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食組】起因於愛

*文長4萬
*就算第一和第二段很奇怪,後面也是原作背景(?)
*什麼都不預警然後HE,總之沒有其他人的感情線

01

  十七世紀末期,於奧地利大公國的古老貴族世家,當家的貴族夫人在生下女兒後便因失血過多而逝世,留下了並未再娶的當家與剛誕生的女兒。
  這是他們一族的宿命,儘管作為超自然者有操控血的神秘術,不需要醫生來減少難產機率,卻無法控制在母親肚子裡的強大新生血食怪嗜血,而一族為了抑制相殘天性,短期間內裡不能再有第二名強大的血食怪誕生,所以直到這名女嬰成長至吸血鬼的停止生長年紀為止,不會再有新的家族成員。
  能夠躲避所有弱點活下去的吸血鬼一生無比漫長,不管是人類還是神秘學家,都不太能接受此等長生不老且嗜血維生的生物,若只是喝血並無太大問題,問題就是在於他們咬人會導致死亡,所以他們勢必得在漫長的生命裡,不斷更換姓名存活。
  就算他們堅持不吸血,吸血鬼──血食怪,也無法抹滅前代殺人的過去,人類會一直記得這段歷史,導致他們不能輕易公開身分,他們得在被人發現差異之前銷聲匿跡。
  因此,誕下了「她」的古老貴族世家,也並非代代都是血食怪,只是這一代恰巧被血食怪借走了身分,會再有能正常老死的人替代時間到了之後會抹去行蹤的他們。
  「她」在二十世紀化名為「瓦倫緹娜」,在維也納的一間小酒館,當著喜好和平的親切人士,但由於沒有人能和她一樣長生,她過去的故事,早就無人知曉。
  她的過去,她也將漸漸淡忘。
  瓦倫緹娜過去脫離了家族,因為她無法乖乖接受父親的決定──「血食怪必須悄聲無息地過活」,意思是時間到了便得離開那棟屬於古老貴族世家的城堡,繼續嗜血維生。
  瓦倫緹娜也並非從一開始就喜好和平不愛武力,她是強大到從出生起就能奪走母親性命的血食怪,她自然有不喜歡被征服的性格,她無法接受自己作為強大的血食怪出生卻要躲躲藏藏。
  她也不願接受歷史上那些有人稍微展現不一樣才能就要被當作「魔女」燒死的世界。
  她不愛被管束,反過來也不是她喜歡管束,她只是覺得所有生物明明都有共生的機會,或許人類提供她們血液,她也可以給人類一些好處,她的神秘術不是很便利嗎?
  在戰爭頻繁的時期,她完全能作為最強大的士兵征戰──只要不遇到陽光。
  他們也很適合當歷史學家,不會有人比他們有更多的閱歷──前提是每個血食怪都有腦袋。
  當然,他們最方便的能力便是判斷血液,他們可以辨別血液是否有問題,即使無法診斷出正確病名,卻比任何儀器都快速確定有人生病。
  她想爭取血食怪作為一名同樣生活在這世界上的一員的基本權利,就算是獵食者頂端的老虎,將所有弱小生物殺了,也沒有在生物圈裡得來被所有生物群起圍攻的結果不是嗎?
  雖然她也知道這是謬論,但血食怪確實不需要天天去咬別人的脖子,人類隨便劃個傷口奉獻一些血不就行了?畢竟又不是每個人的脖頸都那麼乾淨,也不是每個乾淨漂亮的女孩就該被她咬,甚至咬了還有機率造成一個人的死亡,能長期供應的食物就這麼少了,這對血食怪來說划算嗎?
  她生得強大,卻要躲躲藏藏,她不樂意。
  她想與人類有和平協議,讓血食怪也能在擁有一些特殊待遇下與人類共存。
  例如血食怪的作息,他們能夠擔任所有夜晚的工作,但不能只為了髒事。
  靠自己的努力賺了錢的血食怪可以向供血中心購入血液,還能根據誰購入了血液而掌控血食怪的數量,血液庫由她掌控,不得由任何一名血食怪大量購入,或是試圖以血液庫存來威脅其他同類。
  她不是要當血食怪的王,她只是想讓血食怪也成為社會裡並存的一份子,例如人類與神秘學家。
  十八世紀末期,她嘗試著手管理血庫並建立與人類之間的信任,卻被真正統治著血食怪的血食怪始祖施壓了。
  如果瓦倫緹娜執意執行,那麼所有因為渴血症而受苦的血食怪都必須先有錢再購入血液,他們不能隨心所欲攻擊人類,也不能藉此來展現自己的實力,血食怪將喪失人類應該對他們的恐懼,甚至被人類社會的規則給制伏。
  於是真正統治著血食怪的始祖找上了瓦倫緹娜,威脅了她不許再進行人類和平計畫,瓦倫緹娜並不是那麼容易善罷甘休的人,她選擇對抗始祖,如果對方能這麼威脅她,就代表實力更強的一邊能夠命令人。
  瓦倫緹娜奇蹟一般地勝利了──說是奇蹟,是因為她更狡猾,但她的能力確實不如始祖,例如對方靠著千百年歲月磨練出來的神秘術。

  「小輩……妳就這麼想打破世界的平衡……!」
  「在烈日下不能抬頭,在夜晚不能光明正大,永遠不會出現於鏡中,如果這都是世界的平衡……」

  血食怪確實擁有強大力量,但不代表就沒有比他們更強大的神秘學家,如果有人的神秘術是太陽之力,血食怪也不過而已。

  「哈……妳以為打敗了我,就一切都能照妳所想的成功嗎?」
  「當然不,就像過去的歷史,有人爭取了一輩子的權利,也沒能在她活著的時候得到她應得的,但我……可以活很久。」

  只要她足夠強大。

  「不……!我不會讓妳如願!我詛咒妳,詛咒妳與妳所愛之人,但凡其中一人死亡,妳將永遠陷入輪迴……!而妳無法改變歷史,妳將用盡永恆的一生去尋找解答!」

  瓦倫緹娜只是想聽聽對方要詛咒什麼,聽著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始祖在地上的整灘血卻煞有其事一般,變成了像詛咒一樣的牢籠將她圍起,要包覆她的瞬間她本想抵抗,但詛咒之血卻在接觸到她時蒸發殆盡。
  始祖的生命跡象也隨之而去,她宣告了沉默的勝利。

  「呵……不管你是否真的詛咒了我,所愛之人?同類沒有我值得愛上的存在,而短命種更毋須說,這個詛咒將永遠無法生效。」

  瓦倫緹娜得意地揚著她的斗篷而去。

02

  那是順利度過了千禧年的二十一世紀,瓦倫緹娜在二十一世紀過了三分之一時,遇到了聖洛夫基金會成員,塞梅爾維斯。
  一名曾經致力於與人類和平共存的血食怪,即使後面因為人類的恐懼而告吹。
  以及一名加入了希望全種族和平共存的基金會的成員,但她本人並不致力於這件事。
  瓦倫緹娜說不上來她是因為什麼而被塞梅爾維斯吸引的。
  或許是塞梅爾維斯的味道、也或許是年過四十的塞梅爾維斯舉手投足都計成熟又有趣。
  這是第一個吸引她的短命種。
  但她只是覺得塞梅爾維斯很有趣,她根本沒想過去愛上誰,她以為她們就這麼持續接觸也不會發生意外。

  「妳知道『致意亞琛』嗎?瓦倫緹娜。」
  「嗯?吸血鬼配玫瑰,很符合人們內心對浪漫的幻想,不過我沒有那麼多閒暇時間關心其他的花。」
  「怎麼?血食怪居然也沒有時間關心『其他』的花,但聽起來更像有一株特別關心的花?」

  那是塞梅爾維斯挑起的話題,她對待塞梅爾維斯不需要耍詐,她們能自然地對待彼此,然而她在塞梅爾維斯反問後,才意識到了,她也不曉得為什麼會如此自然地說出那種話。
  塞梅爾維斯不過四十幾歲,她已經三百多歲,她當然明白她這是怎麼了。

  「我願意為那枝花做任何事,即使她讓我關心別的花。」
  「哦……少來,只是讓妳看看罷了,聽說是最好養的月季,從它被繁育出來至今都是。不僅長得漂亮、花香也夠,還容易取得,買花或是種花就是要買這種性價比高的。」
  「嗯……?」

  塞梅爾維斯像是又不像是迴避了瓦倫緹娜的暗示,繼續說明她為什麼提起這朵花,讓瓦倫緹娜一頭霧水。

  「我是說,妳不買花給我嗎?我喜歡經濟實惠的東西。」
  「呵……只要妳想要,我可以買下一整座花園,每天為妳送花。」

  這裡沒有裝睡的人,也沒有不跳的心。
  瓦倫緹娜活過三百多年,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她主動湊近了在手機裡展示「致意亞琛」照片的塞梅爾維斯,這是她們的初吻。
  瓦倫緹娜終於戀愛了,而距離那個詛咒已經過去快兩百年,她幾乎要忘記了它的存在。
  她與塞梅爾維斯相戀,即使二十一世紀後期的科技和醫學發達已經足以讓塞梅爾維斯外表保持青春,但人類的壽命並不會騙人,尤其是神秘學家,後者的身體沒有人類那般好。

  「……我還是無法想像失去了妳的未來,塞梅爾維斯。」

  依舊年輕貌美的瓦倫緹娜躺在床上抱著臥病在床的塞梅爾維斯,對方還能笑著和她說話,能夠永生的血食怪實在是沒什麼實感。
  隨著塞梅爾維斯一年一年老去,即使她是人類與神秘學家混血,並且是無法使用神秘術而更像人類的那邊,血統依舊無法騙人。
  意思就是塞梅爾維斯的器官老化會比做了一樣保養的同年紀人類快一些。

  「……妳這樣擔心,卻也從未打算將我感染成血食怪。」

  塞梅爾維斯閉著眼,不用視覺也能好好撫上瓦倫緹娜的臉頰,是她熟悉的冰冷,反而讓生病的她安心了一點,彷彿自己死後,瓦倫緹娜也不會獨自一人留在這裡,會隨她而去──她睜開眼,不再去想這件事。

  「我認識妳的時候妳已經四十幾歲了,寶貝,那不是能輕鬆度過轉化的年紀。」
  「可我們不是都沒試過嗎?更何況,妳是個不咬人的血食怪……又有誰知道呢?」
  「……」

  瓦倫緹娜的額頭靠上了塞梅爾維斯的,她確實不知道,但她從出生有意識起,就知道如果要感染人,誰都會去咬年輕力壯的身體。
  畢竟轉化成功後,年邁的身體也不會因此復原為二十幾歲的美麗。
  所謂轉化,即是改變一個人的血統,將身體構成改變,瓦倫緹娜不認為器官已經衰弱的塞梅爾維斯還能承受這樣的痛苦──而且若是真的成功了,那對方將永遠帶著病弱的身體度過永恆。

  「……妳也不曾希望過永生,塞梅爾維斯。」

  只有瓦倫緹娜還閉著眼睛,她作為真正的年長者,倒是想逃避了。
  塞梅爾維斯從來就沒有打算永遠和她在一起,她從彼此相愛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因為那是奢侈,誰也不會去擁有那種希望過於渺茫的願望。

  「那只是我……不確定我有多愛妳。」

  瓦倫緹娜睜開眼,映入她眼簾的是悲傷,她活過數百年,眼底也第一次被感染了悲傷。
  她們都後悔了。

  「瓦倫緹娜,既然橫豎都是死,妳為什麼不咬我呢?」

  塞梅爾維斯的手從瓦倫緹娜腰上不斷向上,摸著手臂、摸到肩膀,最後落在對方的脖頸上。
  過於緩慢到以為瓦倫緹娜才是快要死了的心跳數。

  「妳真殘忍,塞梅爾維斯。」

  塞梅爾維斯的手又從瓦倫緹娜的脖頸上往回縮碰到了嘴唇,撥開她的下唇,但也不需要再多做些什麼,血食怪主動張開了嘴,手指得以直接向上用指腹輕碰她的獠牙。
  瓦倫緹娜自認擁有比短命種都還要堅強的意志力,所以交往了三十幾年,她也未曾咬過塞梅爾維斯,倒是對方用舌頭挑釁過她幾次,她都還能回憶起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妳能承受生命的別離吧,瓦倫緹娜。」
  「我是第一次愛上人……貝拉。」

  瓦倫緹娜確實見過許多生命的消逝,但那又與她何干?她能殺掉血食怪始祖、背叛族人,走過大大小小的城市,目睹戰爭帶來的傷亡,但那又與她的愛人即將死去有什麼關係?

  「……到這個年紀,我已經失去了許多朋友。」
  「……妳也不過就這個年紀。」

  瓦倫緹娜無法忍住生氣,她也只有在愛人面前,才能毫不掩飾。

  「……瓦倫緹娜。」

  但塞梅爾維斯又何嘗不是跟她一樣,只是強顏歡笑。

  「我也……不想留妳一個人。」

  塞梅爾維斯的手拉著血食怪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臉頰上,她突然覺得對方的手溫暖了起來,不禁讓手貼緊一點。

  「沒了妳的世界也沒什麼意義了,反正妳也無法爬起來阻止我擁抱烈日不是嗎?」

  而且吸血鬼一生只愛一個人。

  「……本來,我是不該贊同這種想法。」
  「但我們都自私,塞梅爾維斯。」

  希望愛人也與自己一同死去什麼的。
  如果瓦倫緹娜不是血食怪,塞梅爾維斯相信自己就不會這麼想了,因為血食怪可以毫無痕跡地死去──在烈日下。

  「呵……所以,妳願意在我死後,和我一同離開嗎?瓦倫緹娜。這樣……我也能放心了。」
  「當然……我想我寧可面對自己的死亡,也不願意面對妳的死亡,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雙手向前將她抱緊,直到這一刻她都還未想起她受到的詛咒,只是繼續享受塞梅爾維斯的溫度。
  甚至她有了一個新的想法,如果塞梅爾維斯真的在這個年紀成為了感染種,卻無法接受這樣的身體──她們也能手牽手擁抱烈日。
  畢竟過長的人生毫無意義,尤其是在體驗完愛情以後。
  於是瓦倫緹娜咬了她。
  塞梅爾維斯的死期因她而提前,她目睹了未能撐過轉化的戀人最後死去的模樣,她確實心痛,卻也慶幸著至少轉化到一半了,她本以為自己能抱著塞梅爾維斯的遺體,一同在烈日下化為灰燼──

03

  二十世紀初期,「致意亞琛」品種誕生,數不清自己是兩百多少歲的瓦倫緹娜路過大肆宣傳的花店,她買下了她的第一枝「致意亞琛」。
  或許是跟流行、或許是真的很好看,她不曉得,但她也接著陸續購入了第二枝、第三枝,於是她成為了隨時攜帶「致意亞琛」的血食怪。
  這種花不僅漂亮、有恰到好處的香味,容易種植所以價格便宜,也不會過快枯萎,很適合被她拿來施展神秘術,於是「致意亞琛」成為了她鍾愛的品種。
  幾年後,這名血食怪在維也納開了一間酒館,結識了「羅蕾萊」,在這個時代,神秘學家的地位也被壓迫,作為曾經想提高血食怪地位的存在,她們一起進行著關於神秘學家難民的社會活動。
  或許是她參加社會活動的因素,某一日,有不明人士闖入了她覺得已經足夠隱蔽的居所,她知道那是討人厭的聖洛夫基金會發現了她、並想拉攏她,即使她沒想到基金會真有本事能找到她家中。
  她是喜好和平的血食怪,她本想看情況適當地教訓這些人,但是那裡有一人撿起了她掉落的帳本,她盯著她。

