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食組】一個人

　　塞梅爾維斯不曉得自己是不是習慣了瓦倫緹娜一直跟著她的生活，她心裡姑且是接受了這個狀況，至少不會看見瓦倫緹娜就一副「妳為什麼在這裡」的表情，而是「好吧」的感覺。
　　但如果她這個狀況對她來說是因為「妥協」了才習慣，那麼她依然會有不喜歡的部分。
　　她知道瓦倫緹娜想方設法討好她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喜歡自己，另一個原因則是對方覺得很有趣，那麼當覺得有趣的心情占多數的時候，她就會被瓦倫緹娜煩到。
　　好比說在房間裡去哪都要黏著自己，連進廁所都要跟的時候，她雖然知道對方在耍她，但還要回頭瞪人或是推開，她嫌很煩。
　　還有雖然知道她們不得不睡一張床──因為沒有第二張床──但是每每要上床，看見瓦倫緹娜掀開棉被的一邊對她拍拍半邊床，那種滿臉寫著有其他意圖的表情，她也會嫌煩。
　　好像自己做什麼都在瓦倫緹娜的掌控內，只要是順著對方的意思她就會嫌煩。
　　她偶爾甚至需要思考一下，她們確實已經是肌膚之親，每晚被索取的性行為她其實也不是真的討厭，不過──她真的喜歡瓦倫緹娜嗎？
　　除非瓦倫緹娜在她耳邊說些奇怪的話或是手在身上亂摸，又或是不斷取得快感的時候，她總感覺盯著瓦倫緹娜在廚房做飯、在桌前寫東西、拿著酒杯看書，她都沒有感到特別喜歡這個人。
　　問題是她腦裡也不允許有其他人對自己做一樣的事情。
　　總之塞梅爾維斯沒有很明白「喜歡」的感覺，她還會嫌瓦倫緹娜煩，她給自己解釋為她可能是喜歡的，但沒有很愛，不然應該要戀人做什麼都無限包容不是嗎？
　　不──

　　「真是夠了……」

　　瓦倫緹娜從一醒來，手就在她的雙腿之間摩娑，甚至是進入了，導致她準備去基金會之前，明明剛從睡眠起來，卻有了過高的心率和疲憊的狀態。
　　出門前還要再次確認內褲有沒有問題，即使反覆看過明明是乾的，走路卻還是有種微妙的感覺，一天的壞心情從這裡開始。
　　更何況，今天是她作為感染種去拉普拉斯定期檢查的日子，她到了後還必須換上檢查用的衣服，雖然不會檢查到那裡，只是為了儀器掃描方便。

