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食組】落入

　　儘管塞梅爾維斯認為自己在一定的範圍內，瓦倫緹娜肯定就會察覺，但她還是忍不住去相信在不遠處蹲著餵食流浪貓的老血食怪不是在演戲。
　　即使她並不認為餵養流浪動物在長遠意義上是什麼善舉。
　　但她也看過瓦倫緹娜幫東西掉落的老人撿東西、在有人差點被車撞的時候拉對方一把、甚至限制了血食怪的能力去幫忙抓搶匪？
　　瓦倫緹娜如果真的是個如此善良的老血食怪，對她來說確實很加分，她可以改變印象。
　　然而如果說這些都是演給她看的話也太多次了，難道她要去查每個被瓦倫緹娜幫助的人背後是不是收了錢來演戲？
　　可她又真的不願意相信這些怎麼都能正好發生在她快遇到瓦倫緹娜的時候。
　　瓦倫緹娜還會和別人在花店前閒聊，或者說是單方面作為別人的心理諮詢，甚至會去建議路過的店家該怎麼辦擺設才能更好招攬到客人。
　　瓦倫緹娜又重新開設了酒館，即使她到訪的時候對方總會相當熱情地招待她，但也不可能每次都沒有其他人在酒館裡。
　　她還見過瓦倫緹娜安慰失戀的人、趕走試圖對女孩子圖謀不軌的男客人，甚至不是與她酒館合作的商業合同她都能給意見。
　　重點是對方好像不是有意為之。
　　在與自己相處以外的部分，基本上失去了可以給老血食怪扣分的項目了。
　　但是塞梅爾維斯還是不信任瓦倫緹娜。
　　她覺得瓦倫緹娜對別人做這些確實都沒有意圖，可是在自己身上就不一樣了，那名狡猾的老血食怪，對自己做什麼全都是有意圖的。

　　「塞梅爾維斯。」

　　首先就是一見到她就會搭上來的那隻手，她可沒見過瓦倫緹娜跟別人說話時伸手。
　　然而她也不會去撥掉那隻手。

　　「我想見妳，剛好妳來了。」
　　「……」

　　她聽過很多次瓦倫緹娜和別人的對話，這也不是會對她以外的人說的。
　　她知道瓦倫緹娜是在坦蕩蕩地表達對自己的好感，問題就是出在，這份情感是為了達成某個目的裝出來的？還是真的？
　　她就是沒辦法完全信任對方。

　　「想見我做什麼？」

　　就算知道可能會得到另一個讓自己翻白眼的理由，塞梅爾維斯還是要問到覺得是真心話為止。

　　「哦……塞梅爾維斯，我就是想見到妳，想看到妳本人，在我面前做些什麼的妳，還會與我互動。」
　　「……什麼意思？」

　　塞梅爾維斯就算轉化成功了，沒了「暴雨」的影響，她還是會變回岩石腦袋。
　　她完全沒理解瓦倫緹娜提出來的這些能給予彼此什麼，因為並沒有一件明確的行為。
　　在對方面前做些什麼？與對方互動？具體到底是？
　　她確定，只要繼續追問到具體事項，肯定就能知道瓦倫緹娜的目的了。

　　「噢，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嗎？」
　　「……」

　　不，她完全不能理解。
　　這個對話該怎麼進行下去才能知道瓦倫緹娜真正的目的？
　　不對，她立刻就意識到了，瓦倫緹娜指的在對方面前做些什麼，可能也包括了現在「因為這幾句話而思考」的自己。
　　那麼瓦倫緹娜肯定要她自己想通什麼──她才不願意被牽扯鼻子走。

　　「妳能不能好好解釋一下？」

　　她可不要自己去思考，她要逼瓦倫緹娜說出目的。

　　「呵呵……雖然我不知道妳不理解的部分是什麼……但是我想，塞梅爾維斯，妳只是不願意理解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

