來。
奧古斯特的意思是拷問是必然的,她不認為狄斯曾經做過的殘忍是該被否定的──即使我也並非沒有殘忍地拷問過叛徒,但那不一樣……對待異能者……禁閉者,比我所做過的,都更殘忍。
她卻慶幸我身上發生過這些事。
我明白,那都是我罪有應得……她不會憐憫我的過去。
「妳在想什麼?」
「我在想您只是缺個玩伴,才帶我出來,這就是我現在的價值。」
我避開了她的視線,我失職了,我像是忘記了過去所學的一切,有些感情用事,還怕被她看懂。
「某種意義上妳的確是被我當作了玩伴。」
她一直沒有放開我的手,我也無法真正躲到哪裡,聽著她承認,反而胸口還放鬆了不少。
我對她沒有太大的意義。
奧古斯特將軍想要的人是局長,但對方經常抽不出空。
「但是朋友不就該一起出來玩?」
「……什麼?」
我忍不住又看向了她,如此清澈,沒有任何謊言和掩飾的湛藍雙眼。
「怎麼?妳還能是我的俘虜?我明明和妳說過,我們應該要惺惺相惜。」
是……她從和我交流開始,便沒有一句話是謊言。
「還是妳想當我別的人?」
「……!」
她一個用力讓我向前踉蹌了一步,上半身就和她貼在了一起,我對她湊近的臉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我不介意。」
不介意我會撲到她臉上的呼吸,還是……?
「但妳都不想聽我的事情了,還在乎我怎麼看妳,小情緒真多,希露妲。」
「我只是……!」
她沒有再湊近,也沒有遠離我,在等著我把這句話說完。
或許睡了幾十年還是有些影響,我不再擅長保持特工該有的素養,對此感到有點羞恥,不願意看著她的雙眼。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與您相處。」
「唉。」
她放開了我的雙手。
「都讓妳叫凱瑟琳了,還您來您去的,真死板,不知道跟誰學的。」
她擺了擺手,不再受她控制,我還是先下意識撫上了自己的喉嚨,覆蓋她摸過我的感覺。
「……凱瑟琳。」
「嗯?」
她就像我們剛剛一點矛盾都沒鬧過似的。
「……能帶我回去了嗎?」
「好吧,妳累成這副模樣,還怎麼陪我玩呢。」
她沒有再來勾住我的手,而是轉身就走,我走在她後方。
今天買的東西都被她直接寄回去了,不需要提袋子,我卻開始覺得自由的雙手令人無所適從。
她抓著我不是怕我逃、怕我被人抓走嗎?
看來她也生氣了。
我們一路來到了停車場,她比我先進入車內,我坐好同時關上車門,準備拉下安全帶──
「……」
已經熟悉的香味迎面而來,還有她手臂的溫度,她刻意壓在我胸口握著尚未拉下的安全帶,我能看見她又是那張跋扈的表情,才幫我拉下安全帶,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想與妳親近些,妳自然不知道怎麼和我相處,因為也沒人這麼和我相處,妳可沒有前輩。」
「妳沒有朋友?」
「換個關係說話倒挺刺人的,局長也是朋友,只是我們三人之間的利益關係都不一樣,妳參考不來。」
我並非想諷刺她,只是不禁脫口而出,她沒有朋友的意思可能是在指我沒有「前輩」。
「坐好了。」
扣上了安全帶,她恢復了她該有的姿勢,而我看向前方。
回程的路上,我們不再說話,我看了她幾次,她還在笑,我依然不明白。
「希露妲,今天有人跟蹤妳嗎?」
她終於說話了。
「第九機關的觀察員嗎?沒有,應該是將軍的權力吧。」
明明說過我不管出入都要受到強硬的監視,今天確實從一開始就沒有……可能是經費不足以讓底層觀察員跟上將軍的車速吧。
「也沒有人跟蹤我?」
「有啊。」
她冷笑了一聲,像是要責備我為什麼沒告訴她,但我感覺那只不過是記者,趕了也沒有用。
也因為是記者,我確定跟蹤對象不是我這個身份不明的人。
「即使如此妳還是沒有在我面前演戲,看來我要有新的緋聞了。」
「不是說我們是朋友嗎?」
這也足以構成緋聞……
「對,然後他們就會開始調查妳,想掌握我的弱點。」
「我也能是將軍的弱點?最後調查到發現我們是敵人……」
換我冷笑了一下,我的檔案已被封存,我有點想看見真有本事調查到這件事的人,是什麼反應。
「妳也會開玩笑,真好笑,希露妲。」
她分明沒笑。
「總之,回去後在管理局好好待著……不,反正妳平常也出不來,挺好的。」
「……」
早上她可以邊開車邊看我,回程她已經不再往我看了。
「凱瑟琳。」
「嗯?」
她的語尾揚了起來。
「我們還會再見嗎?」
「呵……怎麼?還沒分離,已經在想我了?」
車速又變快了,還不夠快嗎。
「嗯。」
我聽見她第一次差點踩了煞車。
「別擔心,我給妳準備了其他禮物,妳把置物箱打開,那是給妳的。」
我照著她說的做了,裡面放著的是一台通訊終端,管理局因為暫時沒有多餘的資金,無法人手一台,尤其是沒有特殊原因便不能外出的我並非優先補助對象。
「我的聯繫方式已經輸入進去了。」
「……好。」
說實話,我不太會用這個東西,不過也就不告訴她了。
「其實我……」
「想我可以打給我,我們到了。」
她打斷了我的話,我才發現已經開到管理局了。
「要說什麼?」
她不是真的想打斷我,我也覺得再不說就沒機會了,所以,不能就這麼算了。
「……其實我不是不想聽妳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我有些忐忑,我有一些很想得到答案的問題,可我們的關係,還不足以我問得那麼突然,也害怕,得到我不想聽的答案。
關於我們一同經歷過的那段歷史……被贏家擅自描繪的那段,肆意抹黑的過去。
「關於妳的書籍,到處都是,但那終究不是出自妳之口……」
「嗯。」
她就應了個聲,她的表情從我見到她開始,就一直很好懂,她的意思是她沒有要說。
「下次再找個地方聊,希露妲。」
「……好。」
將軍的約定,我想是不會食言的,所以,不著急。
「妳自己進去吧。」
「謝謝……凱瑟琳,下次見。」
她在我解開安全帶開門準備起身時,握住了我的指尖,我下意識回頭。
「下次見。」
她放開了我,我也沒理由再久留,回到了管理局。
後方是車子又開走的聲音,確認她從視野裡消失了,我握住剛剛被她碰到的指尖。
我的喉嚨、手臂、被握過的手掌,還有現在的指尖,都彷彿她還碰著一樣,那種感覺,遲遲沒有消失。
06
凱瑟琳已經好幾天沒有來管理局了。
其實我並不會特別想見她,也沒有任何理由主動聯繫她,只是她給我的終端,似乎一直用不上,我覺得有哪裡過意不去。
所以我開始研究這東西後,便有些沉迷於其中了。
局長發現我擁有了終端,我和管理局裡的一些禁閉者也交換了聯繫方式,她們熱心地幫我調整了一些設定。
字體總算大一點了,也比較不會誤觸了,現在按什麼都會震動一下,有了觸碰的實感。
交換了聯繫方式的禁閉者們,有人會發來用來代表想說的話的表情,我也學會了用其回應,很好敷衍人,又能保持聯繫,是新時代的社交手法?
我想過給凱瑟琳發一個過去,可她不是我需要敷衍的人,我沒這麼做,也就沒聯絡她。
她可能很忙,我還學會了打開新聞,在搜尋欄打上「奧古斯特」,便能知道她最近在做些什麼──也不是真的有這樣的新聞。
過去的新聞比較多。
如果出版的書籍十之八九都是奉承她的產物,那新聞呢?於是我看了很久關於她的新聞。
在我甦醒前,她在狄斯城幾度引起了風波……有好的,也有壞的,在我看來,她只是在做我也會想做的事情。
如果我的城邦腐敗了,就由我親手來改變、來挽救……一個人,也還是能做到不少事。
要了解她為什麼這麼做,還要先了解我凍眠的時間裡,整個狄斯城的歷史,有些我在局長的記憶裡看過了,有些……好像永遠不曾改變。
那麼,她是不是還在忙這些事情?
所以我依然不打擾她。
我只是每天搜尋奧古斯特的新聞、還有雖然近在咫尺,但不一定會知道的,局長的新聞,這能讓我分辨隔天局長的工作是否會增加,我會盡量幫忙多整理一些文件。
在管理局的禁閉者裡,只有我適合幫忙分擔了,因為那些學歷高的禁閉者們無非都是大家族裡的千金,各有各的立場,有些文件不好給她們過目,但很適合我這種知道機密卻一無所有還無法離開的人。
……說起來,「奧古斯特將軍」是不是沒怎麼讀過書?
戰爭還是過分殘酷了。
「希露妲,那份文件上寫了什麼有趣的事嗎?」
「……不,沒有。」
「那妳想到什麼開心的事了?」
在難得安靜的辦公室裡,或許就連我稍微用力呼吸都能被聽見,我可能不小心偷笑了一下,被局長聽見了。
不過,問我這種問題的她也笑得很開心。
「應該不是過去的事情吧?」
我搖了搖頭。
「那很好,我希望妳喜歡現在的生活,也算是達到了我的一個目的。」
局長很溫柔,即使不再有第九機關的觀察員給她寫報告了,她也還是很關心我的日常生活。
局長對每個人都這樣嗎?
如果是的話……
「奧古斯特將軍最近也過得好嗎?」
她是不是也知道,我沒見到的那個人,最近在做什麼?
「她……說起來她也很久沒有聯絡我了,估計在砂海上……會凱旋歸來的。不過希露妲,妳的終端不是她給的嗎?妳們聯絡不上?」
「我……」
明明知道這樣會被看穿,視線還是忍不住往旁邊飄移了,是因為我對局長沒有了戒心,會不自覺忘了掩飾嗎?
「我會試試……」
在局長戳破我以前,我決定先結束這個話題,不過我聽見局長笑了。
「她曾經說過,現在的狄斯太醜陋了,沒有豁出性命守護城邦的戰士,也沒有視死如歸的決心,她可能會受不了這樣的地方……所以我覺得,她會很喜歡和妳相處的,希露妲。」
「……」
「不過我沒有說出我們的秘密,有機會,妳可以自己告訴她。」
我現在終於知道了局長的想法。
「……我會聯繫她的。」
……等我回到了我的房間後。
「所以剛剛想到什麼開心的事啦?」
局長還真是關心。
「我只是……想到了能回報將軍的方法。」
「真的?說來聽聽?」
「她好像什麼都不缺,不過,我可以給她上課。」
「……」
如果凱瑟琳希望的話……
「哈哈哈哈哈哈……!」
局長突然笑了出來,雖然我不知道我是否說錯了什麼話,但她聽起來很開心。
「可以、可以,將軍要是答應了記得要跟我分享後續。」
「……我知道了。」
「還真的是想到會很開心的事呢,希露妲。」
「嗯,局長也開心就再好不過了。」
局長都能這麼開心,那麼凱瑟琳也會開心的吧。
07
希露妲·赫德萊茵。
我成為了上庭之一,但我並不知道他們給局長派去了這個任務,直到我在局長辦公室見到她。
「噓……」
那天,局長特地在我進門就非常緊張地讓我安靜點,我本來還想究竟是誰對她這麼重要,竟然要我安靜?
