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根妲斯】短打集（三）

（一）睡臉

　　利用上庭席位的權限，凱瑟琳現在想把希露妲從管理局帶出來簡直是輕而易舉，即使無法讓她保釋，也無法一直將她帶在身邊，那也足夠了。
　　畢竟凱瑟琳也很忙，談戀愛可以只是人生的加分項，只是既然加上去了她就不會再選擇減掉了。
　　她在狄斯城內的時間並不多，為了現在的局勢，她更常在砂海穿梭，所以在安多哈爾的大豪宅裡休息五天也很難得。
　　裡面有兩天能完全待在房裡已經是極限了，她在狄斯裡也有許多要做的事。
　　不過看女朋友熟睡的模樣絕對是頭等大事。
　　曾經長期在戰場上生活，凱瑟琳也經常淺眠，所以她也理解希露妲過去處於被追捕的對象，絕對比自己更淺眠，於是她起初只是靜靜盯著。
　　與她躺在同一顆枕頭上的希露妲睡得很沉穩，側躺的臉被一些髮絲擋著，熟睡中的眼睫毛微微顫抖後不再有動靜，呼吸也毫無聲音，要是不去注意脖子以下的呼吸起伏，簡直平靜過頭，能看出對方的安心與信任感，凱瑟琳倒是很滿意。
　　不過看久了，原本的溫柔體貼還是會慢慢消失，她開始想碰希露妲了，也想要對方醒來，不能放她一個人在這樣的時間閒著。
　　當然她也有睡回去的選項，只是這已經是看入迷的狀態了。
　　還有，手一直在希露妲胸上，能忍著幾分鐘不動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凱瑟琳開始輕輕動起了手指，觸感極好，永遠不膩，再試圖用拇指觸碰很容易有變化的地方──

　　「哈……」

　　希露妲閉著眼睛嘆了一口氣，手也立刻捉住了凱瑟琳的手腕，阻止她作亂。
　　但希露妲也並非不喜歡來自戀人的親密接觸，她把凱瑟琳的手接著拉了上來放在自己臉頰上，再緩緩睜開了她還疲憊的雙眼。

　　「精神……可真好。」

　　希露妲其實有些困惑，難道那些行為只有自己一個人會消耗體力嗎？凱瑟琳醒得真早。
　　不過也是，顫抖當然需要全身的力氣。

　　「畢竟身邊是妳，那可是休息得太好了。」

　　在所愛的人身邊，就連獨處時可能會聽到的狂厄呢喃，也不會有。

　　「嗯……」

　　希露妲還沒有睡醒，她的腦袋還沒運轉到可以應付凱瑟琳肉麻話的程度，她的眼睛閉上又一次緩緩睜開，那隻把凱瑟琳按在臉頰上的手，往對方的臉頰移了過去。

　　「昨天我也看妳了。」

　　希露妲的眼睛又閉上了，是因為她意識到了勉強撐著眼皮的模樣或許也不好看，畢竟，凱瑟琳閉著眼睛的臉，她也還記得。
　　昨天的她也還有體力。
　　昨天的凱瑟琳剛從砂海回來，執行任務很累了，不過還是與她翻雲覆雨了半個深夜，兩人都睡到了下午，希露妲自然有很多時間醒來觀察這位難得熟睡的將軍。
　　那是她第一次覺得，凱瑟琳熟睡的模樣，就像隻小動物，想往自己身上依偎，褪去了平時那般傲氣，也沒有看到她就會萌生的壞心眼。
　　配上午後從外面照進來的陽光，髮絲顯得特別明亮，細細的一絲一絲散落在肌膚上，連睡著的時候都那麼貴氣。
　　不過昨天她沒打擾凱瑟琳，她忍住了，現在終於能摸摸那張臉頰，遲來地做一些她原本想做的事，即使她有點睜不開眼。

