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食組】依靠

*四千

  塞梅爾維斯沒有接過如此令自己感到噁心的任務。
  並不是視覺或是生理上感到噁心,而是會讓她稍微有陰影的心理上噁心。
  她協助神秘學案件調查線索,本以為一步步順利地找到了極其狡猾的犯人,甚至在最後一刻,受害者都還活著,她與其他調查員一同解救了無辜的人類──但就在準備定案的瞬間,與犯人無關、與現場的每一位調查員也無關,受害者似乎就是那麼運氣不好,死於人類卡車司機的一場酒醉車禍。
  在場沒有人受到波及,甚至司機都毫髮無傷,只有受害者一人如此枉死。
  或許是命中注定,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總之塞梅爾維斯不太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但即使「暴雨」在此發生,也不會有任何人死而復甦。
  努力的結果是她們要拯救的人因為事件以外的因素死了,而被她們抓住的犯人卻不再是最終加害者。
  這世界沒能有更好的結局了。
  即使受害者死了,塞梅爾維斯還是照常領了她的薪水,唯獨這次,她領得不是那麼開心。
  她甚至想到了或許能去買花放在受害者的墓碑上,但這些都只是為了讓留下來的人心情好過,對於已經死去的人根本於事無補,儘管如此,她還是默默走到了花店。
  她不曉得該挑什麼花,畢竟不管做什麼都沒意義,但她仍然第一時間想到了「致意亞琛」。

  「哈……」

  「致意亞琛」也不是什麼名貴又少見的花種,在花店裡的她一抬頭就看見了「致意亞琛」的販賣區,而那裡正好有人剛從已經被裝好的花束裡拿起了一支。

  「……」

  她順著那雙眼熟的手套向上看,瓦倫緹娜正拿著花在聞香,花朵稍微遮住了對方的鼻尖一下,稍微側著的臉瞥過來的視線,令她以為她又做夢了。

  「真巧,塞梅爾維斯,妳也會買花?」

  換做平常,她大概會吐槽幾句,例如這肯定不是「真巧」,而是有意而為的跟蹤。
  但現在她卻只是愣在原地看著拿著花朝她走過來的瓦倫緹娜,她從沒對瓦倫緹娜掩飾過自己的心情,所以這一刻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掩飾。

  「我的寶貝?」

  她們並非是那種關係,只是瓦倫緹娜從一開始就叫得很親昵,她也沒有想為了幾句話跟對方爭執。
  當瓦倫緹娜真的站在了她面前,她只是垂頭看著瓦倫緹娜上衣的最後一顆鈕扣,她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所以現在就是她最真實的模樣。

  「塞梅爾維斯,怎麼了?」

  瓦倫緹娜手中根本還沒結帳的花被放到了一旁,原本拿著花的手撫上塞梅爾維斯的臉頰,垂下的髮絲被她一同撥開,拇指都要按住臉頰的肉時,塞梅爾維斯才抬起了頭。

  「哦……?」

  這回換瓦倫緹娜愣住了,塞梅爾維斯竟然抬起雙手拉住她的衣服稍微往她身上靠了過來,像是一個青澀的擁抱,所以她立即用另一隻手抱住了對方。
  塞梅爾維斯在瓦倫緹娜抱住了她以後,那兩隻只抓著衣襬的手才慢慢向前伸到瓦倫緹娜背後,她幾乎要將整個自己埋入瓦倫緹娜身上。
  明明在整件事中最淒慘的不是她、也不該是她被安慰,但她也稍微意識到了,如果是她這麼不幸,豈不是還沒開始享受人生就結束了。
  這些意外又不是完全不會降臨,甚至她身上就有過其他意外。
  就算是她抱住的這個人造成的。
  可她似乎也只能從這個無條件對她好的人這裡取得安慰了。

  「塞梅爾維斯,妳的人生還很漫長,妳還會遇到許多……相似的事情。」

  瓦倫緹娜的手輕輕摸起了她的背,她當然不會不知道對方只是在趁機偷摸。

  「……妳果然跟蹤我。」
  「自從我愛上妳開始,我每天都害怕妳會和那可憐的短命種一樣突然離開我。」
  「……」

  愛情什麼的,塞梅爾維斯並不是不相信,只是瓦倫緹娜略微深情的語氣經過她的耳朵,她只覺得渾身不對勁。
  不是想讓她逃離現場的不對勁。
  而是身體莫名發熱的奇怪感覺,頭也不想抬,現在不想被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表情,想把臉往更裡面塞的時候卻不小心瞥到了用狐疑的眼神看過來的花店老闆。
  她們可是在別人店裡。