但我很快看見了在另一旁的矮桌邊趴著睡的女人,趴在了一堆文件上,是幫我們親愛的局長分擔工作的人啊,那行。
不過這人我沒見過,哪來的?
「誰?」
我走近局長,她倒是起身要帶我走出辦公室,就這麼想給她睡個好覺,自己不休息?
「希露妲·赫德萊茵。」
我們站在門外,局長明明知道我不太記人,怎麼就給我報了個陌生的名字?
我該認識嗎?
「誰……?等等,啊──赫德萊茵……」
赫德萊茵,還是希露妲·赫德萊茵。
我確實該認識,那個因為被狄斯軍捕獲而讓我們的仗打得更順利的宗主城要員,我記得是不是如果沒抓到她,我又要攔截一堆核子彈?
那個01熬禿了頭開發出的玩意,在我安心躺進去後,還把她也丟進去了?她原來還是個禁閉者?
我記得她只是個……很有本事的密碼專家?可給我們添了不少麻煩,加密情報全被她破解了,這種光是繼續存在就能扭轉局勢的敵人……現在在局長辦公室打瞌睡?
「什麼意思?」
「等等,聽我解釋……」
一串解釋下來,就是為了忠誠卻太過可悲的特工,明明有良知,卻因為沒看見真相,不曉得自己的城邦攤了個大事,差點就要助力把世界毀滅了是吧。
「局長,妳究竟想表達什麼?」
裡面趴著的那人是好東西嗎?就擱這兒給我解釋得亂七八糟。
「她……她很值得活下去。」
「……好吧。」
我能相信的人可是只有我的劍和我的劍鞘了,既然她這麼說,我就只能接受了。
不過那天,我沒有再進去辦公室,也沒有等到希露妲·赫德萊茵醒來,不曉得是我們局長的工作還是太多了,還是她還沒適應從凍眠中甦醒,還知道在管理局最安全的地方午睡,反正,也不重要。
只知道以她的能力的確適合幫助局長處理這些行政工作──我相信我們局長,不是因為這點小事就說人值得活下去的。
下次來我肯定還會見到她,到時再說。
08
我倒也不是不相信我們局長,回去的路上,想到我既然已經有權限自己調閱資料了,為什麼不?
跟EDGE的其他人搶來這個實驗結果讓我看看,還是會有點成就感。
畢竟那是宗主城的間諜,有什麼不能給當時也在那場戰役的我看?
希露妲·赫德萊茵的所有資料。
她是差點給我們過去的戰爭釀成大事的一名天才特工,從最新的LINK技術加上局長的配合讀取了她的記憶,更新了獨立戰役的缺失情報。
她的父母早就投靠了狄斯城,留下她一人在塞弗爾,嗯,她父母並非死於狄斯人槍下,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是透過接觸灰燼結晶後天成為了禁閉者……真了不起?即使放到現在,也沒多少人能成功控制吧。
至於她的能力是類似讀取記憶?真不錯,至少不用把人送去泡罐子再把局長也丟到LINK,這不是各種方面都能派上用場嗎。
在當時就能操控狂厄,讓我方損失慘重,為了不洩露任何情報,還打算讓自己死役化,才不得不將她凍結。
我可是再清楚不過了,在誰都尚未真正了解異能的時代,能控制住自己,她該有多強大的韌性?
這可是就連已經能限制住狂厄的現代,也並不一定能人人清醒的能力。
好啊,她當然值得活下來。
不僅是她能為了忠誠赴死,亦或是嚴刑拷打也堅決不透露情報的韌性,我都欣賞她。
儘管知道了宗主城的腐敗,她寧死也不願意協助狄斯人,僅僅只是因為她希望由自己去改變她的故鄉,不靠其他人。
……我倒想會會她了。
透過局長的權力,她才得以甦醒待在管理局,需要長期觀察,並永遠無法保釋,她可真甘願。
這樣的待遇,確實也不能再是我的敵人了。
局長在管理局的日子,我敢肯定她也在辦公室協助,所以我在沒聽說局長有什麼八卦的日子去見她了。
第二次見到希露妲,她醒著,但我沒想過她的眼睛。
那天她趴在桌上,長髮和她偏大的風衣遮住了桌面除文件外的一切,我第一次看見她的雙眼、她的喉嚨,還有她的手套。
真適合。
我知道她喉嚨上像是還會發光的狂厄結晶是怎麼回事,所以我避開了這個紅。
看著她身上的便服,還有局長永遠不會換下來的制服,我想到了一件好事,所以我就給希露妲送衣服了,她可沒得選擇。
衣服嘛,就是要有人穿才有意義,局長又不穿,我也不再有什麼機會帶她去宴會了。
更何況,希露妲剛從罐子裡醒來不久,肯定還沒適應這個時代吧。
終於有人能跟我有一樣的體驗了,我就好心幫幫忙也無妨,反正她現在是來幫局長減輕工作負擔的,那我幫忙這位助手減輕更多負擔,肯定能再給我們局長增添助力吧?
她早點適應這個時代,會有很大用處的,至少在資訊發達的情報戰上……過去她都能獨自一人攻破我們舊狄斯的加密通訊了,我可是很期待適應了這時代後的她。
下一次的戰場,說不定就非常需要她。
她看似身板柔弱,卻被登記為「高機密」禁閉者,呵……也不曉得LINK時她在局長腦子裡看了多少東西,她們沒說出口的,都沒能被記錄。
如果她已經沒有需要忠誠的城邦,正好,我也沒有,我們可以合作合作。
……合作。
「呵,真可笑,不管是狄斯還是宗主城,還是對什麼也不忠誠的我,都沒有人要放過她。」
都在想盡辦法利用她。
合作,說得好聽,我能給她什麼?她需要什麼?她可沒有任何牽掛。
一個安穩的狄斯城?一個能好好活下去的地方?不,這些她都不需要。
她和我一樣,只是個亡魂,但我有我的軍隊,她什麼也沒有、也無所求。
局長給她的承諾也只是一起走下去見證,她們之間,也沒有任何契約。
她的忠誠已經不會給任何人了。
赫德萊茵夫婦叛逃到狄斯後,她受到了怎樣的對待,她的忠誠不被自己的城邦信任,被狄斯捕獲卻依然是最忠誠的,真可悲。
五十次的審查。
被捕後再受到狄斯同樣不手軟的特務嚴刑拷打,她還在接受拷打的期間,我已經進入了凍眠,直到最後她也不願透露一分一毫,才被送進了和我一樣的地方,卻也只是為了等到能有效控制狂厄的技術出現,要再次從她腦裡獲取情報……
若不是我們偉大的局長,也不可能有人得到她的信任了。
我至今還沒見過這麼有毅力的士兵──她甚至不是,她只是個身板柔弱卻還要不斷追尋理想的特工。
我欣賞她,但我可不是那種不是自己的劍也要拿來利用的戰士。
往後,她該忠誠的,只有她自己。
「夠了吧。」
這地獄,我走在前方便行。
希露妲·赫德萊茵,也讓我帶給妳一個舒服的時代。
在我活著的期間,我們都想見證的,理想的世界。
一無所有的她能做到的,就是當我的信標。
09
動用我的權力知道了希露妲所有被記錄在案的情報後,瞧她每次看見我的模樣,都讓人覺得真有趣。
她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我。
哈,狄斯城裡的其他人都巴不得抱住我的大腿,或是想盡辦法把我拉下台,每個人,對我都有他們的目的。
就連我們的局長──也不曾沒事找我。
我明明還動用了權力幫她減少工作,看來還是人力不夠,那也沒更多辦法了。
總之,希露妲彷彿希望自己是個隱形人似的,避開我和局長的交談、不想和我扯上關係,而且並非忌憚我,她只是單純──覺得我礙眼。
在這狄斯城裡,有幾個人能辦到?
這可怎麼辦?不是讓人更想逗她?
我給局長發消息,問問今天工作忙嗎,她會回答我「忙」,我就知道她在辦公室,那麼希露妲肯定也在。
「局長,就妳一個人?」
「小三角也算人的話是好多人。」
「哈、哈。」
我靠在辦公室門邊,盯著忙碌的局長,那東西還真幽默。
「副官呢?」
「我讓夜鶯去吃飯了,順便打一點回來給我。」
「哦,那沒事了。」
副官都被她命令去吃飯了,希露妲就更不用說了。
「啊?妳找我吃飯嗎?」
「沒有啊。」
「……」
帶她出去吃她哪次胃口好了?我笑著過去按住了她的桌面。
「把第九機關對希露妲的觀察日誌交出來。」
「什麼?」
她瞠目結舌地看著我,也算是有趣。
「就當我之前送妳的那些禮物,妳想給我個回禮。」
給她個藉口,讓她心甘情願交出來。
「……好吧。」
我相信我們局長知道她不給我,我就要鬧更大了,所以她乖乖交了出來。
我去坐在了希露妲平時的工位翻開她的觀察日誌,不多、也不算少,花了我五分鐘看完。
比局長剛剛的表情還要有意思點,尤其是這份日誌上還有我的名字。
「我回去了。」
「……就這樣?」
「嗯?想要我留下來陪妳?」
「不,妳還是快點回去吧。」
真搞不懂我們局長有時候在想什麼,是嫌我跟她要的東西太少了?
有些東西,也不是能要的。
我轉身離開辦公室,回頭再看一眼,她遠遠地盯著我,好像在問我到底來幹嘛,我再給她眨了眼,門便關上了。
管理局的構造我清楚得很,看完希露妲的資料,我當然也知道她的房間在哪裡。
高機密級的狂級禁閉者,理所應當有更安全、更隱密,不該與隨意能保釋的禁閉者住在一塊。
我來到了她房間所在的走廊,真久沒享受過這樣的安寧。
戾刃不會吶喊、沒有閒雜人等,連空調都像是沒有。
唯一響起的聲音──
『身份辨識錯誤,無法開啟。』
是希露妲房間門前的鎖。
「呵。」
還想著戲弄她一下。
估計也不在裡面,去食堂找她?或是在這裡等她?
我可不乾等任何人,去食堂的路上總會碰上她──我才走沒幾步,我就看見她要回來了。
走廊另一端的希露妲愣了一下,更讓我感到有意思,她不能停下腳步、也不能往回走了,只能和我再各自走幾步碰面。
我上下打量了她,我很滿意,只有一點不滿意,我剛剛得知了她身上這件風衣的由來。
「怎麼?不滿意我給妳挑的外套?」
在這狄斯城會有人不相信我的眼光?
「……不是,我都很喜歡。」
「我怎麼看,還是最喜歡局長送的?」
「這是……」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一臉無奈地再次看向我,我就喜歡她這個小表情,整個狄斯城就她和局長敢這麼看我。
「算是……我自己挑的。」
我知道,我剛看完報告,她身上沒多少錢,什麼都買不下手。
「那我下次帶妳親自去購物?」
「……什麼?」
我也挺喜歡她吃驚的模樣,在戰場上,有誰不喜歡讓敵人受驚呢。
「睡了這麼多年,就不想好好體驗戰爭結束後的榮華?難得妳有和我一樣的記憶,不要什麼都不知道了,希露妲。」
「我……」
讓她看看我曾經的努力建立起來的榮光,狄斯獨立戰爭帶來的不只有戰後的摧殘,是她理想拼圖裡的一塊。
她那雙灰紅色的眼睛盯著我卻什麼也不說,我忍不住再看一眼她的喉嚨。
哈,她自刎卻是刻了一個塞弗爾共和邦的符號在脖子上?