  「『致意亞琛』,不得不說,這位血食怪對於花卉的選擇頗有品味。」

  瓦倫緹娜不曉得自己是不是僅僅因為這句話動搖了。
  她的視線無法從對方身上移開,也無法忍受她脹痛的牙齦,明明活過兩個世紀,她從未忍不了。
  所以她決定咬住那名窺探她隱私的女性,「塞梅爾維斯調查員」。
  她差點沉迷於塞梅爾維斯的美味,但還是找回了理智,在因為她咬人而造成的混亂之中逃離現場。
  她消失於風中,卻還不忘舔一下嘴唇,她差點因此嗜血癮發作,但她確實忍住了,所以沒有第二個受害者。
  當時的塞梅爾維斯對於瓦倫緹娜來說,也不過就是留下了「美味」的印象。
  咬了塞梅爾維斯以後,她也沒時間思考那麼多,因為重塑之手來拜訪她了。
  瓦倫緹娜因此知曉了「暴雨」, 到處傳播著「洪水」預言的羅蕾萊卻被不同的重塑之手派系帶走,而她正好又感應到了她咬過的塞梅爾維斯。
  她發現了塞梅爾維斯正因為轉化而痛苦、也知道羅蕾萊有什麼樣的力量,機緣巧合下,她想到了絕妙的計畫,不久後,她成功將塞梅爾維斯引到了她的酒館。
  瓦倫緹娜不相信她的任何一名同類,但由她自己創造的同類,在範圍之外。
  塞梅爾維斯有莫名吸引她的魅力,她想得到這個人,並在她們的對話之中,越發感興趣,她確定,她非塞梅爾維斯不可。
  只可惜要卸下對方的心防還需要一些時間。
  不過她相信,如果塞梅爾維斯能莫名吸引她,那麼,她也應該吸引了塞梅爾維斯──瓦倫緹娜的自信依舊,這讓她下一次不再失敗。
  於是,塞梅爾維斯與她終究成為了她想要的關係。

04

  「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喜歡在睡前盯著塞梅爾維斯,盯到對方覺得不耐煩,不是自己轉身就是伸手過來阻擋她的視線。
  不管塞梅爾維斯做什麼,她都覺得很可愛,她很喜歡。

  「這麼盯著妳就有一種我們已經相愛幾世紀的感覺了。」
  「……我可不吃情話這一套。」

  瓦倫緹娜倒也不覺得自己是刻意說情話,她只是覺得,塞梅爾維斯的臉確實看不膩,甚至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她們不只認識這麼久。
  不過她因為別的原因笑了,塞梅爾維斯只吐槽這是情話,並不否認她們相愛。

  「明明我也是第一次戀愛,卻有種不是第一次愛上妳的感覺,塞梅爾維斯。」
  「……都說了我不吃情話這一套,妳這麼肉麻是想對我做什麼?」

  塞梅爾維斯都彆扭地伸出手來把瓦倫緹娜的臉推開了,她忍著臉頰上發熱的不適感,自己也稍微別過頭。

  「呵呵……我只是覺得,我好像不是突然愛上妳。」

  瓦倫緹娜拉開了推她臉頰的手,向前一些抱住塞梅爾維斯,後者在鑽入懷中跟轉身之間猶豫過後,決定轉身背對瓦倫緹娜。

  「……妳就是個變態,想要我的身體。」
  「哦,塞梅爾維斯,那我可能比妳想得更變態些,我還不只要妳的身體……」
  「閉上嘴吧妳!」

  塞梅爾維斯對她肘擊了一下,在老變態看不見的這一面,嘴角卻提升到了不錯的高度。
  塞梅爾維斯確實喜歡她,她反覆思索過很多次,她到底為什麼最後還是選擇了瓦倫緹娜?她是不是被下藥了?
  明明她不喜歡對方的作風、不相信狡猾的血食怪,更不會輕易愛上誰,可她為什麼在瓦倫緹娜懷裡?
  她想著就忍不住動起了手,摸著瓦倫緹娜抱過來的手,意識到自己在摸對方後,還是轉回去面對笑著等她的戀人。

  「……明明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她摸著瓦倫緹娜的臉,她想說些什麼,卻是眼皮先閉上,她緩緩窩了過去。
  她知道的,「暴雨」尚未解決,或者該說下一次還會引發「洪水」,並且除了正好在基金會或是維爾汀的箱子裡,或是直接阻止阿爾卡納以外,沒有能夠避免被回溯的辦法。
  現在明明不是這麼悠哉談戀愛的時候,她們該日以繼夜追尋重塑之手的下落、確認他們的下一步、找到解決阿爾卡納的辦法,等到迎來完全和平並能度過千禧年的時代,她才該如此悠哉躺在床上享受戀人的體溫。
  現在就愛上誰,倘若一個意外徹底將她們分開,甚至不是死了那麼簡單的事,在「暴雨」迎接的下一個時代,她或她,都將不再是她們。
  然而她還是在頭腦明白所有不該談戀愛的情況下,接受了瓦倫緹娜。

  「妳又為什麼咬我……」

  雖然她想責怪一切起因於瓦倫緹娜的那一口,但更早發生的是基金會派她去收容血食怪的決定。
  如果她沒有機會闖入瓦倫緹娜的家,她們也不會相遇。

  「妳若是知道答案,我也想知道。」

  瓦倫緹娜再把塞梅爾維斯抱緊了一點,吸著已經屬於她的味道,她的獠牙又一次蠢蠢欲動,這讓她險些誤會深愛著誰的血食怪,就會特別想吸對方的血。
  如果真是如此,她年輕時遇過的血食怪家族,只要相愛的兩個人互食,也不用狩獵人類了不是嗎?
  她想要塞梅爾維斯,想到即使把對方抱在懷裡,這份感情也依然持續膨脹,好像永遠也不會消解。
  所以她也想起了兩百多年前的幼兒時期,她與她父親──由於她出生於貴族世家,宅邸裡有侍女照顧她,所以無法說是她父親將她一手帶大。
  她只是想了起來,如果她的父母是因為相愛而誕下她,在她母親因為她而死之後,她的父親難道不是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失魂落魄和恨她,另一種是因為她是她母親唯一的骨肉了,她應該要被特別寵愛不是嗎?
  不過,兩種都沒有。
  她的父親也沒有再娶,所以她不是很確定,永生的種族在另一半離去後,該是什麼情形?
  當然,她希望她永遠也不要知道。
  順著這個回憶,她終於想起了一件事──

  「哦……說起來。」
  「嗯……?」

  差點在瓦倫緹娜懷裡睡著的塞梅爾維斯勉強回應了一下。

  「妳或許不相信,我年輕時血氣方剛,殺了血食怪的始祖。」
  「……」

  塞梅爾維斯在瓦倫緹娜懷裡睜大了眼,一瞬間就沒有睡意了。

  「血食怪還有始祖!妳這活生生的歷史教材……!現在才要和我分享!?」

  塞梅爾維斯激動了起來,直接從戀人懷裡抬起頭,這可是她沒聽過的故事──關於神秘學──她覺得自己能接受瓦倫緹娜的其中一種原因就是,能從對方身上得到很多自己想要的。

  「呵……別激動,塞梅爾維斯。我也不太了解他的事情,我只是想起來,他死前詛咒了我。」

  瓦倫緹娜試圖將塞梅爾維斯按回懷裡,卻因為後面那句話,塞梅爾維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如果她們沒有在一起,這或許是塞梅爾維斯的笑點,可惜她們在一起。

  「……什麼詛咒?」

  她現在心跳加快,她才知道她還會緊張。

  「妳知道的,那時候我還沒愛上任何人……我當時覺得有些愚蠢。」
  「所以是什麼詛咒?」

  她不高興瓦倫緹娜還要多吊她幾秒的胃口。

  「呵呵……他只是咒我與我愛的人,若是其中一方死了,我將永遠陷入輪迴……現在聽起來還挺不錯的?聽著像是如果妳死了,我可以回到過去改變妳的死亡。」
  「……」

  塞梅爾維斯還以為是什麼,她聽完只是無言地張著嘴,好像聽到了世界上最離譜的事情一樣。

  「在『暴雨』之下,若是能因為我的死而讓妳回到過去改變世界,妳可真是救世主。」

  簡而言之就是她覺得這也太可笑了,若真有這種能力,瓦倫緹娜一人就能阻止第一次的「洪水」了。

  「哦……我記得他說了無法改變歷史,所以影響的範圍應該沒那麼大。當然,前提是這個詛咒真實存在。」
  「……」

  激動的塞梅爾維斯終於再次躺好,但她沒能再立刻閉眼。
  她思考了一下,即使這個詛咒聽起來不怎麼樣,似乎還能挽回愛人,好像也不算是詛咒,不過下咒的人都說是詛咒了──她是不是該帶瓦倫緹娜去檢查一下身上的詛咒?

  「總之……我想起了這回事,倘若我身上真的有詛咒,我便不再害怕與妳分離了,塞梅爾維斯。」
  「……妳想得真輕鬆,那也不一定是好事吧。」

  塞梅爾維斯再往瓦倫緹娜懷裡鑽了鑽,這裡可是瓦倫緹娜全身上下唯一柔軟的地方,她很喜歡。

  「不管詛咒存在與否,我都會給妳我最多的愛……」
  「夠了,都說了別肉麻了……!」

  塞梅爾維斯打賭自己一輩子都不會成為體溫冰冷的血食怪了。

05

  瓦倫緹娜可以躲過「暴雨」,因為「暴雨」發生有提前二十四小時通知,而她即使不用來自基金會告知,她作為壽命已經跨越世紀的長生種,對世間的變化也非常敏銳,她可以靠自己知道「暴雨」什麼時候會落下。
  但對於一瞬間來臨的「洪水」,她若不能在幾分鐘或是幾十秒內進入她的安全屋或是基金會,她也是難逃一劫。
  免疫「暴雨」的平衡傘也是經歷過幾次「暴雨」才開發而成,所以當「洪水」來臨了第二次,也無人知曉如何免疫,只知道如果要阻止「洪水」的發生,只能阻止重塑之手的儀式。
  為了阻止重塑之手,他們還必須掌握重塑之手的最大本營,然而阿爾卡納在上一次「洪水」差點發生過後,由事後降下的「暴雨」將世界帶回的年代,有著歷史上未被記載的戰爭,像是重塑之手布局了許多年,這其中的原因,基金會尚無人能查明。
  也就是說──重塑之手的陰謀和他們的根據地,他們也將更難探查。
  第二次「洪水」的發生,全仰賴維爾汀的直覺,在儀式前一刻找到了根據地,那麼理所當然地,傳訊並不及時,稍晚那麼幾分鐘,都將被「洪水」回溯。
  在外出任務的塞梅爾維斯以及跟蹤她的瓦倫緹娜,她們當然並不想死,但如果已經無法幸免於難,那麼她們也只能笑著說──

  「看來可以證明妳的理論了,瓦倫緹娜……」
  「……我會找到妳的,我的寶貝。」

  至少這一次災難降臨,她們並沒有分隔兩地,瓦倫緹娜抱著塞梅爾維斯,她們從腳開始陷入「洪水」,對於活得夠久的瓦倫緹娜來說,能和愛的人死在一起也不錯。
  塞梅爾維斯只是稍微相信了那麼一點點希望──瓦倫緹娜會找到自己,所以即使陷入了絕望,她也相信,這應該不是結束。
  於是她們消失在水中,而這確實也不是結束──

06

  二十世紀初期,「致意亞琛」品種誕生,數不清自己是兩百多少歲的瓦倫緹娜路過大肆宣傳的花店,她買下了她的第一枝「致意亞琛」。

  「……」

  她買下了以後,她站在花店裡恍神了。
  似曾相識的一幕,讓她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客人?」
  「哦……謝謝。」

  瓦倫緹娜接過花店替她纏上緞帶的一枝花,她趕緊轉身離開,不擋到其他為了「致意亞琛」而來的客人,走上了大街。
  可她走在街上又有些茫然了。
  她該往哪裡走?是回去酒館?她的家?還是她與──

  「塞梅爾維斯……?」

  她頓住了,瓦倫緹娜從未如此震驚過,她睜大眼睛盯著不遠處的地面,手上的花因為她沒有意識拿花而掉落。
  她想起了她們一起在「洪水」中相擁的最後一刻,也想起了她和塞梅爾維斯的愛情,可她腦海裡的塞梅爾維斯分明有兩人,即使那是同一人。

  「塞梅爾……維斯……」

  她總覺得自己記憶錯亂,她低頭看見掉在地上的「致意亞琛」,她彎腰撿了起來,便化成一團黑霧消失於街上。
  酒館、她的家、她與塞梅爾維斯的家,後兩者可不僅一間,但她選擇了曾經被塞梅爾維斯「臨時拜訪」的那間隱蔽小屋。
  因為此時的瓦倫緹娜酒館根本還未開業,那就更不用說她與塞梅爾維斯的家存不存在了。

  「哈……哈……」

  瓦倫緹娜衝回了自己的屋子,她第一次這麼喘,她在屋裡看著熟悉的一切,她不理解也得瞬間理解。
  這裡沒有鏡子能照出她的身影,但她能用自己的神秘術確認長相,這與她記憶中的自己無異,面前的這一切也與她的某一段記憶毫無差別。
  她只是更晚想起了那道詛咒。

  「……真的?」

  兩人一起死亡也會回歸?
  她甚至只想到了假設永生的盡頭有結束的一天,她們還要重來?

  「哈……」

  她先想了她認為可笑的事情,才開始嚴肅對待。
  瓦倫緹娜將那枝花找了個瓶子放,她就沒有再去哪裡,而是坐在沙發上思考。
  至少在她還沒想起這些事的時候,她確定這是她第一次購入「致意亞琛」的日子、是她還沒遇到塞梅爾維斯的日子。
  但她第一次購入「致意亞琛」卻有兩個日期,一個是二十世紀初的現在,另一個是──二十一世紀前期。
  她確實過到了千禧年之後的世界,既沒有「洪水」也沒有「暴雨」,她想起了那和平的一切。
  她在某一次的人生裡,在塞梅爾維斯四十幾歲時才與對方相遇,她們很自然地就相愛了,所以她現在得到了為什麼她會想咬塞梅爾維斯的答案。
  然而既然她曾經順利過到沒有受到阿爾卡納影響的未來,為什麼她的第一次回歸會多出「洪水」與「暴雨」?這甚至讓她與塞梅爾維斯提早相遇了。

  「呵……」

  不過那不是她要去思考的事情,實際記憶超過三百年的瓦倫緹娜,也有準確的直覺,阿爾卡納的手筆與她的回歸詛咒無關,現在讓她頭痛的只有塞梅爾維斯不在她身邊的這一件事。

  「我現在算是,有相愛的人嗎?」

  塞梅爾維斯還沒誕生。
  但她確實愛著塞梅爾維斯,這份心意無法抹滅,那麼,如果現在她又死了,能夠再次回歸嗎?回歸去哪?甚至,為什麼回歸到這個時間點了?
  瓦倫緹娜也不是不知道答案,這是她第一次改變自身過去的時間點,在不該對「致意亞琛」有興趣的一天購入了「致意亞琛」。
  這都是因為她沒有想起來的回歸記憶已經開始影響她了。
  她必須再做一樣的事情才能遇到塞梅爾維斯。
  但是,問題來了,就如同她的第一次人生,沒有「洪水」也沒有「暴雨」,這次的回歸,也是在有回溯的世界線裡嗎?
  如果不是的話,她只能到二十世紀末期才能找到塞梅爾維斯──而如果是的話,她有些匪夷所思。
  兩個時空能夠交錯?她只要再過幾年,就能遇到已經經歷過「暴雨」,並從一九二九年來到一九一三年的塞梅爾維斯?
  可她遇到重塑之手後,她了解過「暴雨」,曾有一次回溯就是回到了一九一二年,塞梅爾維斯來到的一九一三年是第二次。
  她會遇到哪一次的塞梅爾維斯?

