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まふえな】藝術治療師
*感謝 鑫 的約稿,來自我的某一個腦洞
*文長2.6萬字,稿費60r/k,建議大家都膜拜一下金主
*七夕前完成了,並金主指定剛好可以本日發文(?)於是七夕快樂!
*藝術治療師繪名x醫大生真冬
*有真冬0內容,但不想在留言開設點讚區於是不設密碼
01
搜尋……點閱,然後關閉。
不曉得每天在寫完了作業、額外的講義和複習完之後,在所剩無幾的自由時間內,用手機反覆這種行為有什麼意義。
「推薦的神經科醫師」或是「精神科 評價」這樣搜尋著可能會帶給我希望的結果,但我卻不去握住絲毫的希望。
「這個超、超超超──甜的!朝比奈同學,難道是甜黨嗎?」
「欸?欸……是這樣嗎?我覺得還好呢。」
在學校裡有同學來分享點心,我還來不及聽見同學的評價就吃下去了,相比對方的誇張反應,似乎我的評價比較讓人覺得誇張。
但是,我基於既然同學特地帶來分享給我的想法──不應該是「不好吃」的食物吧?所以很普通地接過後就吃了下去。
那次只是第一次,後來還有第二次、第三次,不管是酸或辣,我都面帶微笑吃了下去,才知道我的反應不對,大概就是從那次開始,我再也不在收到禮物後的當下立刻吃什麼了。
我失去了味覺,即使我很早就知道了,就是相信著同學遞給我的食物不會太奇怪……我才會不假思索地吃下去,但就算是她們故意帶這種東西給我吃,我也想著能不能因為味覺受到刺激,而稍微恢復?
畢竟家裡不會有奇怪的食物……
在三次有了和別人不同的反應後,我不是選擇看醫生,而是選擇了逃避與繼續假裝。
除了味覺,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事情才會開心了,我忘了以前如果做完作業、當日進度結束,我還會做些什麼?還是我從來就沒有過娛樂?我也不記得了。
這也是多虧了同學們,她們喜歡談論自己喜歡的東西並分享,而我發現我對每一件事都沒有任何興趣……也感受不到她們告訴我的感覺,就如同舌上的酸甜苦辣一樣,我什麼都感受不到。
但是我也沒有向她們提起我的感受……因為從同學們討論的反應看起來,只有我一個人無法共感,這樣的人,不是會被覺得很奇怪嗎?不合群的異類……我好像在哪裡看過,說大多數的人不會體會別人的痛苦,只會認為為什麼對方不能盡量配合。
除了味覺與情緒,還有一些我說不清的各種症狀,但是……我一直都不認為這些小問題影響到了我的生活,我明明也可以照常來上學、回家面對父母。
直到我在學校裡聽見了有人得到了憂鬱症、自殘,或是有人閉門不出,以及情緒失控……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就聽見同學在說那些人「可能需要去接受心理治療」,但並沒有人討論「她們遇到了什麼?」,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們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因為在學校遇不到了。
我不是沒有自覺,會不會我有一天也可能和她們一樣?我也知道原因……我在家裡……很痛苦,所以我以為,只要我離開了家──上大學後,找藉口搬出家裡就能慢慢改善了,於是我並沒有在高中畢業前做出實際改善的行為。
我甚至想過,如果我上了大學並搬出家裡,這些情況也沒有改善……我也可以不用告訴父母,自己去看醫生,想好了這些計畫後,我就沒有打算在考大學之前做出改變了。
不管做什麼規劃外的事情,都會影響到即將迎來的大考。
即使考試即將填上的志願,也不是我想要的。
02
最終──我該說「順利」考上了大學嗎?
照著爸爸媽媽希望我填的志願,我進到了他們認為理想的大學,未來的一切,似乎也被他們規劃好了,這不是很好嗎?
我只需要照著他們說的做、照著他們指的走……我就不會和他們之間產生任何問題,我們會是和樂融融的一家人。
「哈……」
我知道我在自欺欺人,我只不過不敢對他們說出我想要的東西──而我也不再知道我想要什麼了。
或許「上大學搬出來」就是我想要做的一件事,但是已經做到了之後呢?下一件事是「看醫生」嗎?
我……還覺得我身上這些問題,是問題嗎?我不是已經順利考上了父母希望我去的大學、在這之間也沒有引起任何事件嗎?
「醫生……」
考進了醫大,並且會想到是否看醫生的話,在有這個想法的前提,我不就該看醫生嗎?
不然我以後要為了什麼成為醫生?所有覺得自己有病的人都不願意就醫……但是,我當然也不希望我真的生病了。
明明要成為醫生,卻有些牴觸走進醫院……甚至讓我坐在精神科的門診前等待叫號,我以後要成為醫生,我能有這樣的病例嗎?會影響我最後的國家考試嗎?
我每天都因為是否要去就醫這件事困擾、每天都會在電腦或手機上搜尋關於精神科、心理疾病的資訊,久而久之我都覺得自己的這種行為是否也算一種心理疾病?
我無法不去想這件事……又不願意踏入醫院,所以我最後在網路上搜尋了其他辦法,我找到了一個「藝術治療師」,通過患者的創作,來分析患者的心理問題,並從吃藥以外的方式逐漸改善,其中一種方式便是治療師針對心理狀態作畫,患者透過那幅畫被重新注入正面感情……
即使有點胡扯,這種藝術治療師也是通過了專業課程取得證照,才得以進行治療,只是跟醫學或許扯不上太大關係……心理疾病也有很多並不需要透過醫生治療的問題,所以,我想我可以嘗試看看吧。
這名有個人網站的藝術治療師叫「東雲繪名」,她只大了我八歲而已。
即使她在網站上並沒有寫下這點,我搜尋了這個名字後發現她是澀谷區一名有名畫家「東雲慎英」的女兒,那不是媽媽最喜歡的畫家嗎?意思是這個藝術治療師,應該也住得離我很近。
她的網站上附上了自己治療過程中的剪輯影片,還有一些照片,患者的部分都是做好了整身的馬賽克處理,但即使有這些東西,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因為診療地點必須是極為隱私和放鬆的空間,第一次見面就單獨相處或是來到不熟悉的工作室有些不妥,上面寫著可以先約在開放的公共場所互相見一次面……確立了信任關係後,成年的同性患者可以自由選擇治療場所,而我目前的居住地,在不需要額外交通支出的範圍裡,就是能讓她過來的這點……徹底吸引了我。
不過我並不是在找到這個網站的第一天就聯絡了她,我每天點開她的網站猶豫了很久,在發現她的一個星期後──我才終於撥打了電話。
03
東雲小姐──由於她雖然有合格的「藝術治療師」執照,卻不是臨床醫師或是任何醫療機關核發的證照,所以並不稱呼她為醫生。
我和她的第一次見面並不是網站上所寫的公共場所,而是簡單進行了視訊,確認了彼此的身分、環境,像是面試一樣,似乎讓人有些緊張……不過我很快就信任了她,她也覺得我要求的治療環境沒有問題,我們很快就約了正式的第一次見面。
『叮咚──』
那一天,我確實聽見了門鈴聲。
「啊,妳好……我是東雲,妳是朝比奈小姐沒錯吧?」
「是……妳好。」
打開門後是跟網路上照片、視訊對象一樣的東雲小姐,外貌和聲音都是本人無誤,我便讓她進到了屋子裡。
即使從家裡搬了出來,我也沒有什麼能帶來的行李,因為沒有喜好的東西,這間房除了上課要用到的東西、打掃用具,我並沒有再購入什麼,在她來之前,也就沒有特別需要打掃的了。
「嗯……跟視訊裡看到的一樣很整潔乾淨呢。」
「東雲小姐那邊倒是……很多畫呢。」
「……」
我不知道我說錯了什麼,她就只是盯著我沉默了一陣子,這樣的凝視讓我有些慌張。
「唔……從視訊的時候就覺得……嗯,肯定是這樣的吧?不然也不會找上我,那個……朝比奈小姐?妳是不是在強顏歡笑?我是準備要來幫妳找出心理問題的人,所以妳盡量不要對我隱瞞?」
「……」
她的表情和語氣裡都有些抱歉的意思,換我沉默了數十秒,我確實在視訊裡,就像在學校和老師說話一樣的態度……因為我已經習慣了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這種態度,所以沒能在決定找方式治療的時候,意識到我應該要如何表現自己。
她是要來幫我治療的人,所以,我是在覺得自己有問題的情況下找上她的,代表我承認自己有問題,而她也不會再因為我的表現奇怪,而認為我很奇怪了,因為……對治療師來說,我如果很正常,她也不會來到這裡了。
我不用擔心,我會被她以異樣眼光看待……
「……嗯。」
所以遲了好幾分鐘,我變回了自己獨處時才能放鬆的模樣。
「嗯……很好,那麼事不宜遲,我們開始進行一些簡單的測試吧?」
「……好的。」
沒有再寒暄什麼,我們立刻坐了下來,東雲小姐就從她的背包裡掏出了一疊紙,是一些圖案的複印件,她直接擺在了桌上。
「雖然有點麻煩,但朝比奈小姐還是要每張看完才行,告訴我在每張畫上感受到了什麼,如果沒有的話就說沒有,好嗎?」
「……好的。」
這也不是什麼讓人覺得奇怪的測試……我開始看她換下的每一張畫作,我只能形容出我看見了什麼,我無法說出我感受到了什麼,就像是在看教科書一樣,我可以把上面的每個字念出來,而我覺得學習是義務,我不會跟同學一樣說出「無聊」。
我看完了每一張畫並給出百分之九十的「沒有」之後,東雲小姐還是笑著的,她將那疊紙又收了起來。
「嗯,我大致了解了,朝比奈小姐對什麼都不感興趣,是嗎?」
「……嗯。」
嚴格說起來,我對接下來的治療步驟還是感到了一點興趣……
「那……來吧,我給妳一支筆,妳會在這幅畫上,又添加上什麼呢?」
東雲小姐說著又掏出了一張紙和筆,這張紙上已經有了部分圖案,都是黑白的,但也看得出是什麼線條,畫了幾個圖形,像是完成了也像是只畫到一半,讓我去添加……
我不知道要畫什麼,只能去給那些畫到一半的三角形、方形補上線條,這張紙上,就只有完整的圖形了。
「嗯……看來朝比奈小姐平常都是別人說什麼就做什麼?而且不會做多餘的事情?」
「……」
這次我沒能對她應聲,只是在思考,她用這種語氣分析,似乎是在說這不是什麼好事。
「看來我們就是要從這種情況開始改善呢。」
「……好的。」
在我這麼回答之後,東雲小姐無奈地笑了一下,難道我遵循治療師給的意見,也算是別人說什麼就做什麼嗎?