我越來越想要她了,那份堅不可摧的忠誠培養出來的亡靈會如何活下去,我想看看。
「還要想那麼久,我對妳這麼沒有魅力?」
「……什麼?」
我拋給她的可不是什麼哲學問題。
「妳和我不該惺惺相惜嗎?希露妲。」
作為還認得她故鄉塞弗爾的人──
「作為過去唯一剩下的敵人?」
「哈哈!這種關係也比其他任何人都難得了!」
她眼神裡寫滿了疑惑,我就更想靠近看看,沒錯,她不會怕我……整個狄斯城,只有她會在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不懷疑我、不懼怕我,也不巴結我,我與她就該是這樣。
一個與我沒有任何利益牽扯的人,能和我隨意對話。
「去不去?我可不喜歡在到處都是小眼睛的這兒再多聊幾句,當然,妳不去的話就等著我的死纏爛打,我可不會輕易放過我想要的東西。」
「……好吧。」
她嘆了口氣,還像是我欺負了她。
「很好,我再通知妳。」
忍不住對她溫柔一點,想讓她明白,我並非局長口中說的要欺負她,她卻因為我的觸碰而退後了。
「下次見,希露妲。」
「……下次見,奧古斯特將軍。」
向前走到盡頭,我回過頭,希露妲早已進了房間。
我已經想再見她了。
10
當晚我早早回家填了些文件,隔天又早早出門來到了管理局。
烏里斯要是知道我在做什麼,他那張臉會不會有表情?
「局長,我在妳這兒都有煩惱了。」
「……妳吃錯藥了吧?」
我特意在局長一上班就來到了她的辦公室,卻沒見到希露妲,正好,讓我久違地對局長撒撒嬌。
「我長這麼大就沒吃過這種藥,妳可得負責負責。」
「……不是,妳這是什麼話?我們又做了什麼?」
逗局長也很好玩,不過比較起來,局長還是能逗贏我的,又突然讓人好奇希露妲要怎麼用她沒有氣勢的模樣贏一回。
「沒什麼事,我今天來帶走希露妲。」
「……哈?妳……」
局長震驚地都伸出了手指,又沒能真正朝著我比過來,想指責我什麼呢?
「我跟她約好了帶她去購物──還是局長,妳也要來?不過我提交上去的申請,可沒有提到妳,那還得擇日了。」
「不不不,怎麼要帶走我管理的禁閉者,卻不是和我申請?」
我怎麼個不是和她申請?
「我這不是來說了?至於文件,妳的副官可能待會才遞上來吧,畢竟對她來說,妳也禁止加班。」
「……」
局長無言的時候總是一個頭兩個大似的模樣。
希露妲倒是會連整個空氣都安靜了。
「銀蜘蛛那兒我也提交了,跟蹤希露妲等於跟蹤我,可要給他們好看的。」
「確定只是帶去購物……?」
「對。」
我要讓希露妲心甘情願整身換上我買給她的東西。
「……妳很在意她?作為曾經的敵對勢力?」
「怎麼?嫉妒了嗎?妳明明知道,能陪我聊過去的人已經沒有了。」
「哦,我批准了。」
「改口得可真快。」
我還希望她嫉妒一下呢。
「所以妳的煩惱是……」
「才想起來關心我?」
逗她一下,還當真了。
「希露妲跟妳有距離感?」
「妳和我有距離感的時候,也不成我的煩惱吧,局長。」
「咳咳,我剛剛只是想說,按照妳之前那樣對我的態度,任何人都會想跟妳有距離感的……」
「是嗎?有些人巴不得我多看幾眼呢。」
好吧,我在庸俗之輩眼裡看著很有魅力,意思就是她們不是庸俗之輩,那我更喜歡了。
「她什麼時後來上班?」
「這畢竟不是強制交給她的工作,希露妲有時候也會去找點休閒活動,因為我會念她……我看看,今天沒人申請要她解密……哦,她在來的路上了。」
局長看了眼桌面的監視器,我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就去旁邊裝一副等很久的模樣。
「……對她好一點吧。」
「被我那麼對待過的人還用得著提醒我?」
至少我也是真的想珍惜她。
「話說妳最近來不會都是為了見她而不是見我吧。」
「妳想得到什麼答案?」
「什麼答案我都不想聽!」
局長用文件遮住了她的耳朵,根本隔絕不了任何聲音,我也沒想告訴她。
我盯著的那扇門在不久後打開了,走進來的人,全身穿著我挑的衣服,真好。
11
「放鬆點,希露妲,相親對象都沒妳這麼僵硬。」
「……」
第一次坐我車的局長也沒她這樣像個雕像,那個能接受嚴刑拷打的特工,在我這兒不知所措,多可愛啊?
「您還會相親。」
她還會說話啊。
「好奇嗎?」
「我的確有些好奇這個狄斯城有什麼人能匹配您……」
「哈哈!讓我說實話,只有MBCC的局長夠格。」
在實際利益的方面,目前只有局長可以相信,可惜我對政治聯姻不感興趣,她肯定也不。
「……看樣子是的。」
就這樣?她面對我本來就不會開心的表情,看不出來還有沒有變化。
呵,要是真有必要找個人在我旁邊待著,我也不覺得這種氣氛很差。
我反而還挺喜歡的,想知道她還能出什麼招,是在忍受我?還是在思考怎麼與我相處?我看不懂特工的表情,但她的語氣一直無所隱瞞,她有發現嗎?
「我是她的劍,而劍鞘存在的理由除了是能收入那把劍,也能讓劍隨時拔出。」
這讓我忍不住想解釋我身邊當然也可以是局長以外的人。
「……這個時代,同性是否……」
但我沒料到她還會問這種可愛的問題。
在我們那個年代,難道就很少見?
告訴她能,她還能跟我結婚不成。
「當然能,但我被安排的相親對象只有男性,因為來申請的當然是更想要一個繼承人,一個可以操弄的、有奧古斯特將軍名號的繼承人。」
她看著我沉默了,在她父母叛逃前,她家也不錯,她就沒有被安排什麼?
「放心吧,我也不會順著任何人,能主宰我的只有我自己。我從來就沒答應過家裡給我安排的相親,儘管他們挑得很認真了,所以剛剛是和妳開玩笑的,真的放鬆點。」
「……我沒有想知道那麼多。」
……這女人還真是不想了解我的魅力。
那又如何,能力好的女人自然該眼光高,我可特別欣賞了。
「是嗎?那妳呢?希露妲,妳將永遠收容於MBCC不得保釋,但妳有什麼想做的嗎?」
「我……」
思考那麼久也給不出我一個答案,還沒適應醒來後的生活?我可得多帶她出來才行。
「局長可真是個壞心眼,讓妳甦醒,又不讓妳多了解現在有多少有意思的事……我知道的,她太忙了,把妳的事忙完了後,就會稍微顧不上妳,她也這樣冷落我過。」
「我知道我只是她的其中一個任務,儘管喚醒我是私心,沒空管我也不是她的錯,因為……我本來就已經不太……」
希露妲比局長難對付多了。
講話講一半,至少我們局長還會逼著人把話說清楚呢。
不過,我當然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不需要靠她的表情,也不需要靠她的語氣,她不用親自告訴我,我都知道了。
「我們可以比局長早死,但在我死之前妳也不要死,希露妲。」
「……!」
她只是沒死成。
這竟然是我要慶幸的事,在這裡、在我身邊,現在還有一個,曾經和我在同一個戰場作對的人。
我可是被凍眠前就預料到了,我才是那個會寂寞的人。
「和我一個時代的人,如今只有妳了,如果我膩了這個時代,也沒有人能與我感同身受了。」
所以還不要死,希露妲。
「奧古斯特將軍──」
也不要和那個人一樣固執。
「妳跟局長真的很像,叫我凱瑟琳。」
可以從這裡開始不像。
12
我倒也不是喜歡對任何人動手動腳,不過是今天我必須看好希露妲,我可不能把她放跑了,也不能讓她因為在我身邊而被誰抓走,我得緊緊拉著她。
再怎麼說她都是高機密級、高危險性的狂級禁閉者,她跑了我可是全責……也可能不是她自己想跑。
但想碰她的私心,那是有一點也不奇怪,因為誰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綁走我身邊的人?
其實我更想帶她看看其他地方,那些我甦醒後特別不適應的地方,我也想看她的反應,不過,還可以有下次。
今天帶她出來的目的──我可不是個會食言的人,這間商場,只要她喜歡,我也能給她全包了。
「妳們一個兩個怎麼體力都這麼差?」
可惜,希露妲最近整天坐在局長的辦公室,顯而易見的結果,她連五間都沒逛完。
「……局長應該還是比我好很多的。」
哦,那我還是同意的,雖然我不是只指局長。
「是啊,希露妲,妳摸起來比我們的局長都還瘦弱。」
「局長確實比我更有力氣……」
她還知道她沒力氣,挺有自知之明。
不過,我也很好奇。
「妳就是用這副身板被拷問的?」
逛幾間店穿幾次衣服就沒體力的人,竟然能扛下數年的拷問?凍眠可跟體力差沒關係,我都能出來就去殺了德雷文。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為我的提問想起了拷問,我看她想摸喉嚨上那明顯的紅,我也忍不住想摸,我可沒摸過。
「給妳點食糧,就會因為注入體內的狂厄結晶恢復所有損傷,拷打的那方肯定少了很多罪惡感,呵……我佩服妳的決心。」
當時異能可沒現在有局長,就算注入這玩意也沒有能控制狂厄的手段,再生速度也得看體質,要強大的理性控制污染,她究竟都遭遇了什麼?
更何況,她被捕後便沒有再用能力傷人了。
「還好不是我負責,不然……我可能會放了妳,看著妳自己結束生命。」
「……」
我更欣賞那些為了讓敵人達不到目的,選擇自我了結的戰士,倘若是我,也不是那麼在乎狄斯能拿到什麼情報,我又不忠誠,我會放了她,看我尊敬的敵人用最光榮的模樣死去。
在每個人都心甘情願赴死的戰場上,我一點都不稀罕卑鄙的手段。
她想抽回手又放棄了,她的表情不是很開心,我欣賞她,她也不稀罕?
「妳在想什麼?」
「我在想您只是缺個玩伴,才帶我出來,這就是我現在的價值。」
哦。
這就是所謂的立場不同,思考不同嗎?她還生氣了,這語氣有多失落啊。
「某種意義上妳的確是被我當作了玩伴。」
在這狄斯城,除了局長偶爾答應和我出來小酌一杯,究竟還有誰能平等地陪我玩?
「但是朋友不就該一起出來玩?」
「……什麼?」
我可是太久沒交過不是利益關係上的朋友了,難不成我們那個年代也不這麼做?
「怎麼?妳還能是我的俘虜?我明明和妳說過,我們應該要惺惺相惜。」
不當朋友、不當俘虜,那還有其他選項啊?
還真有,我怎麼沒想到?一個比「朋友」更有名義讓她留在我身邊的關係。
「還是妳想當我別的人?」
「……!」
其實她知道我的魅力?我忍不住把她拉過來,還不推開我,要是局長早就皺眉瞪我了。
我就不該說她們像,她們一點也不像。
希露妲壓根就沒懷疑過我,也一直很誠實。
「我不介意。」
我決定了,我身邊的位置也可以留給她。
可惜,我從剛剛便了解了,她和我不會想到一塊去。
「但妳都不想聽我的事情了,還在乎我怎麼看妳,小情緒真多,希露妲。」
「我只是……!」
說不出話,會生氣、還會害羞,進展不錯。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與您相處。」
但她只是覺得尷尬。
「唉。」
把我當成了要應付的人了。
「都讓妳叫凱瑟琳了,還您來您去的,真死板,不知道跟誰學的。」
我還沒怎麼失望過,要藏起失望,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事啊。
我以為我們今天可以更親近一些。
「……凱瑟琳。」
「嗯?」
也不是沒親近。
「……能帶我回去了嗎?」
「好吧,妳累成這副模樣,還怎麼陪我玩呢。」
罷了,這是又遠離我了。
交個朋友這麼難?
