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食組】承認

*文長一萬整
*瓦倫緹娜……失憶?
*既然3.0跟3.7都說塞梅真的脫離基金會了就脫離了吧!
*很難得在我文裡沒啥親密接觸的一篇()

  塞梅爾維斯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瓦倫緹娜了。
  當然這個「很久」或許還有她的幽默在,如果有人問起,她會說幾十年──畢竟「暴雨」一來,世界的時間就錯亂了,所以她也只能這麼說。
  實際上也就是幾個月的時間。
  經歷過維也納那場「暴雨」,還有秘密安全屋的「騷擾」,她有點刻意在躲瓦倫緹娜。
  她還真的怕自己再被多說幾句就被輕易說服了,畢竟她似乎完全有能力脫離基金會又繼續獲得來自基金會的好處,也就是說,她可以不那麼為基金會賣命,又能受基金會的庇護躲避「暴雨」。
  如果她往後都必須以血食怪的身分活下去,那麼她的確需要瓦倫緹娜的一些小幫助。
  至少來自一名活過兩世紀的血食怪的經驗談,對她沒有任何壞處。
  她躲瓦倫緹娜,卻也根本不知道對方的行蹤,不過對方知道自己的行蹤,她總能收到寄信方不明的「致意亞琛」,她每次都想吐槽──又不給她一個地址,她要怎麼回覆?
  所以她這陣子接了不少會到歐洲各地的任務,避免讓自己在一個地方待太久被瓦倫緹娜掌握行蹤,也認為自己因此成功躲避了瓦倫緹娜。
  接著,又下了一場「暴雨」。
  來自一場意外的「暴雨」,重塑之手在南極舉行了儀式,差點發生了比「暴雨」更嚴重的「洪水」,好在赤道以北的地區在尚未發生重大災害時就阻止了那場「洪水」。
  她是在基金會分部避難的,和其他同事一起。
  瓦倫緹娜並不是她的同事,所以她不可能和對方一起躲雨,更不曉得,老血食怪的秘密安全屋依舊有效嗎?
  瓦倫緹娜也來到了下一個時代了嗎?
  她為什麼要擔心?
  她才不是擔心,只是有很多情報,沒有從瓦倫緹娜嘴裡問出來的話,塞梅爾維斯覺得似乎受到了損失。
  畢竟當初血食怪轉化的真正過程,也只有那位老血食怪誠實告訴了她。
  基金會都不知道的消息──關於神秘術──不能從瓦倫緹娜嘴裡打探更多的話,她真是白白被瓦倫緹娜騷擾了。
  所以她最近逗留在維也納,想著是否能再碰到瓦倫緹娜。
  自己明晃晃地在維也納大街小巷到處亂逛,甚至刻意帶出了非調查員的羅蕾萊來一個舊地重遊,捕獲瓦倫緹娜的機率應該更高吧?
  但是她用兩周閒晃也沒遇到對方。
  直到她踏入了一間名字有點可疑的酒館──娜倫緹瓦酒館。
  是一間正常在晚間營運的酒館,門口沒有守衛,裡面就算只有三個男人聊天也很熱鬧,而吧台坐著一位獨身的女性。
  塞梅爾維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背影,還想著真是給她好找。
  以她們的關係,她可不想表現出一副找了對方很久的神情,而是裝作了自己絲毫不在意,直接走到了對方旁邊的座位坐下,再用一張得意的笑臉看過去。

  「……」

  但她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她覺得瓦倫緹娜不會那麼輕易露出那鮮紅的雙眼,而那雙眼睛現在對她有些敵意。
  什麼意思?

  「……瓦倫緹娜?」
  「哦……我是。」

  她喊了名字,瓦倫緹娜的雙眼變回了銀灰色,但對她的敵意只是收斂了一些,她還能感受到寒意。

  「妳是怎麼回事?」
  「很有趣的問題,但那或許是我要問的。」

  塞梅爾維斯不解,她們這是在打啞謎嗎?