  「哦,雖然我也想和妳抱久一點,不介意我先去結帳吧?塞梅爾維斯。」
  「……快去!」

  她趕緊放開了瓦倫緹娜,甚至推了對方一把,讓人轉向面對花店老闆,還不忘把剛剛被放在錯誤位置的致意亞琛一同交到瓦倫緹娜手上。
  不過瓦倫緹娜並不只是打算買一支花,她回頭對塞梅爾維斯笑了一下,就向前幾步去與花店老闆交談,塞梅爾維斯最後看見瓦倫緹娜把「致意亞琛」尚未包裝好的花全買了。
  而那些花並沒有遞給自己,而是在黑影中消失了,她並沒有失望,就是視線因為花的消失而停在瓦倫緹娜手上。

  「怎麼了?妳今天想收到花嗎?塞梅爾維斯。」
  「……我平常收得確實夠多了。」

  她想起了每周一次的七支「致意亞琛」,不管七天的周期結束,她人在基金會還是宿舍還是任務中,花束都會如期來到她面前。
  上面覆蓋了一層神秘術,她也不曉得是什麼作用,但從剛剛的對話聽來,恐怕是用來保護她的。
  即使她認為自己也不至於再遇到什麼危險了,但就在幾分鐘前她還在思考關於意外的問題,所以她才抱住了瓦倫緹娜。
  她也不曉得為什麼,她也下意識認為面前的這名老血食怪能保護自己,就算是用些讓人無語的方式,也不會讓人不安。

  「要和我走嗎?塞梅爾維斯。」
  「……」

  塞梅爾維斯不確定這個問題是當下還是講的一輩子,她沒能立刻回答,但不管是哪種,她沒想到自己竟然猶豫了。

  「哈……」

  在她猶豫的時候,她的手被瓦倫緹娜輕輕握住了。
  像是有電流通過一樣從她的指尖向上刺激到了肩膀,她抖了一下。

  「就今晚。」

  瓦倫緹娜給了她選擇,她沒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稍微握緊了。
  她就這麼被瓦倫緹娜輕輕拉著了三根手指離開了花店,走上人行道後自己張開了五指,她們扣在了一起。
  瓦倫緹娜帶她走到了一間高級酒店前,即使她意識到了待會即將進入只有兩人的隱密空間,她也沒有抽回那隻手。
  她們走進過於寬敞的房間,塞梅爾維斯在門關了以後呆站在原地,被瓦倫緹娜拿下了帽子並脫去斗篷,又被牽著來到沙發坐下。

  「塞梅爾維斯,我做什麼妳都不抗拒的模樣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妳也沒做什麼……我需要抗拒的事情吧。」

  而且她現在也無處可去,想忘記任務的最好方式就是她現在也不要去到任何與基金會有關的地方,包括宿舍。
  但是她這麼說,瓦倫緹娜興致就來了,老血食怪倒想看看什麼樣才是需要抗拒的程度。
  她靠近塞梅爾維斯,迅速俯身湊到對方面前,在塞梅爾維斯因為靠近而反射性抬頭的瞬間觸碰了毫無戒備的唇。
  冰冷的觸感退去後塞梅爾維斯才睜大了眼,看著因為得逞而得意的瓦倫緹娜。

  「這也不是?」

  塞梅爾維斯的雙唇就好像還被堵著一樣,她只是張大雙眼說不出話,因為她竟然不覺得討厭。
  瓦倫緹娜見她沒反應,脫去手套,這次單腳跪上了沙發,手撫上了她的臉頰,比剛才的出其不意更讓人意識到了準備接吻,她卻仍然沒閃躲。
  瓦倫緹娜帶著香味靠近了,她不曉得為什麼自己閉上了雙眼,即使對方冰冷她卻也期待了碰上嘴唇的觸感,柔軟的雙唇與她貼合,她只是忘了呼吸。
  瓦倫緹娜的手一點也不溫暖,更不用說身體,但她卻下意識伸手抱住了對方的腰,瓦倫緹娜連另一隻腳也跪坐了上來,她被輕輕一推就往側邊倒在了沙發上。
  不過瓦倫緹娜沒有立刻進行下去,她在沙發空隙撐起身體看著被她輕易推倒的塞梅爾維斯,對方一臉毫不留戀的表情,她可不想趁人之危。

  「塞梅爾維斯,雖然我很高興能和妳親密一點,但妳是怎麼想的呢?」

  她繼續撫摸塞梅爾維斯的臉頰,拇指按著粉嫩的下唇左右來回,小黑豹只是眼神稍微晃到別處又回來盯著她。

  「我不知道……但我想從妳身上得到安慰,我只……想到了妳。」

  塞梅爾維斯有氣無力地說著,像是不得不接受了這個現實,她握住了瓦倫緹娜在她臉上的手。

  「呵呵……那妳想得到什麼安慰?是那名犯人立刻被處決還是受害者死而復甦?我沒想到妳會因為這件事這麼消沉。」

  瓦倫緹娜反握住了塞梅爾維斯的手放到了自己臉上,她們的手碰到了她垂下來的耳飾,塞梅爾維斯在思考她的問題,下意識多摸了幾下。

  「……妳說妳愛我,那麼如果我沒度過轉化……又或是我在轉化成功那天與妳分開後,立刻死於意外……」

  瓦倫緹娜難道不會傷心嗎?