但那張臉也是真的累了,聽說她能在房間解密三天三夜,怎麼這就不行?可得讓她好好習慣才行。
不過我可不會因為她累了就放過她,我要的,我死也不會放手──靠近點、肢體接觸都沒什麼用,不愧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我能去請教誰呢?
說到專業,我也想看看她究竟多專業,隨口一問今天有沒有人跟蹤我們,哦,竟然有?我都提交申請了,這麼大膽,恐怕也不是第九機關。
大概率不是從家門口就蹲我的記者,而是我在這兒待太久了,一兩個消息不傳出去才奇怪。
但,肯定不是誰特意派來的,不過就是些需要熱度才能領薪水的記者罷了。
他們當然不成任何問題,問題是在那些報導公開了以後──看上希露妲的人。
「我也能是將軍的弱點?最後調查到發現我們是敵人……」
她甚至自嘲地笑了一聲。
而我又一次聽見她對我說的「敵人」可笑不出來。
「妳也會開玩笑,真好笑,希露妲。」
在她心裡,就連一起來逛街了也還是敵人。
……不,如果真有人有本事調查到希露妲,那麼歷史上,我和她確實是敵人,而這個情報,對局勢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局長身邊收了一名異邦──甚至是戰敗國的間諜,狄斯近期對「間諜」還不夠敏感嗎?
就算這是上庭的任務,一般大眾誰會曉得?最後再逼得相關人士也就是我們MBCC出來做解釋,不該公開的資訊就這麼被背後盯著我們的人入手了,真是免費送異方晶給敵人一樣的遊戲。
事情也可以不是我描述得如此簡單,或是還能更簡單……我想不到,但總有機率發生。
「總之,回去後在管理局好好待著……不,反正妳平常也出不來,挺好的。」
只要她露面的機會少,也就沒什麼人會努力去挖掘她的背後了。
我還說著希望給她舒服的時代,真是可笑,現在牽扯上我才是最糟糕的。
「凱瑟琳。」
「嗯?」
但我還挺喜歡她這樣叫我。
「我們還會再見嗎?」
……哦,我可又忘了她是名優秀的特工,也挺擅長心理學的。
「呵……怎麼?還沒分離,已經在想我了?」
「嗯。」
……向來只有我直白的關係,在開車時被人坦率可真不是什麼好事。
但我們又接近了一點。
「別擔心,我給妳準備了其他禮物,妳把置物箱打開,那是給妳的。」
我希望她比我還快適應這個時代,在面對更多危險時有比我更強大的力量。
畢竟越進步的時代,更多危機都潛伏在我們看不見卻貼近生活的地方,我真不喜歡不能在地面上對決的敵人。
法律規制下,我的「暴力」太受限了。
「我的聯繫方式已經輸入進去了。」
「……好。」
當然,我最大的目的還是希望希露妲和我當朋友。
「其實我……」
「想我可以打給我,我們到了。」
看來我和她也有了點說話的默契。
「要說什麼?」
我想聽她終於有想和我說的話。
「……其實我不是不想聽妳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這就親近我了,我的計畫還沒想到下一步,太失策了,能讓我計畫失敗的,可沒幾個人。
「關於妳的書籍,到處都是,但那終究不是出自妳之口……」
「嗯。」
我也很想親口告訴她,但今天準備不足,我需要一個戰術撤退。
「下次再找個地方聊,希露妲。」
「……好。」
該去探一些新的酒吧了,再有個萬一,我家也行。
「妳自己進去吧。」
「謝謝……凱瑟琳,下次見。」
別走得那麼快,希露妲。
……我下意識捉住了她的手,呵,我好像有些反常。
「下次見。」
我把她放開了,她笑起來很好看。
捨不得走,但我得走,我還未曾在即將到來的戰場以外,感受過自己激動的心跳。
不過是趟普通的購物行程,我是不是付了超過的價值?
13
本就為了帶希露妲出門,我推開了一些雜活,才能隔天就把她帶走。
我也想和她下次見,不過事情總有優先級,處理不過就幾天的時間罷了,幾天沒見沒那麼著急。
離開了狄斯,我去處理了點小麻煩,腦子放鬆後才發現這活還真有點遠啊,不知不覺把我帶到了這裡。
這不是塞弗爾遺址嗎?可真讓人懷念──我勝利的滋味。
狄斯的通訊終端在這兒沒什麼用處,從我把希格林德借人了,但凡非軍用機械,在砂海上收訊都差得要命,我給希露妲的聯繫方式是我的私人號,都沒收到聯絡……肯定只是信號問題。
「呵……塞弗爾出生的傢伙。」
永遠無法保釋的希露妲休假能休幾天?她恐怕根本不能離開狄斯城,我猜局長也沒什麼到這裡的任務可以派給她,她本人提出要來這裡,還會被懷疑是不是要投靠費沙了。
給她拍幾張照只不過是順手的事情。
塞弗爾也不是全滅了,一半收入了費沙,但反正不是我面前,全給她拍成戰後遺跡了。
「你們有誰比較擅長拍照?」
得到這玩意後我好像也不怎麼使用這功能。
烏里斯搖頭,醫生搖頭,別的我還要指望嗎。
能怎麼把殺害中的遺址拍得好看?這裡最好看的人來一張自拍得了吧。
有我在,哪還有不美麗的風景?
連這美景都發送不出去。
「走吧,回狄斯!」
回管理局。
我得先見局長──才能得到許可見見希露妲。
她們要是都在辦公室那就更好不過了。
……最近偶爾會覺得我瘋了。
「醫生,我看起來如何?」
「……臉上一點沙都沒有,將軍。」
「……很好。」
外表也沒有奇怪的地方。
那就是即使我腦裡裝著和大業無關緊要的事,也無妨,無人察覺、也無人可干擾。
「但您的眼神更堅定了,我們要回去幹大事了?」
「不是你們的大事,回去各自休假。」
「……」
她看著還想問我什麼,不過我優秀的下屬,自然會在這時候閉嘴。
我凱瑟琳,確實有件人生還沒幹過的大事想試試,至於對方賞不賞臉……不賞臉也得給我賞。
『嗶嗶』
「哦?」
進城前通訊已經恢復了,我這私人號可沒設置幾個人找我會發出通知聲。
『妳在忙嗎?』
希露妲。
來自一天前。
「……趕緊給我加速,再慢點全部扣薪。」
「……奧古斯特將軍……?」
我錯了,我可藏不了任何情感,還要牽連我的下屬們。
這是理所當然,我們早該把事情辦好更早回來!
但這群部下在隔天全部以為我是去找局長的,我還是扣個薪吧。
14
凱瑟琳果然在忙,在局長的鼓勵下,我第一次發送了訊息給她。
我並不是沒用過這個功能,也知道發送成功和發送失敗分別會顯示什麼,所以我的訊息傳出去了,但是凱瑟琳當晚到換日都沒有回應我。
她遇到什麼了嗎?新聞也沒有什麼她的消息……
還是她只是說說,我又被騙了,再次信任了不該信任的人,說不定她看著我終於傳出去的訊息,嫌我麻煩、或是嘲笑我上當了。
……我知道她不是那種人。
但我仍舊不想面對這個現實,在我每天都在關注關於她的新聞的這幾天,我不想只有我一個人在意,所以我沒有把終端帶來局長辦公室,也就不用每小時查看到底有沒有新消息。
然而我知道我還在在意。
我很想每幾分鐘看一次終端,我染上了新時代的病。
我上一次交朋友也是很久以前了……如果朋友這麼對待自己,有點不高興也很正常吧。
我明明不會想要她下一秒就回覆我,也不需要一小時後,至少我習慣電報發過去、信寄過去,沒有立刻得到回應的舊時代生活。
新時代的交流方式有時候令人窒息。
可能她也沒有習慣……
「希露妲,妳聯絡上奧古斯特了嗎?」
「我……傳送了訊息。」
局長在隔天臨近下班時間前,忽然詢問我,我已經將心情寫在臉上了嗎?
「沒有得到回應?」
「嗯。」
明明說了沒有,局長反而對我笑了。
「那妳快點下班吧,她剛回來。」
「……什麼?」
局長指了指她面前的電腦,讓我湊過去看一眼,我本來還以為是凱瑟琳聯絡了她,不過卻是我不熟悉的名字,西格林德。
『奧古斯特將軍已經回到狄斯信號範圍內,其他同事告訴我將軍看起來很著急要前往管理局,請局長空出時間,不然我們會被扣薪。』
「……」
明明要來找局長……局長卻讓我下班了。
我也想,見一面……
「她不是來找我的。」
「什麼?」
「其實她想找我會先告訴我,而不是由這位都沒跟我說過幾次話的聯絡官……像被懲罰一樣通知我。」
我不禁歪了頭表示疑惑,難道之前幾次突然來到辦公室,都已經通知過局長了?
也真會作秀。
「去拿妳的終端吧,希露妲,萬一是妳沒有回訊息……」
「……好。」
因為我沒有回訊息就讓奧古斯特將軍率兵前往管理局,聽著太給局長添麻煩了,我答應她,把剩下的文件還給了她,我就回房間了。
她是來見我的?怎麼會。
如果我回到房間,終端上並沒有顯示新訊息,那麼她這麼著急,說不定局長也只是為了緊急事態支開我。
……哪種都好。
先趕緊回去確認,如果是後者我還要去跟蹤局長。
回到房間,我找到了被我擱置的終端,上面……
「什麼……」
未接來電十三通,全部來自凱瑟琳。
現在還在打來第十四次。
「……」
我還沒用過通話功能,因為和我交換了聯繫方式的禁閉者們,也都在管理局內,跟我的關係也不至於急到要打一通電話。
「滑動……嗎?」
接聽是讓我滑開綠色的按鈕……
「……」
滑開了之後顯示通話中,終端上浮出了凱瑟琳的投影。
『……希露妲?說話。』
「……啊,這是什麼?」
即時影像通訊?還遮蔽了背景只留人像,是真的她?