　　「嗯？」

　　凱瑟琳的嘴唇被希露妲的拇指輕輕撫摸，希露妲就這麼閉著眼往前挪動了臉，凱瑟琳還以為她要親自己，但是最後沒有貼上來，而是那隻手繼續在她臉上撫摸。
　　希露妲纖細的手指在凱瑟琳鮮明的輪廓上緩慢移動，確認著她的鼻翼、鼻尖和鼻樑，輕輕按住了眉間，再摸過細軟的眉毛，眼皮因為手指的靠近而閉上，指腹掃過了一排眼睫毛，手心再從臉頰往旁邊覆蓋住整個耳朵。
　　手掌慢慢下移，指縫就夾著耳朵到耳垂，她感受到了希露妲的溫度，希露妲像是知道這樣的感受，整個包覆住了冰涼的耳垂和邊緣，她覺得很舒服。
　　微微睜眼的模樣是看不出睜眼的，希露妲讓自己恢復一些狹窄的視野，只要看到凱瑟琳的唇就夠了，她的臉再次往前挪，鼻尖先碰在了一起，再來是額頭，嘴唇又遠了。

　　「……我喜歡妳，凱瑟琳……」

　　凱瑟琳很喜歡被希露妲弄得心跳有瞬間明顯不同的感覺，心動是那麼令人開心的信號。
　　一切都是希露妲自找的。

　　「好巧。」

　　凱瑟琳先一步抬起下顎吻了上去，她的手從背後撫過希露妲平滑的肌膚，最終抵達目的地。

　　「我也很喜歡妳，希露妲。」

　　而她表達喜歡的方式，一是花錢，二是張揚，三是佔有，現在正好就只能用三來表達了。

　　「哎……」

　　希露妲睜不開眼睛，但她沒有拒絕，因為她也認了，畢竟那種時候的大部分時間，她也確實沒睜開眼睛。

（二）星空

　　「希露妲，妳喜歡看星星嗎？」

　　希露妲正在享受躺在床上卻難得沒被凱瑟琳雙手騷擾的寧靜時光，看著素色的天花板，對方突然來了一句讓她要想幾秒的話。
　　她喜歡故鄉的那片矢車菊花田，是因為放學回家的路上，那片矢車菊像極了星星落入人間，要說她不喜歡星星，肯定就不會拿星星來比喻。
　　可她好像很少抬頭看真正的星空了。

　　「我想，應該是喜歡吧。」

　　關於星星、銀河，並非無法立刻在腦中想像，那種照片隨處都有，希露妲現在沒辦法特別形容什麼感覺。

　　「是嗎？我帶妳去看星空？」
　　「……」

　　希露妲轉頭看了同樣平躺看天花板的凱瑟琳一眼，她真是不知道她這位花招多倒數不清的戀人，又在想什麼了。
　　不過，也沒有什麼需要拒絕的理由。

　　「好。」

　　她平放的手先靠過去勾住了凱瑟琳的手指，再被慢慢握住，凱瑟琳的體溫很快就將她的冰冷同步，然後她們再十指交扣，有一種淡淡的幸福從手蔓延至全身，她還挺喜歡這種平靜，不過對方的耐心在床上一直都不是太好。

　　「呵……會主動勾引我了？」
　　「……」

　　面對這種挑釁，希露妲已經連嘆氣都懶了。
　　視野裡的天花板很快變成了凱瑟琳的臉，一個陰影覆蓋了她全身，不是真的懶了，是連嘆氣的機會都沒有，就只能喘氣了。

□

　　凱瑟琳不是隨意提起了星星的話題，她已經是上庭08，她不用告訴希露妲，她查閱過局長當時LINK的所有記錄，在希露妲意識裡說過的所有話都被記錄下來了。
　　所以凱瑟琳知道關於矢車菊的話題。
　　她並不是一個對大量文字記憶很好的人，也不是誰說了什麼都會記住的人，但總有一些例外，那可是她女朋友，就算是交往前、和其他人說過的話，被她看見了那就被她記下了。
　　一片矢車菊田野，凱瑟琳並非沒有能力做到，但是比起從無到有，還是選擇目前不需要無中生有的方法來討愛人開心更快──讓希露妲再次看見整片矢車菊山野的計畫並沒有因此就被她排除在外，只是需要時間。
　　所以，先看星星。
　　不管是夜晚的新城還是辛迪加，都有光害，所以凱瑟琳勢必得帶希露妲來到狄斯城的荒郊野外，如果希露妲只是個管理局的一般觀察對象還好說，但她是個永遠無法保釋的禁閉者。
　　本來有奧古斯特這個名字擔保，她可以隨意帶希露妲外出，不過若是兩個故鄉一樣並經歷過那場戰爭、還帶著機密的「異邦人」要離開狄斯城，多多少少還是會被懷疑。
　　管它呢。
　　凱瑟琳還是將申請希露妲外出的地點寫上了安多哈爾家，理由為解密，但直接將她帶出城外了。