  「妳……身上有我血統的氣息,就連這套衣服……妳是誰?」
  「……」

  這一個問題讓塞梅爾維斯愣住了。
  這又是什麼意思?
  她腦裡很快閃過了在秘密安全屋的對話,瓦倫緹娜提出了被「暴雨」回溯,血食怪的她也只會失去一些記憶,這是真的嗎?
  畢竟往前回溯幾年、幾十年,瓦倫緹娜確實都存在,「暴雨」不會回溯在那個時代就已經存在的人嗎?
  還是,回溯不了?
  或者是,瓦倫緹娜在耍她?

  「妳什麼時候這麼不負責了?」
  
  如果老血食怪在耍她,她決定耍回去。
  本來咬了她就該負起責任──然而在這一刻之前她其實完全不需要,要不然就會被瓦倫緹娜纏上了。

  「哦……?」

  瓦倫緹娜用一副很感興趣的眼神看著她,敵意終於消失了,但她更感到不對勁了。
  真不是在耍自己?
  被回溯過了?還是什麼雖然沒被回溯但得到了奇妙的後遺症?
  塞梅爾維斯還想到了酒館的招牌。

  「妳叫瓦倫緹娜,酒館為什麼是那個名字?」
  「我為何要用本名開酒館?」
  「……」

  真是個好問題,塞梅爾維斯無法反駁。
  她稍微瞇起眼睛盯著瓦倫緹娜,但這樣的視線也無法把對方看出洞,頂多讓自己看起來很可笑。
  不管怎麼說,瓦倫緹娜給她的感覺都變了──只要這不是一場惡作劇。
  難道那個瓦倫緹娜為了惡作劇,真捨得對自己釋放敵意?

  「妳真的不認識我?」
  「我倒是想認識妳,親愛的,妳叫什麼名字?為什麼和我同源?妳的穿著也確實來自我的衣櫃。」

  瓦倫緹娜的敵意早在前兩句話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習慣的打趣,視線深處傳來了對她深厚的興趣。
  不是那個她看到就想跑的愛意。
  她猶豫了至少一分鐘,瓦倫緹娜卻對她格外有耐心,沒有催她,只是拿著酒杯,視線從未從她身上移開過。
  但瓦倫緹娜還是沒有等到她開口。

  「讓我猜猜,我應該要記得妳,但我把妳忘了,還有什麼神秘術逃過了我的眼睛?」

  瓦倫緹娜晃了晃酒杯,鮮紅透明的液體轉了幾圈,塞梅爾維斯的嘴微張又閉上,是在對瓦倫緹娜的說法默認。

  「親愛的,妳真的是我咬的?」
  「……對。」

  唯獨這個問題,瓦倫緹娜要是不承認,塞梅爾維斯會恨她一輩子。

  「並且,妳還轉化成功了。」
  「……對。」
  「我把對我們一族來說,該驕傲一輩子的事情忘了?」
  「該不該驕傲我不清楚,但我想我確實是那個唯一活下來的感染種。」

  純血血食怪會很疼愛她的感染種嗎?塞梅爾維斯不知道,她的參考人只有瓦倫緹娜一名。
  瓦倫緹娜對她笑了一下,隨即招手喚來了酒館裡的一個人,塞梅爾維斯才發現這裡還是有守衛。
  沒一會的功夫,本來在酒館裡的客人就被趕走了,包括瓦倫緹娜剛剛喚來的打手。

  「妳介意我再咬妳一口嗎?親愛的,或許這能破解導致我失憶的神秘術,畢竟,以血統來說,我不該忘了妳。」

  瓦倫緹娜從椅子上徹底轉過身,伸手撫摸塞梅爾維斯的脖頸,後者莫名心跳加快、血液沸騰,猶如她第一次在瓦倫緹娜酒館見到對方的瞬間,那時瓦倫緹娜的雙眼也與現在一樣,是血紅色。
  但,她不接受。

  「不行。」

  她揮開了瓦倫緹娜的手。

  「妳該負責的事,為什麼是我要付出代價來承擔?」

  而且如果這只是瓦倫緹娜的惡作劇,要咬她一口?想得美。

  「那好吧,親愛的,我看妳也不是真的很生氣,是否,有我失憶的頭緒?」

  瓦倫緹娜此時才終於拿出了另一個杯子,給塞梅爾維斯倒上了酒。
  塞梅爾維斯沒有接過,就只是瞥了一眼,她在思考瓦倫緹娜真的失憶了的可能性,是不是能反過來訛對方?
  不過,如果失憶是真的、並且是她知道的那個原因,基金會把這個事項列為機密,不能隨意告訴任何人,所以如果要告訴瓦倫緹娜,這名老血食怪還必須是基金會成員,或是本來就知道。