『我可不喜歡打字,這樣方便多了。』
「……」
我盯著終端投影出來的人像,投射出來的凱瑟琳突然笑了。
『在做什麼?希露妲,我也能看見妳,這角度真特別。』
「……不好意思。」
我把終端放回了桌上,投射出來的她並不是在看我,在看著更前方……
『我快到了。』
「……嗯。」
就如局長說的,凱瑟琳是要來找我的。
我突然不知道要和她說什麼了,只能盯著高科技導致也幾乎沒晃動的投影。
『我給妳拍了照片,妳對投影滑動可以看下一張。』
「……」
投影從她本人變成了一張照片,按照她說的我試著對投影滑動,一張一張都像是廢墟一樣的地方……但我……認得。
「……妳去了哪裡?」
『路過的。』
「這樣啊……沒有人了,那麼矢車菊不知道有沒有長得更多……」
『哦,不早說,我下次再幫妳看看。』
隨著她的這句話,最後一張是凱瑟琳的自拍照。
「……呵。」
人要是心情很好,是會突然笑出來的。
『在笑什麼?』
「妳也像星星。」
在這荒廢的城邦中,她全身的藍和我記憶裡的矢車菊一樣點綴了景色,尤其眼睛確實會發光。
對面沉默了,切換成照片投影的我看不見她的表情,我甚至不知道怎麼切回去。
『……開門,希露妲。』
「……好。」
不過好像不需要了。
由於保密性的需要,我住在其中一間改造過的禁閉室,看不見裡面,也等於我看不見外面,隔音更是好……唯一增添的是人權。
我沒有拿起還在進行通話的終端就起身,我去觸碰開門按鈕,門向兩側收回──
「……!」
一個過於突然的擁抱令我差點向後跌倒,她卻還有餘裕背對著按鈕關門,等我反應過來,雙手已經握在她的腰上了。
「……凱瑟琳?」
「對,是我。」
房間隔音好,代表室內也可以絕對安靜,她雙手緊緊環抱住了我的肩膀,我的臉被迫靠在她肩上,除了呼吸,就剩下和平常不太一樣的心跳聲,是我的。
「妳……很累嗎?」
剛剛局長收到的訊息,畢竟是她返回的消息……剛忙完吧。
她身上的香水味,也像是才剛噴上去的,為了……來見我嗎?
「我說累了,妳要讓我在這休息?」
「……」
眼角不禁瞥向我的床,讓尊貴的軍火商千金兼狄斯將軍躺在MBCC的禁閉者房間床上,那還是讓局長太沒有面子了。
「妳回家吧。」
不習慣的擁抱,手連向上都像是受了阻力一般,我還是伸到了她的背後,拍了拍她。
「竟在趕我走……?」
「這裡……沒什麼好招待妳的,還是回去躺安多哈爾豪宅的大床。」
她沒有回應,但是終於鬆手了,我才看見了她的臉,比終端顯示出來的好看多了。
「妳也一起?」
「……」
她的手掌在我肩頭,剛剛拉開的距離讓我的手也從她的背回到了她的腰上,腰帶讓我能停在那,我盯著她莫名多了攻擊性的雙眼。
我很高興她來、很高興她邀請我……但是,好像有什麼不該有的在醞釀。
「……申請了嗎?」
在我的身份上,我不能貿然答應她。
「唉,真掃興。」
她終於連肩頭的手也收回了,不再被覆蓋,好像突然變冷了。
但我知道,更多的原因是什麼……我好歹也是心理學專家。
「……下次帶我去。」
「好。」
她沒生氣了,對我笑了,我對她伸來的手再無戒心,她輕輕撫摸我臉邊的髮絲,再碰著我的臉,隔著手套也很溫暖。
「妳說的星星好看嗎?」
還有……不好看的星星嗎。
我更想知道,星星在想什麼。
「好看。」
但那也不是我要迴避的問題。
「……終端要隨身攜帶,希露妲。」
「好。」
她又一次收回了手,我沒有解釋我只是怕收不到回覆,今天才沒帶著。
「我會再來。」
「好。」
我的視線隨著她放下去的手向下,手指有一瞬差點不聽使喚,但我忍住了。
「記得想我──」
她的語氣像極了個隨意的玩笑,對我露出了最自信的笑容,那只是……刻意表現出輕浮的模樣。
「好。」
看她愣住算是我贏了吧,戰敗後還有機會贏幾次奧古斯特,背後的罪惡感,也能少去那麼一些。
「呵……真是個狠人。」
她伸手拉下了自己的軍帽又扶著額,接著抬頭轉身就去按了開門。
她在走出去前還回頭再看了我一眼,聽她那句狠,我忍不住上前推了她一把,按下了關門。
「局長在我的記憶裡也被嚇過。」
關上門,相信我房間的隔音,我才對著不會再看見她的門回應聽不到的人。
我將雙手和額頭都靠在門上,等到心跳平復了,我才離開。
明明只是一個擁抱。
15
我存下了凱瑟琳發來的那些照片,盯著那張自拍照恍神了許久。
記者們拍的照片和這張差很多。
……因為凱瑟琳的拍照技術可能也不是很好,看起來想拍後面的風景給我看,只對焦了她的臉。
儘管後面的風景也對焦了的話,會變成她在暗示這是她打贏的城邦,發給我就帶了點挑釁意義……但在那已經無法住人的環境,她很耀眼。
我還想,看久一點。
「啊。」
盯著發呆的途中,她又打過來了,本來希望她好好休息,猶豫了五秒我還是滑開了接聽。
『希露妲。』
「……換衣服了啊。」
她穿著浴袍,和她穿著紅裙時沒什麼太大差異,胸口若隱若現,肌膚卻露少了,只是有些慵懶。
『怎麼?妳也好軍服那口?』
「……」
還有誰?雖然我隱約有個人選,但要是問了本人,應該會說是誤會……我為什麼要在意?
『妳的小表情真是一點也不藏了。』
「那不是更好。」
『嗯,很好,希露妲。』
盯著投影出來的她對我笑,話題一度中斷了。
上次說了想和她聊聊,但我並不覺得這是個好時機,凱瑟琳看起來很累,我也……不想要這種虛假的面對面。
『這幾天都做什麼去了?妳不會是昨天才第一次傳訊息給我?』
「我怕打擾妳了。」
『呵,那就好,我還以為信號差到什麼也收不到。』
「妳……在等我聯絡嗎?」
明明不是真實的面對面,還是因為看見問出這句話後的嘴角,心頭震了一下。
『不然,我們聰明的希露妲,覺得我為什麼送妳終端?』
「妳不是去了信號差的地方?我聯絡又有什麼用。」
『我會像今天一樣看到就立刻過來。』
「……」
就算什麼要事也沒有?
內心忍不住生成「為什麼」,可我又是真的不曉得原因嗎?
『我們都幾歲了。』
「我不想算。」
『我數學也不好,那就不算了。』
「但我數學很好的。」
聽到她的笑聲,我卻還是想掩著嘴偷笑,明明被看得一清二楚。
『妳什麼都很好。』
「……」
但這使我陷入了自我懷疑。
我可以嗎?我……背負了那麼多,也辜負了那麼多,如今,只是在這裡為一份曖昧感到開心,我可以嗎?
可以是這麼普通的生活嗎?
「妳該休息了,將軍。」
『這時候叫我將軍難不成是個什麼特殊的玩法?』
「妳想多了,是認真交代事情的語氣。」
『妳的表情出賣妳了,專業特工。』
那還真是失職了,但我現在又不是在執行任務。
「別再打電話了,我想直接看到妳。」
『哦,是誰叫我滾回來的?』
「那妳可以履約,晚安,凱瑟琳。」
『希──』
預感自己再這麼和她說話下去,我的身心有部分會變得難以受控,我立刻按下了結束通話。
禁閉者得管理好自己的情緒才行……
得管理好……
只是……我也能分辨出,這是開心,是我未曾產生過的開心程度,這也會影響嗎……?
放下終端,我躺上了床隨即閉上眼,腦中卻浮現了剛剛的她、照片裡的她,睜眼也在回憶著幾分前的對話。
距離我的城邦滅亡後幾十年的今日,還是證明了我,贏不了凱瑟琳·奧古斯特·安多哈爾。
在我非自主選擇的戰場上。
明明也只是幾句話。
16
局長今天白天去審查了,我在只剩我一個人的局長辦公室,分心地盯著不知道重看了幾次的文件。
我沒有像上次一樣在約定的隔天等到凱瑟琳。
她說她不喜歡打字,我便不再傳訊息……電話,也該是比較忙的那一邊打給我。
明明設定了響鈴,還是忍不住瞥向我的終端。
她說了,我們都幾歲了。
經歷過那麼多生死關頭的戰場,無關歲數,我認為我們都該成熟一些……但,我開始感受到了自己的幼稚。
我想見她,只因私人情感。
我懷念昨日的擁抱、她每一次的肢體接觸,還有她在我耳邊說話的溫柔,我不由得產生了想一直待在她身邊的念頭。
明明我……還沒有了解她。
像現在一個人待著的時間,沒有局長、沒有她,我不禁開始覺得時間流逝緩慢,有些鬱悶。
但只要我再打開終端,看看她給我發來的照片,我就能舒緩一些……
她說得對,我真是個狠人,明明希望她留下,卻還是趕她走了。
假使再重新來一次,我的選擇也還是一樣的,因為答案仍然如同她問我的──我們都幾歲了。
現在對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理想的國度尚未完全實現,在世間仍然有什麼在黑暗中湧動的情況下,比起珍惜時間忘我地傾訴情感,我們都更習慣犧牲自己完成理想。
可我還是想見她。
「看什麼這麼認真。」
「……」
看凱瑟琳。
「哦,我的照片。」
是凱瑟琳的。
「……」
猛然抬頭,我難道因為情緒波動,M值變化,出現幻覺了嗎?但在掃描儀器最不該失常的局長辦公室,沒有任何警告聲……
「本人就在面前呢,妳可以再看久一點。」
「……不要。」
我趕緊把終端蓋住,拿起又多重看一次的文件擋在我和凱瑟琳的視線之間。
「得了,我拿妳的終端給我拍幾張讓妳多看看。」
她卻趁著我視線遮蔽的時候拿走了我的終端,我驚覺不對,趕緊站了起來,她也不是拍照姿勢──
「凱瑟琳……!」
隔著一張桌子我想搶回終端,卻被她捉住了手,力氣大得我抽不回。
我的終端裡面沒有什麼秘密,沒有……只有還不想被她發現的事──
「妳這一天天的搜尋記錄都是奧古斯特跟MBCC跟局長,說吧,妳更在意誰?」
她放下了我的終端,捉住了我的另一隻手,我們就隔著一張桌子,雙手都握在一起,視線鏡頭是她打勝仗似了的笑容。
「這裡有……監聽。」
「還以為妳會逗我回答個局長呢。」
她捉著我的手開始用手指摩挲了起來,這裡豈止有監聽,這間辦公室的一切畫面都會被錄下來以防萬一,當然,並沒有人實時觀看……
而她說過,我不能撒謊,那我就給她看我的真心。
「我現在更想見妳。」
「……」
她來見我了,她把我的手拉得更過去了一點。
「我來帶妳走,我今天睡晚了。」
原來只是睡晚了,我忍不住笑了。
「不過要去哪?」
「不是要去我家?」
我愣了一下,昨天說的下次並不是我立刻就想去的意思,她可真是急性子。
「就讓妳來安多哈爾家解密三天三夜。」
「……真的?」
竟然是如此正經的理由?
「真的,但畢竟是機密,到了再和妳說解什麼。」
「也好。」
監控MBCC的不只上級的第九機關,局長和她們、還有上庭,最後是奧古斯特,偶爾也有各自不同的立場……更何況,如果是去安多哈爾家,那麼就是安多哈爾自己的秘密了。
「至於局長……就給她留一張紙條,反正她審查出來就會看見正式的申請文件了。」
我看見凱瑟琳手寫了一張紙,上面就寫著大大的「我把希露妲借回家解密三天三夜,凱瑟琳♡」,放下筆就急著拉住了我的手,讓我完全對那顆愛心失去了興趣。
「走吧。」
「……好。」
只帶上了終端,我就離開了管理局。
17
又是另一台沒見過的豪車,要是還有和我一個年代的同胞,看見吃了戰爭紅利的安多哈爾,是不是該有恨意?
但我已經拋下那些了……
「據說以前舊狄斯軍的加密通訊是妳破解的。」
今天上車她沒有一開口就是莫名其妙的話題。
「……的確是我。」
「真是出了個人才。」
「這是在誇我嗎?」
談起那段過去,我們那時是敵人,我破解的密碼,應該造成了她的進軍阻礙。
事到如今回憶起來,她沒有任何不甘心嗎?