　　瓦倫緹娜的臉往她靠近了一些，她下意識只把臉拉開距離，在她完成對這句話的思考前，她沒能搶到話語權。

　　「當然，因為妳並不喜歡我，所以我知道對於妳來說沒有理解的必要。」
　　「……」

　　在塞梅爾維斯心裡，瓦倫緹娜說的任何話她都有一種想反駁的心態，就連這句自己不喜歡對方，她都有點想反駁了。
　　這對嗎？

　　「……我和妳說過我討厭妳或是喜歡妳了嗎？」

　　而她還是忍不住想反駁自己被別人擅自認為的事。

　　「沒有。」

　　對喜歡和她說話的瓦倫緹娜來說是過於簡短的回答了，塞梅爾維斯不禁挑了眉，她不知道對方也是愣住了才沒能思考更多的話語。

　　「那妳就不該隨意下結論，我並非不去試著理解……」

　　或許就是有意理解才打算逼問瓦倫緹娜。

　　「塞梅爾維斯，有沒有人說過妳很容易落入陷阱？」
　　「那還真沒有，我落入了什麼陷阱？」

　　瓦倫緹娜笑而不語，她不再刻意用臉湊近，這樣塞梅爾維斯的走路姿勢才能正常一點。

　　「我說我喜歡妳。」

　　瓦倫緹娜摟在塞梅爾維斯腰上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

　　「這是什麼要說好幾次我才能聽懂的秘密嗎？」
　　「……」

　　瓦倫緹娜竟然也有無法反駁的一天，她對著前方的路無言了幾秒，又忍不住彎起了本就笑著的嘴角。

　　「因為如果妳想理解就必須從這一點開始。當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究竟想和對方做些什麼，才會一直擁有這份情感……」

　　老血食怪開始緩緩向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發問的年輕血食怪解釋，不過從對方沒有立刻說些什麼來看，她還可以繼續講解。

　　「我喜歡妳是一件可以來自於生理欲望，也可以來自我對妳行為欣賞的事。當然，我對妳是兩者兼具。」
　　「……」

　　塞梅爾維斯瞥了一眼瓦倫緹娜，雖然瓦倫緹娜喜歡自己確實不是什麼說出來才知道的秘密，但她被連續說了幾次喜歡，內心倒是有些毛躁了。

　　「有想和妳做的事情會暫時成為繼續喜歡的動力，而當單戀超過一段時間，或許只是單純將妳視為精神寄託。」

　　難得塞梅爾維斯看了瓦倫緹娜，後者卻沒看她，所以她還挑了眉，並且察覺了不對勁。

　　「……我怎麼感覺越來越不像在形容妳？」
　　「哦，妳聽出來了，塞梅爾維斯，我只是在和妳解釋喜歡的定義，並非寫在我的字典裡。」

　　塞梅爾維斯差點抬手去摸了那隻在自己腰上的手，她只是想同意瓦倫緹娜說的，若是對方對喜歡的定義也是如此，這手就不可能這麼主動。
　　她怎麼就默默容許了瓦倫緹娜碰自己？

　　「即使我有自信我們終將會在一起，但我仍然會想知道妳的一切，寶貝。」
　　「我才想知道這份自信是哪來的？」

　　或許是她剛剛發現自己沒有推開的那隻手。

　　「妳開始好奇我的事了，這就是喜歡一個人最基礎的表現，妳會喜歡我的。」
　　「……」

　　塞梅爾維斯在思考後面十分鐘她都要閉嘴──卻沒意識到自己默認還要跟瓦倫緹娜相處十分鐘。
　　這對她來說已經算久了，畢竟這條路肯定沒這麼長。

　　「我的喜歡源自於佔有，我想知道妳在想什麼，想知道妳的一切，而我希望大部分的事情只有我和妳知道。」

　　瓦倫緹娜沒有戲弄她，而是繼續解釋，甚至是放慢了腳步，塞梅爾維斯有意識到卻配合了對方。

　　「不過即使妳不喜歡我，我對妳的感情也會持續下去，因為我是血食怪，我有足夠的時間去等待妳，和短命種不一樣。」

　　塞梅爾維斯不知道是耳朵癢還是心癢，她沒有撥開瓦倫緹娜的手，卻忍不住往旁邊拉開距離，但這樣只會讓瓦倫緹娜在她腰上的手施力讓她回來。

　　「我除了想要佔有妳，也想被妳佔有，而我的腦裡已經全是妳了，塞梅爾維斯。喜歡一個人便是做什麼都會想到她。」

　　被強制歸位的塞梅爾維斯用狐疑的眼神瞥了瓦倫緹娜，因為她覺得這個解釋太誇大了。

　　「人沒有不在做什麼的時候，發呆也是一種做事，否則不會成為單字。意思是無時無刻都在想著對方的話，這豈不是很影響人？」

　　於是她反駁了瓦倫緹娜，反正現在的她是無法理解喜歡一個人會是什麼模樣。

　　「呵呵……或許誇大了，但事實也是如此，妳確實非常影響我，塞梅爾維斯。」
　　「……聽起來並不是什麼好事？」

　　瓦倫緹娜的承認讓塞梅爾維斯更想牴觸愛情了，她可不想被影響，然而她其實又看不出瓦倫緹娜被影響了什麼。

　　「噢，寶貝，我想除了還沒讓妳喜歡上我，我並沒有感受到妳影響我的部分是缺點。」
　　「……具體到底是？」

　　塞梅爾維斯已經不管瓦倫緹娜的稱呼了，畢竟她剛剛也沒管，她知道現在管了，按照瓦倫緹娜的個性，她還會被追著前面那次來打臉，不如不管。

　　「呵呵……我從來沒這麼想對一個人好、想展現自己的優點，至少，這不是壞事？」
　　「那……倒是。」

　　能被定義為「優點」，塞梅爾維斯也認為這做的肯定不是壞事，至於對誰好，就像請她吃飯，她也會定義為這是一種好事，至少對自己的利益來說。
　　對付出的人不就不好說了嗎？她若是因為喜歡誰而想要和瓦倫緹娜一樣付出，她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如果只是花一些就滿足自己的心情，那可能也不是壞事。