「我想想……首先,就讓我們不要感到上下級關係,我叫妳真冬,妳叫我繪名吧?真冬。」
「啊……嗯。」
除了父母之外,幾乎沒有人會叫我的名字,所以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又不是不好的感覺,我沒能直視……東雲小姐的雙眼,才又慢慢抬頭看她。
「……繪名。」
我也是第一次直呼比我大的人的名字,所以感到有些彆扭。
「嗯,很好……那,我們之後就是朋友了。」
「……朋友?」
我愣了一下,如果我們是朋友的話──
「呵呵……在真冬的情況改善之前,我就只是純粹幫忙哦?畢竟這個過程中,有人看我的畫我也會很開心,代價就是真冬每次都必須給我感想吧?」
「……」
我想起了,繪名的網站上確實沒有寫說收費標準,只有交通範圍這項寫得很明確,其他則是「當面商議」。
「嘛,我也不是為了賺錢,只是想透過我的畫幫助更多的人,所以如果能幫上真冬就好了。」
「……這樣。」
於是,我和繪名成為了「朋友」關係,後面的診療也不再稱作診療,而是朋友的談心,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什麼都不給有些虧欠別人,所以從下次開始,我便預先買了些街上很有人氣的點心,常備在家裡了。
04
繪名的爸爸雖然是澀谷區的有名畫家,但她現在並沒有住在家裡,我也不是,在我問了她之後,才發現我們住在同一個站,所以繪名得知我的所在地後,就很樂意來幫助我。
由於我只是學生,不太有其他突發安排,所以我把我的課表交給了她,由她決定我們每次的見面日期,就在我的房間裡見面。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讓自己變成這樣的原因是什麼,而繪名就算在相處過程中一一發現並點出來,也無法真正改善我的情況。
我沒辦法因為她的畫或是自己盲目的創作找回我的興趣──至少不會是喜歡上畫畫。
我也不會因為她的陪伴而減少讀醫學院的痛苦,每當媽媽打電話給我,我都會再次感受到窒息,明明距離畢業還有那麼多年,卻覺得每一通電話都是在叫我快點成為我其實沒有那麼多想法的醫生。
但是,這不代表繪名的陪伴毫無意義,因為沒有人知道我真正的一面,我只有在這間小小的租屋處可以放鬆,繪名來了我也不需要假裝。
我幾乎把我不會和別人說的話都告訴她了……
「……我覺得沒有意思。」
繪名跟我分享什麼新事物的時候,我一點感受也沒有,但我不必假裝,我可以把我曾經無法對同學說的感想說出口。
「嘛……也不是那麼容易讓真冬感到有趣吧?雖然還是有點挫折就是了。」
繪名會有些失落的收起她分享給我看的東西,我會思考我是不是需要感到抱歉,卻又不是真的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既然用看的、自己操作都沒有感覺,那麼,被操作呢?」
「……被操作?」
繪名並沒有因為找來給我的東西都無法讓我感興趣而提不起幹勁,反而她會尋找更多事情來幫助我改善,即使我不會覺得想一直去做某件事、讓我感到有趣,卻對她帶來的每一個想法感到好奇。
這次又是什麼?
「肢體接觸怎麼樣?」
「……什麼?」
我不是很能理解,我會喜歡肢體接觸,把這件事當成一種興趣嗎?還是說……
「嗯……畢竟是從家裡產生的問題,或許,先從一個會讓人覺得溫暖的擁抱試試?」
繪名說得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而且我也想知道究竟有沒有方法能讓我改善,所以我沒有拒絕她。
但我也沒有張開雙臂歡迎她,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地被她慢慢抱住。
她身上是我熟悉卻記不起來是什麼的味道,在我們的肩膀徹底貼上之後,她的手緩緩在我背後撫摸和輕拍,我才漸漸放鬆下來。
暖暖的……心裡暖暖的。
這種感覺有些奇妙,卻又好像有什麼缺憾,我沒有因為溫暖而感到開心,或許只是有些想哭。
我把下顎靠在她肩上後,也緩緩伸手抱住了她,我們誰都沒再說話,感受著她的手在我背上安撫,閉上眼睛就好像可以睡過去一樣,我似乎就真的睡了過去。
05
那天以後我給了繪名一把備用鑰匙,她說肢體接觸的效果似乎還不錯,能讓我放鬆入睡,所以制定了一些會讓人感到溫暖的計畫。
例如在我準備回到租屋處之前,她先一步在家裡面等我,對我來一個歡迎回來的擁抱,說是讓我從童年開始溫暖,但是我們已經都不是小孩子了,她也不是我媽媽的年紀……我卻也不討厭。
繪名來我這裡的時間變長了,好像她不需要負責其他人一樣,我也沒有過問……畢竟有心病的人多並不是什麼好事。
或許繪名的主業也不是藝術治療而是賣畫呢?
她待在我這裡的時間越長,跟我說的話就越來越多了,總是讓我多說一些關於自己的事情來做未來的心理準備──去面對那些問題,或是不要刻意遺忘,否則也不知道造成自己問題的根源是什麼。
我當然不會忘記問題的根源……但我卻越來越覺得,每一次提起、提得越多,就更有窒息的感覺。
我只是在反覆想起過去的那些事情、甚至刻意遺忘的……痛苦的回憶,而我說出來,並沒有解決任何事情。
繪名說,等我願意全盤托出的時候,就也能像跟她說一樣,告訴父母自己的感受……我並沒有不相信她,我也覺得,我每次都和她分享我的過去,是在整理未來告訴父母的時候該如何開口。
先把文字都整理好了,就不會不知道面對當事人,我該說些什麼──如果我對這個過程感到很痛苦,她也有其他紓解辦法。
「……繪名?」
「真冬,放輕鬆……」
繼站著或是坐著的擁抱之後,我們接著來到了躺著的擁抱。
身體的觸覺越發明顯,也希望她能在睡前擁抱我,我便會安心睡去……這些多餘的工作,我都不用付給繪名什麼嗎?