　　「……我能出城？」

　　希露妲看著路徑偏離導航，察覺到跑車行進的方向並非安多哈爾家而是離開狄斯城之後，她也有了疑問。

　　「呵，跟我在一起，有什麼不能？」
　　「……濫用權力。」

　　不需要凱瑟琳明說，其實希露妲根本知道這不在申請範圍內，她又不是個毫無人權的禁閉者，至少也會知道把自己帶出來的申請書上寫的什麼。

　　「妳不喜歡？」
　　「……」

　　如果站在過去憂國憂民的立場，希露妲確實不喜歡濫用權力導致的下場，塞弗爾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不過──

　　「我喜歡妳。」

　　她們只是要去看星星，她也有雙標的時候。

　　「妳別破壞我的計畫，希露妲。」
　　「我又怎麼破壞妳的計畫了？」
　　「呵。」

　　凱瑟琳不討厭明知故問的希露妲，她往副駕駛座瞥一眼，還能看見希露妲微微提起的嘴角，就是故意的。

　　「在床以外的地方，耐心要好一點吧。」

　　希露妲更刻意地看向凱瑟琳，裝出了溫柔的微笑，就抬起手往凱瑟琳的臉頰摸過去了，不過她忍住了。
　　究竟是誰的耐心不好，凱瑟琳只是翹了一下嘴角後就放過她了。
　　等她們真的開到了杳無人煙的地方，在沒有任何燈光的地方，在車上解決也不是什麼問題。
　　不過今天有一項要先完成的重要目的，不管怎麼樣，凱瑟琳都想先讓希露妲看見星星。
　　離開了狄斯城，周圍也不再有燈光，凱瑟琳在衛星城與狄斯之間的某一處停了下來，這裡的地面還不是沙，腳能順利踩在泥土上，或許有些雜草，但有更大的面積是受到了狂厄汙染所以寸草不生。
　　這樣更好，不適合任何人居住的地方，在她的車燈也熄滅後，就伸手不見五指了，若是她沒熄滅，方圓幾十里內她也肯定是最好的目標。
　　不過她們根本不需要下車，只需將車頂打開，兩人坐在熄火的跑車上，抬頭觀看星空。
　　荒郊野外的夜晚吹來的風是冷的，凱瑟琳想演一下浪漫，她朝希露妲伸手，兩人就握在了一起，椅背向後仰，兩人便一起向上看。

　　「如何？」
　　「……」

　　對於長年在砂海作戰的凱瑟琳來說，頭頂上的這一幕根本只是她的日常，星星綴滿了夜空，還正好能看見銀河，但沒什麼稀奇的。

　　「……嗯，很漂亮。」

　　希露妲沉默了一會終於回答了她，互相握住的那隻手被希露妲舉起來按住了臉頰。

　　「沒有其他的感想？還以為妳會想教我星座。」
　　「沒有。妳也沒帶工具，更何況，妳不會記起來。」

　　只是來欣賞的，還要在那裡尋找並指著哪顆星，不累嗎？

　　「呵……是嗎？不過我也不是為了得到妳其他感想才帶妳來的，看看就好。」

　　凱瑟琳沒有覺得自己被貶低了，她原本也只是覺得希露妲應該會喜歡這份寧靜，所以她確實沒有想要什麼特別的反應。

　　「那矢車菊呢？」

　　不過她還是會好奇。

　　「也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漂亮……嗯？我告訴過妳了？」

　　希露妲終於察覺了不對勁，她一瞬間就聯想到了凱瑟琳帶她來看星星的原因了，不過轉頭，她也看不清凱瑟琳的臉，能看見雙眼的水晶模樣，但看不清她喜歡的藍色。

　　「也不看看我是什麼人。」
　　「唉……」

　　本想再說出一次「濫用權力」，不過希露妲也不介意，因為這代表了凱瑟琳想了解她的一切，她有什麼不開心的？
　　她們握著的手還被她按在臉頰上，她一點也沒有避開被凱瑟琳的手感受到她嘴角提起來的觸感，這畢竟是凱瑟琳難得在物質層面外想滿足她的一次。