  「老頭子……這竟然還真是詛咒?」

  在她的記憶裡過去了兩百多年,她殺死始祖的片段才開始在腦裡東拼西湊了起來,她真沒想過始祖血食怪有這麼強大的本事,能只讓她一個人回歸,確實是折磨一個人的辦法。
  尤其是對能夠永生的血食怪來說,一旦活過了那麼長時間,卻只帶著意識回到過去,與「暴雨」的回溯不同,她必須真的再次度過一模一樣的時間,而不是已經改變所以可能還有些趣味的歷史。

  「哈……」

  不過,既然這是詛咒,她也堅信了,不管遇到哪一次來到一九一三年的塞梅爾維斯,她都會再次遇到她的愛人。
  畢竟這詛咒只因愛而生效。

07

  以長遠的目光來看,瓦倫緹娜認為等個區區幾年,再和塞梅爾維斯一起逃過她們沒逃過的那次「洪水」,她們能在一起更久,所以她有這份耐心。
  瓦倫緹娜沒有等到從她不曉得的時間線回溯到一九一二年的人們,世界並沒有在那一年發生改變,但一九一三年,她等待的人來了。
  既然已經遇到了塞梅爾維斯,她便不太關心世界的變動,不過她也不是不能稍微去理解。
  關於她的第一次人生為什麼沒有被重塑之手的計畫干涉。
  或許就是那份詛咒純粹是為了折磨她而存在,只是為了讓她獨自一人消磨光陰,所以她存在於不會被「暴雨」干涉的時間線。
  也或許血食怪就是如此特殊──如果真的特殊,她總覺得她也不該被「洪水」帶走。
  但是血食怪始祖都能給她施下穿越時空的神秘術詛咒了,她也不是不能自大地認為血食怪確實與時間有關,否則他們又為是永生的種族?
  也可能始祖用盡了所有力量,讓她陷入輪迴,其中的神秘術被阿爾卡納意識到,導致後面的發生……等等的,她也不曉得,她不用去知道的太詳細。
  她現在只需要思考,她是否該改變她與塞梅爾維斯的相遇。
  彷彿回憶再次在眼前上映,塞梅爾維斯帶著粗魯的基金會小隊來到了她的隱蔽小屋,而未來將成為她戀人的人,動線和她知道的一樣、說的話也一樣。
  其實就算是她也無法將人生過得一模一樣,至少這些年來她不會在同一天選擇吃一樣的餐點,畢竟她根本就不記得那一天吃了什麼。
  但如果塞梅爾維斯的行為毫無變化,就代表──確實只有她擁有那份記憶,畢竟詛咒在她身上。
  所以她必須和之前一樣,在那名粗魯的基金會成員打破她的書櫃,塞梅爾維斯去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帳本後,向其他人發動攻擊吸引注意力,而她去抱住塞梅爾維斯。
  她都是會記帳的人了,她也能讓這一天的書架排列與她經歷過的那次相同,所以塞梅爾維斯依舊撿起了那本最吸引她注意力的筆記,翻開來看見瓦倫緹娜購入的東西。
  當然──瓦倫緹娜並不會真的記得自己哪天購入了什麼,她只要確保塞梅爾維斯能在任何一頁讀出「致意亞琛」就行了。

  「『致意亞琛』,不得不說,這位血食怪對於花卉的選擇頗有品味。」

  這句話如同暗號一般,瓦倫緹娜向其他人發動攻擊,而她從陰影處現身抱住塞梅爾維斯。

  「我好想妳。」
  「……!」

  她多了一句台詞,她想應該沒差吧。
  反正塞梅爾維斯下一秒就會因為獠牙的刺入──

  「不──不要!」

  證明輪迴只有她一個人擁有記憶,並且沒有因為她的一句話改變了對方的行動。
  尚未成為血食怪的塞梅爾維斯,和成為了血食怪的塞梅爾維斯,味道並不相同,瓦倫緹娜久違地嚐到了這一口珍貴的血,她甚至對自己開了個小玩笑──若是還有一次,不就代表她還能再喝一次普通人塞梅爾維斯的血?
  當然,也沒有什麼能再比成為血食怪後的塞梅爾維斯美味了。

08

  瓦倫緹娜已經知道了未來,既然與她約定的海因里希會去向不明、伊索爾德最後也被基金會帶走,卡卡尼亞更不用說,那咬了塞梅爾維斯的她,也就不會需要去重塑之手立足了。
  雖然她也想過,會不會這一次加入重塑之手,知道「洪水」什麼時候發生並避難更好?但她也不確定,加入了重塑之手後,她們就有避難的資格。
  不過,如果只要她們死了,她都會再次回歸,她也不是不能選一次重塑之手──塞梅爾維斯不會答應,不跟著她走的塞梅爾維斯就不會與她相愛,要是真死了,她不覺得回歸詛咒會再次發動。
  因此她也認為,如果這個詛咒要解除,恐怕就是自己不再去愛誰。
  所以,這次的她選擇更快相愛的途徑──在羅蕾萊要被綁架前先將羅蕾萊藏匿好,並在塞梅爾維斯因為超自然者感染症而受苦時,主動出現在對方身邊。

  「塞梅爾維斯。」
  「妳是……!?妳……!」

  闖入塞梅爾維斯在維也納下榻的旅店,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對方身後,那個還未愛上自己的準血食怪會嚇得轉過身,接著因為血統的影響,看清臉的瞬間就會產生衝動──都是她預料之內的行為。

  「妳……」

  只是反應很快就和自己預料的不一樣了──即使塞梅爾維斯每次都能克制住的情形也在她預料之內,就是不知道會如何行動。
  塞梅爾維斯除了「妳」就一副說不出話的模樣,臉上的表情複雜了起來,或許是瓦倫緹娜一直沒有前進一步,最後她像是妥協了一般嘆了一口氣。

  「……我闖進了妳的住處,妳闖進了我的房間,這樣是扯平了嗎?」
  「哦……妳恢復冷靜的速度還是這麼快。」

  瓦倫緹娜有些聽不出覺得彼此扯平了的塞梅爾維斯,是有記憶?還是沒記憶?所以她擺出了她對塞梅爾維斯有些了解的態度。

  「……我們認識?」

  不過很顯然,這是沒有記憶的塞梅爾維斯。

  「我畢竟咬了妳,那我就跟著妳多久囉?」
  「妳跟著我!?」

  瓦倫緹娜當然說謊了,中間她還要安置羅蕾萊,那還是有不少日子沒偷偷跟蹤她的愛人。

  「部分時間。」
  「……妳要做什麼?」

  塞梅爾維斯稍微放下了一成的警戒心,至少她沒有拿任何武器對著瓦倫緹娜,她就站在原地,不管瓦倫緹娜往她向前幾步,她沒有後退,也沒有準備攻擊。

  「基金會打算收容我之前,應該也調查過我了,即使調查不出什麼……不過我想妳應該知道,我極少咬人,所以你們才花了那麼多時間找到我。」
  「妳在我面前說這種話?」

  塞梅爾維斯忍不住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脖頸,她現在都還能回憶那兩個坑洞帶來的疼痛,好像真的要死了一般,她可不要對方又突然咬過來。

  「是的,是的,我就是要告訴妳,我在妳身上感受到了特殊性,所以我咬了妳。」
  「……作為食物?」

  瓦倫緹娜笑了,她的塞梅爾維斯,每次回答都能讓她嘴角再多上揚幾度。

  「妳明明看見我會購入麵包。」
  「呵,那可還有各種牛肉,都不知道妳是不是生吃。」
  「……妳真可愛。」
  「什……」

  塞梅爾維斯愣住了,她當然沒想到瓦倫緹娜會用真的很像是疼愛她一樣的視線盯著自己。

  「妳的特殊性,是我確信妳能轉化成血食怪,塞梅爾維斯。」
  「……」

  塞梅爾維斯繼續愣著,然後慢慢皺起了眉頭,在瓦倫緹娜又向前一步後,她終於退後了,她們就這樣一進一退,直到塞梅爾維斯終於退到了牆邊。

  「呵呵……我知道妳現在在想很多事情,不過我可以保證,我沒有要帶走妳。我可以直接幫妳完成轉化,我也沒有要向妳索取代價。」
  「妳……究竟想做什麼?」
  「我需要一個伴侶,塞梅爾維斯,我會自己跟著妳、陪在妳身邊,教妳新手血食怪該知道的事情。」
  「……」

  塞梅爾維斯愣得微微張嘴,面前那張像是靠賣臉一樣的銷售人員不斷靠近自己,她都貼在牆上踮起了腳尖試圖讓自己變扁。
  但她無法否認她現在心跳加快。

  「妳……妳這麼做對妳有什麼好處?」

  塞梅爾維斯還沒理解剛剛那是求婚,她的雙手在推開瓦倫緹娜和貼著牆壁之間選擇了後者,危險靠近了她,她卻只是臉頰發熱。

  「哦……妳可以想得簡單一點,我只是想和妳脫光衣服在床上來一些親密接觸,明白了嗎?」
  「什麼……!?」

  塞梅爾維斯這次臉頰是徹底變紅了,她從這一刻要開始誤會血食怪都是放蕩不羈的種族了。

  「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又靠近了,她們之間再也沒有距離,塞梅爾維斯任憑對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胸部也貼了上來,好在她的嘴唇尚未被奪走,而對方的雙唇湊近的是她的耳畔。

  「轉化成血食怪就能使用神秘術了。」
  「……!」

  塞梅爾維斯的心跳比剛剛幾句話都還要快了。

  「我對妳一見鍾情,妳是否也願意多了解我?」
  「我……」

  塞梅爾維斯沒有遇過這種完全無法逃離的示好,她的心跳早已出賣自己,再加上瓦倫緹娜身上的香味她也不討厭,即使看起來像是陷阱,她也只是試探性地伸手放上瓦倫緹娜的腰,確定對方對她無害。

  「不過我需要補充一下,在這個階段轉化成功的必要條件確實是和我纏綿。」

  塞梅爾維斯張嘴的瞬間髒話只在她內心跑過了很多次,沒有說出口是因為她最後接受了這個邀請。

09

  塞梅爾維斯躺在床上覺得有些茫然,她光著身子與另一名她本來恨之入骨的血食怪躺在一起,這些日子以來噩夢裡都是對方的臉,不過那是因為她恐懼,夢裡她並沒有殺過那個可惡的血食怪。
  她現在知道了對方叫瓦倫緹娜,她也不曉得一見鍾情是怎麼回事,但對方一口一個寶貝或是親愛的,彷彿她們認識了很久似的。
  先撇開這些疑惑,她對瓦倫緹娜的印象也沒那麼糟了,畢竟她不只在床上過得愉快,也成功轉化成血食怪了,甚至能使用神秘術了。
  她還真不曉得成為血食怪竟然就能親自使用她夢寐以求的神秘術了。
  她現在不太確定代價到底算不算大,上床前瓦倫緹娜把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她沒了影子、無法映在鏡中、以後也無法被日光直射,甚至有可能會渴血,不過她可以咬瓦倫緹娜。
  至於好處是她可以在黑夜中看清楚,也能使用神秘術,而且是血食怪才能用的神秘術,後者對她這種一生憧憬神秘術的人,吸引力實在是太大了。
  只是這些自身的代價就先放到一邊,不遇到的話都能當作沒有,唯獨瓦倫緹娜這個人不是,她好像從此以後都必須帶著這個人。
  她要怎麼跟基金會報告──

  「該死的……!」

  她一想到這點,突然從床上跳了起來,除了棉被外她能立刻抓到的就是瓦倫緹娜脫下的斗篷,她纏起來後跑到了自己提包旁邊。
  她從裡面掏出了基金會的通訊器,那可不是自己想關就能關掉的,她有一個直屬長官在隨時監聽她,更何況這裡是維也納分部所在的維也納市內。

  「咳……」

  她拿起通訊器,也不曉得要先說些什麼。
  她應該要先報告她轉化成功了?她已經是血食怪了?確實還挺突然的,她拿著通訊器的手心都要流下汗了。

  「我是塞梅爾維斯……我轉化成血食怪了。」

  總之她就是這麼報告了。

  『我都聽到了,塞梅爾維斯。妳答應她的時候我就切斷了監聽。』
  「……」

  該死的。
  塞梅爾維斯現在就想回頭把通訊器砸到瓦倫緹娜臉上。
  雖然最尷尬的那一段沒有被聽見,但是也被聽見了她答應了別人上床的邀約,還是有些熾熱的告白。

  「琳賽女士……我可能會稍晚回去寫報告。」

  她只能扶著額頭,反正她也不算叛變,只是有了個情人不是嗎?

  『我理解了,塞梅爾維斯,恭喜妳,准了妳兩天假。』
  「哦……謝謝妳的好意。」

  塞梅爾維斯切斷了通訊,才發現甚至不是一天而是兩天假,兩天是要拿來做什麼?
  瓦倫緹娜都說了會自己跟在身邊,意思是她其實也不用放假,卻在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有「暴雨」警示的時代得到兩天假,她的上司是覺得她們要做什麼?

  「塞梅爾維斯。」
  「……!」

  裸著身的瓦倫緹娜從背後抱了過來,她原本也就只有拿斗篷遮住前面,所以肌膚接觸的感覺特別明顯。

  「我們確實該放兩天假,帶妳適應適應血食怪的習性。」
  「……真的?」
  「為了提高妳的生存率,還能是假的?」

  塞梅爾維斯為了拍掉瓦倫緹娜往上摸的手,她捉著的斗篷掉了。

  「吸血鬼……或者說血食怪,一生只愛一個人,塞梅爾維斯。」
  「……」

  瓦倫緹娜湊在她耳邊溫柔的語氣和吐出的熱氣,都讓她那麼不適應,卻不是討厭的感覺,她還會為此臉紅和心跳加速,不過背後那個稍微離開被窩就開始慢慢變冷的體溫,讓她清醒了許多。
  為了不讓瓦倫緹娜的手繼續往上,她們的雙手纏在她的腰上,垂頭看見的是比她還要白上許多的手,似乎還比她大了那麼幾毫米,她卻真的覺得很安心。
  她也用一晚就愛上了誰嗎?還是強迫自己接受了瓦倫緹娜?但嚴格說起來瓦倫緹娜已經在她夢裡存在許久了。

  「妳說一見鍾情,怎麼不在咬了我的那天就綁架我?」
  「我也挺好奇的,我咬了妳後潛逃都沒有成為基金會的通緝犯,看來妳對基金會不是那麼重要。」

  她聽懂了瓦倫緹娜的言外之意,就是綁架她會成為通緝犯,以及她確實對基金會沒那麼重要,但今天以後就不曉得了,她可是第一個看起來沒有嚴重症狀的感染種。
  她知道這多虧於她在瓦倫緹娜協助轉化的過程中吸了對方的血。
  又不全是。

  「為什麼我也有一種我本來就該是血食怪的錯覺……」

  和瓦倫緹娜相愛了很久的血食怪。

  「呵呵……」

  以及她明明還不是很了解瓦倫緹娜,但她以為瓦倫緹娜會在這時開些小玩笑,然後沒有。

  「不管怎麼說,對我們彼此都是一件好事……」

  她能用神秘術了、瓦倫緹娜有伴侶了,她覺得瓦倫緹娜應該是要說這個。
  但是、但是──她只活了十九年的直覺告訴她,瓦倫緹娜還瞞著什麼。

  「唔……」

  她轉過身本想說些什麼,卻在嘴唇被堵住的同時閉上了眼,透過接觸傳遞到她每一處神經的,只有炙熱到會讓她有些焦躁的愛意,所以她相信瓦倫緹娜。
  真有什麼問題的話,她打算以後再問了。

10

  瓦倫緹娜才意識到自己想的還是太淺了。
  她不應該毫不關心重塑之手的動向與她的回歸毫無關係,否則這一次回歸還未接觸重塑之手、也沒有選擇加入基金會的她,為什麼被重塑之手找上門了?
  而且是,為什麼找得到她?
  阿爾卡納的手筆與她的回歸無關,但她的回歸,與阿爾卡納的手筆或許有關。

  「瓦倫緹娜,妳和重塑之手結仇,所以黏著我讓我給妳解決?」
  「哦……妳真的這麼想嗎?我的寶貝。」

  塞梅爾維斯作為可以獨立的血食怪正在進行單獨任務,可她的任務並不是去追蹤重塑之手的蹤跡,她也沒有亮出她是基金會成員的任何代表物,她們卻被怎麼看都與重塑之手有關係的門徒包圍了。
  那些門徒可不隨意包圍平民,她知道都是有人命令的。

  「……不是的話,那為什麼?」
  「我雖然有個想法……但現在不是說的好時機。」
  「好吧,我同意。」

  瓦倫緹娜抬起了手,暗紅色的光輝跟著顯現,她準備直接將面前這些門徒解決了。
  塞梅爾維斯對於自己不用再依靠那些神秘學物品也很興奮,她早就躍躍欲試打一個不用擔心對面傷亡的架了。
  畢竟重塑門徒已經無法復原了。
  有瓦倫緹娜在她剛轉化時的細心教導,塞梅爾維斯現在的生存率很高──也就是戰鬥力很高,她打得可過癮了。
  不過她們解決完了這批門徒後,並沒有找到能控制這些門徒的重塑之手幹部。