  「妳知道聖洛夫基金會和重塑之手嗎?」

  於是塞梅爾維斯拋出了第一個試探。

  「那個恨不得把血食怪全揪出來的基金會。」

  瓦倫緹娜依舊有耐心地對她笑了一下。

  「重塑之手,倒是很新鮮的名字,讓我猜猜──基金會的敵人?而妳,是哪一邊?親愛的。」

  塞梅爾維斯看得出來,瓦倫緹娜帶著笑意的眼神裡,寫著她已經知道答案。
  這不是什麼需要花心思猜測的問題,基金會花那麼多時間都找不到瓦倫緹娜,如果被瓦倫緹娜感染的塞梅爾維斯是後者,那麼早該有重塑之手的人來拜訪她了。

  「我現在……已經辭職了,偶爾打零工,享有基金會的禮遇。」

  這算是「沒失憶的」瓦倫緹娜也不知道的情報。

  「哦?那有什麼秘密是不能告訴我的?怕我到處宣揚?」

  塞梅爾維斯思考了一下,確實,她和基金會已經不再是契約關係,不受任何規則約束,她要是想去街上大肆宣揚關於「暴雨」的事,首先基金會沒有攔她,但是會派人來處理她。
  所以與基金會有關卻沒有待在基金會裡的人,才會有自覺地隱瞞這個秘密。
  不管是有沒有失憶的瓦倫緹娜,塞梅爾維斯倒是相信,瓦倫緹娜不做無聊的事。

  「……妳可能是被『暴雨』回溯了。」

  年輕的血食怪說出這句話後面色有些凝重,因為她沒有證據。
  再加上,如果瓦倫緹娜真的被回溯了,卻因為血食怪的年紀而仍然是同一個人,就算她不是拉普拉斯的研究員,作為神秘學狂熱者,她也想搞懂這件事。

  「哦……雖然還想問那是什麼,但是『回溯』嗎?難怪我的在鬃毛銀行裡的存款……」

  瓦倫緹娜的視線別到了一邊去,塞梅爾維斯看在眼裡,那不是心虛而避開視線,而是跟她一樣若有所思。
  作為神秘學家的銀行,靠著成為聖洛夫基金會最大贊助者,鬃毛銀行也不會因為「暴雨」而失去一切,不管是雨前雨後,只要本人沒有操作,存款也不會因為時代而改變。
  「暴雨」帶來的回溯雖然會讓相同外貌的人變成全然不同的內在,但所有人的「名字」也一定會改變,再者也能通過神秘術來確認本人。
  所以鬃毛銀行不隨時代改變的存款,並不會有讓無關人士知道「暴雨」的可能。
  塞梅爾維斯能想到的,只有失憶的瓦倫緹娜不知道自己的存款為何減少或增加。

  「不過,親愛的,妳穿著本應該是我持有的衣服,我們關係應該很好?」
  「……」

  瓦倫緹娜的視線又回到了她身上,甚至上半身全傾了過來,塞梅爾維斯一時因為思考而失去的戒心,她只記得要屏住呼吸。
  那個曾經字裡行間都透露著對她心意的瓦倫緹娜,竟然,敢問這種話。
  她不得不說,她的情緒被成功牽動了。
  以為會一直在意自己的瓦倫緹娜,竟然把自己忘了。

  「以及,既然妳是成功的感染種……我想,我不可能放過妳。」

  瓦倫緹娜的手從塞梅爾維斯胸前撈起了頭髮,拉到唇邊親吻,小血食怪能從那雙眼裡看見她熟悉的愛意。

  「哎……」

  塞梅爾維斯只是稍微轉過頭嘆氣。
  如果面前真的是失憶的瓦倫緹娜,僅憑來自她血統的血食怪感染種的身分,就會被抓著不放的話,塞梅爾維斯倒也不是不能從現在開始相信曾經的瓦倫緹娜對她也是真心的。
  因為成為了幾乎不可能存在的血族,誰都不可能會放手。
  但瓦倫緹娜如果真的那麼想要她,就不該忘記她。