　　「都只是因為很漂亮，所以我喜歡。矢車菊雖然有其含義，我也並非在欣賞的時候，都要去想到這層意義。星星……也是如此，美好的畫面，只是看著就能讓人平靜下來，不需要再賦予這一幕任何名字。所以可能，我也只是一名庸俗的、嚮往美的人。」

　　她看著這片星空緩緩訴說，她看過了太多不好的事物，所以這樣平靜的美，她不可能不喜歡。

　　「哦？我也很漂亮？」
　　「……明知故問。」

　　她喜歡凱瑟琳的原因當然包含好看，但她才不要親口承認。

　　「……謝謝妳，凱瑟琳。」

　　所以希露妲快速帶過了前一個話題，感謝凱瑟琳帶她來看星星。

　　「不客氣，希露妲。」
　　「……嗯？」

　　凱瑟琳剛回應她，希露妲就發現頭頂的星空正在逐漸減少，當然，她也有聽見聲音，車頂正在恢復。
　　還有，她的副駕駛座變成了兩人座，雖然爬過來的那人並不是用坐的。

　　「現在該看點妳更喜歡的了？」
　　「……」

　　凱瑟琳發動了能力，一道偏藍的電光在她臉邊閃了一下，照耀了那麼一瞬，希露妲沒有錯過那道藍色、也沒有漏看被照耀的藍色瞳孔。
　　她不否認，這是她更喜歡的沒錯，不過很快全黑的車頂，又變成透光的了，上方仍然再次看見了星光閃爍，只是主角另有其人了。

　　「唉……妳就這麼喜歡嘗試。」

　　這不是她們第一次在車上做這種事，不過停在沒有任何光線的荒郊野外倒是第一次。

　　「多浪漫啊。」
　　「……嗯。」

　　這回她還是不否認，她又不是不喜歡凱瑟琳，情侶之間，有點新花樣怎麼了？至少沒有辜負她最開始的期待。
　　況且不會有人看見車震，也沒有隔牆有耳，或許今天，她還能比平常更盡興呢。

（三）適應

　　希露妲正在努力適應新生活。
　　並不是解除冷凍後適應未來的狄斯這件事，而是在此之上突然插入的事件，談戀愛。
　　還是和她被冷凍前最想解決的那個凱瑟琳•奧古斯特•安多哈爾談戀愛。
　　正常人確實要適應，是吧？
　　不僅僅只是因為對方曾經是她想殺死的人，還有對方的身分地位、生活習慣，一切都與自己那麼格格不入，這樣的人卻一把將她拉進了光鮮亮麗的生活裡。
　　她覺得突然被這樣的生活搞得暈頭轉向了。
　　她在舊時代沒有談過戀愛，但是由於她的職業，她精通任何事情，這樣她才得以扮演任何人，來成為一個頂尖特工。
　　所以她腦裡殘留的談戀愛刻板印象，或許是寫信、有空時打電話，如果是同居的情侶，當然，可以做的事更多，不過以她目前永遠無法保釋的情況來看，她認為很難發展到同居。
　　所以她除了要適應人與人的聯繫更多靠終端的時代特性，也要習慣用這個終端和凱瑟琳高密度聯絡。
　　以前的時代有文字傳送限制，每一字都要斟酌，在這個時代卻只講求快速而高錯誤率，還有各種能替代文字的圖片，越來越難以捉摸人心。
　　這還只是其中一個要適應的小問題而已。
　　畢竟跟凱瑟琳直接見面的話就不必去捉摸那些冰冷機械上的文字是什麼意思了，她不得不承認，凱瑟琳簡直會是特工最喜歡的拷問對象之一，因為絲毫不裝，大大咧咧，甚至沒有嚴刑拷打的必要。
　　這反而是個大問題。

　　「希露妲，我好喜歡妳。」

　　這不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句話了，只是自從被告白跟親密行為都做了幾遍後，希露妲後面聽到這句話都會先倒吸一口氣。