  「真是有趣,我此前也從未遇到過這種情形,難道不是妳結仇嗎?塞梅爾維斯。」

  她們為了能方便解決重塑門徒,特意將敵人引至了無人區域,現在瓦倫緹娜確定周圍不再有任何人的氣息,其實她知道這是怎麼了。
  或許她的回歸確實造成了一些影響並且被能夠復活和提前在其他時代佈署的阿爾卡納發現了,能夠知曉未來的她不是被列為了收容對象就是處決對象,而這次是在測試她們的實力。
  她的直覺向來很準。

  「……我雖然是歷史維護小組的成員,但我從未與重塑之手正面交鋒過,怎麼想都是妳吧?瓦倫緹娜。」
  「也或許是內部有間諜,發現基金會多了兩名棘手的血食怪……哦,我可不是基金會成員。」

  瓦倫緹娜沒辦法用一句話解釋,她只能先發揮她一貫的玩笑語氣。

  「我想我需要向基金會報告……我已經能預料到結果,妳或許需要去做一些間諜測試。」
  「如果這能讓妳安心,我會那麼做的,我的寶貝。」

  瓦倫緹娜牽起了戀人的手,她能從年輕的血食怪眼中看見不安,而她也難得感到了不安。
  如果她因為能夠回歸而成為了重塑之手的重點關心對象,或許她這次與塞梅爾維斯的死期又提早了。
  那麼,該如何解決?如果重塑之手打算藉由她的回歸,而不是影響過大的「暴雨」,同樣帶著記憶回到過去早點改變歷史,那麼就會盡早殺死她。
  或是重塑之手並不打算藉由她來回到過去,破壞他們規劃已久的計畫,那麼就會將她與塞梅爾維斯保護──甚至是監禁起來,這又違背了塞梅爾維斯的意願。
  她只是想與塞梅爾維斯安穩地度過一生,即使這個一生毫無盡頭。

  「怎麼了?」

  所以她突然想好好抱住塞梅爾維斯,後者感受到了她並不是隨意擁抱,也伸手回應她之後,語氣難得溫柔了一次。

  「我想一輩子都和妳在一起,塞梅爾維斯。」
  「……剛剛解決的重塑門徒這麼棘手?」
  「不……」

  瓦倫緹娜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開始親吻戀人的耳廓、臉頰,最後她們在杳無人跡的荒野接吻,直到塞梅爾維斯覺得地點不對勁而推開。

  「……現在是說的好時機了嗎?」

  她因為過於激烈的吻而紅著臉,彷彿要瓦倫緹娜說的是別件事。

  「如果我能在旅館的床上忍住不碰妳。」
  「妳明明有幾百歲,為什麼性慾這麼旺盛?」
  「塞梅爾維斯,妳覺得這該怪我嗎?」
  「……」

  塞梅爾維斯拒絕回應,她紅著臉瞪了一眼瓦倫緹娜,然後推開了對方,卻沒有放開那雙手。
  她也是第一次談戀愛,談得她都想收回以前看見路邊情侶親熱而內心罵人的話了。
  她與瓦倫緹娜十指緊扣,不過她們並不確定她們原先的旅店安全,於是只能繼續跋涉到另一座城鎮,在路上,她可以先聽瓦倫緹娜娓娓道來。

11

  塞梅爾維斯愛上瓦倫緹娜還沒多少日子,她本來以為以自己的個性,就算有一層戀人關係,她確實不該這麼容易相信對方。
  可她就是莫名對瓦倫緹娜有一種信任,這讓她心裡總是很矛盾。
  就連瓦倫緹娜向她說的這番話,她也覺得過於離譜,她不應該相信的。
  瓦倫緹娜只要死了就能回到過去,而她們曾經相愛過,所以不管幾次她們都能再次愛上彼此──她真的不該相信,但她也無法解釋發生在身上的這些事情。
  換一個血食怪來邀請她上床、說一樣的台詞,以能使用神秘術為誘惑,她真的會答應嗎?
  她自己也知道,她偶爾會覺得和瓦倫緹娜好像已經認識很久了。
  這些過於模糊的證據先放一邊,她覺得瓦倫緹娜能在第一次上床就對她的身體瞭若指掌,也算是一種實際證據吧。
  然而這些事實與她知道的「暴雨」現象有了矛盾,她明明就該選擇不相信、她要認為很荒唐。

  「瓦倫緹娜……」

  但她看向瓦倫緹娜的雙眼,還有回憶起這短短的日子裡對方向她表達的愛意,以及自己身上究竟有什麼能給瓦倫緹娜的,她也確信,她並不是正在被愛的謊言利用。

  「妳連我沒告訴妳的我的過去都知道了,除非妳從我出生起就在跟蹤我,不然也沒有其他理由了吧?」

  關於她加入基金會之前的事情、她在孤兒院的那些回憶,瓦倫緹娜也都能一五一十地說出口,她實在很難不相信她的愛人了。

  「也有可能純血血食怪會讀心術?」

  是她第一次與塞梅爾維斯戀愛時,那對她來說同樣很短暫的三十幾年,她們早就對彼此知根知底。

  「但有些我甚至遺忘了,被妳提起才想起確實有這回事,我相信這不是能讀出來的。」
  「呵呵……其實我希望妳不相信。」
  「為什麼?」

  瓦倫緹娜這麼說,她就更相信了──

  「知道我被困在輪迴裡,妳會可憐我嗎?塞梅爾維斯。」
  「噢……」

  塞梅爾維斯想了幾秒。

  「不會吧。」

  她們不還是相愛了嗎?而且第一次的人生聽起來也沒那麼差,人們不用重過歷史。

  「噢,就不能可憐我一下?」
  「才不。」

  瓦倫緹娜看著真的沒有很可憐的模樣,讓她都笑了,也讓她更加相信了瓦倫緹娜的說法。
  因為無法體會,所以也不會去可憐一點難受的態度都沒表現出來的瓦倫緹娜,但她可以給她的愛人一個擁抱。

  「不過如果這都是真的,我們不就能夠阻止妳所說的『洪水』?」

  只要把重塑之手和阿爾卡納一網打盡,她也不用再擔心她們無法擁有不會被回溯的家了,她們可以一起前往未來──

  「哦,如果那個詛咒是真的,我想我也無法干涉歷史,即使是已經被人干涉過的歷史。」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相信始祖詛咒的內容沒有一句假話,也或許只能對血食怪作用,並不能干涉世界。

  「……那麼重塑之手又為什麼能在妳第一次回歸時改變歷史……」

  塞梅爾維斯並沒有因為那一句話就放棄了,她繼續思考,而她很快就會推測出結論。

  「……確實不是妳去干涉的,意思是妳以外的人就辦得到吧?只要沒有經由妳,而是有人自己發現時間以意識的形態倒流……」

  塞梅爾維斯是想到了這個可能性,但她不確定像她這種被瓦倫緹娜親口告知的人,有沒有在詛咒的影響範圍內──不過也沒有這麼難想,她從一開始就在範圍內。
  畢竟瓦倫緹娜必須與人相愛才能發動這個詛咒。

  「……雖然毫無證據,但我還是想和基金會報告。」
  「妳想怎麼做我都不會攔妳的,塞梅爾維斯,只要我能在妳身邊。」
  「是啊……如果重塑之手能根據妳的回歸掌握未來,那麼讓我們都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塞梅爾維斯抱住瓦倫緹娜的手在斗篷內摸了摸,臉頰靠在瓦倫緹娜的肩上看向外側,她不禁笑了。
  因為她終於能確定瓦倫緹娜是真的愛她了。

12

  一旦推測出了大部分的事實,塞梅爾維斯的計畫也就不再那麼順利。
  重塑之手並不會放棄她們,瓦倫緹娜已經不去疑惑為什麼重塑之手知道她能回歸了,畢竟誰都沒有比阿爾卡納神通廣大。
  瓦倫緹娜就算殺了血食怪始祖,不管是她還是始祖,也僅僅只是這世界上其中一種造物──但阿爾卡納就說不定了。
  她們消滅了重塑之手最初派來試探她們的門徒,塞梅爾維斯在這之後得知了離譜的事實並透過通訊器向基金會報告,接著她們便正在盡快趕回基金會。
  由於她並不是去了遠方出任務,她身上並沒有傳送軟盤,她根據命令返回基金會也需要時間,就在這段時間,她們又遭遇了襲擊。
  若不是在那之後重塑之手也還在追查她們,就是基金會內部確實有間諜,在擊退了第二次襲擊的敵人後,她停下了腳步。
  基金會真的安全嗎?
  反正她已經把瓦倫緹娜能提供的情報都告知了基金會,不如她們兩人就此遠走高飛,直到「暴雨」結束?
  如果不那樣自私,她們兩人暫時不回去,而是在外面吸引重塑之手的注意力,順便消滅對方的一些兵力,不也能讓基金會進行得更順利?
  前提是,基金會真的有相信她的報告嗎?
  瓦倫緹娜提供了幾個未來會發生的事件,如果都被證明屬實──才行動的話也太晚了。

  「噢……塞梅爾維斯,反正我還會輪迴,不如多享受當下?」
  「……如果下次我不愛妳呢?如果我先被重塑之手盯上……」

  如果她們沒有在這一次徹底解決阿爾卡納,下一次她們真的還有機會嗎?
  瓦倫緹娜又會回到哪一天?她們要多久才會相遇?塞梅爾維斯已經愛上瓦倫緹娜了,她不會對威脅到愛人的事情這麼輕易妥協。

  「……」

  對比之下,她不知道瓦倫緹娜為什麼會在這時候沉默,她疑惑地捏了對方的臉頰,也只是得到一個微笑。
  瓦倫緹娜告訴了她關於詛咒的事情、說了她們的另一個可能性,她也明白面前看著穩重的血食怪有多愛她,但她好像忽略了什麼──她根本就不懂瓦倫緹娜。

  「妳想和我永遠在一起嗎?塞梅爾維斯。」

  當她正想說什麼的時候,瓦倫緹娜先開口了,這是換她會沉默的問題。
  問這種問題的前提,除了不知道答案,也有一種可能──因為覺得對方不會這麼做才問出口。
  永遠對她來說太模糊了,她年紀輕輕就被轉化成血食怪,不曉得不老不死是什麼感覺,她根本還沒體驗過。
  永遠在一起是能輕易做出的決定嗎?

  「妳曾經……後悔過,後悔沒有在我們剛相愛的時候就把妳變成血食怪。但妳一開始沒有做出那個決定,也是因為妳並沒有愛我愛得那麼深。」
  「……」

  雖然是事實,但塞梅爾維斯卻有點生氣了,她被她的愛人說她不那麼愛對方。

  「所以下次妳確實可以不愛我,我或許也不會再回歸……好好過完妳原本平順的一生。」
  「妳是在激怒我?」
  「塞梅爾維斯,如果還有下一次,我更想回到抱著妳一起走入烈日的那一天,但我也捨不得現在的妳。」

  瓦倫緹娜的手撫上了她的臉頰,她第一次覺得她的愛人說的話跟手差不多冰冷。
  她知道──她只想知道自己覺得的事實,瓦倫緹娜如果不是為了享受當下,就是為了不讓自己再陷入這種困境,如果是後者,她們就必須不再相愛。
  但瓦倫緹娜的嘗試太爛了。

  「瓦倫緹娜,難道我不是血食怪嗎?」
  「確實沒有人能把妳從血食怪分類裡排除。」
  「血食怪一生只愛一個人,只是妳的情話,而不是事實?」
  「……」

  塞梅爾維斯瞪著明顯愣了一下的瓦倫緹娜,那雙疑惑卻又恢復精神的雙眼漸漸發紅,她的脖頸提前幾秒感受到了疼痛,然後如她預料的被咬住。
  這是血食怪想要一個人的最佳證明了。
  而她也要咬瓦倫緹娜。

  「哈……!」

  之前不管幾次她都無法理解,被咬的人比咬的時候還要開心,但她現在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所以她會找到解決方法。

13

  基金會收到了塞梅爾維斯的報告。
  現在阿爾卡納還在阿派朗學派的島嶼上,而維爾汀等人確實策畫了消滅阿爾卡納的計畫,僅僅只是消滅的方式,塞梅爾維斯知道的這點就令基金會決策者動搖了。
  因為這並不該是塞梅爾維斯該知道的事情。
  所以他們正在斟酌塞梅爾維斯報告裡描述的未來──阿爾卡納雖然被殲滅了,卻沒有真的死亡,而芝諾的將軍背叛基金會,帶著阿爾卡納剩下的灰燼投靠重塑之手,再次引發了「洪水」。
  關於「洪水」,也是所有調查員都不該知曉的一件事。
  塞梅爾維斯在自己的決定裡只做錯了一點,就是她不該完全相信基金會。
  她不知道等著她回去的基金會準備對她與瓦倫緹娜做些什麼,是保護,還是為了掌握能夠控制未來的過去,打算對瓦倫緹娜進行實驗?
  她在回去的路上想了無數次,究竟在拯救世界這件事上,如果必須犧牲人,基金會是選擇犧牲還是保護全部的人?
  她能很輕易想出答案,從「暴雨」有收容人數限制來看,她和瓦倫緹娜怎麼可能單純接受保護?

  「塞梅爾維斯?」

  她曾在某一段路停下了腳步,想把她思考的事情告訴瓦倫緹娜,她可以選擇與愛人自私逃跑,但她也不想追殺自己的勢力又增加一個了。
  況且,先知道基金會打算做什麼再做決定,或許對能殺死血食怪始祖的瓦倫緹娜來說,也不是太困難的事吧?

  「……沒什麼,妳會一直在我身邊對吧?瓦倫緹娜。」
  「就算妳不需要我,我也會一直在妳身邊,塞梅爾維斯。」

  塞梅爾維斯想反駁她騙人,不久前是誰暗示著不要再愛上她──她卻也沒能說出口。

  「……這肉麻是跟誰學的?」

  於是她只是輕輕推開了瓦倫緹娜的臉,一不小心靠近嘴唇的手指還被咬住了。

  「如果說『致意亞琛』也是妳讓我買給妳的,妳會吃驚嗎?」
  「哦……妳沒有證據,我也沒有證據,我可以不相信。」

  反正擁有回歸記憶的只有瓦倫緹娜,她可以全部否定,不過她倒是願意承認自己也不是個不懂浪漫的人。

  「妳一直都這麼可愛。」

  瓦倫緹娜的手也摸上了她的臉頰,她覺得能幫她降溫的手正好。

  「……對永生的血食怪來說,曾經能衰老的我,也很可愛嗎?」
  「妳就沒有覺得我可愛過嗎?」
  「……」

  這很難回答,塞梅爾維斯決定保持沉默,但表情早已出賣她。

  「看來我還得再調皮些?」
  「……不准!」

  實際年齡超過已知的兩百多歲,容貌永不衰老的血食怪跟她撒嬌,她不曉得是不是覺得對方可愛,但她會動搖。

  「好吧,那麼妳想好了嗎?要往回走,或是繼續向前走?」

  逗完了在自己眼裡永遠都是小貓的塞梅爾維斯,瓦倫緹娜還是得讓彼此都面對現實。
  塞梅爾維斯握著瓦倫緹娜的手一起放下,讓她做出決定沒有太困難,而她永遠只有一個選擇──就是不回到過去。

  「我……相信妳,所以我至少也要去一次基金會。」
  「我也只相信妳,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知道她說的「相信」是指什麼,而她們這次也證明了她們確實相愛。

14

  瓦倫緹娜記得很清楚,她們回到基金會,就先被一些她能看穿的謊言騙到了拉普拉斯,由於基金會相信了塞梅爾維斯的報告,那自然也相信了她身上的詛咒。
  他們研究起了瓦倫緹娜身上的詛咒──並試圖抽取,同時也要解析神秘術原理。
  但就像她咬了塞梅爾維斯,她能在自己咬了的人身上用神秘術記號,卻不被察覺、也無法抹滅,在她身上的詛咒也並非能隨意探察到的神秘術。
  於是這些研究者們又有了一個推測──在瓦倫緹娜死的瞬間會發動,他們會觀測到這個神秘術。
  當然,他們並沒有將這個推測告訴瓦倫緹娜,而是直接對她進行了實驗。
  血食怪除非擁抱烈日或是被吸乾血,否則不會徹底死亡,所以拉普拉斯失敗了一次。
  瓦倫緹娜攔住了差點為此發瘋的塞梅爾維斯,她沒有打算報復基金會,為了能和她的愛人迎來不會回歸的一次人生,她只是想起了曾經的塞梅爾維斯和她說過的一句話。
  橫豎都是死,為什麼不試試看呢?

