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食組】欣賞

　　瓦倫緹娜喜歡在塞梅爾維斯用餐的時候盯著她看，除了是因為想知道所愛之人吃著自己飽含愛意的料理的表情，還有她不想錯過塞梅爾維斯的每一瞬間，最後是這世上值得她如此欣賞的本來就只有塞梅爾維斯。
　　不過被盯著的當事人並不是完全沒有意見，就彷彿自己成為了什麼觀賞動物，那當然會惹人不快，但是瓦倫緹娜能夠很快察覺到她的心思，立刻引開她的注意力。

　　「塞梅爾維斯，妳真美。」
　　「……」

　　塞梅爾維斯剛拿起叉子的手又放下了，到底是什麼人會在別人吃飯的時候誇對方長得好看？
　　當然並不排除她吃飯的動作也很優雅──但這又會衍生新的問題，只有吃飯的時候嗎？

　　「妳有怪癖？」

　　塞梅爾維斯看著瓦倫緹娜就是無法第一時間說出好話，即使對方剛剛誇她。

　　「哦，難道妳不知道妳長得很美嗎？不過……呵呵，我們確實無法照鏡子。」

　　瓦倫緹娜不吃飯，雙手疊在下顎用被頭髮微微遮住右眼的視線盯著塞梅爾維斯。

　　「不，我是說，專挑別人吃飯的時候說，妳用吃飯的模樣在評斷一個人的美？」
　　「噢……塞梅爾維斯，那妳不就更能理解嗎？如果一個人連吃飯的模樣都是美麗動人的，那麼她的美便是毫無死角。」
　　「……」

　　塞梅爾維斯的叉子就停在空中，她的嘴微張，不曉得該對自己還是對戀人無語。
　　但是她意識到了，瓦倫緹娜確實在認真誇她。
　　那要做什麼？肯定又是為了讓她鬆懈然後耍她，所以她就沒再接話了。
　　問題是瓦倫緹娜現在在餐桌的重點似乎也不是吃飯。

　　「所以說，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人追求過妳嗎？」
　　「什麼？」

　　塞梅爾維斯直覺地認為這是陷阱題，卻也覺得如果瓦倫緹娜沒有多餘的心思，真是無聊的問題，她的眉角挑了起來。

　　「如果只因為我的美貌就追求我，那種人似乎也不配成為基金會成員。以及……只要我掛著基金會的徽章行動，不會有那麼魯莽的人，這也是為什麼我之前一直配戴。」

　　瓦倫緹娜的表情和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就像是答案不出乎對方的預料，那麼這有什麼好問的？

　　「所以，完全沒有？」
　　「……」

　　塞梅爾維斯不明白瓦倫緹娜追問下去的目的，她覺得既然是戀人，不至於低級地嘲笑她沒人喜歡，那麼，難道是要去清算那些人？
　　如果不是這兩種，瓦倫緹娜是不是又在計畫什麼新的惡作劇？等著她跳入？
　　她沒有回答，只是換她盯著瓦倫緹娜那張看著越來越像在誘惑人的臉，她也想到了其他事情。
　　瓦倫緹娜的年紀那麼大，又是永保青春的血食怪，在她眼裡也相當有氣質，加上血食怪的能力，或許會吸引人喜歡，藉此得逞吸血，所以有被誰喜歡過肯定很正常吧。
　　這麼一想，她就有些不滿了，自己要是說了沒有，瓦倫緹娜就無法體會到她的心情了。

　　「……有。」

　　所以她這有停頓的回答，雖然是說謊，反而也更像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

　　她沒想到瓦倫緹娜沉默了，那雙眼她絕對沒看漏，瞳孔肯定有稍微縮小，接著那雙猩紅她不會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是誰？」

　　塞梅爾維斯再次微微張嘴不說話，她想吐槽，一是瓦倫緹娜也太小題大作了，二是如果真的有那樣的人，對方怎麼會覺得自己會記那麼久。

　　「難道是我還要在乎的人嗎？我怎麼會記得那種連同事和任務目標都不是的人……噢，不是說同事我也一定要記住。」

　　她不選擇將謊言坦白，而是預想自己如果真的有那種情況會有的反應──即使她是個所有人物都會調查清楚的前調查員，但是任務結束後她並不會記那麼久，所以才有「筆記本」的存在。