「戰爭嘛,踏上戰場就該有這個決心──敵人肯定不好對付,正因如此,更該想盡千方百計去贏得勝利。」
凱瑟琳她──
「我很喜歡那樣的強者。」
和我不一樣。
參與這場戰爭,我只是想要城邦變得更好、全世界也一起變得更好,而不是……一場輸贏,或是一場對錯。
但,就算我們不一樣,她也不是為了看見更糟糕的未來而上戰場的。
「和我說說妳的異能。」
「……」
我側頭看向在認真看前方駕駛的她,她讓我不禁懷疑,我是否是正在被利用,但……就算是被她利用,她也不會是為了想讓這座城市變得更腐爛。
「我的異能……妳知道多少?」
「我知道妳能讀取記憶,真是再沒有什麼能力比這更適合特工了。」
其實我不知道她在這座狄斯城,算是什麼地位,但作為提交申請就能將高機密級的我帶出來的人,只知道到這個地步……
局長說過,她沒有將我和她的秘密告訴凱瑟琳。
不過,如果資料上只寫如此,而哪天被竊取,大概只會覺得我特別好用,對我還是個壞事吧。
「也並非是記憶,也可以是對象的所有情報……但我能讀取到什麼地步,取決於和對象的接觸時間長短,或是信任程度……在那座父母的故居,我為了抓到鼴鼠,將整個能力佈滿了莊園,也花上了幾天,才能將叛徒的記憶抽出。」
我誠實地將全部告訴她了。
「哦,不過做間諜,本來就得先混入敵人之中博取信任,還是與妳很相配的能力。」
「……那是曾經人們不了解異能的時候,現在到處都是反狂厄裝置,我再也不能再像那次覆蓋整個區域。如果只對一個人,也只能是對非禁閉者使用,才不會被發現……」
對於現在來說,真的是好用的能力嗎?還有我能發揮的地方嗎?抓來的敵人,只要非常抗拒,我也沒辦法將他最深沉的記憶抽出……就如同狄斯軍當年對我的那樣,只要是禁閉者,誰都可以直接封閉自己。
「沒關係。」
「什麼?」
不是很明白解釋了缺點後是什麼沒關係。
「妳不需要再做那種事了,希露妲。」
「……是嗎?所以這回,只是單純要靠我的頭腦解密?」
正好,我也更喜歡靠自己找到答案的過程。
「那也不是。」
「……嗯?」
我不太明白,跟她說話反而以往的經驗都用不上,也破譯不了。
「因為我剛想到一個好點子。」
「……是嗎,是什麼?」
「到家了再告訴妳。」
「也是。」
她從一開始就強調保密,是我太著急了。
這回,我和她在車上沒有再開啟下一個話題,但我忍不住看向她,她會看過來並對我笑,明明視線朝前,一隻手還想伸過來碰我的臉頰。
「將軍。」
「又來了,讓我認真開車?」
「對。」
聽見了她的嘆氣聲,她手收回去前還順便打開了音響,音樂取代了我們的沉默,而我再次看向她。
這是我們那個時代的曲子,至少是在我小時候聽的。
「播這種東西,現在也就只有妳會驚奇一般地看向我了,希露妲。」
我終於明白了,自從甦醒我還未感到「寂寞」,沒有因為她與我在同一個時代出生的這點認為需要珍惜她──至少是因為別的原因──但那些不再有人記得的好事,還有一個人記得,才讓我體會到此前是多麼寂寞。
「凱瑟琳……謝謝妳。」
「不客氣。」
我本以為這些都隨著戰爭而遺失了……因為塞弗爾共和邦滅亡了,就算一半納入了費沙,也不代表,它的一切都能被保存下來。
她播的不是宗主其他城邦,正是塞弗爾的歌手……
閉上眼還能憶起小時候和爸爸媽媽一起透過廣播聽歌的時光,我已經,太久沒有回憶過去了。
……我也有過幸福的時光。
這次我不再看向凱瑟琳,我只能望向窗外,想點別的事情忍住我現在的情緒。
凱瑟琳沒有因為我不再往她看過去說什麼,一直到三首歌結束後,我們到了。
18
我以為我真的要在這裡解密三天三夜。
被騙了。
凱瑟琳一來就讓我換了衣服,她甚至請來了造型師,我被打扮了一番,我的頭髮被綁了許多小辮子後在後腦纏了起來,後頸不再有髮絲遮住,一時有些慌。
「打不打耳洞?希露妲。」
「……」
我不怕痛,但還是不禁嚥下了口水,因為拿著針的人正是凱瑟琳。
想到她可以操控所有具有磁性的物質,我頓時沒想像到她要怎麼給我打耳洞。
「很快。」
「……好。」
她從正前方靠近我,一手拿著針,另一手開始撫摸我的耳垂,拿著針的手甚至是從後放繞過去的,接著毫無預警──
「……!」
刺痛了一下,很快她便收回了手,交換了拿針的手,而我瞪了她一眼。
「怎麼還刺到自己了?」
不用看我也能用感受的,墊在我耳垂上的就是她的指腹,耳洞必須將針穿過,也會刺入墊著的物體,我感受到的血,還包含她的。
她沒有先理我,而是趁我問的時候又給我另一邊的耳垂開洞了。
「染上彼此的血液,浪漫不?」
她回答甚至沒看我的眼睛,只是迅速地幫我擦拭後再給我戴上了耳飾,否則我們身為禁閉者,很快就要癒合了。
「妳看,我也好了。」
把工具收拾,她對我張開了雙掌,上面不再有血的痕跡,拇指也沒有明顯的洞。
「再來給她添點。」
沒有等我說話,她又把造型師叫了過來,我被迫當一個洋娃娃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她,再看看不斷被添加裝飾的自己。
「好了,都退下吧。」
最後一個飾品固定在我頭髮上後,造型師就依她的指示離開了。
她站在我背後雙手搭著我的肩,讓我只能繼續看著鏡中的我們。
她和我是紅與藍的搭配,顏色不同、裙襬和花紋也只有少許不同,能看得出來是一對。
「……我們要去哪?」
……我還從未打扮得如此招搖過,因為我不能被任何權貴記下我的面貌,卻是不同身份。
「到晚上前哪裡也不去,在我家庭院逛逛,拍拍照。」
「……好。」
從管理局被帶出來,我也只有聽令的份,她在鏡子裡笑了一下,戴著手套的手從肩頭往下撫到我的手套為止,她沒有勾起我的手。
轉身讓我跟上,和在之前的商場不一樣,她沒有要和我黏著走路。
我被帶出了房間還走了一段路才從建築物裡出來……安多哈爾的庭院,不需要特別想像,早已知道會有多麼奢華。
「希露妲。」
陽光下,她才突然勾住了我的手臂,帶我走上了花園裡的碎石子路。
「妳喜歡矢車菊?」
「是喜歡它們在田埂上搖曳的模樣,小時候抬頭是晨星,低頭也是落入人間的星星……」
而我再次被她的雙眼捕捉,無法移開視線,她笑得好像她得逞了。
「我讓人種一些吧。」
「……妳這裡的花也都很好看。」
「妳捨不得其他花?」
「不……我知道它們也都有各自的花期,隨著季節換成另一種花是理所當然的,只是……我其實只想再看一次而已,故鄉的田野。」
我懷念的不是矢車菊,而是我記憶裡那一片種滿了矢車菊的田埂,我記憶裡所剩不多的,幸福的光景。
「好,我安排。」
「……妳好像比局長還無所不能。」
甚至我都信了,她是真的能做到,還特別急性子。
「我們局長是公務員,而我不用申請預算?」
「她聽到會傷心的。」
我們相視而笑,下次不要在局長背後說她了。
「來拍照吧,希露妲。」
她拉著我繼續前進,教我使用終端的拍照功能,還錄了一些會動的她,她在錄我的時候,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
畢竟間諜是不該上鏡的。
凱瑟琳的手比較長,她最後還拉著我拍了雙人自拍,畫面上的我好陌生,不再有過去學者、特工的樣貌,我被她逗笑了,拍了幾張我想刪掉的照片。
但她不讓我刪除。
「這下我的終端也會在聯絡以外的時間被我拿出來用了。」
她就舉高著手放大我的照片,不讓我摸到。
「會沒電的。」
「這還不簡單,洗個照片。」
「那有機率弄丟。」
「希露妲。」
她伸另一隻手過來捏住了我的下顎讓我不能繼續開口,我輕輕撥開了她的手。
「妳不怕我真的成為了妳的弱點嗎?」
在某一天被敵人監視的時候,看見了她反覆看我的照片……
「妳還不是嗎?」
「……我是,所以妳不能輕易暴露出來。」
「呵,還承認了。」
她不也承認了嗎。
「那我是妳的弱點嗎?」
「我……也沒有人要威脅我……?」
我還想了一下,就算拿局長來威脅我,如果只要我的性命,我樂意奉陪。
……我已經沒有更貴重的東西了。
「萬一呢,說妳不親他一下,就不會放了我。」
「如果只是這種要求,我射擊還挺準的。」
我也會打架的。
「再說了提出這種要求的人,奧古斯特將軍,妳難道打不過嗎?」
「那我必砍他千百次。」
給了她一個無奈的眼神,提前握住了她又想往我臉頰伸過來的手,這種試探已經沒必要了。
「妳不會是我的弱點,妳是我的星星。」
「妳說話有時比我還直接。」
我握住的那隻手反而把我拉過去了。
「那妳是我的什麼?嗯?」
她的臉靠了過來,我們還不到會貼著額頭的距離,但視野裡已經只剩下她了。
「那不是該由妳決定……」
就像星星也是我說出口的,她怎麼能把定義賴我身上。
「太陽?月亮?」
「妳不認真。」
她還在向我尋求答案,這不是我能給的,讓我有點煩躁。
結果還是沒有人要跨越那條線,我們之中有一人躊躇,那還可能有結果,兩個人都猶豫,是我們都知道我們不該做。
「希露妲,手套脫了。」
「……」
她突然放開了我的手,說著就脫去了自己的手套,隨意丟在了地上,我有些遲疑地照做。
她再次握住了我的手,把我的手拉高,放到了她的胸口,我愣了一下,她又拉到了她的臉上。
「對我使用能力吧。」
「被使用的人會不好受的。」
「沒關係,我沒有秘密,給妳看我想給妳看的。」
沒有嗎?
多了兩拍的心跳告訴我我在緊張,這是我醒來後第一次被要求使用能力,我不知道是否像她說得那麼簡單,只是讀取記憶的事。
如果那些都不是秘密,她可以直接告訴我……
「唉……」
指尖還是按上了她的眉間,對她使用能力──
「……」
凱瑟琳也不至於腦袋裡沒裝什麼東西,或者說,她還不信任我……沒有抽出來很多只紙捲,只有一小條。
「密碼專家,上面寫什麼?」
「上面……」
她放開了我的手,讓我可以雙手攤開來看,對我來說,破譯這一捲電報都不用兩秒。
我很無奈。
無奈地忍不住笑出聲。
她是怎麼做到只讓我抽出這幾個字的?不久前聽我的能力介紹想到的?
但我抽不出謊言……我抽出的,只會是最真實的內容。
「妳喜歡我。」
就一句話,我喜歡妳。
「是嗎?密碼專家,妳主語講反了吧?我都能看出來。」
「……」
又無奈地瞥了她一眼。
她從剛剛起策劃的就不是和我告白,是要我和她告白……!