  「妳沒放過我。」

  塞梅爾維斯的眼神也無奈了起來,用眼角瞥了瓦倫緹娜一眼。

  「所以我想不明白妳憑什麼忘記我。」

  瓦倫緹娜要是就這樣徹底忘記了她,雖然也有可能是好事──但塞梅爾維斯承認,這名活了超過兩百年的老血食怪,身上有太多可以利用的價值了。
  她當時沒有立刻跟瓦倫緹娜走,不過就是她還有想一個人做的事,她知道答應後,她就永遠不再是一個人了。
  所以她不能說,她沒有考慮過瓦倫緹娜。

  「我讓妳傷心了?」
  「……」

  這個情況確實讓她不太高興。
  她們之間的共同記憶沒有了,即使瓦倫緹娜現在對她感興趣,塞梅爾維斯也覺得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她才想起來,確實從上一次「暴雨」過去,就沒有再收到過致意亞琛了。

  「哎……如果妳能跨越兩百年內的『暴雨』,還真的只是失憶了,把妳帶去拉普拉斯,我說不定能得一大筆獎金。」

  塞梅爾維斯轉回頭面對吧台桌面,一手扶著自己的額頭,嘴上這麼說,她並不是真的想把瓦倫緹娜送去。
  關於血食怪的第一手情報,成為了血食怪後,她死也不想讓給別人了。

  「……我跟這樣的妳,還有什麼話好說……」

  忘了她們之間最戲劇性的發展、忘了她不信任自己的原因,忘了那些對她的惡作劇,忘了曾經對她熾熱的眼神,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又恨──又有可能有一些愛。

  「噢……別這麼傷心,妳真的不願意讓我嘗幾滴血?」

  塞梅爾維斯垂著頭往瓦倫緹娜瞪了一眼,對方的椅子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拉近的,瓦倫緹娜已經不用彎腰就能湊到她的耳邊。

  「讓妳嘗幾滴血就能恢復記憶,全天下的血食怪晚點就會被基金會抓去做實驗了。」
  「哦,親愛的,他們又不是沒抓過。」

  瓦倫緹娜伸手觸碰了她的臉頰,塞梅爾維斯甚至都懶得躲了。

  「哈……也是,不然前期那些關於血食怪的情報,又是怎麼得到的。」

  她就這樣在說話的時候被趁機往嘴中伸入了手指,她的獠牙碰到了皮製手套,這觸感她不喜歡,於是打掉了瓦倫緹娜的手。

  「我該怎麼做妳才會高興呢?寶貝,來一場浪漫的燭光晚餐?或是再來一套衣服?一束花?或是我那些不值一提的收藏品?」
  「……」

  塞梅爾維斯在最後一個選項動搖了,這才是瓦倫緹娜能給她的最大價值,曾經,對方說過,只要答應了下午茶話會邀約,什麼都可以給她,包括上世紀的神秘學收藏品。
  前提是塞梅爾維斯的答應,所以她仍然覺得有詐,為什麼不能先給她?這樣她才好看看老血食怪的誠意。
  現在,瓦倫緹娜願意先交給她?

  「看來,妳有想從我這裡得到的東西,我會給妳。」

  塞梅爾維斯雖然想吐槽瓦倫緹娜為什麼不懷疑自己是趁她失憶的時候來打劫的,但對方作為咬了自己的純血血食怪,早在進門的時候就被認出了身分,所以可以無條件相信塞梅爾維斯。

  「呵……不過,我有個問題,妳的那些東西,難道就免疫『暴雨』?」

  瓦倫緹娜沒有因為「暴雨」消失,那麼她的東西,在經歷過「暴雨」,也真的不會變成另一個人的?