  「血食怪的一切都是來源於血,都不如將我的血抽乾,但──你們又有能力發動嗎?」

  她相信基金會有能力研究出她身上的詛咒,但她不相信基金會能夠使用一樣的詛咒,她只是覺得能解析的話,就肯定有辦法消除,這樣,就不會再有人追著她了,她只需要在死前稍微瞥過那麼一眼被解析出來的術式。
  於是拉普拉斯抽光了瓦倫緹娜的血。
  但她死前看見的只有塞梅爾維斯準備崩潰的表情。
  她連那句「妳說妳相信我」都沒能再說出口,便與世界失去了幾秒連結,當她再睜開眼──

  「……!」

  發出驚訝的是她懷裡的塞梅爾維斯,周遭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氣味,她生活了多年的屋子。
  她張著嘴,她應該要咬住那片白皙的肌膚,感染擅自闖入還偷窺她隱私的塞梅爾維斯。
  她沒有回到她第一次購入致意亞琛的那天,回歸的時間又變了,而她也依然擁有全部記憶,如果從這裡開始改變,這次她能不再回歸嗎?

  「我能咬妳嗎?」

  她沒有咬下塞梅爾維斯的脖頸,她在後面全員備戰的情況禮貌地詢問了剛受到驚嚇的塞梅爾維斯。
  她懷裡的這個人還不愛她,所以她早就知道會得到什麼回答了──

  「當然不能──!?」

  恢復冷靜地塞梅爾維斯立刻轉身推開她,她卻下意識舉起了雙手投降,看著那張熟悉卻對自己不熟悉的臉,瓦倫緹娜還是那張笑臉。

  「那我們有緣再會吧,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笑著,而塞梅爾維斯愣著看她變成黑霧,甚至來不及喊出「快追」,她就從所有人面前消失了。
  這回她要自己投奔重塑之手,她想知道那個化成灰燼也成復活、還能左右世界的阿爾卡納,又對她身上的詛咒有什麼見解。
  而這次,她與塞梅爾維斯不再相愛,她若是死了便不能再回來了。
  其實她們的愛情也未曾跨越世紀,不過那短短的三十幾年和第二次的幾年,但她也因此確信,塞梅爾維斯能夠在沒有她的生活好好活到四十幾歲,過著喜歡的生活,到了什麼都擁有後,才有了餘裕與她談戀愛。
  然而塞梅爾維斯死前後悔了──即使不是真的後悔愛上她,她也會扭曲自己的記憶與情感,認為對方不該選擇永生的自己。
  她從沒好好問過她的愛人,是想和普通人一樣只有有限的生命、還是和她一起看不見人生的盡頭。
  但她可能也沒有機會問了,至少第一次的塞梅爾維斯很輕易地就接受了死亡。

  「塞梅爾維斯……」

  就算稍微想到如果這次她真的「失敗」了,塞梅爾維斯會與其他人相愛的未來會讓她難受,她也不打算回頭。
  塞梅爾維斯想要的是安穩,那麼她就必須去解決不安穩的要素。
  這世界有人察覺她會回歸,她至少得去面對一次,告訴有意圖抓捕她們的那個人,她只是想談個戀愛。

15

  瓦倫緹娜來到了阿派朗學派的島嶼,讓人察覺不到的神秘術對她也沒那麼管用,甚至找到阿爾卡納都不是一件難事。
  因為對方就像是知道她會到來一般,就這麼無聲無息出現在她面前迎接她。

  「妳好,不該在這座島上的稀客。」
  「……看來妳知道我來到這裡的意圖。」

  瓦倫緹娜第一次見阿爾卡納,她本以為血食怪始祖或許才是她見過的活最久的人,但她現在不太確定了,阿爾卡納是什麼樣的存在?

  「首先,我確實對妳身上的那個紅色東西很感興趣,不過,不湊巧,我的種族不是血食怪。」
  「哦……和我想的一樣。」

  如果阿爾卡納一個人可以使用其他種族才能使用的神秘術,那麼,她也不必在這裡慢慢等待維也納的那場「暴雨」。

  「不過,妳也無法控制。」

  阿爾卡納臉上的表情接近譏笑,瓦倫緹娜也不知道自己還想得到什麼答案,所以她沒有回應。

  「呵……甚至妳不曉得……這不是妳死了就會發動的詛咒。」
  「什麼?」

  瓦倫緹娜的眉頭皺了起來,這確實是她第一次聽說,而她認為面前的人不管任何事情,都沒有和她撒謊的必要。

  「妳愛的人,會在妳死後……在沒有妳的時間裡受到折磨,而她死後,這個詛咒才會真正運轉。」
  「……」

  瓦倫緹娜的眉頭沒有鬆開,她才剛覺得對面沒必要說謊,現在就不想相信對方了。
  因為若是信了,就在不久前──對她來說真的不久──只有她獨自死在拉普拉斯,她並不知道如果時間還會延續,那之後的塞梅爾維斯會去做些什麼。
  她以為她或塞梅爾維斯其中一人死了就能發動詛咒,她以為她的愛人不用體驗太久愛人死在面前的傷痛,但如果不是那樣的話?

  「妳,影響到我了。」
  「呵……只影響到『妳』是嗎?看來這世界上除了妳與我,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阿爾卡納沒有生氣,還保持著微笑,瓦倫緹娜確定對方並沒有釋出殺意,所以她也盡量恢復笑容。

  「我決定的事情並沒有因為妳的回歸而改變……卻因為妳的愛人死去,我需要再進行一次。」
  「哦……只要我不影響到妳,就會放過我了?」
  「不……」

  瓦倫緹娜對這一個字的否定又皺起了眉頭,難道她又要被嘗試抽出詛咒了嗎?

  「詛咒,只需要妳有愛著的人,並非妳們相愛。」
  「……什麼?」

  瓦倫緹娜愣了一下,卻也又想起了被詛咒的當下,那句詛咒,的確說了她的所愛之人,並不是與她相愛之人。
  然而血食怪一生只愛一個人,這不是她愛上後還能改變的事情──想到這點,她就更理解詛咒了,來自血食怪對血食怪的詛咒。

  「妳們不會加入我,因此,妳們何時死去都不奇怪。」

  阿爾卡納帶著笑聲,像是在宣告死期未知的死亡。

  「若想終止,妳得讓她活著,或是……」

  阿爾卡納的表情又一次趨近於譏笑,瓦倫緹娜的眉角挑了起來,她知道她與阿爾卡納為敵的話並無勝算,明明絲毫感受不到敵意,卻能直覺地感受到威脅。

  「妳在重新了無數次的人生中,因為回歸的時間而逐漸對感情麻木……那麼此刻,需要死亡的另有其人。」
  「……!」

  瓦倫緹娜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她的殺意是瞬間產生的,阿爾卡納會死、但如果沒有人將阿爾卡納的灰燼帶走,那麼也不會復活,有那麼幾秒,她想過殺死面前這個人──

  「我會先陪妳玩玩,直到不再重覆的那天,而塞梅爾維斯……她可就因妳而受苦了。」
  「妳竟敢──」

16

  「動她……!什……」

  瓦倫緹娜將話說完的時候,阿爾卡納已經不再她面前,她腳踩的也不是那座島嶼的沙子,這裡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她的家。
  這次她沒有將塞梅爾維斯抱在懷裡,不是她準備咬下愛人的那一刻,她甚至不知道這是哪一天。

  「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她從未害怕過什麼,她看著自己張開的雙手,一時無法接受她剛得知的事實,難得在她的身上見到了呼吸不順,而她下一秒趕緊抬頭,她瞬間移動到了她的書架前。

  「塞梅爾維斯……塞梅爾維斯……!」

  她激動地把她的所有日記都拿了出來,一時的恍惚讓她忘了最新的是哪一本,她要確認現在是什麼時候──這是她買下第一枝「致意亞琛」的隔天,塞梅爾維斯根本還沒出生。

  「哈……」

  瓦倫緹娜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難堪,日記從她手中落下,她緩緩彎腰,卻只是按著自己的胸口。
  塞梅爾維斯曾經拒絕她,她都沒有這樣心痛。
  她還是太自信了,自從她愛上塞梅爾維斯,她就認為沒有人能傷到她的愛人,血食怪始祖就算了,她怎麼可能敵過神秘術之母?
  她知道阿爾卡納在選擇安置她們跟殺死她們之間為什麼選擇了後者──重塑之手要回到神秘學家光榮的時代,只要她還愛著塞梅爾維斯,就能隨時自殺將世界帶回二十世紀。
  她的塞梅爾維斯,將因為她而遭受無數次的殺害。

  「不……」

  只要她能在塞梅爾維斯出生的瞬間開始保護對方,就能免於──

  「不……」

  時間已然錯亂,她的第二次回歸,就遇到了從未來回到過去的塞梅爾維斯,如果要說她與阿爾卡納誰能先找到塞梅爾維斯,肯定是後者。
  她從沒全身發過冷汗,就算是第一次的塞梅爾維斯在她懷裡無法負荷超自然者感染症的模樣,她都沒有太過悲痛,她第一次作為君臨人類之上的血食怪,感到了絕望一般的無力。

  「不……肯定有辦法……」

  然而瓦倫緹娜幾百年的經歷也並非虛構,她很快就恢復了冷靜,她開始思考所有可能性,雖然她無法去到似乎已經存在的未來,但她可以找出邏輯。
  塞梅爾維斯在這個時代尚未出生,意思是塞梅爾維斯不存在,那麼她死了的話呢?
  只要她依然愛著塞梅爾維斯、詛咒無人可消除,以及她並非第一次擁抱烈日,她無所畏懼。
  她無法控制她回歸的時間點,但她可以試試!

  「塞梅爾維斯……我這一生,都不可能不愛妳。」

  瓦倫緹娜開門走出她的小屋,在四周毫無人煙的地方站著仰望月空,她一動也不再動,在恍若靜止的時間繼續思考她們的可能性,直到半月落下、陽光劃破黑夜,她閉眼站在原地。
  如果這個詛咒真的是為了折磨她才存在的,那麼,她試圖說服自己,最折磨自己的一刻是面前的塞梅爾維斯還不愛自己的時候──

17

  「不──」

  瓦倫緹娜感受到懷裡的溫度後毫不猶豫地朝她最愛的脖頸咬了下去。

  「不要!」

  塞梅爾維斯毫無變化的掙扎此刻在她耳裡都是那麼動聽。
  她用力抱緊尚未成為戀人的塞梅爾維斯,睜眼朝那些準備往自己攻擊過來的基金會成員,下一秒她化成黑霧,將痛到暈厥的塞梅爾維斯帶離了這個空間。
  這次她要綁架那個曾經問過自己為什麼不直接綁架的戀人。
  塞梅爾維斯尚未成為血食怪,被她咬出來的坑洞在她的獠牙收起後,也不會癒合,她抱著塞梅爾維斯,在趕路途中咬破自己的嘴唇去親吻睡美人的傷口,並丟掉了基金會通訊器,她將塞梅爾維斯帶離了維也納。
  她思考著等到塞梅爾維斯醒來,她該怎麼開場才不會被對方記恨,將她安置在了隔壁城市的一間高級旅店裡,她就在床邊握著戀人的手,輕輕揉捏著對方的手指。

  「唔……」

  又過了一段時間,血食怪的「病毒」擴散至全身後,塞梅爾維斯皺著眉發出有些痛苦的聲音,緩緩從昏厥裡醒了過來。

  「呃……」

  她繼續發著痛苦的呻吟,睜開眼盯著天花板,還有些恍神,腦袋還沒開始運轉,直到瓦倫緹娜拉起她的手放到嘴邊親吻,她才瞬間從床上坐了起來。

  「妳……!?」

  她嚇得開口,才發現自己坐起來的瞬間還把對方緊握的手拉了過來。

  「我可以和妳解釋,不過在那之前,我只想先問一句話。」

  瓦倫緹娜雙眼看過來的視線沒有敵意或是惡意,塞梅爾維斯的心跳卻還是因為驚嚇而繼續加快,她猶豫了是不是該徹底把手抽出來,卻只是嚥下了口水。

  「妳會恨我嗎?」

  塞梅爾維斯的驚嚇緩和了,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後她想不明白。

  「……妳對我,做了什麼?」
  「我咬了妳,妳不久後將轉化成我的同類,無法再面對陽光、失去影子、無法被映照,妳會變得想吸血……噢,我沒有傷害妳的同事們,我只是立刻綁架了妳。」
  「……」

  塞梅爾維斯沒辦法立刻回應,她微微張著嘴,才想起抬起另一隻手去觸碰頸側,那裡還有兩個坑洞,碰了就想起有多痛。

  「……而妳轉化成功後,便能使用神秘術,還能在黑夜看得一清二楚。」
  「……妳還做了什麼會讓人恨妳的事?」

  那句話太誘惑了,塞梅爾維斯皺起眉頭,她的意思是剛剛那些行為有什麼好恨的?

  「我愛妳。」
  「……!?」

  塞梅爾維斯就像觸電一般,她還是抽回了手,瞪大眼睛盯著瓦倫緹娜,她彷彿從對方眼裡讀出了一絲絲悲傷,還有過於炙熱的深情。

  「……基金會肯定會繼續追查妳的下落,還有重塑之手。」
  「重塑之手!?」

  好在有一個新話題直接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只是她又想不明白了。

  「……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從床邊的椅子起身,她爬上了床,靠近想躲卻也不下床的塞梅爾維斯,她的腳坐上了對方的腳,將還未搞清楚事態的前調查員困在棉被裡,她伸手撫上對方的臉,嘴唇湊到只剩下長了七天的指甲那麼長的距離,有人屏住了呼吸。

  「妳不討厭我。」

  塞梅爾維斯沒能來得及回答,也沒有躲開那一個吻,而她也不會告訴瓦倫緹娜,她還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但感覺並無法改變這是她的初吻,她紅著臉垂下頭與瓦倫緹娜的嘴唇分開,雙手情不自禁抓住了對方的領子,她甚至覺得她們可以有下一步,不過現在合適嗎?