她怎麼能用我的異能做這麼幼稚的事。
我對折那張密碼捲,捏緊在手中,按住了她的肩膀,我得墊腳才能貼上她的耳畔。
「……我喜歡妳……啊。」
才剛說出口,她就抱緊了我。
「妳是我的了,希露妲。」
「妳的什麼?」
我將手慢慢放上她的背,也抱緊她。
「我的弱點、我的愛人,還是我的妻子?妳什麼都可以是,我都可以給妳,妳不能拒絕。」
「呵呵……」
從一開始就該知道,她是最霸道的將軍了。
就這一刻,我不再思考我能不能得到這樣的幸福,如果這樣能讓她幸福,那我就先不想了。
19
一場特別惡作劇的告白,凱瑟琳繼續牽著我的手在安多哈爾家的庭院亂晃,想來我們還有好多話沒有說。
「……我一直想知道,妳是怎麼看待戰爭前的宗主城。」
我們終於有了可以讓我問出口的關係。
我也不害怕聽到答案,不害怕她說出我不滿意的,我就,不再喜歡她……
「戰爭前。」
她轉頭對我笑了一下。
「我沒有妳那麼早出生,希露妲,我懂事的時候……和我不懂事的時候,我都在看家族給人運送武器。」
她握緊了我的手,像是下一句話我就會甩開她一樣。
「妳如果有什麼想恨的,或許源頭是到處賺戰爭財的安多哈爾。」
「……但狄斯獨立軍也是在安多哈爾的提供下,才有機會發展至今。」
如果當年安多哈爾沒有供應狄斯軍火、宗主城邦贏了,那真的是一個更好的未來嗎?
「妳看,妳也知道好壞兩面,那麼,妳還要從我這裡得到答案嗎?」
我知道,凱瑟琳只是喜歡上戰場而已。
「……妳,討厭過像個傻子一樣對宗主城忠誠的敵人嗎?」
那這個問題的答案呢?
她停下了腳步,我們被花叢包圍,她轉身面對我,連我另一隻手也握了起來。
「……希露妲,那些反對我的人的聲音都是對的,他們沒有看錯,我只是一個喜歡暴力、喜歡戰爭的恐怖分子。所以,我更喜歡戰場上有難以對付的敵人,那這場戰,才有發生的價值。」
促使她參加戰爭的從來不是我那樣的理想,但戰爭結束後若沒有成為那樣的理想,她也會再次挑起戰爭,我知道,她沒自己說得那麼壞。
「直到現在,我都慶幸妳上了戰場,不幸接觸到灰燼結晶、被捕,受到讓妳不願屈服的拷問……我們才能成為這樣的關係。」
「……」
這次我聽到也不生氣了。
上次,是我誤會她了。
「那麼妳呢?怎麼會抱著這些疑問愛上了我?」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她想要的,不是沒有得不到的嗎?而我被她打動了……又是為什麼?
「不,妳知道。」
她的手一拉,我只能向前貼上她的身體,她放開我的手,從我的臉頰往耳朵摸去、又向下摸著我的脖子,又一次確認起了我的傷疤。
「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妳辦不到的理想,妳有不喜歡的理由?」
只有她能如此狂妄地向我炫耀、揭露我的無能。
而我就連這樣的她,都感到耀眼,她是我唯一能觸及的星星。
「……沒有。」
「很好。」
她笑得很滿意,又帶著我繼續逛庭院,等到了一顆會把她照得金黃的夕陽,她才帶我回到了屋內。
20
晚餐時間,不只我和她用餐……
但也並非拿來介紹我的場合,只是因為用餐地點只有那一處,這屋子的人就只好聚在一起吃飯,不太有人在意我,他們談著他們的事情。
凱瑟琳也不參與……而我看得出這裡的人並非漠視彼此,而是她背後做了什麼,要求所有人不要讓我感到不自在,於是把餐廳分成了兩個世界。
離開管理局,我依然是高機密級禁閉者,也不是能任意介紹的對象,她顧慮到了。
「吃得還習慣?」
但她會與我聊天。
「我對食物的口味沒有太大的興趣,能吃就行,但在其他人眼裡應該很好吃吧。」
「……」
難得看見她有些吃驚。
「也是……妳也是長期在戰爭時代生活的人。」
「每一盤都比管理局的餐點還要精緻,但種類沒有管理局多。」
「禁閉者們的創意料理嗎。」
凱瑟琳用無謂的語氣結束了這個話題。
我們也用完餐了,她帶我去了別的房間,今天我還只在……能稱呼是衣帽間嗎?大小有如會客室一般的那個房間待過。
她這次帶我來到的是一看就能明白是臥室的房間。
「我房間。」
我偏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當然也是妳這幾天的房間。」
「……我也該想到。」
我們已經是情侶了。
「一起洗澡?」
「……」
她湊過來,問得別有深意,我下意識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摸上了她的腰。
「好。」
被抓捕、被凍眠……我的身體並非誰都沒看過,如果她只是想看,拒絕也有些奇怪了。
「這麼乾脆……早點坦誠相見也好。」
「反而是妳害羞嗎?」
「哈哈!我怕妳走不出來。」
「……」
臉頰第一次知道熱了。
「……看來將軍,還好女色。」
「妳不想要我?」
她也撫上了我的腰,我們的臉靠近,她的額頭抵上了我的,第一次連嘴唇都要靠近。
「我想要妳。」
每當她放開我,就會思念她的溫度,這是連我自己也沒辦法騙過去的感受。
「我只好妳的色。」
「好巧。」
嘴唇越是接近,越是感受到熱氣,下一秒我們閉眼,她貼了上來,有些笨拙地磨蹭我的雙唇,這時候還想起了曾經的課程,讓我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
「想起了以前學過關於色誘的技能。」
「……」
凱瑟琳的表情明顯陰沉了幾分,我第一次也會覺得和我差不多年紀的人很可愛。
「用理論教了如何接吻。」
「理論。」
「我也不是那種特工,所以沒有實戰過……但只論讀書,我一直被說是最優秀的。」
至少海倫娜……好像學了這個後很得心應手,從初次就不怎麼失手,所以我才推薦她。
「呵……有用嗎?」
凱瑟琳好像很不滿,我情不自禁笑了,在她背後的手緩緩往上,我按下她的後腦,主動吻上了她。
用舌尖撥開她的唇瓣,進入試探她略有攻擊性的舌頭,擦過她的某一顆牙齒,向內挑弄她的上顎──
「呼、」
忘了呼吸的她急促地呼了氣後,我明顯感受到她向前的力道變小了。
再次與她的舌尖纏繞、越過,撥弄側邊,堵住她的呼吸……
「哈……!希露妲……!」
她猛然放開了我,用力握住我的雙臂讓我不能再向前。
我第一次看見她慌張的模樣,卻不失任何一點自帶的跋扈感。
「現在、立刻,洗澡。」
「我還想親……」
「去裡面親個夠。」
我還是抬頭吻上了她的嘴角,表示我同意。
奧古斯特將軍臉紅的模樣,讓我終於意識到了終端拍照的重要性──可惜沒用上。
21
凱瑟琳怎麼就沒有想到既然穿個衣服還要找造型師,脫衣服也一定麻煩……
光是解下我頭髮上的飾品和辮子,我們就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
看她心急又不能急的模樣,我也樂在其中了。
她幫我脫去了那件不曉得還有沒有機會穿上的禮服,在還沒完全裸體時她很高興地笑了,伸手按上了我的胸口,她就這麼撕開了。
「一直穿的這個?」
「妳送來不是要我穿的嗎。」
很好用的胸貼。
連內褲都是她買的,她怎麼不說。
「嗯。」
她沒有想再戲弄我了,脫下了自己的,她上半身抱住了我,手從背後伸入了我的內褲脫下,以為她已經急著要做什麼,我還不禁抖了一下。
凱瑟琳自己房間內的浴室和她的房間也差不多寬敞……進來前能稱作是浴池的地方已經放著熱水了,我們身邊漸漸白霧瀰漫,她的手在我背上摩挲。
我已經不在乎要不要洗澡了。
「……凱瑟琳。」
緩緩抬頭,蹭著她的臉頰,她側過來和我嘴唇貼合,我抱緊她,全身都開始發熱。
她想學習我剛剛的「理論」,還有些青澀,我再一次示範給她,她可能又一次不甘心,唇瓣立刻下移吻著我的臉。
從下唇、嘴角,下顎,繼續向下使我不得不抬頭……她的手從我的腰上來,胸部從下緣被握住的同時,她的唇碰到了我的疤痕。
「啊……」
一時分不清楚是因為被揉捏還是被舔喉嚨導致的敏感,耳朵熱得不舒服,我也變得想在她身上亂摸。
興許是浴室裡的熱氣令人呼吸急促了起來,彼此的身上也不知道是霧氣還是汗珠,逐漸有了水氣,她的吻在我的疤痕上停留許久,像是要把痕跡舔得再也不會忘記……
「凱瑟琳……啊……」
出聲呼喚她,就忽然被抬起了半秒換了位置到牆上,背後突然的冰冷讓我哆嗦了一下,想要往前貼緊她的身體,她卻只將我按在牆上。
她的臉又向下了,吻上我的鎖骨、再持續向下……手握著我的乳房向上,她吻到了現在很敏感的位置。
「哈……」
「……不要呻吟。」
忍不住順著髮絲摸上她的頭,碰到了耳朵,比我的手還熱。
看來是聽見我的聲音,她會忍不住。
「強人所難……」
沒必要忍住……
「嗯……」
她含住了我,奇妙的感覺從胸口開始擴散,更想要她觸碰的地方卻讓雙腳忍不住閉合,她察覺到了什麼,一隻腳卡入中間,我反倒想當作支撐點往下坐。
「哈……希露妲。」
凱瑟琳停下來了,正在加速的心跳感到了少許失落,但她突然更往下,我還以為──
「啊……!」
長這麼大就沒被人這樣抱過,她直接把我抱起來就要往浴池的方向走,還以為會無預警地進入水池,不過她只是溫柔地讓我兩腳先落地。
「小心地滑,希露妲。」
「……好。」
她一直以來的某些溫柔令人嘴角微酸。
我們牽著手一起向下坐進了浴池,水剛沒到我的鎖骨,她就轉身將我再次扣在壁面,恣意地不斷吸吮我的嘴唇。
「嗯……」
我在水中抱住她,又不斷想往她的頭撫上,帶著好幾次的熱水弄濕了她的後腦,而她的手不知道在後面忙著什麼,直到我感受到浴池的邊緣有了柔軟的物體。
她在水中輕輕將我往自己的方向按,我的背脫離了壁面一瞬,再回去便感受到了與剛才截然不同的觸感。
「靠著吧,希露妲。」
她在後面放了厚重的毛巾,也不需要她說,我就被她往下的吻被迫弄得抬頭,枕著後方的毛巾。
「哈……」
再次確認了是她舔喉嚨的傷疤,我會敏感,我的手繼續在她背上撥弄熱水,彼此的呼吸聲被一波一波的水浪蓋過,但還是能明確聽見自己的呻吟。
「嗯……」
還以為她咬住了我的脖頸,緩了幾秒發現是在吸吮,臉頰一熱想撥開她,她卻更用力按住我。
「哈……凱瑟琳……」
這段關係是能被看見的嗎?
