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友希】女朋友

　　或許是因為一直以來都讀的女校，即使女孩子之間再怎麼互動親密，我也未曾感到奇怪過吧？
　　身心都稍微變得成熟的高中時期，也不是沒有同學談論著與外校男性的戀情，但一直專注於音樂的我並不是很好奇那些人的八卦，就連莉莎也不曾湊過去多聽幾句。
　　現在想來，在學校裡可能見過幾對情侶，只是我們從來沒有察覺，也沒有告訴我們的必要──在大學，即使還不到喝酒的年紀，因為班級聚會而不得不去居酒屋時，零酒精的飲料也能讓人興奮嗎？就有人說出了她有女朋友的事實。
　　因為不是會影響到我的事情，我不怎麼驚訝，但我沒想過，班上也不太有人驚訝。
　　甚至還有其他人因此跟著坦白，於是有女朋友的幾位同學，就圍著「女朋友」這個話題談論了起來。
　　我在一旁聽著，這畢竟是課外的聚會了，也不會有人堅持繼續討論音樂，所以我也試著讓自己放鬆，只有這段時間不去思考關於Roselia的工作，聽著她們的討論。
　　由於在發現身邊也有「同性戀」之前，她們並沒有任何人可以傾訴，於是在這裡就像是找到了同伴，我也聽得有些欣慰起來了，明明沒有體驗過那方面的孤獨，或許是想起了曾經在音樂之路上，也沒有人可以傾訴……
　　現在已經不是那樣了。
　　我替她們也找到同伴能傾訴這件事感到開心。
　　Roselia的大家已經會一起面對問題了，不會有誰找不到任何人訴苦，我認為一個團隊應該就是要這樣的吧？

　　「啊……」

　　卻在這時候，腦中浮現了美竹同學的身影。
　　她也向我傾訴過煩惱，而且是因為她和Afterglow的成員們發生了問題，我似乎是她第一個傾訴的對象。
　　這樣呢……我是美竹同學可以傾訴的同伴，但正因為有Roselia的大家在，我認為傾訴應該是要互相的吧。
　　美竹同學，是我會傾訴的對象嗎？

　　「湊同學，突然表情很凝重，在想什麼呢？」

　　談論著「女朋友」話題的同學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關心起了我的臉色，而我甚至不知道我的表情是什麼。

　　「沒什麼……只是聽妳們說這些，想起了一位學妹。」

　　我也沒多想什麼就回答了。

　　「哦！？湊同學的戀愛話題！？」
　　「……不是那樣的。」

　　我也沒多想就否定了。
　　但手卻下意識去拿起了面前的飲料，用喝一口來結束這個話題，或許是我的表情過於冷靜，真的不像是關於我的話題，她們才沒有繼續追問。
　　然而我的心裡卻被「湊同學的戀愛話題」給激起了漣漪，讓我又不禁繼續思考。
　　今天的同學聚會，回家如果見到莉莎，她肯定會主動問我有沒有發生什麼，而我可能會在某一天與紗夜她們聊天時，如果聊到了相關話題，會想起這場聚會並告訴她們我在某些情況的感受吧？
　　意思是我不會在離開這裡後，就立刻主動分享給誰我的日常生活瑣事……明明是這麼想的，腦裡卻還是美竹同學的身影。
　　忽然想起了美竹同學，就停不下對她的思考了。
　　已經不是每天去學校都能見到她的關係了，Afterglow的Live，後來比較常是聯合Live形式，甚至是遠征到了無法輕易參加的地區，所以上大學後，我也很少看到她們的Live。
　　我畢業後她做出了宣言，不再把我當競爭對手，而是在背後追逐我，即使她有來看Roselia的Live、甚至關注我們的情報，我確實……不太知道她在做些什麼。
　　但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她好像已經在花道上小有成就了呢。
　　Afterglow好像曾經「解散」過，這部分我沒有了解太多，不過最近也沒聽說有什麼問題……似乎已經把問題解決了。
　　「不太知道」、「好像」、「似乎」，我原來和她這麼疏遠了嗎？
　　在同學們的談笑聲中，忍不住就拿出了手機，我打開了和美竹同學的聊天視窗，確認了上一次傳訊息的日期。
　　明明沒有接觸酒精、其實也不知道碰了酒精會發生什麼事，我就像是乘著現場的興致，忍不住傳訊息給她。

　　『美竹同學，最近過得好嗎？』

　　我沒有預想過她會立刻回覆我，但是傳出去的訊息確實立刻變成了「已讀」，於是我開著視窗等待她。

　　『那個……很好啊。湊學姐呢？』

　　彷彿都能想像出她的語氣還有表情了。

　　『我也很好，我正在班級聚會。』
　　『……這樣啊。』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和她這麼說，也確實不知道該和她繼續說什麼，卻又不想這樣結束──

　　『在那裡很無聊嗎？都找上我了……』

　　美竹同學是我無聊就會找上的人嗎？至少現在並不無聊，我也不是因為這樣找上她。

　　『那倒不是，大家談論著我從來沒仔細聽過的話題，然後想起了美竹同學。』
　　『嘿──是什麼話題？』

　　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雙手握著手機，靠著椅背只顧著和她傳訊息了，抬頭一看，那些同學甚至在分享戀人的照片，這個話題還在持續……