就在我剛有這樣的想法時,我就知道她從我這裡索要的是什麼了。
「唔……」
我的衣服慢慢被掀起來,但我沒有抗拒,只是忍不住發出了聲音。
「真冬也能順便做我的模特嗎?嗯……不會畫臉的。」
「啊……嗯。」
下意識就答應了她,而我的衣服被掀到肩膀以上,露出了我的內衣。
接著我感受到了她的手覆上了我的胸,也不曉得是什麼模特兒,需要揉我的身體……
「哈……」
稍微感到不對勁,卻也沒有想逃跑,只是扭了一下,繪名的手便從我的內衣進來了。
我知道她揉起了哪裡,就唯獨那個點有微妙的癢感,我也不知道怎麼了,雙腿甚至想夾住她,而她伸手卡在了我的兩腿之間,我知道哪裡不可以被人隨意觸碰,但也知道那裡究竟想被什麼樣的人觸碰。
「嗯、」
繪名的手終究是往上按住了特殊部位,而我甚至不是因為反感發出的聲音,我確切感到了羞澀,還想要她再繼續觸碰。
「真冬試過這種解壓辦法嗎?」
「我……」
我搖了搖頭,我根本不知道這種行為是用來解壓的。
「那試試吧?」
我不禁嚥下了口水,無法點頭或是搖頭,但是我沒有抗拒的行為,導致繪名已經開始進行了下一步。
她沒有繼續摸我,而是開始真正脫去我的衣服,在我因為內衣被拉掉而遮住胸部時,她就開始脫她自己的衣服了。
脫光後的她毫不遮掩地對著我,我才有點難為情地看向別處並慢慢放下自己的雙手。
「嗯、」
她再次伸手過來握住了我的雙峰,兩指輕捏起了我的乳頭,我看著就忘了呼吸,於是選擇了閉眼,感受就漸漸鮮明了起來,雙手就想去捉住什麼,向上遲疑了一下,最後抓緊了床單。
「哈、」
大概是她的膝蓋忽然頂入了我的雙腿之間,從大腿傳來的溫熱體溫讓我不禁放開床單抬手向上想擁抱她,而她的膝蓋又繼續頂了上來。
「唔、嗯……」
這不是我第一次嚐到的刺激,我不可能永遠都不摸我的私處,我知道這會帶來什麼快感,卻也是每次感受到就趕緊撤手,害怕我不再是乖孩子了。
但我知道我不能一直活在父母給我設下的框架裡……
「哈……繪名……」
被磨蹭了幾次,連續來的快感讓我全身很快就熱了起來,我感到很不安,又有點期待,甚至覺得這樣不夠,我都要跟著繪名一起動──
「啊、」
她的手指突然取代了膝蓋,覆蓋了我變得敏感的私處,若不是她的腿還在我的雙腳之間,我差點就要夾緊了。
我不知不覺閉緊了雙眼,到了眉頭都能感受到酸的程度,在聽見繪名又對我說一次「放輕鬆」之後我才試著鬆開,但是她在下一刻就好像探入了我的體內。
「唔……!」
先是刺痛,大概是因為我發出了不怎麼舒服的聲音,繪名就沒有繼續深入而是退出,接著在外面上下撫摸,我好像甚至聽見了水聲。
「哈、等……嗯、」
莫名又席捲上來的羞恥讓我想叫繪名停下,但是她沒有停下,而是在外面壓住了,外面很容易就刺激到我,我下意識遮住了臉。
「真冬……」
「唔……」
連她坐著遠遠呼喚著我的名字,都能讓我感覺好像在耳邊一樣,臉頰和耳朵都熱了起來,更不用說她又一次探入的瞬間。
「嗯……!」
刺痛沒有剛剛那麼鮮明,反而有了點刺激的感覺,腦裡好像有什麼糾結了起來,才發現自己忘了呼吸,所以心跳聲在腦裡鼓著,我才趕緊開口喘氣。
「真冬……體內很熱喔。」
「哈……啊、」
刺痛感又讓我抖了一下,但卻不是不喜歡的感覺,甚至能確定繪名進得更深了,也或許手指已經完全沒入了。
腦內越來越混亂,我好像快要不能思考,只剩下了去感受手指推入的餘力,而這個餘力也要越來越少,我將床單抓得更緊,腳趾也不禁緊繃了起來,好像腰都要隨著繪名的推入往上彈,我的呼吸越來越紊亂,全身上下都用力了起來。
「啊、啊……繪、繪名……」
「嗯,乖孩子……不要抗拒……」
聽到最令我敏感的那句誇獎,我幾乎在床上扭曲了起來,雙腿都要往繪名踢過去,又沒有真的舉起來,而是將床墊踩得越深,有股讓人想逃的刺激不斷侵襲我,我就要喘不過氣──
「啊……!哈……哈、哈……」
像是有什麼迸裂了一樣,我的腰不聽使喚地撐到最高,體內每縮一下全身就要抖一下,不斷有一股熱流從深處往全身傳遞,我無力睜開眼,只想繼續喘氣到心跳恢復正常。
這是我和繪名的第一次,也是我終結了「乖孩子」的開始。
06
我和繪名每次見面就做起了那件事,時間越來越長,我感覺我越來越偏離了父母給我設定的路線,一邊覺得打破了框架讓我很興奮,一邊又覺得要是有天被發現我又很害怕。
我上了大學後不主動和父母聯絡,也沒有給媽媽這間房的鑰匙,因為房東起初就只有給一副而已,要再打一副必須由房東去打,我以這個為藉口,不想添麻煩,就沒有多一副鑰匙。
但是我在學校的活動安排有好好告訴媽媽,跟繪名見面的時間我偽裝成了在學校圖書館學習。
然而撒的謊越多、越久,時間繼續拉長,我就會越來越不安,也不知道這樣的謊言什麼時候會被戳破,以及我和繪名的性行為,只是稍微讓我放鬆,並沒有幫助我解決問題。
我們做得越多次,每次回憶童年,就會越來越有罪惡感,甚至有些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媽媽了──我在網路上找了一個自稱治療師的人,我和這個人最後發展成了肉體關係,而且沒有真正解決我的問題。
接觸了我最私密部位的人,不是我的戀人、也不是更親密的什麼關係,她只是向我索取了「代價」。
我好像犯了錯,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也無法結束這樣的關係,我已經沉溺於其中了。
只要不被媽媽發現繪名的存在,不就沒有任何問題嗎?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就算見到了媽媽,我也不可能那麼輕易暴露這樣的存在……然而,媽媽在我有這樣的念頭時,很快就出現在了我面前。
「真冬?」
「……!」
媽媽出現在了我的教室前。
為什麼?
她為什麼來這裡?
「真冬,太好了,看起來很有精神……因為妳不給我們租屋處的鑰匙,也沒有回家,媽媽今天剛好路過學校附近,就想說來看看妳。」
「欸、啊……嗯,抱歉……怎麼沒有打電話告訴我?」
我和媽媽擋在了教室門口,我下意識後移了幾步讓她也不要擋著門口,卻讓自己覺得我好像在逃離她。
「媽媽怕妳正好是上課時間呀!妳看,妳給我的課表,上面只有寫第幾堂和教室位置,並沒有寫出上課時間。」
「確、確實……是我的錯呢,不過我現在正好要上課了,媽媽如果沒事的話……」
「媽媽逛一下真冬的校園,看看真冬平時生活的環境──我還給妳帶了點吃的,這堂課過後就是午休時間吧?要和朋友一起吃嗎?對了,有交到好朋友嗎?」
「……」
有一陣暈眩感朝我襲來,媽媽甚至試圖後退回到門口往教室裡看進去,我下意識捉住了她的手。
「媽、媽媽……那個,我和朋友們預約了餐廳……她們說要帶我去嚐嚐,不過其他食物應該也可以帶進去,就是人數已經確定了……」
我一急就又撒了新的謊言,我確實有交到朋友,午飯也會和她們一起吃,在學校食堂……但是我並不想她繼續待在學校裡。
「這樣呀,那真是可惜,不過真冬的朋友們還是能嚐到媽媽帶來的料理,我就不打擾年輕人的聚會了。」
她將手上提的袋子交給了我,我只能對她笑了笑,我不曉得她是否真的把她帶來的食物交給我之後就離開了,但是上課鐘聲響了起來。
「那……媽媽,我先去上課了。」
「嗯,真冬記得時常和爸爸媽媽聯絡呀。」
「嗯……我會的,只是大學剛開學,有點忙碌而已。」
媽媽拍拍了我的肩膀,隨後對我揮手,轉身就要離去,而我也站在原地對她揮手,遲了好幾秒才意識到已經上課了,我不禁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食物。
媽媽用保溫袋好好裝了起來,也沒有味道流出來,但我提著一大袋走進教室,很快就被時常跟我坐在一起的同學詢問了。
「哈……」
我不知道為什麼回答對方會讓我有一種恐懼的感覺,剛才的暈眩還在持續。
「……!」
不禁往門口瞥了一眼,像是看見了幻覺,好像媽媽還在那裡,眨了眨眼卻是關上的門,莫名鬆了一口氣後,門被教授打開的瞬間我還是嚇了一跳。
甚至在教授走上講台,不知道為什麼對方的身影與媽媽重合了起來,我的視野裡看見了疊影,知道了那是假的,卻開始直冒冷汗,抱著不知道裝了什麼食物的保溫袋,無法克制地抖了起來。
「朝比奈同學?妳還好嗎?」
坐旁邊的同學發現了我的異狀,我無法在別人都能看出來的情況對她說我沒事,所以我搖了搖頭。
我很不好,我都看見了幻覺……以為媽媽就在教室裡盯著我,我開始害怕抬頭,害怕幻覺還在那裡,明明有了這種情況,我更該找正規的精神科去治療,我卻還是先想到了繪名。
「要帶妳去校醫那裡嗎?正好我也不想聽這堂課……啊,不是幸災樂禍就是了。」
同學壓低聲音對我說,還一邊撫著我的背後試圖安撫我,但不是繪名的手,我都覺得有點觸電,讓人越來越冷。
「等、等一下……」
我趕緊拿出了手機,想聯絡繪名,卻又不能在同學能盯著的情況下打開我們的聊天視窗。
「我……我想打電話……妳、妳可以幫我嗎?」
不曉得媽媽是否還在走廊外面,也不知道我該怎麼在這種情況打電話聯絡繪名,我越來越慌張,只能賭了媽媽已經不在教室外面,同學似乎用手給教授做了暗示,低頭跟我說了報告我生理期來了,就拉著我的手臂要帶我站起來。
我除了手機就沒有拿其他東西,被對方攙扶著從最後一排繞到了最旁邊的走道再走出教室,在只有一扇門的教室被同學們注目都比媽媽可能在外面還不那麼讓人緊張──
「哈……」