  「或許我會發瘋,也可能我餘生的課題就是怎麼復活妳……或是死後如何確保與妳相聚了,塞梅爾維斯。」

  答案裡沒有第三者,即使她們根本沒有確定的關係,塞梅爾維斯的嘴角終於稍微平復了一些。

  「為什麼是我?」

  她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她之前不信任瓦倫緹娜所以沒有和對方走,也以為那種曖昧的氛圍是對她的調戲,只把自己當作了有趣的玩具,可瓦倫緹娜好像真的愛著她。
  她不曉得瓦倫緹娜此前的經歷,但她無法想像活了兩百多年的人還需要談情說愛,甚至執著於自己。

  「這也是我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瓦倫緹娜扣著她的手放回她的臉頰上,臉也一起垂下,一同向下的髮絲差點遮住了塞梅爾維斯的視線,但她仍然知道瓦倫緹娜要做什麼,她再也沒有要躲的意思了。
  冰涼的嘴唇再次覆上她的,她的雙手下意識向上圈住了瓦倫緹娜的脖子,她被瓦倫緹娜的舌頭鑽入,卻是被碰到了獠牙,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喝到了她成為血食怪後的第一滴血。

  「咳嗯……!」

  瓦倫緹娜的幾滴血在她口中擴散,她卻也沒粗暴地推開對方,只是掙脫了這個吻,雙瞳發紅地盯著還在舔唇的當事人。

  「那麼妳呢?為什麼只想得到我的安慰?塞梅爾維斯。」

  就這麼幾滴血已經讓她全身沸騰開始興奮,她無法克制地盯著瓦倫緹娜故意解開扣子露出的脖頸,但最初瓦倫緹娜就是喜歡她的意志力,她只是抓住了瓦倫緹娜的領子,緩緩喘氣。

  「妳追求我,妳到底還要不要我喜歡妳了?」

  她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但可以把一切怪罪給瓦倫緹娜。
  她從小生活在孤兒院,那裡沒有會把她當生活重心的人,來到了基金會,她也只不過是一個領薪水的員工,隨時能替換掉的敢死隊,就連她在基金會唯一的朋友都死於落下的「暴雨」之前。
  瓦倫緹娜成為了她最後的依靠,能在對方心裡成為最重要的那個人,她在這世界上能有一個人心裡只有她。

  「嗯?妳喜歡我?」

  瓦倫緹娜的臉又湊近了,她刻意撿了關鍵字,也想聽到塞梅爾維斯更坦率一些,嘴角卻已經無法下降了。

  「……」

  塞梅爾維斯到剛才為止都有氣無力的模樣,倒是因為這句話露出了倔強又無奈的神情,她微微抿起了唇。
  她還沒想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瓦倫緹娜,但她要說不喜歡似乎又有點違心,盯著面前這張一點都不像是活了兩世紀的臉,加上說不出口的情感,忍耐都積在了雙頰上。

  「我會愛妳一輩子,所以儘管找我撒嬌,塞梅爾維斯。」

  再來一句過於深情的告白,塞梅爾維斯最後還是紅透了臉,忍不住想把瓦倫緹娜的臉推開,自己轉頭避開了那灼熱的視線。
  不管接下來似乎有點過分的安慰,塞梅爾維斯沒有發現,自己早已從任務的壞心情脫離了。
  之後要是有壞心情的,那也都是瓦倫緹娜使壞造成的了。
  而她跟瓦倫緹娜走,也將不再只限於今晚了。

End.

旅行中的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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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則留言

  1. 在难过时想对其倾诉,开心时想与之分享,这个人正好喜欢自己,和她还没有寿命不一的苦恼,对方也强大到无需保护。
    甚至已经跟着这个明确对自己有意思的人去酒店,塞梅尔维斯,承认喜欢瓦伦缇娜就这么难吗?

    6
  2. 豹子毕竟也是猫科动物,多少都带点猫科特有的傲娇(?我真的好喜欢这种逐渐对对方产生依赖感的😋支持瓦逐渐顺服小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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