　　「我今天想試試這個，嗯？」

　　因為伴隨著那句充滿愛意的甜言蜜語，往往都是一套衣服、或是一張圖片，會讓她立刻發揮特工專長，努力板住臉的那種。
　　凱瑟琳•奧古斯特•安多哈爾只是個好色之人罷了，還特別光明正大，一點也不藏。
　　當然只對自己的伴侶好色，希露妲再清楚不過了，所以又不能說對方什麼。
　　她還在適應如此豐富的……情慾之事。

　　「……我要是有拒絕的權利，我早就說了。」

　　其實她還是有拒絕的權利，只是她不承認自己也享受罷了，所以凱瑟琳並沒有反駁她到底有沒有權利，只會享受希露妲繼續演戲。
　　總之這方面她沒意識到自己適應得挺好的。
　　所以貼著誰的體溫入睡，她反而很快就習慣了，還會因為幾天的分離而失眠，這是她願意坦率承認談戀愛的好處之一，對於過去的諜報生活，夜晚能安心入睡實屬求之不易。
　　各種文字問候、親密接觸，這是每一對情人都再基礎不過的感情穩定方式了，如果只是這樣，希露妲並不需要為了適應而感到苦惱。
　　是因為她的戀人簡直是超規格。
　　狄斯的舊軍上將，在有這個頭銜之前就是安多哈爾家的掌上明珠，而這兩個頭銜同時擁有後，還是現代的大名人、局長的最佳戰友，所有外邦的懼怕對象之一。
　　世界上的一半視線幾乎都見過凱瑟琳這個人，而自己卻是個無名小卒、甚至身上有著異邦間諜標籤，每當自己被帶到那些紙醉金迷的上流社會交際地，要是她是以特工的身分去就好了，她卻是以凱瑟琳的枕邊人身分去的，弄得她一點都不自在。
　　很多投射過來的視線是在質問她，她配得上嗎？
　　當然，既然凱瑟琳選擇了她，她會用視線回擊那些凱瑟琳根本連記都不記得的人，就是因為連被凱瑟琳看的資格都沒有，那些人只想拿她出氣。
　　希露妲感到不自在，完全不是因為會遇到這些人，她很樂意回擊，她真正不自在的點是，這些對她都是無意義社交，她卻連去角落窩著的權利都沒有。

　　「怎麼了？」

　　希露妲嘗試撥開凱瑟琳在自己腰上緊緊不放的手，還會被用溫柔的語氣與表情「挑釁」，只是明知故問。

　　「……我想去休息。」

　　希露妲繼續嘗試撥開凱瑟琳的手，卻還是表現得沒有絲毫疲憊，角色扮演，她習慣了，在眾人注視下無時無刻都要溫柔笑著和凱瑟琳說話。
　　雖然在別人面前對凱瑟琳生氣也不是問題，但她只是不想上頭條，一舉一動超出眾人的預料就會成為明天狄斯城最矚目的情侶，她真是適應不來。

　　「呵呵，這次宴會主人準備的休息室我倒是聽說很不錯，要去嗎？」
　　「……」

　　希露妲遲疑了三秒，最後不再掙扎，也不再試圖撥開凱瑟琳的手。
　　穿著這套禮服和凱瑟琳進休息室？她都能想像到明天新聞頭條就是凱瑟琳把疲累的自己公主抱的照片，背景就是這棟大樓的門口，或許現代科技還能清楚映照出她肌膚上多出的各種紅點。
　　而當事人絕對不會想撤下新聞，只會想幫忙增印無用的紙質新聞。

　　「那還是不去了。」

　　她選擇跟凱瑟琳交往的時候根本沒想到這麼多，雖然她沒有後悔一時的戀愛腦，但她還需要時間適應。
　　萬眾矚目的感覺對她這名特工來說太遙遠了，幾乎是上一次頭條就能終結她的職業生涯，可她也已經不會有特工任務了，她現在是單純的密碼專家。