門開的瞬間我真的差點因為心理因素而想嘔吐……但是門外和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我頓時好了些,而同學繼續攙扶著我。
走廊只有兩個方向能選,我主動選擇了方向,是和媽媽離去的反方向,我沒有要她真的帶我去找校醫,我只想打一通電話……也不想被發現我只是出來打電話的,還是走過了這條長廊經過轉角,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我向她示意我好了,就不再攙扶我,我們靠在牆上,我趕緊打了電話給繪名。
「繪、繪名……」
『真冬?怎麼了?』
電話一接通我也不管同學還在我旁邊,我叫了繪名的名字,電話裡也是讓人安心的聲音。
「妳……妳能現在立刻過來嗎?」
『現在?這不是真冬的上課時間嗎?所以我另有安排的……唔,不過真冬現在來找我的話,應該有十幾到二十分鐘的空檔……』
安心後又是焦慮,我的呼吸無法平復,甚至有些窒息地聽著繪名的回答,去找她……我沒去找過她。
更不知道以我現在的情況,能不能自己去到繪名的工作室?即使不用搭車,也不確定我還會不會看見幻覺,所以我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正因為不用上課而開心的同學。
「我……我需要去找我的醫生,妳能陪我去嗎?」
只是陪我到繪名的工作室地址,類似於精神科的這種診療,也不能有第三人在場……所以沒關係的吧。
「當然!我看妳真的很不舒服……那我回去跟教授說一聲!說我送妳回家,妳先在這裡等等我!」
我靠著牆對她點了點頭,她趕緊往教室的方向走之後,我才又將手機放回了耳邊。
「我現在就出發去見繪名……」
『嗯,那我在我的工作室等妳,知道地址吧?』
「網站上有寫……也有同學陪我去。」
『嗯,那待會見,真冬。』
我們結束了通話,我看著手機剛結束通話的畫面,接著久違地點開了繪名的網站,確認了地址,輸入進了導航,很快就聽見同學拿著我的東西來找我了。
媽媽帶給我的這些吃的……順便帶去繪名那裡也沒問題吧。
07
媽媽或許是開車來我的學校、也或許是搭乘電車來找我的,但是一節課足足有九十分鐘,她就算在學校等我到下課,也有足夠久的時間……出校門前,我一直很慌張,就怕在校園裡遇到還沒離開的媽媽。
還好我們沒有遇到,同學順著導航帶著我往繪名的工作室前進,我第一次去,整個路線都很陌生,而我不想被同學知道其實我找的是一種新興的「藝術治療師」,也不想被知道我有一些無法公開的問題,我們都是學醫的,在被她知道前,我還能用其他疾病騙過對方。
所以我只讓她陪我走到快抵達工作室前的一間便利商店,並感謝她讓她先回去了,接下來我得獨自看診,不知道會花多久時間──她本來就只是不想上課,沒有陪我來到最後也沒有露出太愧疚的神情。
只剩下最後一段路,我來到了繪名工作室所在地址的大樓,甚至在大樓導覽板上就有寫出她的工作室名字,我按照告示圖上所寫的按了樓層,進去後,我從沒想過這裡會是一個有模有樣、還有前台接待的藝術治療師工作室。
接待的空間就充滿了畫作,前台有一個人,繪名沒有跟我提過這件事……我也只能走過去詢問。
「我剛剛聯絡了要見繪名……」
這麼告知了坐在櫃台的人之後,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接著很快就拿起了線內電話。
「東雲小姐,前台現在有人說剛剛聯絡了要見妳。」
「……好的,我知道了。」
她拿起電話說了兩句就掛斷了,並拿出了一張紙讓我寫,讓我去旁邊的沙發區等著,我也只能拿著表格和筆走過去坐著。
我沒有來過這裡,繪名來找我的時候也沒有給過我這種「看診記錄表」,要病患自己填上個人資料,只是些很基本的資料,我就填上了……
櫃台的背後有兩扇門,我很快就從其中一扇門聽見了聲音,打開門正是繪名,她立刻朝我的位置看了過來,但我莫名覺得那副表情很陌生。
繪名打開了櫃台與等候區隔開的桌板走了出來,她走到了我面前,我有些不安地抬頭看她,回想起剛剛的情況,拿著東西的雙手都顫抖了起來。
「繪名,我現在很需要妳……」
腦裡甚至想起了我們在床上體驗過的那些事,現在就想她在我體內,我想要那個感覺──
「這樣……唔……妳是第一次來對吧?我想請妳先自我介紹一下。」
「欸……?」
但她卻只是彎下腰來對我說出了我無法理解的話,我愣住了,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在這裡假裝不認識我。
「……狀況差到沒辦法自己說出口嗎?我看看,是朝比奈小姐……」
她看了我手上的表格,唸出了我的名字,卻不叫我真冬……難道我和繪名的見面,並不被這間工作室的人知道嗎?但是她也出來見我了……
「繪名?為什麼好像是第一次見到我……我們明明……」
我們明明……
「明明……」
我和她……
「欸……?」
眼前的畫面不斷產生重影,我的耳邊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嘟……嘟……嘟……您播的號碼為空號……』
我對這道聲音熟悉,並不是因為小時候曾經撥錯過號碼,也不是因為這道聲音時常出現在哪些電視劇或電影作為一個橋段使用……
『您播的號碼為空號……』
而是我在教室出來後的走廊轉角,明確聽見了這道聲音,但我無視了它。
一些我與繪名的回憶忽然在腦中閃現而過,我──
『叮咚──』
那一天的門鈴聲不是我家的門鈴。
『嗯……很好,那麼事不宜遲,我們開始進行一些簡單的測試吧?』
那些測試,全是我在看見她的網站後,反覆搜尋藝術治療師,看過的網頁的內容。
『肢體接觸怎麼樣?』
繪名身上的味道讓我熟悉卻記不起來,只因為那是我自己身上衣服的味道,洗好後也不曾為了知道是什麼味道而用力聞過,我對那些感官越來越遲鈍了。
擁抱繪名的溫暖……並不來自於皮膚。
我也不曾多打一副鑰匙,更不曾交給任何人,因為多打一副需要向房東申請,我並沒有。
一直以來,家裡都只有我一個人。
我每一次都在對我的幻覺說出我的童年回憶……根本沒有傾聽的人,所以我只會感到窒息。
我和她在床上交纏,我記得一清二楚,我的手指濕潤……我卻不曾在那樣的行為中擁抱過她!
因為我沒有人可以擁抱……!
繪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覺……我的幻覺……!她能無時無刻在我的房間,只因為她是幻覺!
我根本沒有打出那通電話,我沒有真的試圖就醫……我……只不過是看了幾次繪名的療程影片,我根本不曾見過她!
「我……我……哈、哈……」
我抱著後腦坐在椅子上俯身,我就好像是突然進入了無氧空間,我喘不過氣、我的腦袋突然又重又暈,身體突然發冷,我無法停下全身的顫抖,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
這些日子以來,我只是真的成為了精神病患者……!在學醫的路上,我只成為了一個病人……!
「哈……嗚……我、我……嗚……!」
「朝、朝比奈小姐……?」
我只能抱著自己的頭不知所措地哭了出來,我甚至不敢抬頭面對繪名,我只是看了幾個她在網路上的照片、影片,我就對她有如此幻想,真正的面容和聲音與我的幻覺絲毫不差……
我終究是無藥可救了嗎?
「我不知道……不知道……」
我已經不知道我該怎麼結束這件事了──
「……先放輕鬆,沒事的。」
「……!」
繪名突然坐到另一邊抱住了我,她輕輕拍著我的頭頂,聲音也很溫柔,而我現在才真正感受到了她的體溫。
她的體溫沒有比我高,我卻也不覺得冷……
「這裡就是為了讓人感到安心才建立的場所,所以想哭的話,就盡量哭吧。」
她也輕拍了我的背,我因為哭泣而顫抖,想冷靜下來卻喘得更厲害,依舊不敢抬頭看繪名,她就這樣一直安慰我,安慰我……我不曉得時間過去了多久,對於真正的繪名越來越愧疚,害怕自己妨礙到了她的工作時間,我又沒有真的預約……
「哈……我……抱歉……我……」
「沒事的、沒事的,在我這裡,這種情況一點都不奇怪,妳介意起來和我去裡面嗎?」
「我……」
繪名沒有因為我的怪異而趕走我,而是想邀請我去她的診間,我沒有拒絕的理由,我終究是來到了這裡……選擇了就醫。
08
我沒能考上第一志願的藝大,但也不是說考不上其他美大,然而光是這個落差,就已經在成為畫家的起跑點上,輸了一大截。
甚至我的同學裡,真的想成為畫家的人就沒有幾個。
我也知道在這個時代,要成為有名的畫家、能跟爸爸一樣像賣畫養活一家四口、還有不錯的家境,已經是很難的事情了,而我究竟能不能成為那個佼佼者?
我對自己探討了很久,我希望的是我的畫擁有商業價值並受捧,不管畫什麼都可以賣高價嗎?還是,我只是想要有人能理解我的畫,並賦予其應有的價值?仔細想想的話,絕對不是前者想要每幅都被別人冠上一個數字並在市場流通,我也不單純是為了賺錢而活。
從小就生活在還算富裕的家庭裡,其實也沒有太多動力驅使我去成為一個更富有的人。
我只是想被認可吧……
就在大學二年級,偶然接觸了藝術治療師的相關資訊,在因為時代發達而有了各式各樣精神疾病的現代,治療方式也多樣化了起來,畢竟也有抗拒去醫院的人,所以也就有了各種不同的療癒方式……並且不會被當作是邪教。
我看到的第一眼就心動了,這居然是能靠自己的作品去幫助別人的行為,而且還可以充分發揮我在藝術這一條路上所有學到的東西,而且還是個新興行業,在畫家接近飽和的現在,如果以藝術治療師出名了,那跟我的畫成名了有什麼不一樣嗎?