　　「我在想妳，塞梅爾維斯。」
　　「……」

　　塞梅爾維斯又瞥了瓦倫緹娜一眼，好突然的一句已經說過的話，她不明白自己究竟該回應什麼，連吐槽都懶得想了。

　　「妳沒有拒絕我。」
　　「我……」

　　她也才發現，她只是放任其發展，她怎麼沒有從瓦倫緹娜說喜歡自己的時候就阻止對方繼續？

　　「……我還是不知道妳告訴我妳想我又能如何。」

　　塞梅爾維斯也依然不知道這句話究竟要怎麼回覆。

　　「哦，我只是說得含蓄了一點，寶貝。我的意思是，我想要妳，我想妳就是我想和妳發生身體上的關係，不然我腦裡也不該有對妳的幻想。」
　　「……」

　　塞梅爾維斯這次除了瞥瓦倫緹娜一眼還微微張開了嘴，眼神更是透露了她的無語，這確實直白過頭了。
　　但她並不認為這是什麼只有瓦倫緹娜會想的事，似乎那些惹出事來的社會新聞也是如此，只差別在於道德感與保有理性的程度。
　　所以，她還有其他問題。

　　「……倘若我滿足了妳的幻想，妳就不再想我了？」
　　「哦？妳這是什麼意思？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的眼神和語氣變得曖昧了起來，塞梅爾維斯知道對方會錯意了，她不禁瞪了對方一眼。

　　「我並沒有蠢到或是討厭妳到讓妳達成目的後盡快放棄我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妳的這份情感，在目標達成後……還存在嗎？」

　　她真的沒有那麼蠢，也不可能為了甩開一個人而先犧牲自己，她當然明白賺到的是誰。

　　「……」

　　這是瓦倫緹娜沒想到的問題，在維也納和塞梅爾維斯的第二次接觸後，她鮮少地又像這樣稍微沉默。
　　隨後她露出了塞梅爾維斯覺得溫暖到想避開的微笑。

　　「寶貝，我剛剛說我會一直等妳，那當然是不管遇到什麼，我都會一直持續下去。」

　　瓦倫緹娜的表情還是那麼有自信，塞梅爾維斯想懷疑她，卻又無法懷疑她的自信，接著年輕的血食怪選擇伸手推開瓦倫緹娜的臉。
　　塞梅爾維斯有時候會覺得瓦倫緹娜還挺好看的，而她並不能多看。
　　不管是聲音、話語還是臉，她都覺得瓦倫緹娜像個惡魔在誘惑她──當然她也明白有這個想法就等於承認瓦倫緹娜有十足的魅力。
　　她們走到了路的盡頭，但仍有向左或是向右可以選擇，她也並非以這個路口來比喻了自己的人生，只是選左或右，決定了瓦倫緹娜還會攬著她的腰多久。
　　塞梅爾維斯其實並不喜歡和別人的肢體接觸，任務上和人大打出手，即使戴著手套，結束後她也要拍拍手上的髒東西，她甚至對維爾汀說過隨意握別人的手很不禮貌。
　　唯獨已經和自己有過數不清的肢體接觸的瓦倫緹娜，她從一開始就沒有警告過對方。
　　都被老血食怪如此「親密」地咬了脖子，碰個手或是碰個腰，肯定已經沒那麼嚴重了。

　　「……妳今天還想和我做什麼？」
　　「哦……？」

　　在分岔路口，瓦倫緹娜並不是從未預料過會落入陷阱的塞梅爾維斯，只是她的愉悅通常不會隱瞞。
　　塞梅爾維斯沒有繼續接著說她正在給對方一個機會，她可不會喜歡還要自己解釋才能明白自己在想什麼的對象──當然瓦倫緹娜目前還不是，但她仍是這個標準。

　　「呵呵……我的確不是單純想見妳，也並非想這麼迅速地和還沒承認喜歡我的妳做一些親密之事。塞梅爾維斯，我能和妳來一個擁抱嗎？」
　　「……還突然有禮貌了起來，反而讓人覺得很可疑？」