  「哦,我還不知道『暴雨』確切是指什麼,所以妳不和我一起去確認嗎?」
  「哈……也是。」

  想解開瓦倫緹娜身上的謎題,就只能靠自己了。
  不過那些物品,塞梅爾維斯原先又不知道有什麼,而瓦倫緹娜的記憶如果隨著「暴雨」改變,有東西遺失或存留,在當事人眼裡又很正常,所以這點她其實也沒辦法確認。
  再來,如果年紀大的血食怪遭遇「暴雨」也只會失憶,塞梅爾維斯對找回記憶也沒有很積極,更不想把人交給基金會當實驗體,所以,她只要拿到她想要的。
  如果執意要找回瓦倫緹娜的記憶,不就是等於很在意之前的瓦倫緹娜?
  雖然不在意,但她認為,面前這位失去記憶的瓦倫緹娜,太無趣了。
  她現在認同瓦倫緹娜曾經的想法,她們長生種就該喜歡有趣的事物。
  所以──從瓦倫緹娜搶了幾個有趣的神秘學收藏品後,她就要和這個根本不記得咬了自己的人分道揚鑣。

  「哎……」

  塞梅爾維斯從座位上起身,她覺得真是提不起勁。

  「帶路吧。」
  「嗯……親愛的,那些在我的古堡裡,不在這裡,要花上幾天移動,妳是否介意?」
  「我……當然也不認為東西就在這裡。」

  一間隨時都可以遺棄的酒館,怎麼可能放著上世紀或上上世紀的收藏品?比起喝酒的人,更歡迎小偷似的。

  「但是別再拖時間了,『暴雨』隨時有可能落下。」

  最近沒有緊急動員,塞梅爾維斯知道應該還不至於幾天就發生,不過所有事情都是能預防就預防。

  「好的、好的,為了妳的好心情,這就讓我的酒館歇業,立刻啟程。」

  瓦倫緹娜起身去門外叫來了她的打手清理剛才客人的殘桌,她再回來寫下了歇業的告示,沒有其他任何準備,她就直接向塞梅爾維斯伸出了手。

  「走吧。」
  「……除非妳能使用傳送術式,否則我們不用牽手吧?」

  塞梅爾維斯只是往那隻手瞥了一眼。

  「呵呵……即使不是傳送術式,我相信妳已經知道血食怪的移動手法。」
  「……好吧。」

  要是從現在開始用非常人的手段趕路,塞梅爾維斯接受了這隻手,畢竟如果沒追上,也保不定瓦倫緹娜到剛剛為止都只是在演戲,說不定想溜掉呢?
  即使她不認為有這個可能。
  總之,她還是搭上了那隻手,一同化成了黑影。

  趕了整整一天路,塞梅爾維斯還是被迫停在某間旅店休息,她的體力確實追不上瓦倫緹娜。
  走進旅店的房間,她真想給瓦倫緹娜來一腳。
  不管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都不會忘記趁機占便宜,又是一張床,而不是兩張床。

  「妳剛剛也聽見了,老闆說只有這種床了。」
  「……哼。」
  「親愛的,妳是抗拒失憶的我,還是我們之前不是那種關係?」
  「……」

  塞梅爾維斯又瞪了一眼瓦倫緹娜,她現在能成功騙到瓦倫緹娜把收藏品交給她,全是因為她說要瓦倫緹娜負責她,講得好像她們確實有關係。
  她才發現她的話裡怎麼有這麼大一個漏洞?

  「……當然是前者,不負責任的傢伙。」

  年輕的血食怪決定繼續撒謊。

  「是嗎?那也沒有辦法了,我會盡量先在物質方面滿足妳。」
  「以為我的心能被收買?」
  「親愛的,那我可要和有更多記憶的自己吃醋了。」
  「隨便妳。」

  那也不關她的事。
  塞梅爾維斯不想繼續這些話題,她乾脆直接去躺床,畢竟她是被迫休息的,那不如早點休息。

  「不洗澡?」
  「……浪費時間。」

  還有,把自己洗乾淨彷彿在告訴瓦倫緹娜可以把她吃了。
  那可不行,現在的瓦倫緹娜更不行。
  塞梅爾維斯特地躺在了床的邊緣,她決定,要是瓦倫緹娜敢碰她一根汗毛,她就要去睡沙發──但是受害的是自己,又委屈自己好像有哪裡不對?
  那就把瓦倫緹娜趕去沙發。
  抱著這樣的心思,她真的因為趕路太累而睡過去了。
  至於還在一旁盯著她的老血食怪──