於是,我便毅然決然選了這條路。
我在大學剩下的時間裡,很努力學習了相關知識,甚至一邊讀著大學,還要報那些為了成為藝術治療師的相關課程,畢竟似乎也算半個心理醫生,必須連那些都學了……
學習途中,我還得開始籌備畢業後要開業的資金,儘管沒能繼續朝著畫家之路前進,也還是陸陸續續畫畫賺了少許的錢,但最主要的儲金來源果然還是來自家裡的零用錢就是了。
於是,我的藝術治療工作室,在畢業前就選定了地址,畢業後忙完一些雜事就開幕了。
我本來沒有想打算利用「東雲慎英的女兒」的名號,但是我也沒有以其他名字開立工作室,加上在學期間,本來就有不少人知道我是誰的女兒,所以我甚至因為作為名畫家的女兒選了一個新興行業被採訪、稍微有了名氣。
那個從來沒正面支持過我成為畫家的父親,倒是對我現在做的事很看好一樣,還給採訪添了幾句美言……我就感謝他吧。
這份工作其實也不簡單,既然是治療師,那要面對的就是被一般人定義為「有問題」的人群,這些問題部分不影響別人、部分則是會傷害到別人,而大多數的第一次接觸,除非病患主動告知,不然我無法判斷他會有什麼舉動。
畢竟這裡不是醫院,不會因為病人突然失控就可以呼叫護理師帶著鎮定劑過來施打,也沒有那些能束縛住失控病患的工具,不過我也可以預防,只要我判定對方有嚴重的問題,就要勸人去真正的醫院就醫……
我所做的,只不過是個不用吃藥的心理輔導。
不過似乎在這個孤獨的社會中,我所做的事還是幫到了不少人,甚至賣了一些畫,我就這樣兼著藝術治療師和畫家的兩個身分,也還上了跟家裡借的開業資金,開始能夠一個人獨立生活下去了。
09
藝術治療師的生意好就跟醫院生意好一樣並不是什麼好事,所以我並沒有為了賺更多錢而打太多廣告或是每個人都接,也有給自己固定行程安排,無法接納的病患就會根據情況給對方推薦醫院或是其他同行──在學習這些課程時認識並且也當了藝術治療師的人。
這也是為了不讓治療別人的自己有太多負擔,進而成為了病人,所以我其實接待的人數都不到十人,剩下的時間可以畫畫。
那天,我在前台聘請的秘書,在本應該是我畫畫的時間突然打電話進來,正常來說行程是固定的了,就算有人想要接受治療,那也不能是現在,她應該在匯報的時間與我安排新的行程。
為了不打擾我,一般也應該是傳訊息或是直接來敲門確認我是否有空,而不是打電話……
所以我有點訝異地接了起來,前台卻告訴我──
『東雲小姐,前台現在有人說剛剛聯絡了要見妳。』
剛剛聯絡了要見我?聯絡了我的秘書還是我?既然她會這樣告知我,代表她也不知道,而我才拿出手機看一眼,我這裡也沒有那種訊息或是未接來電。
但她既然沒有直接將人請走或是報警而是告知我,我想應該不是太大的問題。
「好,我出去看看。」
我停下了作畫,掛斷電話並稍微整理儀容,我就離開房間穿過這裡唯一的走廊,去打開那扇通往前台的門。
一出來就看見了坐在等候區的女性,她抬頭看我的氛圍就知道可能還是個學生,我也就明白了為什麼秘書要通知我。
我還不用跟她說話,就知道她似乎有些無助,可能真的遇到了什麼急事來我這裡求助──
「繪名,我現在很需要妳……」
開口卻叫著我的名字,但她的眼神沒有騙人,我也無法就這樣把似乎需要幫助的女孩推開。
「這樣……唔……妳是第一次來對吧?我想請妳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或是她是誰也很難繼續下去,所以明明是理所當然的問題。
「欸……?」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錯愕了,不過沒關係,秘書有好好辦事,對方手上拿著來到這裡都要填的資料表,上面已經寫了大半了。
「……狀況差到沒辦法自己說出口嗎?我看看,是朝比奈小姐……」
果然還只是學生而已,不過上面寫了就讀的學校,醫學生,也不意外有些心理問題──
「繪名?為什麼好像是第一次見到我……我們明明……」
「明明……」
她接下來說的話讓我愣住了,所以我只是看著她掙扎,而她的狀況也突然變得更嚴重,到剛剛還只是想尋求幫助,接著卻是要崩潰了一樣。
我好像目睹了一場戲,甚至在現場要忘了自己的職業,只單純看著她的崩潰,但我也很快就冷靜下來了,我在這裡,又不是沒遇過更嚴重的病患。
我當然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要知道的話必須把她留下來、和她進行對話,所以我安撫了她,打算完全停下我本日的作畫行程,臨時接待這位奇妙的客人。
她不哭了以後,我交代了秘書接下來的行程安排,我就將她帶入了我剛剛作畫的空間。
我該開始幫助她了。
10
「那麼……朝比奈小姐?冷靜一點了嗎?」
「……」
她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我還給她泡了杯能放鬆的花草茶,順便去切了能讓人心神安寧的音樂,唯一不太好的就是這裡有我剛剛作畫留下的油畫味道,希望她不討厭。
「總之,我想妳來這裡應該也是為了尋求幫助……願意跟我說說妳怎麼了嗎?」
「我……」
她能開口說話,但是很快又閉上了嘴,眼神也游移不定,一直不敢正視我,手指也一直在杯子上動來動去,我知道這個反應是什麼,她有些害怕說出口。
「唔……不用擔心,接下來進行的對話會保證妳的隱私,如果是覺得說出來很害羞,妳要想我是一個已經在這裡進行藝術治療四年的人,見過各式各樣的問題,除非是犯法了,否則我也不會對妳有任何偏見。」
我盡量讓她覺得我不會對她的任何心理問題感到奇怪,就像醫生在醫院給各種問題看診一樣,只把對方當作是一團肉,我想她是醫學生,應該理解吧……
她倒是對我點了點頭,但沒有立刻開口,我看她的手繼續在杯子上摩娑,所以我就繼續等待她,房間裡只有我播放的音樂聲,大概只過了一首的時間後,她終於有開口的意思了──
「我……看見了幻覺……」
聽到這句話我都鬆了一口氣,至少不是犯罪。
「我知道我有問題……我……想去接受治療……但是,我是醫學生……」
我打算先靜靜聽完她的描述,而不做任何評價,不然不知道她得花多久時間才能說完。
「起初還只是很普通的問題……大概……所以我也不想去醫院……」
她的頭還是低著的,不過我在她繼續描述下去之前,就像是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了她在等候區說的話──我為什麼好像是第一次見到她──這讓我莫名背後一冷。
「我在網路上搜尋有沒有能不去醫院的治療方式……找到了繪……東雲小姐的網站……」
我甚至想起了她剛剛就叫著我繪名,現在突然改口成東雲小姐……
「我……以為我聯絡了妳……」
「……」
等一下,我好像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東雲小姐的……幻覺在我的房間對我展開了治療……」
「呃……」
才聽幾句就差點要插嘴了,例如什麼治療、多久,為什麼沒察覺不正常──
「就這麼……過了兩個月……我到今天才意識到,那是幻覺……」
她說完之後似乎把馬克杯握得更緊了,但並沒有要抬頭看我的意思,讓我覺得事情還沒結束……當然還沒結束,我必須更詳細確認她和幻覺都做了些什麼,我就要考慮是不是要將她轉送醫院了。
「我給了幻覺根本不存在的備用鑰匙,她會每天陪我……我們,明明成為了很好的朋友,甚至……」
她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我又看見她眼裡的淚水,甚至發現她耳朵都紅了,能與她雙眼對視的瞬間,感覺這一刻就像是我欺負了什麼純情美少女……
然而她也沒有說下去,在她的幻覺裡我們成為了好朋友,甚至到了什麼程度?
在這之前我還對她說不管什麼情況我都不會覺得奇怪,但當我成為了當事人……我感覺心情也有點毛躁了。
「咳嗯……我們在妳的幻覺裡成為了怎麼樣的朋友先不說,我想知道幻覺是怎麼對妳進行了診療,導致妳一直沒有發現異狀……」
也有助於我判斷是否要將朝比奈小姐送到醫院接受更妥善的治療。
畢竟錯誤的治療,也會導致正常人發瘋。
「治療……一開始是對我進行圖案的感想測試……再來是讓我在半成品的圖案上添加東西……」
「欸?」
聽著還挺有模有樣的,但感覺是根據我網站上的示範療程和能搜到的那些知識,加上她自己是頭腦聰明的醫學生,導致幻覺有過於符合邏輯的行動……
「但因為我知道自己真正的問題……並不常進行藝術治療,而是讓我好好回憶那些……我不願意承認、面對的過去……」
她已經大致上恢復了冷靜,換我有些緊張地嚥下口水,因為我確實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聽起來她明明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卻又逃避,還逃避出了幻覺,甚至能在見到真正的我,沒有第一時間覺得我和幻覺有差異。
「既然那些都是幻覺……我……原來我的問題就只是加劇了而已……哈……幻覺、我都能看見幻覺了……那麼真實……我、我還和幻覺在床上做了那種事……」
「床上的……那種事?」
她講得急促了起來,我的心跳也莫名快了起來,彷彿那個不是幻覺而是我真的在她的生活裡出現過……當然,我只是很在意她幻想裡的我是什麼模樣。
怎麼能夠在沒見過我、不認識我的情況下,有那種過於逼真的幻覺……
「……」
她看了我一眼,卻沒有回答,而是和剛剛不一樣的羞澀表情,往旁邊看了過去。
我總覺得好像看懂了什麼呢……
本來想帶她去醫院接受更好的治療,但如果她和幻覺的行為是我想的那樣,她還得再複述一次給下一個醫生,就僅僅因為這樣,我打消了轉送她去醫院的念頭。
而且既然她產生了我的幻覺,我想這代表著……她更想在我這裡接受治療吧。
「我大致上理解了……朝比奈小姐不介意的話,就在我這裡接受正式的藝術治療吧?不過妳既然知道問題的核心……我想我們也可以切入重點,我會試著幫妳的,妳要留下來嗎?」
「我……」
她立刻抬起頭看我,眼神沒有剛剛那麼害怕無助、而是稍微一閃而過,我就知道了她的答案。
「當然,會收費的喔?」
「……好。」
但是我想,事情應該很快就會結束了吧。
11
朝比奈小姐──真冬說的初步治療畢竟是存在於她幻覺裡的,所以我不知道結果,我也給她做了一樣的測試。
我看她一直有點難過的感覺,我就盡量親近她一些,所以也讓她直呼了我的名字……至少她幻覺裡的我應該不是壞人,我也不想當壞人。
以及如果她有那樣的幻覺,除了代表她想來我這裡接受治療,也代表他需要一個朋友。
測試做完了以後,我雖然大致知道了她現在的心境,卻不知道造成問題的原因,如果她願意直接告訴我,那就能更快解決了。
「總之……我知道真冬感到很有壓力,還很迷茫,妳剛剛向我坦白的時候,說的是知道自己問題的根源,卻沒有去解決吧?妳願意告訴我嗎?」
「我一直……都在跟幻覺整理回憶……所以,我可以說……」
她和幻覺做的那些事情,我想也是她的內心覺得自己需要好好解決,才投射出來的吧。
真冬應該不是真的想逃避,但她沒有自信付諸實現,所以生出了一個幻覺,讓她覺得她好像正在解決──當然,發現只是幻覺後,我也能理解為什麼會崩潰了。
我把今天剩餘的行程都排掉了,因為我覺得不能分那麼多次來聽她的問題,一次聽完會更好,而她也願意配合。
很快,她就開始說了。
第一,她並不是真的想當醫生,然而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了,只是照著父母的要求,努力考上了醫大。
第二,她沒有味覺──這點讓我有點震驚,而且這個情況似乎持續了超過三年以上,她為了不讓家人擔心,所以一直不敢說出口。
第三,她幾乎感受不到樂趣,無法對任何事提起興趣,不過根據我的判斷,她仍舊會感到緊張、痛苦,以及剛剛在我面前展示的脆弱,大概只是缺乏了正向感情。
第四,她平常在別人面前不是這副模樣,我讓她裝了一下,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第五,她與我的幻覺,做了她都不曾想過的事情……已經證實了,就是那些事。
然而,明明能整理出她的問題,也不是無解的問題,她卻不知道該怎麼解決,就一直這麼擱著。
首先,我要丟掉我作為藝術治療師的身分,我要直接帶她去就醫……!