　　「……我今天要去檢查，妳不准跟來。」

　　瓦倫緹娜甚至不是基金會成員，她每次出門都要冒著自己帶了可疑人物進到基金會的風險──而且她自己還不知道。

　　「妳知道的，不會有人發現我。」

　　然後她就會被嚇個半死，真是太好了。

　　「……我可不要儀器裡多了妳的數據。」
　　「哦，我怎麼會那麼做呢？」
　　「我不管，妳不許跟來！自己去找點事做吧，反正我又不是出任務。」

　　塞梅爾維斯刻意表現出了有些生氣的模樣，雖然瓦倫緹娜每次惹她生氣，總能被一些誘因哄好，但她也不想自己這麼好說話，瓦倫緹娜就該知道有些事真的不能做。

　　「好吧、好吧，那我去看點妳沒興趣的東西。」
　　「……什麼？」

　　塞梅爾維斯沒發現自己連瓦倫緹娜對自己沒興趣的東西感興趣都有點不高興。

　　「看點藝術品。」
　　「哦……那妳可要早點去，只有血食怪作息與人顛倒。」

　　聽到真的是她沒興趣但完全無害的東西，她放心了，她最後在門前交代瓦倫緹娜，看著對方還一副想睡的模樣，完全忘了自己才是早上最累的那一人。
　　於是塞梅爾維斯離開了她們同住的家，直接前往基金會。
　　她要做的檢查也沒有什麼，先由小梅斯梅爾來確定即使她成為了強大的血食怪，也對基金會沒有敵對意識。
　　再來是基本的身體數值測量，接著才是有關血食怪的相關檢查，確認塞梅爾維斯──不吸食人血卻喝了同類的血，有沒有因此加速身體的硬化或是心跳減緩、體溫降低，以及這些同化程度和她的神秘術強度有沒有關係。
　　看似做了不少項目但並不複雜，也不需要太多時間，這是塞梅爾維斯沒有告訴瓦倫緹娜的。
　　她在早上做完這些檢查後，下午她就自由了，她可以選擇在基金會的一些功能室度過美好的一天，又或是她還有其他想在外面做的事情。
　　塞梅爾維斯當然會選擇後者，她已經有好久沒有這種獨自一人的時候了。
　　她有些興奮地在思考要去哪些地方，還要避開瓦倫緹娜的「藝術鑑賞」，是要去吃點喜歡的東西呢？還是去買些沒見過的神秘學道具？或是享受一個人的清靜，去個能放鬆的地方？
　　塞梅爾維斯選了最後一種，因為她和瓦倫緹娜白天出門的時間少，夜晚確實有夜景美麗的地方，但意思就是她已經很少欣賞白天美麗的地方了。
　　她先簡單在基金會的員工餐廳吃了午餐，便戴上墨鏡撐著遮陽傘走出了基金會，走入與血食怪不合的正午陽光。
　　白天與夜晚有光線差異，就例如她現在走到河畔，只有陽光能造成河面波光粼粼，彷彿每一滴水都在躍動，而夜晚則是路燈照著，宛如與路燈錯開的黑暗處有什麼怪物埋伏，卻也是最不會被打擾的靜謐處。
　　午間吹過的風沒有夜晚那麼有涼意，她通常在晚上出門吹到風再碰到瓦倫緹娜的肌膚，就會嫌對方太過冰冷。
　　想到讓血食怪曬太陽是不是能升溫，她的嘴角就微微提了起來。

　　「……」

　　塞梅爾維斯在傘下皺起眉望向河面，她試圖讓腦袋放空，本來想要享受美景，卻忍不住快步向前，甚至數起了她的腳步，好讓腦裡不要有其他想法。
　　她快步走過了幾條街，又來到了熟悉的商店街，這裡有她平常喜歡逛的神秘學商店，也有一些偶爾會在路邊擺出來賣的無照商販，不管是哪種地方賣的，總有她沒見過的東西。
　　至於實用性就是另一回事了。
　　今天路邊沒有商販，她走進了她常來的店舖，收起傘也拿下了墨鏡，在新品區一個一個仔細端倪，然後她很快就發現了一個功能寫著「專門擊退血食怪的太陽球！裡面儲存了陽光」的神秘學道具，這就跟某些空罐子裡說裡面儲存了空氣一樣的感覺，她忍不住就拿了起來，張開嘴差點就要和空無一人的旁邊說話了。

　　「……」

　　她就想給瓦倫緹娜看看這個是不是真的裝了陽光。
　　然而這裡沒有人可以跟她討論，也不存在與老闆討論的選項，總之她先拿起了這個道具，再看了看其他東西，就只有這件陽光武器吸引了她，接著她要結帳。

　　「一共是三十九利齒子兒。」
　　「……」

　　塞梅爾維斯愣了一下才開始摸她的包，她連掏出錢包這件事都有些不習慣了。
　　她是什麼時候開始給瓦倫緹娜包養的了？她在結帳並將商品放入提包的過程，還在思考關於瓦倫緹娜的事情。
　　她走到店門口拿起了她插在傘桶的遮陽傘，用有些沉悶的表情向外開傘，重新戴上的墨鏡底下更像是這間店讓她有了不好體驗的感覺。
　　但她現在確實想快點找瓦倫緹娜測試這個神秘學道具。
　　她還是賭一個瓦倫緹娜到太陽不那麼熱辣的時候才出門，現在就趕緊回家，就算百般不願意，她也不是不能陪瓦倫緹娜去看看藝術品。
　　所以她從神秘學商店走出來後，就一直往回家的路上走。
　　她在回家路上遇到了兩次被狗追著跑的人，這個機率還挺奇妙，她甚至想跟瓦倫緹娜提，但她都能模擬對方會回答她──是不是同一個人、同一條狗，只是妳沒看仔細？
　　塞梅爾維斯會說她可是調查員，她當然知道那是不同的兩個人和不同的兩隻狗。
　　腦裡辯論大賽上演，因為還停了一個紅燈，她再腦裡爭論到自己好像又要輸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我在做什麼……？」

　　怎麼連瓦倫緹娜不在的時候都在腦裡模擬和對方對話？
　　塞梅爾維斯忽然想回基金會再檢查一次自己是不是瘋了，還是幻覺又出現了。
　　總之，怪給瓦倫緹娜就對了，畢竟沒有對方的話，她當初也不會有感染症。
　　這樣想著，她終於回到了家裡。