  「呵呵……」

  只是坐在床上,確實沒有對她出手,笑著凝視那張睡臉,確認塞梅爾維斯熟睡了。

  「這個陷阱是妳自己挖的。」

  她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但瓦倫緹娜說了「塞梅爾維斯」。

  清晨,兩名血食怪趁著太陽上升前就離開了旅店,儘管還是會遇到整日的太陽,塞梅爾維斯已經無所謂了。
  瓦倫緹娜教了她避開陽光的神秘術,她還是想踹對方一腳,這麼好用的神秘術竟然沒有在失憶前交給她。
  兩名幾乎快化成風的血食怪,越走越偏僻,就算塞梅爾維斯知道瓦倫緹娜正在把自己往人煙稀少的地方帶,她也不會覺得這是什麼陷阱。
  畢竟人多和人少,對於她們的身分來說,一點關係也沒有。
  就算有人,真發生了什麼,也絕對不是塞梅爾維斯能喊出救命的情況。
  那還不如沒人呢。
  不過很快的,塞梅爾維斯就看見了她們的目的地──瓦倫緹娜的古堡。
  要不是因為瓦倫緹娜帶著過來,否則她也感受不到這裡有神秘術保護,她也不用開口詢問為什麼城堡主人能丟著這座城堡不管不顧在外溜達了。
  塞梅爾維斯的要求很簡單,給她看那些已經難以見到的神秘學收藏品,然後不管她想要哪個,都給她,如果沒有滿意的也沒關係,反正能欣賞一遍她也開心了。
  畢竟她就是來看看,瓦倫緹娜能給她的價值到底有多少。
  所以她沒有閒情逸致逛這間古堡,住得這麼偏遠,也得到「暴雨」的時代結束,她才有興趣,她讓瓦倫緹娜直接帶她到了收藏室。

  「這幾間都是,親愛的,我想妳用一天也確認不完。」
  「哈……妳這個……」

  她差點罵出該死的有錢人。
  瓦倫緹娜的收藏室不只一間,但其中一間做得特別華麗,雖然根本不會有人來看,但展示了連她自己都喜歡的收藏品,她還住在這裡的時候,偶爾來欣賞也能換換心情。
  另外還有兩間,沒有收拾,就像經典作品裡堆滿金銀財寶的方式,堆放著不少物品。
  不過,既然有瓦倫緹娜特別打理的收藏品,塞梅爾維斯又有什麼必要看那些沒整理的?
  其實塞梅爾維斯並沒有打算擁有任何一件拿來當寶貝的神秘學道具,她已經不需要靠外力才能使用神秘術了。
  她需要的是──最值錢的那一個,然後賣掉。
  或是哪天以備不時之需,用來當交換某種東西的籌碼。
  她當然會很好奇沒見過的神秘學道具分別都是什麼功用、原理,不過她心情不太好,現在對研究提不起勁,她只想,快點忘記把她忘了的瓦倫緹娜。
  雖然還是同一個人,但是相處得越久,她就越在心裡感受到了背叛。

  「……我就要這個了。」

  塞梅爾維斯挑了瓦倫緹娜的藏品裡,最好看的一個。
  因為既然對方也只是拿出來展示,而非拿來使用,那麼實際功能並不值得一提,有讓人喜愛的外貌,才能賣得一手好價錢。
  一個充滿寶石裝飾的項鍊,一看就不是普通寶石。

  「哦,這件……璀璨的寶石,在哪兒都能吸引眾人的目光,但凡多看幾秒,都會忍不住對配戴的人說實話。至於配戴的人,鎖骨會被它咬一口。」
  「先不管它跟血食怪有什麼關係……在基金會與重塑之手相互對立的現在,這該會是多麼搶手的物件?」

  沒想到會是這種用途,塞梅爾維斯更是贊同了自己的眼光。

  「展示櫃下面的抽屜,有著能好好攜帶它的袋子。」
  「真是周到。」

  塞梅爾維斯按照瓦倫緹娜說的裝走了寶石首飾,但她在把袋口封起來前多看了一眼。

  「……」

  她沒有回過頭去看瓦倫緹娜,但是她想到了瓦倫緹娜。
  能讓人說實話的神秘學道具,對瓦倫緹娜也有用吧?
  她最後還是把袋口束起來了,把束帶綁在自己的手腕上,她決定要離開這裡。