  「我們相愛過,在妳已經忘記的幾次人生中。」
  「……」

  塞梅爾維斯還盯著自己抓著對方領子的手,正常來說她不會相信這種離譜發言,但是瓦倫緹娜剛剛卻把她最想實現的心願說出來了,好像從一開始就很了解她似的。
  她選擇讓頭再低一些,放開瓦倫緹娜的領子,向下抱住對方的腰,側過頭將耳朵靠上血食怪的胸口。
  心跳不是沒有,但非常慢,要好幾秒才能聽到第二下,卻也不會等得焦急,而她感覺得出來,這不是說謊的心跳。

  「……如果妳說的是真的,妳為什麼綁架我?」

  塞梅爾維斯怎麼想都不是急著和她相愛這種庸俗的答案。

  「重塑之手出於一些原因會一次次來殺死妳。」
  「……因為妳愛我?」
  「這確實是主要原因……」

  塞梅爾維斯聽見了,瓦倫緹娜的心臟多跳了一下,但她也不覺得這是說謊的心跳。

  「這麼說吧,塞梅爾維斯……我身上有一種詛咒,只會對我愛的人發動,我可以在『暴雨』將世界退回某個時代後,透過妳的死亡,再將世界回歸到『暴雨』未發生的時代。所以被重塑之手盯上了。」
  「……什麼?」

  她沒有抬頭,只是下意識把瓦倫緹娜抱緊了,她總感覺資訊量有點大,卻又立刻聽懂了。

  「所以,妳會恨我嗎?」
  「……我們為什麼不去基金會?」

  塞梅爾維斯也沒這麼容易恨一個人,她跳過了問題,即使知道肯定有些理由,但不告訴她的話她會一直在意。

  「哦……去基金會,得取決於妳現在或是之後會不會愛上我。」
  「……我可不知道……」

  她對第一次見面的人,接吻會害羞是理所當然的,但說這就是愛,她可無法肯定。

  「不會愛上我的話……我確實可以帶妳返回基金會。」
  「……」

  塞梅爾維斯的擁抱稍微鬆開了一些,她疑惑地緩緩抬起頭與瓦倫緹娜對視,那雙眼睛也沒有說謊,就是她總覺得內心有些失落。
  她會愛上面前這個血食怪嗎?
  那個高度危險、難以追查的血食怪,溫柔地把她綁架了,還說了一些荒唐的事實,甚至稍微不注意好像就會再吻過來。
  她盯著對方缺乏血色又冰冷的雙唇發愣,「愛」對她來說有點沉重,她頂多從現在開始在意瓦倫緹娜──可她其實連這個名字都還不知道。

  「妳叫什麼名字?」
  「瓦倫緹娜。」
  「……瓦倫緹娜。」

  瓦倫緹娜。
  她又在心裡默念了幾次,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下意識再次抱緊瓦倫緹娜。
  內心也有一種直覺不該回到基金會,可是對方不和她解釋,她為了她還沒領到的薪水,她不會就這樣離開的。

  「……妳帶我回去吧。」

  塞梅爾維斯做了一個她不久後就會後悔的決定。

  「那麼代價是再一個吻。」
  「唔、」

  也可能是現在就後悔了。

18

  塞梅爾維斯沒有被帶回維也納,瓦倫緹娜將她帶到了基金會總部,只要沒有表現出威脅,瓦倫緹娜也可以得到貴賓神秘學家的禮遇,有一間用來招待她的房間,然後她可以慢慢簽約。
  塞梅爾維斯在房間裡陪著她,瓦倫緹娜正在字跡工整地把未來會發生的事情寫下,塞梅爾維斯一張一張閱覽,裡面沒有一個她知道的事實,不管怎麼看都很離譜,但她相信了一條。
  瓦倫緹娜不該對基金會成員那麼熟悉,卻能在瓦倫緹娜寫下的未來裡看見「霍夫曼結」這個名詞,那可是她唯一的朋友,從來沒有負責追查過血食怪。
  當然,這份事實陳述書交上去後,就會有許多塞梅爾維斯不知道的部分會被驗證,拉普拉斯會相信瓦倫緹娜。
  瓦倫緹娜已經預見了這次會發生的未來,似乎是不會被改變的,畢竟她確實沒有能力改變歷史。
  不過有一件事她可以改變──她這次不打算幫助塞梅爾維斯的轉化。
  在她死後,她愛著的人也將因為超自然者感染症而死去,當然前提是她先死了,如果她確定這次在基金會不會死,她就會幫塞梅爾維斯完成轉化。

  「……我看完了。」

  瓦倫緹娜寫下的未來,第一個看完的也只能是塞梅爾維斯。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只要妳愛我、我死了,一切都能回到原位,那我豈不是有點危險?」
  「哦……妳現在才相信我嗎?」
  「還有……我沒有被轉化成血食怪吧。」
  「……」

  瓦倫緹娜在心裡讚嘆了她的戀人不管什麼時候都很聰明,而這個沉默也讓塞梅爾維斯得到了答案。

  「基金會派我去追查血食怪,我可不是一無所知……死亡率不是超過百分之九十三嗎?就算轉化成功,大多數人也因為精神疾病死了。難道我在這裡待著就能轉化成功?」

  瓦倫緹娜還是默不作聲。

  「那我不就快死了?」

  瓦倫緹娜並沒有告知她,她們相愛的時候,她是不是成為了感染種。

  「而我現在也無法使用神秘術,妳騙我?」

  瓦倫緹娜還是沒有回應,只是笑著看她。
  因為最終的最終,塞梅爾維斯都會導出唯一的答案。

  「……妳寫下這些要幫助基金會,但我死了就會立刻回歸,妳究竟……」

  塞梅爾維斯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她瞪大眼睛盯著瓦倫緹娜,腦裡有了她不太相信的一個答案。
  首先她想到了瓦倫緹娜說只要她不愛自己,就會把她帶回基金會,但是回到基金會,卻是她不久後會死的結局,而她一旦死亡,瓦倫緹娜又會回歸,瓦倫緹娜在帶她回來之前,也只打算帶她逃亡。
  代表面前這個人根本不想讓基金會解決這些事。
  而且不愛瓦倫緹娜是關鍵的話,意思是她能夠漠視瓦倫緹娜的一切──

  「……之前,已經來過基金會了?」
  「妳很聰明,這大概是我會愛上妳的其中一個原因。」

  塞梅爾維斯的心跳快了起來,這是腦袋催促她做什麼的生理反應,面前的血食怪雖然亂咬她還說了一些胡話,卻也不是真的做了什麼壞事。
  瓦倫緹娜會死在基金會,並且什麼都沒解決,所以需要她的死亡讓一切回歸。

  「妳就不能說妳知道的這些是預言……?」
  「那麼妳就能保證妳能和我活到世界終結的那一天嗎?」

  只要沒有活到那一天,就會因為瓦倫緹娜的詛咒,瓦倫緹娜和阿爾卡納都會帶著意識回到過去。
  這不僅幫助不了基金會的和平願望,還會因為阿爾卡納也知道這段時間而毀了全世界。

  「妳就不能不愛我?」
  「妳還是這麼殘忍,塞梅爾維斯。」
  「……聽著我之前也沒有多愛妳。」
  「……」

  瓦倫緹娜不會因為這幾句話心痛,只是不曉得該不該評價現在皺眉的塞梅爾維斯看起來很有趣。

  「阿爾卡納向我提了一個建議,她會讓我一次又一次回歸,直到我的感情逐漸麻木……但只有妳死了才會發動詛咒……哦,或是妳還沒出生,而我去死。」
  「這個提議……」

  塞梅爾維斯只是挑起了一邊的眉角,這讓瓦倫緹娜皺眉了,因為這就彷彿──

  「不是挺好的嗎?」
  「……塞梅爾維斯。」

  她萬萬沒想到塞梅爾維斯會接受,卻又不是很意外,畢竟面前的這個人不愛她。

  「還是我該做些什麼,妳才能放棄愛我?」
  「阿爾卡納的提議都比這個可行。」

  因為塞梅爾維斯不管做什麼,在她眼裡都很可愛,包括剛剛殘忍的態度。

  「……那麼妳不能在終於麻木到不愛我的那一次,再次寫下這些未來告訴基金會嗎?」
  「妳究竟是想活得更久,還是拯救世界?」

  如果她都麻木了,她既不會救塞梅爾維斯,也不會在意這個世界的發展了。

  「哦……難道不是妳害怕妳又回歸,導致世界毀滅?如果那個世界沒有我,我當然也不是那麼在意。想活下去的我,僅止於現在這個我。」
  「……」

  瓦倫緹娜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揚起了嘴角,她又有一種再次愛上塞梅爾維斯的感覺。

  「所以我不會死,世界也不會重來……妳也不會死。」

  無法使用神秘術的混種神秘學家,誇下海口的模樣,瓦倫緹娜不會覺得很愚蠢,只會覺得她愛的人果然做什麼都很可愛。

  「……妳不能對我做了那些事就拋下我吧。」
  「那些事?」

  塞梅爾維斯感覺到了瓦倫緹娜想逗她,所以她只是皺起眉頭,然後非常迅速地靠近瓦倫緹娜,拉過對方的領子──沒有尖牙的她也咬了對方的下唇。
  只要瓦倫緹娜稍微露出了一點動搖的模樣,就是她的勝利。

  「幫我轉化,瓦倫緹娜。」

  她就沒有一次不聽女朋友說的話。

19

  只可惜塞梅爾維斯誤判了,瓦倫緹娜身上的詛咒或許能讓所有人回到「一九九九年」,基金會不管怎麼樣都想解析。
  就算沒有人可以再施展輪迴詛咒,但拉普拉斯的研究人員想知道這是否能轉移,只要轉移到了出生於未來的人身上,他們也只會回歸到尚未被「暴雨」回溯的未來。
  無奈又成了這種結果,瓦倫緹娜只能告訴他們將血抽出來到她死的瞬間也沒有辦法解析──那就變成了抽塞梅爾維斯的血。
  基金會是個完全能為了全世界的和平犧牲「一個人」的組織,塞梅爾維斯抗命的結果是她被圍剿,但已經轉化成血食怪的她並不容易死亡,瓦倫緹娜當然站在她這一邊。

  「塞梅爾維斯,妳寧願與全世界為敵也要在這一次活下去嗎?」

  但瓦倫緹娜還是要再次確認。

  「假設……假設妳的詛咒根本不是真的,我難道會願意喪命於此?」
  「那麼妳要為了活下去,摧毀這裡?」
  「……」

  塞梅爾維斯知道,基金會想犧牲她一個人,卻也不代表他們就是錯誤的,或許從頭到尾錯的只有瓦倫緹娜,其他人不該因為她而受傷。

  「……帶我走,瓦倫緹娜!」

  沒有能攔住純血血食怪的保安系統,瓦倫緹娜輕鬆帶著塞梅爾維斯闖出了基金會,緊接著追上的卻是重塑之手。
  像是埋伏已久,只等著瓦倫緹娜帶塞梅爾維斯出來的瞬間,使用「日光」的神秘術降下,她也猝不及防,不幸在此之前已經轉化成功的塞梅爾維斯,比老血食怪更輕易被日光所傷。
  瓦倫緹娜忘了,阿爾卡納既然能夠在她們談話時對塞梅爾維斯下手,這又怎麼不可能?
  更何況是未來的一切都告知了基金會之後,阿爾卡納不會放過她們。

  「瓦倫緹娜……」

  塞梅爾維斯在化成灰燼之前,瓦倫緹娜只能聽著她略帶悲傷的聲音,看著自己擁抱過去的雙手也灰飛煙滅。
  她對她們一起死的這一次竟然還有那麼一點欣慰。
  瓦倫緹娜知道,她或許很快就會麻木了。

20

  瓦倫緹娜又一次回到了塞梅爾維斯尚未出生的那一天。
  她在花店前握著她的「致意亞琛」,這次她抬頭看了眼已經失去太陽的暗橘色天空,她踏在石頭鋪成的路面,垂下手捏著那枝花,她一直走、一直走。
  她沒有回到她的小屋,也沒有去到任何一個她熟悉的地方,她只要走到太陽再次升起。
  上一次她成功讓自己回到了要咬下塞梅爾維斯的瞬間,那麼她為什麼不能嘗試回到更早以前?更早、更早,在她沒有為血食怪爭取那些權利、沒有引發問題的一兩世紀以前。
  回到她與始祖面對面的那一天。
  她又一次嘗試說服自己最痛苦的日子是被詛咒所以無法與塞梅爾維斯相愛到盡頭的那天。
  陽光升起了,瓦倫緹娜已經走進了樹林裡,她輪流脫下手套,手中的「致意亞琛」因為她的碎滅而跟著手套掉到地上,她像是完全不怕灼燒的疼痛,笑著張開了還剩一半的雙臂。

  「……」

  瓦倫緹娜再次睜開眼,這次又是她不確定的時間了。
  這不是她後來住習慣了的小屋,只是一間她想不起來的旅店,但她居無定所的年代也有限,她似乎成功了,她走出房間來到前台找報紙確認時間,這是十九世紀末期。
  她成功了,但成功的幅度不大,卻也帶給了她希望,她只要按照同樣的想法,成功控制在自己身上的詛咒,在塞梅爾維斯不存在的年代,她可以透過自己的死亡不斷往前。
  她只想慶幸,她從未在這個時代聽過阿爾卡納。
  隔天一早,她帶著笑容走入了日光。

  「哈……」

  腦袋像是一點休息都沒有,她再次睜眼又換了一個地點,依然是某間不熟悉的旅店,不過時間又更往前了。
  往前的幅度不大,但卻讓她更有希望了,她都能算出來她再嘗試多少次,或許就能回到那一天。
  一次、兩次……五次、六次,她總是回到黑夜,還要再等到白日降臨,中間她從未休息,她開始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她回到了一些她自己都忘了的住處,那裡有她熟悉卻不懷念的一切。
  她已經回到了十九世紀初期,她覺得腦袋嗡嗡的,第一次活到有些疲累,或許是一直等待黑夜結束,她也未闔上眼。
  她甚至都快忘了她做的一切是為了誰。

  「塞梅爾維斯……」

  她盯著空虛的前方,稍微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她還可以笑出來。
  如果真的把塞梅爾維斯忘了,陽光出來她可就是直接死亡了,但或許腦袋不太清晰的現在才是最清晰的──

  「我都回到了這個時代,哪兒還有塞梅爾維斯的事……?」

  她還要努力嘗試回到殺死始祖的那一天嗎?若是真能解除,她要等兩百年才能再見到塞梅爾維斯?

  「……」

  瓦倫緹娜突然覺得自己瘋了,她為什麼做了這個決定?
  她只是想要麻木,並不是想要世界從她殺了始祖的那天重新開始。
  可她都快回到十八世紀末了。
  最後一次,再一次就好了──她這麼想著,她似乎有點上癮被陽光燃燒殆盡的感覺了。
  她再次化成灰燼、再次有意識能睜開眼的時候,她終於來到了她最想回到的地方。

  「哈……」

  始祖已死,她沒有回到他們開戰前,那麼她還要一次。

  「……」

  再一次,她依舊回到了一樣的時間。

  「呵……」

  又一次,她就像是出去走了一遭又回到原地而已。

  「看來是我小瞧了始祖的詛咒。」

  她反覆嘗試了十幾次,她都只會回到她受到詛咒、始祖剛死的那一瞬間。
  時間從此無法再繼續逆轉。
  那麼她也間接證明了,就算基金會能夠轉移她身上的詛咒,也不會回到一九九九年,最早只會回到得到詛咒的那一刻。
  可是她麻木了嗎?

  「……」

  她是有些困惑了,她不曉得自己在做些什麼,起初是為了讓自己對感情麻木,但只要她還能回到過去,就代表她還愛著塞梅爾維斯。

  「呵呵……」

  她笑自己原來也會做這麼無意義的事,還得到這一刻她才明白,她只是想和塞梅爾維斯過上一個安祥的日子。
  為什麼不能回到她們第一次遭遇「洪水」之前的幾天?帶著塞梅爾維斯去避難,她們就可以在一起更久了。
  她太晚才發現自己回歸到太前面了。
  但她恐怕已經能控制自己的詛咒了,只要她想,說不定能回到她想要的那一天。
  這裡暫時沒有阿爾卡納的干擾,瓦倫緹娜決定直接躺在一棵樹下休息,她打算在睡夢中迎接太陽,因為她好久沒休息了。

21

  「瓦倫緹娜?」
  「嗯……?」

  瓦倫緹娜被熟悉的聲音叫醒,她睜開眼,後腦躺在比枕頭還硬一些的地方,卻也不是不柔軟,頭上的日燈光和白髮在她眼裡很模糊,彷彿她剛到天堂,她緩了幾秒才看清楚取代了天花板的臉。

  「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抬起有些疲累的手,向上撫摸白髮女人的臉頰,她細長又永保年輕圓潤的手指摸到了臉頰上的皺紋。

  「很少見妳這時候睡得這麼熟。」
  「……」

  瓦倫緹娜眨了眨眼,她往窗外看去,是黃昏,那她確實不該睡成這樣,她通常下午就起床了,就算血食怪有再多的時間,她也會做些什麼。
  她在塞梅爾維斯腿上轉身,伸出雙手抱住對方的腰,臉從腰緩緩向上爬,她也坐了起來,她先來了一個深吻。
  放開後,她繼續碰著額頭撫摸塞梅爾維斯的臉,眼角還能擠出一些剛睡醒的淚水,她知道那不是。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她也知道那不是夢,她眼角的淚水還是落了下來。