「真冬,既然妳沒有想過要成為醫生,又為什麼要害怕自己去醫院留下病例呢?」
「但是我……終究要成為醫生。」
聽到這個回答,我無奈地笑了一下,她根本就沒有打算解決問題。
她知道自己的壓力來自父母的規劃,而她沒想過要成為醫生,卻在學醫,甚至不打算放棄成為醫生。
「那我換個問題好了,假設妳現在有辦法放棄成為醫生、並且父母也都理解了,那麼妳未來想靠什麼工作呢?」
「想做的事」和「能讓自己活下去的工作」是不一樣的,所以就算她沒有想做的事,她也得去思考放棄醫生後,她必須去做的事情。
「我……」
「不要立刻就回答我不知道,這是妳該花時間去想的。」
我阻止了她差點又要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她雖然聰明──能夠在幻覺裡把大部分的藝術治療都做了,卻在自己的事情上很笨拙。
「妳要去分析,當妳畢業不再有父母支持後,妳未來每個月大約會花多少錢,那麼妳得賺多少錢……什麼工作能賺到那樣的錢,並且妳有沒有能力去做。」
講著這些根本和藝術治療師無關的話題,我自己也有點頭痛就是了,不過,能讀到醫大的小孩,家境通常也不差,她就算做了養不起自己的工作,也還有家人支援──前提是她的家人在發無法成為醫生後還支援她。
「也就是說,雖然妳是被父母一步一步逼著考了醫大並且得成為醫生,但如果妳不想成為醫生,妳也得從這一刻開始思考妳的未來,妳根本沒有能停下來的時間……當然,如果真冬家的情況允許妳休學一兩年,那妳也不用這麼喘不過氣了。」
雖然她是需要接受心理輔導的孩子,但我也不能因為這樣就不讓她考量任何現實層面了。
並不是說好話就能治好一個人。
因為她的問題在於不願意面對。
「我……」
這回倒不是要說「我不知道」的感覺,好像只是有話想說卻還沒想好怎麼說,她看過來的視線有些無助,我總覺得能看得懂──是不是因為面前的我很陌生,不是她幻覺裡的模樣。
「繪名……是什麼時候決定成為藝術治療師的?」
但她也不是聽了我的話之後盲目地思考,還知道要參考別人,也不至於太壞。
「大學二年級喔,所以也不是要真冬在今天想出來。」
「這樣……那在大二之前,有其他想做的事情?」
「嗯,不過以現在來看,我也不算放棄了吧?就是想成為畫家……而我現在可以用我的畫去幫助人,即使不會被冠上『畫家』的頭銜,卻可以做曾經夢想的事,我也很滿意了呢。」
好像成為藝術治療師後,也沒有跟誰聊過這些事情吧……因為我的工作重點是關心來這裡的人,而不是說自己的事情。
不過我的畫作,基本也是表達自己……但不可能看著那些畫就知道我的成長過程吧。
「幫助人……」
「哈哈……幫助人,但是也要收錢,有時候很矛盾呢。」
「……」
我也沒有這樣跟其他人說過,明明想靠自己的畫幫助別人,但又要收取代價,「心理治療」也成了一種商品,不過醫生治病也是要收錢的呢──問題是因為醫生接觸病患的風險大,而我只是做一種心理慰藉。
就連面前的真冬,我到時候也會給她開帳單,不然以後每個覺得自己有問題的人都跑進來說跟我預約了,就能占用我的時間,必須賺錢生活的我就要無私地幫助他們嗎?
不過,我當然會等她看起來好一點的時候,再向她索要報酬。
「我曾經……也想幫助人。」
「嗯?」
真冬這次抬起頭看我的眼神,似乎多了一分精神。
「我也想幫助那些有困難的人……然後,就被說當醫生很好……」
「嗯……那也確實呢。」
「但我並不是想那樣幫助人……」
她好像稍微找回了自己真正的想法,不過我並不是完全贊同,因為根據她描述給我的過去,感覺真冬忽略了很重要的部分。
「真冬,按照父母說的好不容易考進醫大了,但為了考進醫大,做的準備就是那些最基本的國英數、理科那些考試題目吧?」
「欸?因為學校要求那樣的成績……」
她這麼回答,我就覺得果然──
「所以妳進到學校後,實際了解過醫生的工作嗎?也不願意自己踏入醫院去就醫,在覺得自己有病的情況下,並不想向醫生求助,因為妳覺得醫生並不能幫助人?」
不知道原先真冬想做什麼,但是她一路以來被家人半強迫地讀醫,只顧著接受,如果真的想反駁,也沒有去了解過「敵人的弱點」,就這麼傻傻地讀到了大學?
我知道她在某方面是受害者、既然會出現在我這裡就是病人,但我不能讓她繼續忽視現實。
「不、不是……那樣的……」
她的語氣示弱了起來,但我並不是要逼她同意我的觀點,我只是在尋找如何能讓她得到勇氣反駁父母。
「……要不要先針對味覺這件事,去看醫生呢?影響到身體機能,感覺是最嚴重的呢。」
「我……」
「我可以陪妳去,妳也可以親眼看看醫生是怎麼在工作的、最後有沒有幫上妳,以及……妳是否討厭在醫院工作的氛圍,真冬總要找些切入點,去和父母談話吧?」
雖然我也覺得自己有點咄咄逼人了,但負責找出對方的問題和解決辦法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好。」
然而我還是有一種強迫了她的感覺,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但如果不這麼做,不就是放任她逃避、有可能繼續產生我的幻覺嗎?