　　「……瓦倫緹娜？」

　　家裡的燈沒開是常態，夜晚她們也不太開燈，鞋子都好好放置在鞋櫃裡，基本上沒有能立刻辨認出對方在不在家的細節，她只能出聲呼喚。
　　不過那個總是黏著她的戀人沒有在她開口呼喚就發出聲響，顯然是不在家。
　　但是塞梅爾維斯不死心，她還是趕緊脫下鞋子走進臥室。

　　「……」

　　床就像清潔人員來過一樣鋪得非常平整，這可不是常態，她總覺得瓦倫緹娜在耍她，也有一種瓦倫緹娜今天早上太無聊的感覺。

　　「瓦倫緹娜？」

　　於是她再次呼喚，房子裡依然沒有其他動靜。
　　她在想瓦倫緹娜是不是因為早上她說不准跟來生氣了？她也不是沒有撒嬌過，而且只要一撒嬌，瓦倫緹娜就會答應她很多要求，她有時候會假裝。

　　「……瓦倫緹娜，我想妳了。」

　　她小聲說了出口。
　　等了五秒、十秒，她就站在原地三十秒，家裡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如果瓦倫緹娜真的躲在哪裡，她確信聽到這句話的老血食怪會立刻笑著從背後抱住她。

　　「真的出去了啊……」

　　難得的一人時光，她突然覺得有點落寞。
　　塞梅爾維斯把今天買的東西放到了桌上，才注意到瓦倫緹娜也在桌上放了張紙條。

　　『怕妳會提早回來，如果想我的話可以去這裡找我──』

　　寫下了瓦倫緹娜去的地點。

　　「嘖……」

　　明明剛剛還在想見到瓦倫緹娜，但這種被掌握心情的感覺，還是讓塞梅爾維斯忍不住咋舌。
　　不過她沒發現她其實是笑著的。

　　「……才不去找妳。」

　　難得瓦倫緹娜真的和自己分開了，而且又不是不會回來，她決定享受一下獨自在家的時光。

　　「……」

　　問題是她平常在家裡都在做些什麼？
　　一，看書被瓦倫緹娜騷擾。
　　二，寫報告被瓦倫緹娜騷擾。
　　三，吃巧克力被瓦倫緹娜騷擾。
　　四，洗澡被瓦倫緹娜騷擾。
　　五，準備睡覺被瓦倫緹娜騷擾。

　　「哎……」

　　本來她就是休假才會回家，打算休息的日子有瓦倫緹娜隨時黏著她，不知不覺就上了床，再次醒過來就到了該吃飯的時間，吃完不是洗澡就是又被挑逗，再次耗掉一大半休息日。
　　她不禁想到她為什麼沒有拒絕權？
　　她才不願意承認是因為她沒打算拒絕。

　　「……算了。」

　　她不該再去想瓦倫緹娜，她決定去複習她最喜歡的「袖珍琥珀手帖」，從書架上找到了這本書，就去半躺在沙發上閱讀。
　　每一頁她都精讀過了，甚至她能背下哪個內容在哪一頁，可她還是愛看這本對她來說是神秘學百科全書的寶物，她每次都還能讀得津津有味──除了這次。

　　「……」

　　翻過一頁又一頁，她突然覺得無聊，那些字她居然看不下去。
　　於是她又只能把書放到了桌上，變成徹底躺在沙發上。
　　要不睡覺吧？她想起她因為瓦倫緹娜，一大早就有些疲憊，昨晚說了自己要做檢查，還被找理由說那早點做？硬生生被折騰了好幾次。
　　所以這次決定睡覺，她內心不再有雜音，躺在沙發上就立刻進入了沉睡。
　　塞梅爾維斯畢竟也是血食怪。
　　白天才是適合睡覺的時間，到了夜晚她們會因為本能自動起床，於是她醒了。

　　「嗯……」

　　房間更暗了，但對她毫無影響，反而是夜晚和剛睡醒的溫度感覺讓她發冷，她恍惚地看著身上，沒有人幫她披上毛毯或是棉被。
　　房間裡也沒有其他動靜，瓦倫緹娜的紙條和自己的道具都還在桌上，那個人還沒回來。

　　「哈……」

　　她用力吐了一口氣，一個人的清閒卻只讓她覺得無力，在沙發上都有些不想起來了。
　　現在幾點？這個角度瞥不到時鐘，但是她有點餓了，或許已經過了吃飯時間也說不定。
　　問題是，瓦倫緹娜會那麼晚回來嗎？