  「怎麼了?」

  七十幾歲的塞梅爾維斯在她眼裡仍然是小孩的年紀,但她並非是最成熟的那一方,她被有明顯皺紋的手指抹去淚水。

  「……我見過妳年輕的時候了,塞梅爾維斯。」

  毫無由來的一句話,並沒有讓塞梅爾維斯感到奇怪,她太了解她的戀人了。

  「哦……我可不太確定我年輕的個性會愛上妳。」

  因為她們互相開玩笑的時間並不少見。

  「……不,妳愛上我了。」
  「妳胡說,妳耍了什麼手段?」
  「我咬了妳一口。」
  「那我當然要妳負責到底吧?瓦倫緹娜。」

  塞梅爾維斯又擦去瓦倫緹娜眼角流下來的第二道淚,她看瓦倫緹娜好像還是笑著的,卻又沒能真的保持住嘴角,看見了微微顫動,她把瓦倫緹娜的臉按在了自己肩上。

  「……妳在哪裡過得更幸福?」

  瓦倫緹娜無法回答,她在這裡也很幸福,這是她的第一次戀愛、是她第一次愛上誰,她也第一次體會到與戀人的別離會是多麼刻骨銘心,但塞梅爾維斯都無法再陪她走下去。
  她在二十世紀初遇到的塞梅爾維斯也是她的第一次戀愛,因為她並未想起這一次,那裡的塞梅爾維斯還很青澀,她們在一起很新鮮,太年輕的塞梅爾維斯還有很多沒做過的事、很好的體力,難以馴服的個性更是每天都讓她覺得很有趣,最重要的是……她們擁有永恆。

  「塞梅爾維斯……我不要妳離開我。」
  「……」

  塞梅爾維斯第一次看見瓦倫緹娜哭得顫抖,這或許也是第一次的真心話,在她逐漸老去的每一天,瓦倫緹娜隱瞞內心未曾說出口的願望。
  也是她害怕所以未說出口的願望。
  她保持笑容看著前方,視線卻逐漸模糊,臉頰上也有了溫熱的淚水,她知道自己再活不了多久了,她想過讓瓦倫緹娜在自己死後也迎接死亡,這樣她不用擔心自己不在了以後的瓦倫緹娜。
  也不用預想對方是不是還會愛上誰,又要再次遇到對方的別離──但她根本不想把瓦倫緹娜讓給別人。
  除非那個人是更年輕的自己,可以被瓦倫緹娜轉化,陪對方走過無盡一生的自己。

  「那妳去那裡找我吧。」

  瓦倫緹娜在她肩上搖了搖頭,這裡的塞梅爾維斯不知道,只有她死了,瓦倫緹娜才能回到其中一個過去。

  「妳不是只聽我的?」
  「這個世界既沒有『洪水』也沒有『暴雨』……」

  塞梅爾維斯聽不懂。

  「……但是就快要沒有我了吧?」

  瓦倫緹娜將塞梅爾維斯抱得更緊,她一直都更想就這麼和塞梅爾維斯消失在烈日之下,她不想再重來,她也不想再讓塞梅爾維斯遭遇危險了。

  「瓦倫緹娜……妳都幾歲了,別任性了。」
  「我不……」

  她做夢也沒想過會有一天是塞梅爾維斯哄她,她又笑又哭。

  「那我們做約定嘛。」
  「哈……」

  她多想反駁塞梅爾維斯根本不會記得,可她確實很聽愛人的話。

  「好嘛。」
  「……妳說。」

  她也就只有在這一次的人生,有辦法對塞梅爾維斯稍微生氣,因為在外表上年紀是倒過來的。

  「那裡的我會陪妳走過永恆,好嗎?」
  「唉……」

  她還想吐槽那裡的是那裡的,這裡的是這裡的,她最後一次和能成為血食怪的塞梅爾維斯說話,便是清楚劃分了「現在這個我」。
  但這個約定對現在的塞梅爾維斯也是一種心理慰藉。

  「嗯。」

  她轉過頭親吻了塞梅爾維斯的臉頰,答應了對方。

  「那妳現在咬我吧,瓦倫緹娜。」
  「……什麼?」

  而她沒想過,尚未到那天的塞梅爾維斯會先說出這句話。

  「我還不夠聰明嗎?肯定是我離開了妳,妳才能回到那裡吧。」
  「……」

  瓦倫緹娜很愛這個過於有人生歷練的塞梅爾維斯,她總是被制伏得無言以對。
  所以她也稍微期待起了從年輕時就和自己在一起的塞梅爾維斯,當她們交往十年、二十年……

  「我不想再有人向我失約了……我的寶貝。」

  可她還是咬住了塞梅爾維斯筋肉分明的脖頸,她一口一口喝著,她又一次流下淚水,與她因為稍微顫抖而鬆口漏出的血混合。

  「啊……哈……」

  塞梅爾維斯發出吃痛的悲鳴,但她沒有停下,她不是想著將對方感染,這是她第一次、也會是最後一次,親手殺死塞梅爾維斯。

  「我……好像未曾好好和妳說過……」

  塞梅爾維斯沒有推開她、沒有呼喚戀人的名字叫她停下,血液不斷流失,睜開眼的世界越來越暈眩,身體從末梢開始發冷,塞梅爾維斯只是將她抱緊。

  「我愛妳……瓦倫緹娜。」
  「……!」

  更多的淚水從嘴唇邊緣流進了湧出的鮮血之中。

  「妳要……等我……」

  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自己篤定會完成約定的心情,她最後再親吻了瓦倫緹娜的脖子,她便與世長辭。

22

  瓦倫緹娜下意識抹了嘴,但她並沒有抹出任何血液,剛把塞梅爾維斯吸乾的五感還是那麼真實,她站在原地發愣。
  又是那間小屋。
  她已經不知道今天是幾年幾月幾日了,她也沒心思去確認,她緩緩跪了下來,這是她在無盡的人生裡,第一次親手殺了塞梅爾維斯。
  在第一次將對方感染,讓人在無法度過感染症的過程死去,她都不曾覺得那是她殺的,她們還可以一起在陽光下化為灰燼。
  然而這次不是啊。
  她最愛的人,在她懷裡,被她抽乾血而斷氣了。
  她怎麼能把她愛的人殺了?
  她彷彿現在就要把那些喝進去的血都吐出來,但她身體裡並沒有剛剛喝下的那些血。

  「塞梅爾維斯……」

  她殺了她的愛人,又來到了一個對方不愛她的世界線。
  她本還可以跟塞梅爾維斯再度過幾年,親眼見證一個人的自然死亡,在戀人的墓前等到清晨的陽光升起,而她消失在風中。
  她要怎麼保持平常心面對有一天會闖入這棟小屋的塞梅爾維斯?
  她甚至害怕直接面對不會被實現的約定,她不想讓塞梅爾維斯的約定失效,只要她沒見到對方,就還可以當作塞梅爾維斯會來履行約定,一旦見到了──那就只剩謊言。
  她也不管重塑之手了,如果這一次她們不會相見,基金會也不會知道未來,阿爾卡納也可以直接抓捕塞梅爾維斯並凍結,不一定要是死亡,這樣世界的時間再也不會因她變動。
  她想逃避這一切。
  所以她離開了這棟小屋。
  離開後她就確定了日期,只要塞梅爾維斯在那天沒有被自己咬,後面她們也不會有機會見面了。
  她無法與塞梅爾維斯擁有永恆,但她可以與那個尚未作廢的約定直到永恆。
  她要找一個地方,像人們口中的血食怪一樣,躺進棺材,帶著會陪她到永遠的約定進入永恆的沉睡。
  畢竟塞梅爾維斯沒有說「等」要等多久,只要永遠等不到塞梅爾維斯,那麼她永遠也不會怨恨自己的戀人不守約定。

  「我愛的不是這裡的塞梅爾維斯,所以……」

  她一邊逃避,還要一邊說服自己,讓阿爾卡納再也沒理由對塞梅爾維斯下手。

  「……不要再重來了。」

  她已經被折磨透了,她不要讓詛咒再如願了。

23

  塞梅爾維斯一個人推開了門,這裡沒有人的氣息,也沒有血食怪的跡象。
  她在屋裡隨意走動,視線有些昏暗,她不得不去點亮幾根蠟燭,提著蠟燭來到了書櫃前,她拿下了幾本書,或者說日記,她又找了張椅子坐下放置蠟燭燈,在有燭光處開始翻閱。

  「出售唱片、購買麵包、購買紅酒、購買鮮花……」

  她笑著唸出這些字跡,手隨著自己的視線在紙上撫摸,最後停在了花名上。

  「嗯哼……『致意亞琛』……」

  像是很懷念一樣,塞梅爾維斯在這幾個字跡來回摸了幾遍,接著她的手停下,她就像一個發條停止的木偶,不再有動作。

  「……」

  直到有水浸濕了筆記,她捧著那本帳簿,直接將臉埋入,彷彿把紙當成了擦淚的工具。

  「瓦倫緹娜……」

  她開始啜泣,抬起腳讓整個人縮進了似乎有點灰塵的沙發,可她沒有哭得太慘,只是紅了鼻子,就將書本放下抱進懷中。

  「妳這該死的……」

  她去了「瓦倫緹娜酒館」,但那裡根本沒有「瓦倫緹娜酒館」,所以她又來到了這間屋子,這裡也沒有「瓦倫緹娜」。

  「誰準妳亂跑了……!」

  塞梅爾維斯生氣地掉了兩行淚,卻也不敢亂丟手裡的東西,她把有著瓦倫緹娜筆墨的東西放入了自己的包裡。
  她擦掉了不爭氣的淚水,站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因為灰塵而咳嗽了。

  「咳、咳咳……!」

  淚水又一次擠了出來。

  「妳給我走著瞧……!」

  塞梅爾維斯又氣又笑地走出了這棟不再有人居住的小屋,她決定還是回到維也納。
  瓦倫緹娜不見了,但塞梅爾維斯覺得對方在漫長又重覆的人生中,肯定忘了一件事。
  沒有瓦倫緹娜酒館,不代表有一個人也會因此消失。
  瓦倫緹娜雖然是那個人的摯友,也並不是一直都在一起,更是無法控制對方,至少──塞梅爾維斯記得在第二次的人生中,她們並不互相依賴,所以瓦倫緹娜消失,不等於那個人也消失了。
  羅蕾萊。
  萊茵河的羅蕾萊,就算沒有瓦倫緹娜,也很樂於拯救那些神秘學家難民。

  「妳不會真的忘了妳有這個朋友吧?」

  她不會責怪瓦倫緹娜,畢竟人老了,忘點東西是正常的。
  羅蕾萊的下落很好打聽,既然對方很有名,她完全能夠輕易找到這個沒有酒館可以去的小女孩。

  「羅蕾萊。」
  「噢!小音符!」

  塞梅爾維斯挑起了眉,於她來說也是有點久沒有聽見這個稱呼了。
  因為她好幾次人生的記憶都混在了一起。
  不過,比起這個稱呼,她更在意的是──

  「妳認識我?」

  羅蕾萊一副見到熟人的樣子,她不太確定這次是她也擁有了記憶,還是全世界都擁有了記憶。

  「不……但是爸爸媽媽認識妳!他們說,我最好幫助妳!妳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還是那個熟悉的羅蕾萊,她有些放心,也有些不安心,因為現在她沒有籌碼可以將羅蕾萊帶到基金會。
  而她的籌碼只有瓦倫緹娜可以給她,一個基金會不想失去的血食怪與感染種。

  「妳知道瓦倫緹娜去哪了嗎?」
  「噢!瓦倫緹娜!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幫妳問問!」
  「……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她今天是初次認識羅蕾萊,她或許會敬而遠之,不過她知道羅蕾萊有十足的能力,所以她相信面前這位曾經的救命恩人。
  或許這次也能是救命恩人。

  「嗯嗯……噢!瓦倫緹娜去旅行了嗎?她肯定會給我帶許多紀念品回來的!嗯?可能不回來了?沒關係,我們總有一天會再相見!」

  羅蕾萊在自言自語,塞梅爾維斯知道她是在跟誰說話,事到如今她早就相信那不是幻覺,而且是非常有用的溝通能力。

  「羅蕾萊,能不能幫我問問最後一次看到瓦倫緹娜是在哪個方向?」
  「噢……她往南走了!」
  「維也納,往南……」

  僅僅只是一個線索,塞梅爾維斯也有許多能思考的東西,而她很快就決定了下一個行動。

  「羅蕾萊,妳還是去基金會吧。這個給妳,拿著這個跟她們說,只要妳在這裡,塞梅爾維斯就一定會回來……讓她們給妳做一些神秘術的檢測,妳就能在不久後的『暴雨』幫助更多人。」

  塞梅爾維斯拿出了她的通訊器交到了羅蕾萊手上,羅蕾萊有一種似乎是在交換信物的感覺,她也將自己的海螺交給了塞梅爾維斯。

  「妳現在就要交給我?」
  「幫我帶給瓦倫緹娜──她會開心的!」
  「哦……是給瓦倫緹娜……」

  給瓦倫緹娜?
  塞梅爾維斯愣了一下,這個海螺曾經幫她度過了什麼她可沒有忘記,她在意會到了之後便直接收下了海螺,她笑得很開心。

  「我會交給她的。」

  不管是度過轉化還是解除詛咒,她們一直都有一個可靠的隊友。

  「下次見──塞梅爾維斯。」
  「……是,下次見,羅蕾萊。」

  塞梅爾維斯的生活正在恢復正軌。

24

  即使得到了「往南」的線索,塞梅爾維斯也並不是能直接鎖定目標。
  維也納往南,她們一起去過的地方可多了。
  究竟瓦倫緹娜會選擇回憶之地,還是選擇能夠遺忘自己的地方?
  不管是哪一種,這次的她都不會是無頭蒼蠅,因為她知道瓦倫緹娜的長相、瓦倫緹娜的名字,甚至是喜歡和不喜歡的東西。
  只要她能夠把瓦倫緹娜畫出來……

  「……該死。」

  她就沒有半點藝術天賦,就算瓦倫緹娜喜歡收藏畫作,她也沒被渲染過。
  但是描述長相她還是在行的,她可是基金會數一數二的有能調查員,追著血食怪追到被血食怪追求。

  「……該死。」

  她忍不住又罵了一下。
  她有著清晰的記憶,她在四十幾歲與瓦倫緹娜相愛,在七十幾歲死去,在第一次的人生死了兩次,就算她確實愛著瓦倫緹娜,也不代表她不會為了十九歲被騷擾的自己打抱不平。
  為什麼到了這一次,她有了記憶,她不是很明白,卻也只能推斷──因為是瓦倫緹娜親手殺死了她。
  起源於愛的詛咒,若是要親手殺死自己的愛人,這難道不是一種超越詛咒的痛苦?
  她並沒有重過太多次人生,但她清楚記得她的每一場「第一次」與瓦倫緹娜相戀,她轉化失敗的兩次、她們一起沉入「洪水」的那次、她們抵抗基金會卻在逃出後被重塑之手漁翁之利的那次……還有瓦倫緹娜因為拉普拉斯的實驗死在她面前那次。
  只有在那次她有一段沒有瓦倫緹娜相伴的痛苦記憶。
  她從沒希望過戀人在自己面前送死,即使她們有一次還未相愛,她也沒有想見到瓦倫緹娜在自己面前走入雨幕。
  瓦倫緹娜死在她面前,她身邊的時間卻沒有停止、也未回歸,她差點以為瓦倫緹娜死了就是死了,誰也不會再重來。
  她曾經是那麼想活下去,僅僅因為愛過誰就失去了這個動力。
  她大鬧了基金會卻被制伏,甚至被送去人工夢遊,體驗了四肢無法動彈的監禁,她在基金會因為瓦倫緹娜告知的未來而成功阻止「洪水」時,才終於找到機會逃脫。
  最後她死於她許久不見的陽光。
  到了這一次,她才知道她們又重來了。
  她不會忘記戀人死在面前的絕望感,也不會否認她愛瓦倫緹娜。
  所以她知道,瓦倫緹娜恐怕不敢面對親手殺死的自己,幾百歲了,也害怕失約,所以她不會太生氣。
  況且,她還有一個最費時卻最簡單的線索能找到瓦倫緹娜。
  就算瓦倫緹娜要遠走高飛,她知道有一個習慣絕對不會落下──「致意亞琛」。
  塞梅爾維斯往南,她只要一遇到花店就會詢問有沒有瓦倫緹娜長相的女性購入「致意亞琛」,而這個線索很快就給她用上了。
  起初問到確有其人的花店,都只購入了一次,但她在某座城市問到了購入兩次,再來還有購入三次的花店,代表瓦倫緹娜開始猶豫在哪裡停下了。
  這個時代還沒有「平衡傘」,但她有「霍夫曼結」的知識,即使繼續尋找瓦倫緹娜,她就會錯過拯救友人的時機,她也無法回頭。
  她沒有那麼大的野心要成為救世主,她一直是利己主義者。
  人們必須經歷那一遭才能得到「霍夫曼結」與「平衡傘」,而她也相信瓦倫緹娜在即將到來的維也納「暴雨」,也有能躲過的能力,畢竟對方可不能隨便死去。
  塞梅爾維斯在找到瓦倫緹娜購入了三次「致意亞琛」的花店後,她終於在地圖上畫出了線索,她其實一直往東南,她沒想到最後的去處竟然如此簡單。
  她早已來到了匈牙利,穿越了布達佩斯,瓦倫緹娜最後的落腳點,只會是賽格德市。
  塞梅爾維斯忍不住笑了。