「那……我跟真冬約時間吧。」
就當作我的外出診療吧?本來在我的療程下,最後發現對方必須去看醫生的時候,我也都有陪同的。
所以,我想這次也能跟之前一樣一步一步解決的吧。
12
都已經產生幻覺了,我也不能再無視自己的病情了,所以我答應了繪名,她帶我去了醫院,但我們並不掛精神科,她帶我去了耳鼻喉科檢查味覺。
儀器診斷的結果還得後面幾天再來看報告,然後做了一些壓力測試,醫生看到結果後,在耳鼻喉科變成了比較像是精神科一樣的問診……醫生在問了幾個問題後,有些欲言又止,甚至連繪名都得說明起我們的關係,繪名說是朋友,感覺我心頭震了一下。
明明我已經分出現實和幻覺了,我和繪名是陌生人,但第二次見面她就在別人面前說我們是朋友……胸口莫名暖了起來。
但我也知道,這只是為了不讓醫生多問而已。
對我進行完問診之後,醫生說要等儀器檢查結果下來,他才會下最終判斷,於是約了回診的日期,我們就離開了醫院。
「……怎麼樣?來到醫院。」
繪名在陪我離開醫院後,也沒有立刻和我分別,我們朝著我不知道要去那裡的方向走著,就好像真的是陪我來的朋友一樣。
「……醫院裡面的步調很急,候診區的氛圍很消極,各科的醫生一天都要看好多人。」
我們沒有特別逛醫院,而是在走去我要看的科目時,途中也會路過其他科的候診區。
「醫院就是那樣的嘛,畢竟誰都急著治病呀……除了真冬。」
在發現繪名是幻覺之前,我還不覺得這些是嚴重影響了我生活的病,我還可以應付,也不會影響到其他人……但我發現是幻覺之後,我並沒有想要拖延。
「……我已經知道自己生病了。」
「我也知道妳已經學到教訓了,不過治療確實也沒有那麼快,才第一次來就得回診才能正確診斷……看來我還得再陪真冬一陣子呢。」
「……」
我愣了一下,不小心就停下了腳步,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麼表情看回過頭的繪名,但我明明平時也不太有表情,卻怕這個當下被看出什麼。
她只再陪我一陣子了。
「那個……真冬,醫生和患者不該有其他關係,當然我不算正規醫生,但也能被分類在心理醫生。」
我突然覺得胸口堵住了,指尖有點發涼,看著繪名一臉愧疚的臉,明明我知道,也不是她的問題。
「反過來也是一樣的,就算是朋友以上的關係,戀人啊、家人啊,妳知道的吧?重大手術的時候,有這些關係的話,醫生也不能進手術房,因為可能會感情用事。」
我終於不再看她的眼,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在盯著她腳邊的雜草了。
這個治療結束,我將永遠失去「繪名」這一個朋友,在我上大學後,陪伴了我兩個月的,幻想朋友。
我在知道繪名是幻覺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我只是想要有人關心我。
我只是……想試試擁抱的感覺,每天回家,有人能摸摸我的頭……
我還想建立除此之外的親密關係……什麼都能告訴對方,有一個人負責聽我說,而我不用只是再聽別人說……
有一個人,不計代價為我付出,而我也發自內心地……想對她好。
不是因為是媽媽、是女兒,從出生起就被綁定,所以必然要付出的關係……
我……喜歡繪名的聲音,也喜歡她在示範影片裡溫柔的模樣,就連現在,都對我很溫柔……
我只是……想有另一個家……
「……嗚……」
「真、真冬?」
無法抬頭看她,我的視線模糊了,卻能看見淚水往地面掉的瞬間,她的腳又往我近了一點。
就算她靠近我,我也沒有那場夢不會瓦解的預感,我不是想要她用幻覺那樣的態度留在我身邊,我只是……哭著在接受我該道別。
我也沒有奢望與真正的繪名分別後……在家裡我還能看見她的幻覺,我不想生病,我不想繼續這樣下去了。
「……還有一陣子呢。」
繪名的手伸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她不會擁抱我,我也沒有期望。
「抱歉……我不是要妳……同情我……」
我只是徹底找回了「傷心」的感情。
「但是,一個擁抱,我還是給得起的喔?」
她的另一隻手,突然將我擁入懷裡,心跳用力鼓了一下,但我也沒能抬頭,只是將額頭靠在她肩上,雙手也不敢碰她。
繪名的手卻傳來了溫度,彷彿我又看見了幻覺,好像是那個打開門後在家裡迎接我的她,我又因為啜泣顫抖了起來。
雙手止不住顫抖,最後只能稍微抬起來抓住她的衣服,手心才終於有了溫度。
「啊……看來我也很久沒有跟人擁抱了。」
繪名把我抱緊了,我也想這麼抱緊,在她懷裡大哭,可我終究只是抓緊了她的衣服,無聲地啜泣了好久。
不曉得是不是又是幻覺了,我哭到沒有力氣,她送了我回家,把我扶到床上後,我就不怎麼記得了。
13
成為了藝術治療師以後,除非是未滿六歲的兒童,否則一般我不會和病患有任何手以外的肢體接觸。
畢竟這裡一般是心靈治療,也就是大部分是缺乏依靠的人,一旦與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長期接觸,很難避免感情的變質。
所以療程通常也有規定在三個月內一定結束,如果第一個月毫無效果,我就會建議他們直接就醫。
我想靠自己的畫幫助人,但不是為了幫助人而勉強自己或他人。
自從我上大學到成為藝術治療師並稍微有些名氣,已經過去了八年了……也就是從我要為我自己負責的年紀開始,過了八年,但先別說這八年,在這之前,我和媽媽也不是那種隨便會擁抱的關係,更不用說我和我的朋友們。
為了安慰在路上哭出來的真冬,我不得已抱住了她。
在哭的她體溫卻比我還熱、身體也比我軟,長得也比我高一點,身上還有女孩子特有的香味,本來毫無波瀾的心跳,莫名能在耳邊聽見了。
雖然有點不合時宜,但我在這時想起的東西,卻是真冬之前坦白的內容,她說她和幻覺的我做了那些事,我現在抱著的這個人,對我的允許程度,可是到了那個地步……
害得我不小心想像出畫面了。
臉頰擅自發熱了以後,才發現真冬哭到有點累了,我本不該這麼做,我卻主動說出要送她回家──我不該跟病患去到我們約定場所以外的地方。
但是我還是送她回去了。
真冬已經累得不說話了,她畢竟是早上上課,四點約來和我去醫院,還是醫學生,送她回來之後,她看起來想直接躺上床,我就把她扶到床邊,她也沒說什麼就躺上去了。
她可能還是把我和幻覺裡的我搞混了。
也沒確定我走了沒有,她就閉上眼睛睡了過去,只要我沒有發出動靜,我就能在這間安靜的屋子裡聽見她的呼吸聲。
我當然不是什麼壞人,我打算直接走了,卻在她睡著後才意識到整個房間的擺設。
就只有基本的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櫃和衣櫃,廚房倒是從來沒有下廚過的感覺──那畢竟她也沒有味覺。
她來到我工作室的那天,帶了一袋做好的料理過來,說是媽媽給的吧?所以也才發作了。
那天我當然不可能請她留下來吃飯,她也沒有把那些食物分給我,最後是一個人解決的嗎?量還挺多……真冬有這種味覺和思覺失調,身材倒是非常標準……
「哈……」
我在熟睡的女大學生旁邊想著什麼呢?
最後我替她蓋好了棉被,寫了張紙條說我不是幻覺,我確實送了她到房間,我就離開了──明明我也能透過傳訊息的方式告訴她,但是她的幻覺都能遮蔽視覺和聽覺,導致打通了根本不通的電話,還是她沒見過的字跡更好吧。
我不能繼續在這裡多待了,我起身準備離開,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一眼,真冬還在睡覺,她熟睡的表情,比我這兩次見到的她都柔和了許多。
我幫助過不少人,我一直都是想幫助人的……想證明我的畫和我的所作所為都是有用的,但如果我不喜歡幫助人,也不可能忍著做這些事。
「唉……」
站在門前又一次環顧室內,冷清的室內,只為了用來應付生活的擺設,還有那些看起來就很難懂的醫學用書、乾淨到不知道平常有沒有吃飯的廚房,彷彿我現在走出去造成的寂寞,會讓本就精神出問題的真冬更加痛苦。
也是……她肯定也是想要有人陪她,才會生成那樣的幻覺。
但為什麼就是我呢?
我有點想說服自己,就繼續站在門前拿出手機,上網搜尋「藝術治療師」,我又沒買廣告,出現在結果第一個的也不是我。
即使如此,她也選擇了我、生出了我的幻覺,足足兩個月。
「哈……」
我又回頭看了一眼她,臉頰再次擅自發熱,覺得自己很讓人無語。
但是,又有多少人會親自承認拿誰當性幻想對象呢?當然真冬肯定是意識到了事態很嚴重才必須告訴我,可那也不是她主動幻想……這個差異,讓人覺得很毛躁。
……這跟和我告白有什麼不一樣?
我收回了手機,我又一次走到她的床邊,撥開了她的瀏海,她的眉毛和眼皮都沒有動靜,拇指輕撫了幾下,素顏膚質又好……說實話,被真冬生出那樣的幻覺還誠實告知,卻也不覺得跟她相處有點隔閡。
……搞得在她床邊的自己好像變態一樣。
差點就像媽媽安撫孩子一樣親吻她的額頭了。
我趕緊收回我的手,再次瞥了眼桌上的紙條,我就悄聲開門離開了。
醫生最忌諱的就是,愛上──
但我又不是真的醫生。
14
我和繪名的第三次見面就是我的回診時間,沒有隔太久,我們來醫院看了報告後,被耳鼻喉科的醫生轉介去了精神科。
這是我和繪名都能預料到的結果,但如果是精神科,我並不打算在這裡接受治療,因為我清楚知道造成自己變成這樣的原因是什麼,這不是醫生每周跟我約時間、對我進行一些心理輔導就能解決的事情。
……我有必須直面的人。
我在接受這次診斷之前,繪名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先和我確認過了,如果被轉介精神科,我是否要接受。
她告訴了我她的顧慮,她不太樂意見到我必須把我遭遇的事情再說一遍,尤其是產生幻覺後做的那些事……我也才意識到,我或許很難跟第二個人說出口。
並且我現在冷靜了,我也才發現,我直接跟繪名說了我對她有性幻想的這件事,頓時有些不敢再看她的雙眼。
即使如此,她也願意在我拒絕接受精神科的治療後,協助我解決問題。
但是她在第一天問我的那些話,我還沒能思考出答案。
如果我是因為被父母逼得學醫並且未來只能成為醫生,那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麼?我想幫助人,卻也不再確定我做什麼能幫到我想幫的人了。
媽媽希望我當醫生是因為我當時說了我想……當護士,但護士和醫生,終究是在同一個場所,大一並沒有需要來到醫院的課程,在此之前我也沒有怎麼來過醫院,媽媽在我考大學前挑了很多資料,那些資料都只是用來比較有醫學部的大學而已。
我從未接觸過他們想讓我成為的職業的工作場所,直到繪名帶我來。
我當了病人,在候診區坐得有些難受,即使醫生診斷出了我問題,卻也不會讓人心情變好──那些因為生病而來到醫院的人,被診斷出自己的病之後,有多少人是開心的呢?
我未來要工作的地方,是這種場所啊。
我明知道自己有病,卻遲遲不就醫,導致我嚴重到生出了幻覺,在醫生診斷我因為心理因素造成身體問題後,我也拒絕就醫……是因為我不信任醫生,還是我不願意走入醫院?
前因後果是父母使我對醫生、醫院有了不好的印象,我才不願意進入的嗎?所以,我就錯過了能避免自己變得嚴重的時機?
耳鼻喉科醫生判斷了我不是生理因素而是心理因素,所以要把我轉介,代表他希望我能好起來……即使這就是醫生的職責,但至少在這間醫院裡,不會有人希望我一直生病下去。
縱使醫生得有病人才能賺錢……不過不會有人希望病人變多。
我……並不想幫助因病而受苦的人嗎?