  「我要回去了。」
  「呵呵……這座城堡,看來對妳毫無吸引力。」
  「不,那還是有的,但我的性命更重要。」

  在「暴雨」隨時有可能發生的時代,她可不願意在一座偏遠又無法免疫「暴雨」的城堡待上幾天。

  「是嗎?那麼,妳所說的『暴雨』如果結束了,隨時歡迎妳來。」
  「……我會考慮的。」

  塞梅爾維斯說的是實話,如果不再有那麼多需要考慮的事情,這座城堡,是個作為血食怪的秘密基地再好不過的地方。
  更何況,裡面有這麼多值錢的東西。
  只怕下一次「暴雨」後,瓦倫緹娜也要忘了她。
  所以,就趕快離開,趕快再來一場「暴雨」,讓現在的瓦倫緹娜,也不再記得她。
  她認識的瓦倫緹娜,早就不在了,所以面前的這位,也沒有值得留戀的了。

  「不過,妳急著拿去變賣嗎?」

  瓦倫緹娜陪著塞梅爾維斯慢慢走回了城堡入口,離開城堡前,塞梅爾維斯倒是不急。

  「這是我的精神損失費,理所當然要立刻換錢。」

  但如果踏出城門,她就會開始趕路,所以趁現在她還會回答問題。

  「如果妳只需要錢,我以為妳知道我也付得起。」

  塞梅爾維斯瞥了一眼,無奈的眼神裡帶了一點不屑,她知道瓦倫緹娜有錢,但──她當然不只需要錢。
  她要的是瓦倫緹娜的真心,可惜現在也問不到了。

  「……我需要的,現在的妳已經給不了了。」

  如果現在的瓦倫緹娜對她來說,就是和「那個人」擁有一樣面貌、部分記憶,卻沒有她們的那段經歷,對她來說仍然是別人。
  一個被「回溯」了的人,早就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只要把面前這張臉,當作「暴雨」的產物就可以了。
  她又不是沒有和其他人有生離死別,就算對象是瓦倫緹娜,那也不該影響她。

  「我失去的那段記憶,對妳真的很重要嗎?親愛的。」
  「……」

  就快走到城門口了,瓦倫緹娜先停了下來,塞梅爾維斯才停住腳,她要好好回答這個問題。
  畢竟她認為下一次見面,也不是這位瓦倫緹娜了,所以,實話實說也沒關係。

  「……沒有。」

  但這是她的答案。

  「呵呵……那麼是擁有那段記憶的我對妳很重要嗎?」

  她回頭看了一眼瓦倫緹娜,也不明白自己心裡的是失望還是什麼,她再次看向前方。
  如果不是因為在意擁有那段記憶的瓦倫緹娜,才想忘記現在的瓦倫緹娜,那麼,不就是瓦倫緹娜的存在,對她本就毫無輕重嗎?
  可她的失落又是因何而來?
  她看了綑在手臂上的袋子,裡面有可以讓人說實話的神秘學道具,她從剛剛就未曾想過對瓦倫緹娜使用。
  因為萬一呢?使用的結果只是再次證明了瓦倫緹娜失憶了。
  至今為止莫名收到的致意亞琛和那幾張空白卡片,她都收下了,尚未給出答覆。
  如果她想答覆,而不是沒有思考餘地的拒絕,那或許她確實在意瓦倫緹娜,想著有一天要回覆對方。
  然後,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她錯過了。

  「嗯。」

  這是她得出的結論,這個失去記憶的瓦倫緹娜,對她來說沒有值得在意的部分了。

  「我不會再去見妳了,畢竟,妳不是她,希望妳理解。」

  她背對瓦倫緹娜說出這句訣別的話,準備再向前邁出一步──

  「所以妳到最後也不願意告訴我妳的名字,塞梅爾維斯。」
  「……」

  塞梅爾維斯的要踏出去的腳又一次停住了。
  先是愣了三秒後,她的嘴角短暫抽搐了幾下,接著閉眼、垂頭,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又放開然後吐氣。
  最後抬頭仰望天空深深吸氣,睜開眼睛。