  「傻了……」

  瓦倫緹娜像是想逃避她卻又想遇見她,才會來到她的出生地。
  她以前待過的那間孤兒院早就不在了,但她確實在某一次的人生曾經和瓦倫緹娜舊地重遊過。
  她說過一些有她回憶的地點,如果瓦倫緹娜還愛著她──那麼她很快就能找到對方了。

25

  瓦倫緹娜確實找了一具棺材試圖躺進去沉睡,但顯然那些關於血食怪的習性都只是傳說,她可無法躺進去就沉睡了,她依然會到點起床、餓肚子。
  她就沒研究過關於讓人也可以進入冬眠的神秘術。
  她倒是可以嘗試研究一下,所以她的研究期間,她還得找好地點。
  她想去到那些塞梅爾維斯永遠不會接觸到她的地方,卻又無法真的放下塞梅爾維斯,於是她想,如果她真的要在哪裡死去,而這一次的塞梅爾維斯又不認識她,她能不能在死在塞梅爾維斯出生的地方?
  不能同生也不能同死,至少重疊其中一個吧。
  她得讓這個冬眠神秘術,一發作就是不會醒來,又不是立刻殺死自己,但活著終究會消耗體力,她實在是吸太多塞梅爾維斯的血了,她要讓自己餓死,再也不吸血。
  不然她都會想起抽乾血的感覺。
  首先她得拿點動物研究,那麼她就得住下來,於是她在賽德格市找了一間舒適的旅店,這附近還有花店並且也有販售「致意亞琛」,沒有比這裡更好的位置了。
  雖然她不知道她還有沒有資格開心,但她莫名有些開心,她快要可以解脫了。
  瓦倫緹娜已經在這裡居住六天了,今天她也來購入「致意亞琛」,或許花店老闆發現有人每天都來購入,備貨的量還變多了,她也就意思意思多購入幾枝。

  「這兩天『致意亞琛』的銷量變多了,或許是您的功勞吧。」
  「哦……我確實購入了不少。」

  瓦倫緹娜沒有意識到,如果只是一個人的購買量,花店老闆也不會特意對她說。
  她單手抱著包裝好的花束,準備走回她住下來的旅店,她覺得這世界已經事不關己了,所以就算背後有急促的腳步聲,那也與她無關。

  『喀喀喀喀喀』

  厚重的鞋跟踩在地上的聲音,好像是她正後方,她需要閃躲嗎?她可以稍微往旁邊退半個人寬的距離。

  『喀喀喀喀喀』

  不過那聲音好像直直朝她逼近,她正想回頭確認是不是個沒看前方的人──

  「……!」

  她想確認的瞬間她已經被撞上了,又不是會把她撞飛的程度,她只是下意識鬆手,那一束「致意亞琛」直接掉到了地上。
  她想彎腰,才發現後面的人並不是撞到她,而是緊緊抓住了她的斗篷,人就靠在她背上。

  「……」

  瓦倫緹娜愣住了,她的手也停在空中,她沒能彎下腰,也沒能再垂頭看地上的那束花,只是有些恍惚地盯著前方。
  世界好像有了重影,橘黃的天空多了幾分色彩,她的心跳從未跳得像是一分鐘一百拍,她好像還忘了呼吸,背後的那雙手還緩緩向前抱住了她,她的視線一瞬間模糊。

  「……瓦倫緹娜。」

  她一聽到那道聲音,她的淚水就直接落在了她準備收回來的手上。

  「我……讓妳等我……沒讓妳、跑給我追……!」

  胸口像是被重擊一樣,卻是自己的心臟過於用力,瓦倫緹娜的嘴微張,她能在肩上感受到對方的溫度和貼上來的髮絲,還有那似乎也在哭的呼吸聲。

  「塞梅爾維斯……?」

  她穩住了因哭泣造成的顫抖,她不敢相信,所以她還是要問出口。

  「……還能是別人?」

  抱在她腰上的那雙手就像生氣了一樣勒得更緊了一些,她嘗試去拉開那雙手,她想往後看,對方卻不讓。

  「不准逃……」
  「我不……不會逃了,塞梅爾維斯。」

  捉迷藏被抓到後就結束了,瓦倫緹娜用她根本不吸水的皮手套擦去淚水,她再一次拉開塞梅爾維斯的手,轉過身去是一張有些埋怨她的臉。
  還有令她有點吃驚的穿著。

  「妳被其他人咬了?」

  塞梅爾維斯身上穿著她根本沒有送出去的「Born Again」一件套,那是她曾經用來祝賀塞梅爾維斯成為同類的禮物,即使她不是用這個藉口送出去。

  「妳再不咬我,我真要去找其他血食怪了,妳知道我最擅長遇到血食怪吧?」

  戀人不高興的臉看起來還是那麼可愛,瓦倫緹娜脫去了手套,她為對方擦去了和這張臉不太相搭的淚痕。
  第一次的人生裡,四十幾歲的塞梅爾維斯與她交往後,從未哭過。
  她又想起了塞梅爾維斯問她在哪裡比較幸福,面前那張她覺得有趣又可愛的臉便模糊了起來,準備流下淚水的臉頰很快就被還穿著白手套的手心覆上。

  「我只是在妳家拿了幾件衣服,至於這麼在意嗎?」
  「哈……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忍不住抱了過去,這次換她將對方抱得緊緊的,她已經不用再多問什麼了。
  她也可以不再對她未說出口的答案感到愧疚。

  「……能提早一百年遇到妳的這個世界,我過得更幸福。」

  塞梅爾維斯也不會認為這是在說她們的過去並不快樂。

  「……我也是。」

  只不過是自私的人樂於追求比現狀更好的罷了。

26

  瓦倫緹娜在塞梅爾維斯脖頸上猶豫了好幾次,她輕輕擦過、劃過,殺死愛人的陰影還沒有立刻消失,要不是塞梅爾維斯突然打了她一下,她肯定還不敢咬下去。
  塞梅爾維斯昏了一天,起來後她直接抱著瓦倫緹娜的脖子完全不放人下床,瓦倫緹娜知道她又想快速轉化完成了,她們直到第三天餓了才下床。

  「塞梅爾維斯,我不曉得,現在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嗎?過去的妳……會先問出口吧。」

  吃飽飯後她們又回到了床上,好像即將到來的「暴雨」都與她們無關,她們在棉被裡緊握雙手,呼吸時而平緩、時而因為對方有意的舉動而稍微大聲。

  「哦……我帶了羅蕾萊的海螺給妳,她說妳會給她帶很多紀念品回去的吧。」
  「……小羅蕾萊?」
  「妳不會重來太多次,真把自己的朋友忘了吧?」

  瓦倫緹娜沒有回答,她還要多摸幾下塞梅爾維斯的身體,把臉埋到對方肩上才要應聲。

  「那倒不是,畢竟沒有我,羅蕾萊也會過得好好的。」

  她已經能料到這次的塞梅爾維斯又將羅蕾萊帶去了哪裡,海螺才會在這裡。

  「不過海螺,我確實沒有想過,我想我也不能辜負羅蕾萊的一番好意。」

  在她有和羅蕾萊接觸的人生裡,她從未利用過羅蕾萊的神秘術,因為她沒有需要的地方,她們僅僅只是好友。
  現在,她才發現她怎麼這麼晚想到?或許作為朋友,她太晚與朋友商量了。
  塞梅爾維斯起身去將海螺拿給了她,她們仍舊在棉被裡,瓦倫緹娜閉著眼把海螺放到了耳邊,裡面傳來了羅蕾萊的歌聲,能夠使人直面內心、將自己探索得更深,她的血食怪本能因而擴大。
  海螺被放到了一邊,瓦倫緹娜再次伸手將塞梅爾維斯攬進懷裡,她張嘴就咬住了她不久前還害怕再次咬下的脖頸,她以塞梅爾維斯的血為媒介,頓時有紅色霧氣包覆住了她們。

  「啊……哈啊……」

  塞梅爾維斯在她懷裡掙扎,她們相擁得更緊,紅色的霧變為黏稠的血,將她們裹住──又在瞬間突然消散。

  「……」

  瓦倫緹娜鬆開了她的尖牙,她的血紅色雙眼盯著塞梅爾維斯慢慢癒合的坑洞,她再舔了舔加速癒合。
  塞梅爾維斯就靜靜窩在她懷裡喘氣,雙手纏得一點也沒有放開的意願,接著她們同時輕輕笑出了聲。

  「這次以前,即使有了羅蕾萊的幫助,我想我也無法消除詛咒。」

  瓦倫緹娜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她的聲音都輕盈了起來。

  「……其實早在妳親手殺死我的時候,就解除了吧?」

  就算揭人傷疤,塞梅爾維斯還是得提一下。

  「不……如果那時候解除了,我們都不會回到這裡。」

  如果在殺死愛人的瞬間就解除了詛咒,她們就無法再重來了,瓦倫緹娜只能抱著冰冷的屍體,於後放棄生命。

  「然而,詛咒確實在我們回到這裡的時候結束了,在神秘術痕跡上留下了一道訊息。」
  「嗯……?」

  瓦倫緹娜使用羅蕾萊的歌聲強化自己的能力,她得以找到藏於血脈深處的神秘術,九十九的詛咒與一分的祝福。

  「即使我殺了血食怪的始祖,我也仍是他的後代……我們本就是弱肉強食,而他確實說過,詛咒有答案。」

  殺死愛人是一個答案,但若沒有深度理解自身的詛咒,瓦倫緹娜或許也無法知曉另一件事,她們會繼續戰戰兢兢活下去。

  「塞梅爾維斯,這裡是我們的第二次人生。」

  還未被阿爾卡納察覺究竟是誰以意識回到了過去的,第二次。
  克服了萬難體驗過錯失的第一次,回到了能挽回的第二次,這是始祖給予最強後代的保護。

  「噢……」

  塞梅爾維斯想說些什麼,但她想瓦倫緹娜或許早已與她「心意相通」。

  「我們都很自私。」

  誰也不打算成為救世主。
  基金會不會知曉重塑之手在南極策畫的陰謀、世界在某一天還是會落入「洪水」,這並不是她們完全不願意試圖改變,而是歷史確實不該由她們主導。
  瓦倫緹娜並非不能因為回到過去而改變即將發生的未來,詛咒的那句話是只要她試圖改變歷史,她便會受到阻撓,例如阿爾卡納的意識。

  「不過……」
  「我們可以救一個人,是嗎?」
  「妳想的話。」

  瓦倫緹娜摸了摸塞梅爾維斯變得比自己還年輕的肌膚,她的回答和她的行為不太相符。

  「噢……我還要去救人,妳摸哪呢。」
  「據我所知離『暴雨』到來還有好幾天,不過耽誤幾小時。」
  「我從來就不相信妳的幾小時……啊、」

  她打算晚點再讓塞梅爾維斯去救那名叫「霍夫曼」的同事,畢竟她今晚的住宿費已經付了。

27

  即使中間發生了一些改變,塞梅爾維斯也依然回到了基金會,以她成功成為了感染種和瓦倫緹娜接受收容為條件,也幫助羅蕾萊的「朋友們」一起來到基金會避難。
  塞梅爾維斯並不是直接救下了格蕾塔,只是刻意在事發當天偶遇對方,遞給了唯一的朋友一枝救命用的「致意亞琛」,導致馬庫斯依舊因為那發槍擊受到了刺激,不過她不用再失去她的老師了。
  阿爾卡納死在阿派朗學派的島嶼上,維也納的「暴雨」依舊如期到來,她們在已知南極事件的情況下,並沒有報告給基金會,芝諾的叛逃也仍然會發生,阿爾卡納也會復活,「洪水」也會再次發生。
  她們沒有去改變會犧牲多數人的未來,她們只改變了她們死在第二次「洪水」的未來。
  因為她們不是世界的主角,她們也無法承受改變因果關係後的責任。
  命運自有定數。

  「這樣真的好嗎?」

  塞梅爾維斯也曾經捫心自問過。

  「我們早該死在我抱著死去的妳走進烈日的那天。」

  如果瓦倫緹娜沒有因為愛上塞梅爾維斯而發動詛咒,她們的世界便不會有「暴雨」,就如她不會提早遇到塞梅爾維斯。
  塞梅爾維斯去救下的霍夫曼當初也不會因為回溯而遇到馬庫斯。
  她們要永生,還要順便救下世界?

  「塞梅爾維斯,我只想有趣過活,妳呢?」
  「我只是個利己主義者。」

  她知道「洪水」背後如果有隱藏的秘密,基金會絕對沒有少參與,所以她不會為了這個機構繼續賣命,不該是一無所知的員工犧牲生命。

  「況且,我們很快就無法知道未來了,不是嗎?」

  她們知道第二次「洪水」的發生時間,只要她們可以留在基金會,便能延續第二次的人生。

  「哦……雖然我還是覺得直接解決重塑之手,就不用擔心我們能活到什麼時候了。」
  「呵呵……嚴格說起來,重塑之手也只是為了爭取自身利益的一群人。」
  「妳是在等著他們和為了血食怪爭取利益卻失敗的妳一樣嗎?」
  「……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笑了一下,她的戀人即使和她相愛再多次,也不會對她嘴軟,這或許是她們保持感情要素之一。

  「雖然他們煽動神秘學家的方式有些偏激,但也有純粹盼望理想世界的神秘學家在那兒。或許不該剝奪他們做一場注定失敗的夢的權利。」
  「如果是曾經被無辜燒死的『魔女』帶領著重塑之手,我或許也會視若無睹吧。」

  塞梅爾維斯也無法判斷阿爾卡納是否為純粹的惡,畢竟她又不認識對方,雖然她似乎被對方殺死過幾次。

  「也或許她只是為了一場無法挽回的愛,想回到那個世界。」
  「……」

  塞梅爾維斯無言瞥了一眼說出這個想法的瓦倫緹娜,隨後靠在了她的肩上。

  「那我的確不好阻止她。」

  她甚至有些想知道這如果是事實,阿爾卡納想找回的愛是誰,偉大到她要顛覆世界。

  「希望她們的詛咒也有解除的一天。」

  而她們還有一生可以見證。

END.

~~~~~~~~

雖然好像可以給這篇文裡的9一個好結局,但我偏不要,所以是這種結局()

3.1還沒來臨,但姑且用了一些設定就是塞梅很會遇到血食怪(???)

寫完這個我真的要去趕12月的杭州CP了!再會!
(祈求3.1不要阻攔我的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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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則留言

  1. 老大写的文代入感太强了。老奴的心一直在痛眼泪跟断线一样😭能脑补出瓦经历过了快千年一直在追寻爱人与想破开诅咒而麻木的心,不断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陌生失忆错愕的爱人,最后塞终于恢复前几世的记忆不断追寻直到两人重逢缠绵,再次遇到双方所有的不甘委屈思念决绝全部涌了上来,在爱人的怀里哭泣真的特别难崩,,直到最后还是逃不过诅咒带来的结局,这样一起赴死面对特别好哭😭,,血食一定要在世界崩塌之前哪怕只有几秒钟都要一直幸福🥺🥺

    10
    • 其實瓦倫緹娜實際經歷過的是第一次的300多歲遇到塞梅過到也還沒400,接著重啟第二次人生,到遇到塞梅頂多5年然後進入原作暴雨到我預設的第二次洪水可能也是5年以內,第三次也頂多一年,再來就是瓦倫緹娜無止盡的「一日」自殺之旅,所以瓦倫緹娜真實經歷過的應該是400多而已(雖然也不是那麼重要(X)
      後面直接接回原作線了,只要9還繼續她們就會永遠繼續😉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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