我體驗到了意識到自己生病後帶來的絕望,然而我向繪名求助的時候,她毫無怨言地幫助了我,而我因為終於和「真正的人」對話,開始能好好思考自己的未來。
「想幫助人」的念頭,在我腦裡一直很模糊,但我平常的所作所為,就從來沒幫上人嗎?
繪名說,她原本想成為畫家……她在大二決定成為了藝術治療師,卻也沒有因此放棄夢想。
那是因為繪名找到了既能被當作畫家,又幫助人的道路。
我不能也找到那樣的路嗎?我已經沒辦法再為了尋找理想重考大學了,我並不希望我為了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還要再經歷一次大學考試,浪費能幫助人的時間──那我不能運用我在醫大裡學到的,走出一條新的路嗎?
「幫助人……」
如果我別無可選,只能成為醫生,至少我想成為……生病的時候,不會討厭去接觸的對象。
第一個能想到我,想到我可以幫助對方……想到自己應該要立刻向我求助,那裡會有一個竭盡所能幫助自己的人,不會畏懼前往那個場所。
如果一開始,不需要我親自走到醫院、不需要我打電話預約繪名,我就能得到幫助……
如果也有覺得自己的症狀一點都不嚴重,還是想找人診斷,但又不想在醫院留下記錄……
「啊……」
網路不是很發達嗎?我就是靠著搜尋找到了繪名。
我是否也能只是讓別人在網路上動動手指,就得到幫助呢?
我想,我似乎得到了答案了。
15
我沒有轉介精神科,繪名也不需要對我進行藝術治療,我所需要的就是繪名那天所說,我如果想反抗父母,那我就得找出能反抗的材料。
所以我要蒐集我需要的情報,繪名也想幫我,因為我如果沒有處理好,或許哪一天,我又會生出她的幻覺。
「……這樣啊,真冬這麼快就有了想法?聽起來也不錯……只要再做一些規劃,說不定真的能行,就是沒有考慮到收費的這個點。」
我也想做一個網站,可以讓人匿名諮詢病情──當然或許只能是心理問題,如果需要進一步治療,再推薦至一些類似於繪名工作室的地方,嚴重的話則建議就醫……如果說到收不收費,只能是最後他們選擇治療的話,再從轉介到的地方收錢了,因為如果是我需要幫助,我就會希望能在毫無負擔的情況下求助……
對面至少會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而不是幻覺。
「總之,真冬是想當精神科醫師嗎?配合著時代病越來越多,這也是個好選擇……但仍然是醫生喔?」
「如果我能更即時得到幫助……我──」
我就不會變得這麼嚴重了,有了這種親身體驗,我也希望能吸取教訓,然後幫到人,但如果我當時即時得到幫助……我也不會遇到繪名了,所以我沒能把話說完。
「真冬就不會遇到我了。」
「……!」
然而繪名說出了我沒能說出的那句話,我反射性抬頭看她,她對我莞爾一笑,我便在下一秒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別處。
「……真冬真的要選擇當醫生?」
「……嗯,我能接受我想到的這個辦法。」
繪名很快就換了話題,談到是否要當醫生,似乎還比剛剛的心情輕鬆了一些。
「嘿嘿……那我可是完全能幫助妳喔?而且我還能多一個醫生人脈……真冬要聽聽我的想法嗎?」
「……」
我愣了一下,繪名說的像是我們不會在我的解決之後,就分道揚鑣,她不會再是我幻想裡的朋友……似的。
「……好。」
既期待又害怕聽到答案,我還是選擇接受,而我,最後並沒有迎來一個壞結果。
比起現有的、或是應屆畢業準備考醫生的醫大生,繪名願意等我畢業、考取正式醫生執照,希望我和她合作,擁有正式醫師執照的我和專門幫助輕至中度症狀的藝術治療師,共同開設一間心理治療工作室。
我可以得到她的贊助和前期支持,也可以擁有她的人脈,幫助我在簡單的問診後轉介病人這件事……那麼一瞬間,我畫出的理想圖,就有了實現的可能性。
只是,繪名願意等我五年?還要投資我?
「繪名是因為能幫助我……還是有利可圖,才跟我提的?」
我一直都無法好好看著繪名的臉,看見她就會想起我曾經與幻覺纏綿的畫面──幻覺不會因為我意識到那是幻覺,而從我記憶中的畫面消失。
那個人她不再擁抱我、不再與我發生性行為,可我對她的依賴,絲毫未減。
就算是現在,和她處在一個空間,我的心跳也未曾恢復冷靜。
「當然是能幫助真冬、對我也有利可圖、也能接觸到更多需要幫助的人……而且我不是學生,我是社會人士,對生意的需求永遠不會減少。」
即使知道自己會聽見屬於大人的現實想法,卻也還是因為沒能得到私心而稍微落寞,我又一次,不能抬頭好好看著她。
「……這樣。」
這樣的我,真的能和她合作嗎?在我就學期間,或許不會相處在一起,等到她說的五年到了,我取得了正式醫師執照,跟她一起工作,我也能和繪名自在相處嗎?
五年……我想我或許放下了,但那是如果我一直沒有接觸繪名的情況吧。
既然提了這個合作,我們就不會失去聯絡,在我真正成為醫生之前,我所說的網站就要慢慢規劃……
「真冬。」
「什麼?」
繪名的手伸到了我的臉邊沒碰到我,她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又一次抬頭看她。
「……」
最後還是碰到了我,她覆在我臉頰上的手心,很溫暖,而我因為她的觸碰,無法再低頭、只能直面她。
「……!」
她的臉突然靠近,但很快我就與她的雙眼失焦了,我看不見,擋住了我視線的是她的下顎和脖子。
我的額頭上,她的另一隻手撥開了我的瀏海,還有了一點微涼卻柔軟的觸感。
「繪名……?」
本就無法冷靜的心跳在耳邊跳得我怕我會聽不見她說話,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捉住了她的衣角,怕她又突然離去。
「……真冬。」
但她卻只是向下用額頭靠上了我的額頭,距離近到我屏住了呼吸,沒呼吸的瞬間心跳就急得發慌,我不管往哪裡看去,視線盡頭都是繪名的眼。
「妳沒有親過真人吧。」
「……!」
她說出的話、吐出的氣息,都微微打在我臉上,發熱的感覺,讓人差點要咬住嘴唇。
事到如今,我才想起,我的幻覺裡,即使我們做了那種事,卻從未有過親吻。
因為我沒有經驗。
「我可不想妳永遠只記得幻覺裡的我。」
「什……唔、」
從未幻想過的柔軟雙唇貼上了我的,比幻覺裡第一次被她觸碰都還要緊張,卻也比幻覺裡的每一次,都還要舒服……
這真的不再是我的幻覺了嗎?
就算是,我也還不想清醒。
16
選擇了想成為的醫生後,我並沒有與父母討論,但是我也不再有問題了。
因為那都是醫生,以及那不是我一年級就要選擇好的方向,我只要能在學校學好必要的知識,在畢業後通過國家考試,我便能自己選擇我的工作內容。
所以……我不再把成為醫生這件事,當成是父母給的壓力了,而是我想要和繪名並肩走在一起,必須去達成的目標。
但我仍然有些恍惚,我每天透過第三人的告知來確認繪名不是我的幻覺,第三人不夠就第四個人……這樣也有些精神緊張,於是我還是只能相信,我面前的繪名,已經不再是幻覺了。
她會和我牽手、會和我擁抱,也會和我親吻……做我在床上幻想過的事情,而那和我幻想的不太一樣了。
所以我只能相信,那不再是我的幻覺。
「真冬,坐下來?」
「……好。」
而繪名,也定期給我進行藝術治療,也是超出我能想像的程度,她所創作的繪畫,是我無法生出的畫面,獨屬於繪名的風格。
「妳在畫裡看見了什麼?」
「一個風光明媚的景色……有人躺在草地上面,吹過了徐風。」
莫名就能從這幅畫裡感受到溫暖。
「那麼,那個人是誰?」
「……」
莫名就能代入自己,閉上眼就是畫中的場景,我躺在那裡享受自然,周遭的空氣也清新了起來──
「唔、」
我閉眼的時候,嘴唇被堵上了,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睜開眼。
「……那裡沒有我嗎?」
「但是畫裡……」
畫裡確實沒有,她又笑著輕碰了一次我的嘴唇,我的臉頰似乎比胸口還要熱了一些,再次閉上眼便有什麼鑽入了嘴裡,而腦裡的那幅景色,我們就在有風吹過的草地上接吻。
我還想要更多她……四周再無其他人,陽光也不會將我們曬得發燙,我沒躺過真正的草地,只覺得那會是躺在柔軟的地毯上。
我原先害怕這種想像還會讓我生出幻覺,但漸漸得我就理解了……腦裡有更多想像,就代表我有想做的事情、我不再是對一切不感興趣的人。
我想觸碰繪名,即使這裡是她的工作室,等我的固定治療時間結束,不久後就會有下一個病患進入,我也想在這裡脫光她的衣服。
我想要閉眼是繪名、睜眼也是繪名……
「……真冬。」
嘴唇稍微分開,能睜眼看見繪名的時候,我已經被她按倒在沙發上,而我無法忽視雙腿之間的觸感。
「大概就像妳一眼在網路上看見我……」
她一邊說一邊親吻我的臉頰到下顎,又親回了耳邊,我的胸部被她一隻手握住,我在她的診療間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我也覺得我該找的似乎就是妳。」
先把未來想幫助別人的事放到一邊……我想,我可以先學會盡情享受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END.
這是看了某個韓劇生出來的腦洞(在腦洞區有),不過韓劇劇情是那個產生幻覺的人進入了精神病院(?)治療
再次感謝金主約稿,由於接下來時間安排有限,此篇後調高了約稿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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