  「妳這該死的騙子──!」

  她一轉身就把手臂上的袋子甩出去往瓦倫緹娜身上砸,但老血食怪怎麼可能接不到。

  「哦……塞梅爾維斯,我以為妳應該了解我,年紀大了……為了吃一頓美味大餐,是經得起等待的。」

  瓦倫緹娜將那本該很貴重的收藏品,像個皮球一樣放在掌心上甩了甩,等著塞梅爾維斯的下一步。
  當然,小血食怪沒那麼輕易靠近。

  「妳……!」

  塞梅爾維斯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只是可能真的恨不得立刻過去給瓦倫緹娜來一腳,但她知道如果自己想罵人,那就是她真的很在意。

  「怎麼樣?寶貝,既然我根本沒失憶,妳記得我說妳答應了我以後,我才會讓妳欣賞我的收藏品──這個約定,是否算數?」

  塞梅爾維斯不靠近,瓦倫緹娜還是選擇了自己靠近,甚至毫無阻力地拉起了塞梅爾維斯的手,再把那個袋子放回了她手中。

  「還有,我真高興。對不起,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趁著塞梅爾維斯暫時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的時候拉開了對方還抬著的手,甚至成功抱住了她,抱住那個其實很在意自己的小血食怪。
  大概就是這個擁抱,才讓塞梅爾維斯徹底承認了,她一點都不希望瓦倫緹娜消失。
  本來她應該要責怪瓦倫緹娜、痛罵一頓,甚至找個方式洩恨,但那是因為自己的真心被迫暴露了,她感到羞恥,她想遷怒罷了。
  但那也不是說瓦倫緹娜真的就沒有錯。

  「妳……妳要怎麼賠我……!」

  語氣帶著一些怒意,手卻不自覺地抓住了瓦倫緹娜的斗篷,她把臉按在對方肩上。

  「妳居然……耍我……」

  塞梅爾維斯並不是沒有想到,她想了好幾次瓦倫緹娜只是在耍她,但如果她希望瓦倫緹娜不是在耍她,就代表她需要瓦倫緹娜。
  她只是一直不想承認這件事。

  「否則我又怎麼能聽見,妳承認我們是那種關係?」
  「……少糊弄人了,明明妳問的時候也沒明說是什麼關係!」

  她想推開瓦倫緹娜,可是她推不開,不如說,她的手根本沒照她所想的行動。

  「那麼,塞梅爾維斯,妳覺得我指的是什麼關係?」

  她被瓦倫緹娜抱得更緊,她知道自己是在強詞奪理,因為從一開始,她到酒館找瓦倫緹娜的時候,就親口說出讓人對她負責了。

  「……真是去妳的。」

  只有對瓦倫緹娜她能很順口地罵髒話。

  「我早已將重塑之手送我的,免疫暴雨的咒語施加在這座城堡了,如何?妳有什麼打算?」
  「……」

  她又想罵瓦倫緹娜了。
  為什麼總是能給她最大的誘惑,而她還沒有選擇的餘地──其實現在她有,但她的心已然和尚未轉化成功的自己不同了。

  「呵,我要進去把那堆收藏品全部研究一遍,所以放開我。」
  「好的,寶貝。」

  瓦倫緹娜放開了塞梅爾維斯,這回不再被束縛的人,並非往城門方向走,而是踏上了她剛剛走過的路。

  「塞梅爾維斯,忘了告訴妳,我的城堡也只有一張床。」

  距離瓦倫緹娜有十幾步之隔,後方傳來這句話,塞梅爾維斯只是哼笑了一聲,然後大聲在走廊裡喊話。

  「妳還真是健忘,答案我早就回答過了!」

  是抗拒失憶的她,還是她們不是那種關係?
  於是塞梅爾維斯今天並沒有再次踏入那幾間收藏室,明天也沒有,但她總有機會的。

END.

最近拿吸血鬼之城在做遊戲啊,結果最麻煩的是畫地圖,於是好懶,繼續關閉(不是)

上次參加CP32pre的兩個本子,由於通販有海外要求售後,又有起印量,所以為此加印而剩餘的本子近期會放上一樣的地方繼續二販……不是為了通知這個寫文的,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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