　　「逗妳的，我帶妳回去吧，不過……再跟我跳一支舞？希露妲。」
　　「……好吧。」

　　希露妲知道凱瑟琳其實也不喜歡這種場合，她的戀人只是喜歡跳舞而已。
　　就如凱瑟琳來到這些宴會也不會記得那些人臉和那些人說了什麼，跳舞的時候就只看她一人而已。
　　凱瑟琳喜歡跟希露妲跳舞，不只是因為她們的戀情，因為希露妲能跳出最優雅的標準舞步，卻又不帶任何光芒，只有看向她的那雙眼裡藏著熱情，場外的所有人只會看見冰冷。
　　不會因為跳得太好、也不會因為跳得太差過分吸引注目，在旁人剛覺得賞心悅目的時候，就來到了下一個角落，讓人跟不上，從而遺忘。
　　一個做什麼都在眾人注視下生活的人，和一個從前不可以上台面的人在一起了。
　　凱瑟琳跟希露妲在一起會得到充分休息。

　　「滿意了？」

　　那支舞結束，聽著像毫無溫度的詢問，只有凱瑟琳知道那隻還沒放開的手有多熱。

　　「滿意了。」

　　她恨不得立刻帶希露妲回到任何一張溫暖的床，將臉埋在最讓她舒服的地方。
　　一場無意義社交，幾乎耗去了希露妲的精力，她在凱瑟琳的車上看著自己的雙手、衣著，這些也是她習慣不了的。
　　明明任誰都知道奧古斯特、又或是安多哈爾，卻還是要用這些對她都是天價的飾品來凸顯身分嗎？好像只是在炫耀她受到了奧古斯特將軍的寵愛。
　　但她當然也知道另一層意思，這種炫耀是代表凱瑟琳•奧古斯特•安多哈爾沒有衰敗，暗處的敵人永遠等不到機會。
　　許多對她沒有意義的事，對凱瑟琳卻有意義，這樣相反的兩個人，最後竟然走到了一起。

　　「呵……」
　　「怎麼了？」

　　希露妲看著窗外的景色笑了出來，凱瑟琳不會錯過她的一舉一動。

　　「我瘋了嗎？凱瑟琳……唉……」

　　希露妲開口詢問又瞬間嘆了一口氣，是因為她覺得她怎麼已經習慣稱呼「凱瑟琳」了，那個她應該稱作奧古斯特的敵人。

　　「哦？是妳瘋了才愛上我的這種話？那妳肯定是瘋了，我沒有。」
　　「……」

　　希露妲無奈地瞥了她一眼，沒想到會被認為自己真的瘋了。

　　「被我逼瘋的。」
　　「……原來如此。」

　　那就不是自己的問題了。

　　「看到我這麼有魅力的人竟然是妳曾經的敵人，怎麼會不瘋？妳就該從一開始就被我找到。」
　　「……少得意了，我不會在過去喜歡一個未滿二十歲的狄斯將領。」
　　「現在就會？」
　　「……現在也不會。」

　　三十二歲並到現在三十三歲的凱瑟琳倒是會喜歡，跟狄斯將領沒有關係。
　　不過希露妲已經懶得去思考想法的轉變過程了。
　　戀愛如果都有解釋，那麼只要反駁不了追求者的任何一句話，所有人都能談上戀愛了。
　　凱瑟琳沒有將她載回管理局，也不是安多哈爾家還要多走好幾步才能躺上床的豪宅，而是一間能眺望新城夜景的總統套房。
　　房間雖大，從前台到電梯再到門口，跟床的距離比帶有庭院的豪宅比算什麼。
　　只是她們沒有那麼急躁地往床奔赴而去，希露妲早已累癱了，她在門口就忍不住先抱著凱瑟琳交付全身的重量。

　　「這是事先的求饒？」
　　「……如果這樣就可以的話就當作是吧。」

　　希露妲抱著凱瑟琳，嘴上這麼說，她又不是沒有期待那張床，所以她反而想在這裡多待一會，讓臉頰貼著凱瑟琳的肩，半睜著眼思考了一會。
　　敵人跟敵人在一起的故事常見嗎？
　　她還是沒能適應，想到自己喜歡凱瑟琳，胸中都有一股難耐的感覺，即使她只是沒明白那就是滿溢的喜歡。

　　「我很喜歡妳，凱瑟琳。」

　　但嘴很誠實。
　　她笑著抬頭，主動碰上了凱瑟琳的雙唇，不需要對方也用同樣的一句話回應她。
　　所以，怎麼就不是她自找的？當凱瑟琳說喜歡的時候，她要面對的那些新玩法。
　　希露妲可能要適應的是自己的改變吧，竟然容許這一切發生──她只是在給自己的慾望找藉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