　　『戀愛話題。』

　　我不假思索地發送了過去。
　　美竹同學沒有跟剛剛一樣立刻回覆我，但訊息確實是秒讀，我盯著螢幕，好像很期待她的下一句話，想繼續和她聊天。

　　『……』

　　結果她回了我兩個刪節號。

　　『湊學姐，妳喝酒了？』

　　又立刻補上了這句。

　　『沒有，我還沒二十歲。』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被懷疑了。

　　『……我可沒有談戀愛……』

　　接著就是好像很無奈一樣這麼和我說。
　　我盯著這行字，不知道為什麼有股莫名的情緒，想不到下一句該說什麼，大概是維持一個動作發愣太久了，突然被同學搭了肩，我和美竹同學的聊天內容就這麼被看了幾行。

　　「我的天啊，我不小心看見湊同學被甩了嗎？」

　　避免被那些在談八卦的同學聽到，她還特地小聲詢問我，我又愣了一下，我被甩了？

　　「不是……那樣的。」

　　明明應該堅定地反駁對方，卻不知道為什麼連自己都動搖了。

　　「妳吃嗎？」
　　「謝謝……我嘗一口看看。」

　　像是為了直接幫我帶離這個話題，同學好心地推了一盤炸物過來給我，我吃了幾個，開始思考美竹同學的事情，關於我為什麼在其他人談論女朋友的時候順著想到了美竹同學，又想分享給她我聽到的這些事。
　　當我得到結論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忘記回覆她了。

□

　　「啊……」
　　「啊，美竹同學。」

　　從事務所回去的路上，在商店街遇到了高三下課的美竹同學，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我才想起我雖然發現自己忘記了，卻也還沒採取任何措施。

　　「……湊學姐也剛下課？」
　　「不，我是從事務所回來的。」

　　美竹同學先挑起了話題，而我針對問題回答，但是就沒有下文了。
　　她看著我想說什麼，我也想和她提起已經過了好幾天的訊息……只是，我都被這樣打招呼了，代表她並不介意吧？
　　然而……我會在意。

　　「美竹同學，上次……」
　　「……」

　　她盯著我看，我這麼說她的嘴也微微張開了，似乎立刻就知道了我在說什麼──畢竟我們之間，也沒有那麼多個「上次」。

　　「我的同學們在談論關於女朋友的話題……」
　　「什……等、等一下！湊學姐，妳就要站在這裡說嗎！？」
　　「……那麼？」

　　即使我並不認為這是什麼不能站在這裡說的話題，但影響行人也不好，所以我隨著她的視線往不遠去瞥了過去，讓我們往河堤邊的路走。
　　不知道她是不是來這裡購物，而我只是順路，所以和她一起沉默地走去了河堤邊。
　　我在那天得出了我的結論，我卻沒有急著解決，或許就是我莫名地很有自信吧。

　　「……美竹同學。」

　　我們走到了有圍欄的地方，我叫住她之後，我們沒有再繼續走，而她也回過頭看了我。

　　「……前幾天我有點忙。」

　　這不是謊言，我如果一點都不忙，那我也不會忘記工作以外的事情。

　　「是啊，湊學姐不僅升上了大學，也已經是職業人士……很忙吧。」

　　她原本看著我的眼睛說話，卻又慢慢往下看，語氣裡好像有些失落，讓我不禁再往她靠了一步，她沒有後退，而是稍微抬頭只想上半身拉開距離。
　　讓人，還想再靠近一點。

　　「……我沒有忙到不能跟妳說話，我只是想靜下來再和妳好好說。」
　　「……什麼？」

　　美竹同學依舊只有上半身向後傾斜，我沒有碰她，雙手都放在了背後，我只是忍不住笑了。

　　「美竹同學，我想成為妳傾訴的對象，也想要妳當我傾訴的對象。」
　　「欸？」

　　我過於遲鈍地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因為我不曾認為那些互動很親密的女同學們，是戀人關係──我總以為，她們就像我和莉莎那樣是太熟了。
　　我心裡有一個在其他事情之外會想到的人，我跟她沒有特別好、我跟她也沒有特別有話說，因為與她說話，字字都變得想斟酌，我開始會在她面前顧慮著什麼。
　　我想一直是她會盯著看的那道身影……我喜歡她往我看過來的眼神，她只有這麼對我一個人，而我在不知不覺中，接受了她的視線，想和她並肩的時候，她退到了後面。
　　是因為我沒能表態。

　　「這是……什麼意思？」

　　我一直等著她說出下一句話，而她總算因為向後傾而重心不穩，退了一步，我就又前進了一步。

　　「畢竟妳不想再當我的競爭對手了，那麼……」

　　她沒有想到吧，她望著的背影，會回頭走向她。

　　「我想和妳是『女朋友』關係，美竹同學。」
　　「……！」

　　而那雙眼，今後也會以這樣的視線，一直與我對視下去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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