　　她還以為瓦倫緹娜不管做什麼都不會先問她的意見，她一邊覺得對方有禮貌，又一邊覺得自己似乎要受騙了，但既然決定要給對方一個機會，她自然不會在這時候拒絕。

　　「就只是擁抱，不准突然咬我脖子，或是其他行為。」
　　「當然。」

　　她可是太明白擁抱的話，彼此的尖牙會多麼靠近血食怪最喜歡的地方。
　　但是只禁止吸血感覺在玩文字遊戲，於是她才多補充一句。
　　得到了允許，瓦倫緹娜收回了攬著腰的手，塞梅爾維斯也順其自然地轉了身，她隨即被高了她幾公分的冰冷血食怪擁入懷中。
　　瓦倫緹娜伸長的手帶著斗篷將本就有斗篷的她再度包覆，她隨即聞到了似乎能代表成年女性的花香，她遲疑了幾秒，還是抬起手也抱住了斗篷內的瓦倫緹娜。
　　臉正好能靠在對方肩上，於是她就這麼靠著，瓦倫緹娜的手摸了摸她的後腦、沿著她的長髮一直摸到背，再次反覆，她還感覺到自己被抱緊了一些。
　　她這才想起了忘記限制這個擁抱可以持續多久。
　　瓦倫緹娜就這樣不說話了，塞梅爾維斯才意識到所處環境的安靜，她甚至開始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還有隔著衣服卻也漸漸變暖的瓦倫緹娜。
　　她才突然發現，雖然她不相信瓦倫緹娜、認為對方肯定還有什麼沒有坦白的陰謀，但那也不可能是要她命的事情了，就算真的是，她們血食怪可是很難殺的，真殺了又有何利可圖？
　　她在這段關係中，好像也只得到了好處──如果沒那麼在意自己的心情。

　　「……塞梅爾維斯。」

　　抱了許久，塞梅爾維斯終於等來了瓦倫緹娜的再次開口，她不喜歡當主動的那一個，所以心臟忍不住就多跳了兩下。

　　「我們是否能接吻？」
　　「……」

　　她真想吐槽瓦倫緹娜不要得寸進尺了，不過對方竟然還這麼有禮貌，她決定回答對方。

　　「我沒有想和妳接吻的意思。」

　　至少她沒有這個衝動，也不想去想像。

　　「呵呵……好吧。」

　　瓦倫緹娜也不是喜歡強吻人的個性，只是她的任何情緒在塞梅爾維斯面前都不會隱藏，也並非刻意，只是表現遺憾。
　　塞梅爾維斯並不是因為她的遺憾而動搖了，她決定給這個擁抱一個評價──

　　「但我還是可以給妳機會。」
　　「嗯……？」

　　同樣靠在塞梅爾維斯肩上的老血食怪突然就睜大了眼，但她因為塞梅爾維斯用力靠在她肩上，而沒能立刻抬頭。

　　「……妳可以努力讓我想嘗試。」

　　明明是自己說出口的話，塞梅爾維斯不明白為什麼會是自己心跳加速，她在期待些什麼？
　　她不信任瓦倫緹娜，卻也不願意在這時候去確認對方的表情，究竟是得逞了，還是沒有反應？或是，單純很開心？
　　她得到的是瓦倫緹娜更用力的擁抱。

　　「好的，我的寶貝，妳知道的，我一直很浪漫。」
　　「嗯哼。」

　　說到浪漫就少不了花，她確實無法反駁瓦倫緹娜的這句話。

　　「妳可以好好期待。」
　　「……才不期待。」

　　卻也沒立刻推開瓦倫緹娜的懷抱，她只是在對方肩上轉頭換了另一個臉頰靠著肩。

　　「但是……」

　　她的嘴就像是背叛了自己的內心，還想說些什麼，又被她的理智給立刻控制了回來。
　　所以瓦倫緹娜並沒有等到下一句話。

　　「……沒什麼。」

　　她並不期待瓦倫緹娜要用怎樣的浪漫來引導自己想接吻，不過，她期待另一件事──她又怎麼不想知道自己落入愛河的瞬間會是什麼模樣。
　　她放開了瓦倫緹娜，難得給了對方一個淡淡的微笑，她還是選擇了會與對方分別的那條路，不願意將今天的相處時間拉長。

　　「我很快就會再找上妳，塞梅爾維斯。」
　　「哈……」

　　她已經懶得吐槽這個「快」總是比她想得還要快，不過她並沒有給予這件事任何評價。
　　沒有說出道別的話語，她自己朝另一個方向走了起來，只用背影對瓦倫緹娜揮了揮手。
　　有那麼一刻，她覺得分別有些寂寞，只是她還不想放棄自己的冷靜。
　　沒有瓦倫緹娜在旁邊的時候，她才能好好思考，思考她最初的議題──瓦倫緹娜是否值得她信任。
　　至少從下次開始，她已經知道了對方的意圖，到那個目的完成之前，她確定瓦倫緹娜暫時還不會做別的事──在吻到她之前。

END.

連載連載開始努力寫連載最後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