　　「哼……」

　　她在沙發上轉身，將自己縮起來面對椅背，沒有瓦倫緹娜弄吃的給她，她連肚子餓了都懶得起來。
　　瓦倫緹娜、瓦倫緹娜、瓦倫緹娜，她越想越氣。
　　怎麼連瓦倫緹娜不在的時候她都只能想到瓦倫緹娜？
　　她是真的有點生氣了，怎麼一直黏著她的人還不回家？她想起來吃飯，她要瓦倫緹娜把她拉起來、還要給她做一頓美味的晚餐，吃飽飯要對方半調戲地幫自己洗澡，頭髮也要對方幫忙吹，一起洗完澡的體溫比平時都還要舒服，她願意在這時候抱過去。

　　「哎……」

　　她再重新想了一遍，她總覺得自己變懶了。

　　「……該死。」

　　她又生氣了，她有點討厭這個情況，也想說出討厭瓦倫緹娜，可她還要瓦倫緹娜回來收拾這個殘局，她沒有一個人振作的打算。

　　「……快點回來。」

　　她終於知道寂寞是什麼感覺了。
　　原本該是兩個人生活的空間，她只縮在沙發上，還不願意看向其他地方承認這裡沒有別人。
　　瓦倫緹娜還要她等多久？

　　『喀』
　　「……！」

　　就像心意終於被回應了一樣，門鎖解開的瞬間她震了一下，胸口又是不同的震度，但並沒有打算跳起來迎接，而是聽著開門進來的腳步聲，先脫下了鞋子放進鞋櫃，又緩緩走了進來。
　　她知道瓦倫緹娜打開鞋櫃或是還沒走進來的時候就該因為自己的氣味發現她在家了，但走進來的腳步卻異常輕盈，就好像怕驚醒她一樣。
　　她聽見瓦倫緹娜去放下東西的聲音，接著又緩緩靠近她，她就一直睜著眼睛死盯椅背，就算沒開燈，也能感受到瓦倫緹娜走到了自己背後，手準備伸過來碰她，她立刻就抓住了瓦倫緹娜伸過來的手。

　　「哦？塞梅爾維斯，妳醒著？」

　　她只是抓了手，沒有轉頭看瓦倫緹娜。

　　「嗯？」

　　她用雙手握住瓦倫緹娜的手，就這樣放在唇前不動。
　　她好像聽見瓦倫緹娜笑了，沙發突然有了重量並陷下去，瓦倫緹娜擠了她坐下來，再伸出另一隻手撥開她的髮絲，再輕輕撫摸臉頰。

　　「我的寶貝，餓不餓？我買了吃的回來。」
　　「……餓。」

　　瓦倫緹娜又忍不住哼笑了一聲，她的塞梅爾維斯不是餓到有氣無力，而是有些在跟她賭氣的感覺，她覺得很可愛。

　　「塞梅爾維斯。」

　　她收回手撩起自己俯身總會礙事的長髮，並在快碰上的時候再一次用手輕按塞梅爾維斯的肩膀讓對方轉頭，她才得以親到目標。

　　「哼……」

　　貼上嘴唇後得到的是真的在賭氣的聲音。

　　「嗯哼……」

　　但是塞梅爾維斯的手纏上來了，導致她也沒辦法鬆口開些玩笑。
　　不過作為心意相通的戀人，她明白這不是在沙發上做的好時機，應該是要趁著接吻的同時將塞梅爾維斯撈起來，一坐起身，對方就把頭埋進了她的肩窩。

　　「……瓦倫緹娜。」
　　「嗯？」
　　「……我餓了。」
　　「好的、好的，我的寶貝。」

　　她沒有拉下自己的領口開玩笑，而是再用點力把塞梅爾維斯從沙發上拉起來，攬著對方的腰帶著她可愛的小貓走到餐桌。
　　幫戀人拉好椅子，看著對方坐下，瓦倫緹娜就將她買回來的晚餐布置好，再將椅子拉過來坐在塞梅爾維斯旁邊而不是對面，兩人就這樣無聲地開動了。

　　「……」

　　瓦倫緹娜的手偶爾伸過去摸一下塞梅爾維斯的臉頰，她嫌煩就會伸手撥開，卻沒有出聲抗議。
　　再來一次，她推開後也伸長手過去捏了瓦倫緹娜的臉頰，用似瞪非瞪的眼神瞥了一眼，又轉回來好好看著自己的晚餐。
　　瓦倫緹娜看見了，塞梅爾維斯的嘴角揚了起來。

　　「妳想我嗎？塞梅爾維斯。」

　　問題一出，一隻手立刻伸過來拍開了她的臉頰讓她轉過去。

　　「……閉上嘴吃妳的飯吧！」

　　塞梅爾維斯暫時不會告訴瓦倫緹娜──何止想她，好像很喜歡她。
　　當然，她們心意相通，瓦倫緹娜自己會知道。
　　至於那個裝了陽光的神秘學道具，還得到明天起床才有人想起來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