　　「呵呵……確實，不有趣的短命種，都不值得一提。」

　　瓦倫緹娜眼裡的血紅消失了，塞梅爾維斯才鬆了一口氣。
　　她本來想換個話題，避免瓦倫緹娜繼續詢問不存在的人，然而她又很快想到了剛剛不滿的心情，瓦倫緹娜就沒有人喜歡過嗎？好奇心不斷在胸中擴散，使得她都不禁瞪了一眼瓦倫緹娜。

　　「妳肯定有不少人喜歡過吧。」
　　「……」
　　「……？」

　　瓦倫緹娜的反應和她預料的不太一樣，對方的雙手仍舊托著下顎，用微笑面對自己，就是眼珠好像晃了一下。
　　如此沉默了三十秒。

　　「妳倒是回答……？」

　　塞梅爾維斯其實根本不介意瓦倫緹娜曾經喜歡過誰又或是交往過，只是瓦倫緹娜如果要用這個話題來戲弄自己，她也必須知道答案，不能只有她一個人掏出底細。

　　「沒有……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回答了，但這讓塞梅爾維斯一邊的眉毛挑了起來，就像她沒有卻撒了有的謊，她忍不住懷疑瓦倫緹娜是不是相反過來的？

　　「……我不信。」

　　而她會直接告訴瓦倫緹娜。

　　「呵呵……我長年獨居。」
　　「哼，獨居不等於沒有和人接觸，妳完全不需要買東西？我記得妳可是會購入麵包、紅酒……妳也會出售物品。」

　　塞梅爾維斯還記得她第一次接觸到瓦倫緹娜的那天，她看過那本帳單，甚至後來知道對方還開著酒館，她可不相信這種說詞。

　　「噢……塞梅爾維斯……雖然我也很想看妳會不會吃醋，但是我沒有。妳知道的，如果有那麼一場好戲，我是不會錯過的。」
　　「……」

　　該死，她倒是信了這番話。
　　塞梅爾維斯相信瓦倫緹娜比起讓戀人的她笑出來，更願意給自己找樂子，在無傷大雅的一些事情上。
　　所以瓦倫緹娜絕對會想看見她吃醋的模樣，這她無法反駁，而對方竟然沒有選擇這麼做──她明明是真的會吃醋。

　　「為什麼？」

　　不是為什麼沒這麼做，而是瓦倫緹娜為什麼沒有人喜歡過？

　　「哦？那麼我倒想反問妳，塞梅爾維斯，妳覺得我除了臉以外，其他人會喜歡我的什麼？」
　　「妳不是挺有錢的嘛。」

　　這斷然是她第一個想到的優點。

　　「嗯……貴族的社交圈也只有貴族，能交流上的人都挺有錢的。」
　　「……」

　　塞梅爾維斯怎麼還忘了這名老血食怪曾經是伯爵，並不是能隨意觸及到的人物。
　　而貴族之間若沒有因為交流產生愛，就算有人求親也不是因為喜歡對方──更何況，瓦倫緹娜也能是個完全不露面的貴族，與當時社會毫無社交。
　　那長得好看自然也不算在優點裡，畢竟沒人看見。

　　「……那段時期就不說了，妳開了酒館之後呢？」
　　「妳忘了我和小羅蕾萊一起在維也納的時候做的是社會運動了。」

　　塞梅爾維斯依舊挑眉，她沒有意會出瓦倫緹娜要表示什麼。

　　「……人們自身難保時，最大的需求是活下去，就和當初的妳一樣，寶貝。」
　　「所以沒想過愛情？那妳當初怎麼就不知道『暴雨』尚未結束前，我根本不想談戀愛……！」

　　塞梅爾維斯又瞪了一眼瓦倫緹娜，她當初可沒有想談戀愛的心思，光是為了活下去都要拼上老命，但有個老血食怪實在是太纏人了。

　　「呵呵……那現在妳知道我的好了，還會懷疑為什麼沒有其他人知道。」
　　「……」

　　塞梅爾維斯的嘴又微張，她對自己每次都能被瓦倫緹娜反駁成功而錯愕。

　　「還有，塞梅爾維斯，妳忘了進入我的酒館要先確認身分，所以能和我交流的人都經由我篩選過了。」
　　「哈……」

　　甚至惹麻煩的話外面有好幾個佩槍的打手，塞梅爾維斯已經知道瓦倫緹娜在一般人眼裡不是能隨便招惹的人了。
　　大概就像過去時代，雖然聽到王族和貴族就有一種尊敬和崇拜，會幻想那些人夢幻般的生活，但誰是真的愛慕如此高貴之人呢？能在遊行時瞥見一眼就不錯了。