「別急,待會換妳。」
她放開了,表情很滿意,她手伸回將臉邊的所有髮絲撩到後背,又一次垂頭吸住了我另一側的脖頸。
我的手指只能在她的髮絲與肌膚之間用力按著,比心臟還高的熱水水面令胸口的鼓動特別明顯,汗水在不斷流下,情慾卻全悶在了裡面。
「凱瑟琳……哈、啊……」
我想掙扎,卻不是想逃離,想催促她,又想和她說的一樣先含住她的肌膚,留下我的記號。
「嗯,看妳想做什麼。」
她留下了傑作再次放開我,撥弄我額前的髮絲,她抬起頭把屬於我的位置讓出來,我迫不及待地向前擁住她,輕咬她的肩頸。
我從未想擁有過任何人。
但我也想……希望這一刻,什麼都屬於我。
特工的課程並沒有教導留下吻痕,我們不能留下任何痕跡,但她已經做給我看了。
害怕她被看到,又奢望她會讓人看到。
「好乖,再一個?」
她摸了摸我的後腦,明顯的寵愛令人有些慌亂,上一次感受到愛是什麼時候……
刻意用臉蹭了她的肌膚,讓我的眼皮也沾滿水,我再換邊含住了她的脖子。
我也會害怕這一切都是假的,就算用我的異能收到了那張情書,篤定那是事實,又有什麼是能永遠存在的?
「……希露妲,妳在哭?」
我沒有回應她,我知道我的淚水和她肩上沾到的水氣不同溫度,我只是輕輕鬆開了嘴,我還想……她安慰我。
「別這樣,我也是第一次說愛……我該怎麼做?」
換她慌了,這不是我要的結果,卻青澀地令人安心。
凱瑟琳也有做不到的事。
「我只是……覺得很幸福。」
一個體會過不幸的人,不可能不懷疑眼前唐突的幸福,所以,更讓我徹底明白,我是因為知道了什麼是幸福才落淚。
「喔,那我待會豈不是會一直把妳弄哭?」
「……那妳會捨不得嗎。」
「不去愛妳我才會捨不得。」
她咬住了我的耳朵,在我耳邊輕聲細語,又在水中扳開了我的雙腿。
「哈……」
她的手貼了上去,我摟住她的脖頸,抱緊她感受到了柔軟,便忍不住想磨蹭,我配合她的動作頂起雙腳,好讓她進入。
「凱瑟琳……」
全身瞬間繃緊,好似一串電流從哪裡通過,身體每處都不對勁,我將凱瑟琳再摟緊了一點。
她輕輕推入,些微刺痛帶著癢,全身卻更是發熱,我還想要……更多,想要她給我的一切……
「呼……呼唔……」
「希露妲……」
呼吸的力道不自覺加重,心臟受水壓影響,越用力越難受,卻一點都停不下來。
我扭起了腰,在她頸邊越喘越快,水波的聲音也越來越急促,她卻還要趁我喘不過氣堵住我的嘴。
「呼嗯……!嗯嗯……!」
真的要不能呼吸了,卻一刻也停不下來,每一處的神經都在興奮,我向前趴在凱瑟琳身上,她不再將我按在壁面,讓我恣意妄為,在水裡激動地不斷有水波打出了方框。
我想逃……也想讓她不要繼續,身體卻不聽使喚,向上提起一些又忍不住再次坐下,夾緊了她的手,我把她的肩膀抱得自己再也不能用力。
「哼……嗯……!」
最後一刻想把整個上半身都嵌入她的體內一樣用力抱緊,酥麻的感覺由下往上竄過全身,收縮帶來的快感讓我不得不發抖,持續了好幾秒,她還在我體內繼續抽動。
「哈……凱瑟琳……哈……」
嘴唇被放開了,我在她肩上沉沉喘氣,她又繼續吻我的臉頰、鼻尖,輕碰我的嘴唇又向上親吻眼皮,濕潤的手撫過我的臉頰到耳朵,她也親吻另一邊的耳朵。
「……我愛妳,希露妲。」
「……」
她連同耳飾咬住了我的耳垂,體內又擅自縮了一次,池水很熱、身體也很熱,但內心,我知道那是好久沒有體驗過的溫暖,還有很多的……貪求。
「妳會……愛我到什麼時後。」
我並不奢求「永遠」這樣的答案。
「到我們死了為止,倘若明天就是死期,也是,妳得接受。」
……所以她的答案顯得特別理想。
「好……我也是。」
死之前,我們還相愛就可以了。
22
我已經不記得我是什麼時候離開浴室的了。
睜眼已經躺在了凱瑟琳的床上,一件衣服也沒穿,就蓋著棉被,她躺在一邊玩弄我的頭髮,我下意識就往她翻了過去,雙手進入她懷裡,視線停在了她脖頸上的紅印。
今天一天很幸福,一生當中,有這麼奢靡的一天就已經夠了吧。
我還沒有忘記我被她帶來安多哈爾宅的真正目的。
「浪費了一天……明天開始解密嗎?」
「什麼解密?」
「妳帶我來的原因,不是……」
她才若有其事一般「哦」了一聲,我抬頭無奈地盯著她看。
「妳也會說謊。」
「說了什麼謊?」
她笑著繼續撥弄我的髮絲,對我的語氣已經變得太溫柔,我都不知道怎麼挑她毛病。
「……算了,局長和第九機關,是不是根本不會在意妳把我帶來做什麼,畢竟,我和妳還能做什麼?」
「做很多事呀。」
她的手趁機向下,我在棉被裡握住了她,不讓她做其中一件事。
「不過,我真沒有騙妳,希露妲。」
她的手不再往下而是繞過我的腰,將我擁入懷中。
「妳來安多哈爾家要破譯的對象是我,看來也用不著三天三夜,剩下的妳還有工錢領,賺到了吧?」
「真是……會算計。」
「謝謝,我好歹也算商人的女兒。」
「但妳做的好像不是賺錢的事。」
弄得我有些後悔答應永遠不能保釋了,但我也別無他法,我若是不同意,也不能活下去。
我知道凱瑟琳有能力像這樣用各種藉口帶我離開管理局,但如果我們的關係不被允許……或是,並不接受把談戀愛偽裝成公事,我會被關得更嚴嗎?
「希露妲,我現在覺得很幸福。」
她把我又抱緊了一點。
「我想要妳也一直幸福下去。」
「……我們會的。」
就算只有今天也好,再貪心一點明後天也可以……我知道,她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我又有更多動力了。」
「……嗯。」
生存的危機處處存在,我們還沒有真正得到和平,如果只當個一般市民,或許表面的和平對我們來說已經足夠了。
……但我們從來都不是。
「三天,就三天,什麼都別提,讓我享受一下。」
「只有我們知道的過去,如果談起不就大部分是那些事。」
不是故意潑她冷水,但凱瑟琳當初說我該跟她惺惺相惜……就是因為我們知曉同一個時代,沒有人可以再陪她聊這些了。
……即使我覺得這也是她的謊言,因為她的家人不是還有不少人嗎。
作為賺戰爭財的軍火商世家。
「那是我膩了的時候才想懷念的,希露妲……我想談談現在,談談未來,談談我們。」
「妳也很貪心。」
不管什麼都還是會談及我們過去所做、我們將要去做。
「……不過關於妳的,我也什麼都想知道。」
不靠我的異能……不靠我的專長,只靠我們的相處。
「好。」
我抬頭她垂頭,我們再次相擁而吻,我想知道她的更多,也可以不靠任何言語。
我已經很久沒有熬夜了。
今天將會是個不眠之夜,為了破譯更多的彼此。
23
在安多哈爾家的三天三夜,有一天閉門不出、後面幾頓飯都是送到房間,我離開時沒再見到她的家人們,我也不曉得我往後將被怎麼看待。
凱瑟琳在第四天早上將我送回了管理局。
我就繼續坐在車上看著門口,直到她伸手過來觸碰我的臉頰。
「不想下車了?還要我多申請幾天嗎?」
「……局長會忙不過來的。」
「啊──差點把她忘了,我想帶給妳的理想,沒有她並肩作戰可不行。」
局長有任何的不安定,與枷鎖連結的我們也會受到影響。
「所以,怎麼不下車?」
「……」
握住了她的手,張開手掌我們便扣在一起,我給了她一個無奈的笑容。
「妳會打給我嗎?」
「打,打到妳接。」
在過去,明明如此習慣無法立刻聯絡人、得到回應,這個時代,卻仰賴著工具,無時無刻都想知道她的蹤跡。
我沒有談過戀愛,或許過去的人,也都是這麼想的,才成了更便利的未來……
「我離開和回到狄斯都會告訴妳的,忍忍吧。」
她的手指又過來按了按我的眼角。
「那妳……會想我嗎?」
「怎麼就不安起來了?我們做的還不夠多?」
「……」
臉頰一熱,我才終於有動力去解開安全帶。
身上沒了束縛、我放開她的手,聽到了車門解鎖的聲音,我準備拉開車門──
「凱瑟琳。」
我還是放下了手,往另一邊伸手讓身體可以靠過去。
就算我的臉頰是熱的,嘴唇還是冷的,但我吻到了溫暖的肌膚。
「……還搶走我要做的事了,真不愧是聰明的希露妲。」
「嗯、」
她拉住我的手臂讓我不能退回去,就這麼被咬了嘴唇。
「快點下車吧,再不然該換我想把妳關在其他地方了。」
「……好。」
又換一個牢籠,對我沒什麼差別,但還是不要讓局長擔心了,我也不是只想沉溺於情情愛愛之中。
她放開了我,讓我能退回自己的位置,終於打開了車門,雙腳踩到地面前,我還是又忍不住回過頭。
「……我會想妳。」
「嗯。」
雖然她沒有說一樣的話,我看見她把方向盤握緊了,我再不走,就要上演一場綁架了。
我還是下了車,關上門,車頂向後收了起來,我能直接看見她,而她戴上了墨鏡。
「下次,帶妳去看星星,希露妲。」
「好。」
讓我快點走,她卻又向我伸出手,我去握住她的手指。
「妳喜歡的那些星星。」
「……好。」
她先收回了手指,跟我揮了一下手就駛著豪車離去了。
我站在原地,聽見通訊終端發出了聲音,拿出來看見駕駛人發了訊息給我。
……開車還拍照。
「……凱瑟琳。」
按下她這幾天教我的語音發送,好讓她不用開車看手機,我再發了第二則。
「妳是我最喜歡的星星。」
和故鄉的矢車菊一樣,都會令我想念。
我把終端設置靜音後收了起來,走進管理局去和局長報平安,沒有我在,她桌上的文件又變高了。
「希露妲,歡迎回來,不過,不熱嗎?」
「……剛剛好而已。」
凱瑟琳不讓我穿任何有領子的衣服,我想,我還得再圍幾天圍巾吧。
END.
終於來玩無期迷途了(?)之前不管怎麼被勸都沒入坑,看到了一眼希露妲的cos猶豫兩天就載了遊戲(已告知當事人,真的很棒)
3/1載的遊戲,期間去旅遊了,三月底回家才開始狂補劇情……還能剛好碰上希露妲復刻?簡直不要太命運!
不過可能也就只寫這篇了,我不想寫文了啊啊啊啊────────(想畫畫)
就這樣,口嗨爽了!
然後補充一下吧,雖然知道希露妲喉嚨上的是狂厄符號還是狂厄印記啥的,自己浮現的,但這樣說好不色,於是叫它傷痕,反正也是能力反噬導致的,就當自己弄傷的()
可以回lof給我點點愛心藍手謝謝你們:https://ohya-asa.lofter.com/post/1eac5275_34dd36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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