　　「真的沒有？」

　　然而塞梅爾維斯還是忍不住問了第二次，她真的一點都不敢相信。
　　就算還沒交往的時候瓦倫緹娜像個不講理又纏人的變態──交往後似乎也沒有變就是了──可在被追求的初期她就知道瓦倫緹娜條件很好。
　　她跟內心的惡魔與天使搏鬥了好幾次，說著反正如果自己永生了，並且想找人陪伴，那確實只有瓦倫緹娜最符合條件，不管是種族、金錢、品味，還是外貌，以及……性別。
　　但如果真的一點也不想談戀愛，就只是被瓦倫緹娜哄騙而已，她會不會就這樣賠了自己的一生？
　　她知道當她開始思考自己和瓦倫緹娜的可能性時，腦裡就已經被迫裝入這個人了。

　　「我此生就像是為了等妳，所以從來沒有其他人入我的眼，塞梅爾維斯。」
　　「……」

　　又是這樣，毫無預警、隨時隨地，瓦倫緹娜能夠面不改色對她說出有些肉麻的話，她拿著叉子的手都用力了一些。
　　那畢竟她也喜歡瓦倫緹娜，才會把這些話放到心上。

　　「其實我……剛剛是騙妳的。」

　　因此她要為自己的不誠實道歉，她已經發現這種賭氣毫無意義。

　　「呵呵……我知道，寶貝。」
　　「什麼？那妳還一副真的要去殺人的模樣？」
　　「合格的戀人理所當然會奉陪戀人的演戲。」

　　塞梅爾維斯用力插下了盤子裡的肉塊，她都不用問瓦倫緹娜為什麼知道，因為她自己也能想到答案。
　　瓦倫緹娜太了解自己了，而她也只有在瓦倫緹娜面前毫不掩飾，那麼想什麼全都寫在臉上了。

　　「那該不會因為我說謊，妳也說謊？」

　　但她仍然不信任瓦倫緹娜，把剛剛的懷疑問了出口。

　　「不，親愛的，我只會對妳惡作劇，但不會對妳說謊。」
　　「哎……」

　　塞梅爾維斯想吐槽可不可以不要惡作劇，不過那確實比說謊還好，而她的不信任也只是永遠不相信瓦倫緹娜沒有搗亂。

　　「雖然想說我的寶貝這麼美麗卻沒有人喜歡，短命種果不其然沒有眼光，但我也不想妳被人盯著看，塞梅爾維斯。」
　　「妳也別盯著我看，能不能快點吃飯？」
　　「好的、好的。」

　　瓦倫緹娜終於拿起了自己的刀叉，然而一直被盯著看的塞梅爾維斯差不多要吃完了。
　　這又是瓦倫緹娜的另一個詭計，塞梅爾維斯並不會先行離席，吃飽後只能換她盯著老血食怪。
　　拿著餐具的優雅手勢、抬起手的角度和速度都如此從容不迫，能恰巧將食物放入，不只不會沾到嘴唇也不至於看見舌頭的張嘴大小，垂下的髮絲一點也沒有妨礙進食，瓦倫緹娜用餐宛若一幅畫，活生生的貴族就在她面前。

　　「……」

　　瓦倫緹娜微微側過臉的視線朝她瞥了一眼，塞梅爾維斯立刻彆扭地別過視線，她差點看入迷了。

　　「每天就該在家看美女。」
　　「妳少自以為是了。」
　　「我是說我看。」
　　「……我不在家！」

　　那對瓦倫緹娜來說不是什麼問題，她只要讓塞梅爾維斯在家就可以了。
　　況且反駁她的人其實微微揚起了嘴角，因為年輕的血食怪聽出來了，老血食怪只看家裡的那一位美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