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食組】吸血鬼之城

*文長3.2w
*原作背景,純捏造
*如有任何雷同,確實參考了吸血鬼傳說(?)
*又是兩人在談而已

01

  塞梅爾維斯交上了她在復活節假期的任務報告,她寫下了為何放走了那名有信念的「血食怪」的原因,並扛起了她當初說的責任。
  只是她沒想到,基金會的懲處是交派給她下一個有關血食怪的擱置任務,但她又無法拒絕,她本來還慶幸還好不是讓她再去收容瓦倫緹娜,但這個任務的危險性遠高於讓她成為血食怪的那一次。
  收容瓦倫緹娜的任務在她失敗後被擱置了,而這次交付給她的也是一個因為沒有人能達成而擱置的任務,彷彿是想讓她藉由這個任務反省,放走該收容的超自然者究竟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
  任務甚至只交與她一人,無法攜帶任何小隊成員。
  她必須前往據說是歐洲「吸血鬼」的發源地──塞爾維亞,獨自調查血食怪佔領的城鎮,巴伊納巴什塔。
  聖洛夫基金會直到她轉化完成以前,都沒有血食怪成員,但不代表完全沒有人曾被派往前去那座城鎮,只是,無人倖免於難。
  並不是無人從該地生還,而是回來的人如果不是因為超自然者感染症而死亡,就是成為了那剩下的「百分之七」,再因為精神疾病而飽受摧殘至死,基金會得以有那份「超自然者感染症的死亡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三」的數據,幾乎就是由前往那座城鎮的成員貢獻的。
  現在,基金會有了被血食怪咬也不會染上超自然者感染症的塞梅爾維斯。
  即使基金會也可以派意識喚醒者前往,但如果有個意外,是誰要協助機械身體被四分五裂的意識喚醒者,回到基金會?
  而且,成為了血食怪的塞梅爾維斯了解血食怪,不會再有人比她更適合被派往那座城鎮了。

  「該死……把我當什麼……?」

  歷史維護小組的某一隊隊長。

  「該死……」

  從與委外合約人才管理組織簽了契約後,就算有這種任務也無法拒絕,她是知道的。
  她本來想反駁去調查血食怪的城鎮和「暴雨」有什麼關係?但顯然相當有關係。
  長生不老的一些血食怪,意識到了「暴雨」的存在,如果「暴雨」之下無人倖免,似乎有激進派的血食怪煽動了血食怪族群,在還能享受的時間,盡情狩獵、圈養人類,反正未來終將不會到來,於是那座城鎮短期間內便惡名遠揚。
  也就是說,失蹤人口和死亡人數增加了,或者是像塞梅爾維斯一樣的感染種出現了,不管會不會影響到下一次「暴雨」的發生,也沒人能保證他們不加入重塑之手,總之是一椿屬於神秘學的事件,塞梅爾維斯沒有任何理由能拒絕。
  塞梅爾維斯在被迫接下這個任務後當然第一時間想到了她認識的血食怪,如果她想完成任務又不能攜帶隊員,更何況她只有人類隊員,那麼,她不就只能帶跟她一樣的血食怪前往了嗎?
  比如說咬了她的瓦倫緹娜。
  要前往充滿血食怪的城鎮之前,先了解更多關於血食怪的知識,並不是什麼壞事,問題是,她要去哪找到那個她上次還說不想再見到的──瓦倫緹娜?

  「瓦倫緹娜。」

  塞梅爾維斯試過很愚蠢地直接站在原地呼喚對方的名字,當然,並不會有人現身。
  一想到自己要去找瓦倫緹娜,她一邊接受自己的愚蠢,一邊前往那間早就不可能存在的酒館。
  明明有心理準備,實際上看見那個地址已經是其他建築物時,塞梅爾維斯不曉得自己為什麼要失望。

  「……瓦倫緹娜。」

  她再次嘗試呼喚對方,但是一分鐘過去,除了路人經過,就什麼動靜都沒有了。
  反正這是一個長期任務,基金會給她的期限只是不完成任務就沒有薪資,也沒有下一個任務,純看她想不想加緊腳步,所以沒有限制她在前往塞爾維亞前想去哪裡。
  而她第二個尋找瓦倫緹娜的地點,便是那間隱蔽小屋,明明她也知道那間小屋不可能存在了,但她還是接受了自己的愚蠢,在終於抵達時只能嘆氣。
  這裡也沒有瓦倫緹娜。
  她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裡找到瓦倫緹娜。
  她還返回了基金會詢問羅蕾萊,然而對方也沒有什麼特別好的答案,根本沒有人知道瓦倫緹娜的行蹤,她不禁有了一個猜想。
  如果,瓦倫緹娜就在那座城鎮呢?血食怪的城鎮。
  沒有前往重塑之手、也沒有加入基金會的瓦倫緹娜,最後的容身之所,難道不是同類所在的地方?
  畢竟,瓦倫緹娜沒能招攬到她,那場下午茶話會並沒有舉辦成功,於是,瓦倫緹娜就真的放棄她了?

  「唉……」

  但是塞梅爾維斯並不希望自己會在那座城鎮見到瓦倫緹娜。
  她至少還想相信,瓦倫緹娜不是在那座城鎮造成血食怪名聲惡臭的人之一。

02

  塞梅爾維斯最終獨自前往了塞爾維亞的巴伊納巴什塔,路途實在是過於遙遠,甚至是前往山區,季節還能瞬間變化,她還沒踏入那座城鎮,就已經理解了此前被派遣來到這裡的基金會成員,能活著回去已經不容易了。
  這裡有一個相當著名的吸血鬼傳說,但塞梅爾維斯並不需要前往傳說的發源村子,因為據報告顯示,血食怪正在擴張「領土」,所以並不會特地躲在一個角落,而是正在恣意妄為。
  她其實想在白天來到這座城鎮,但如果這座城鎮還正常的人正在避諱血食怪,就會發現她不會走在陽光之下,於是,她只能晚上前來。
  這裡並沒有到窮鄉僻壤,夜晚的街道上還有不少人在嬉鬧,她看不出任何異狀,就如她並沒有在復活節假期,第一眼就認出彩蛋藝術家是血食怪的事實。
  她唯一能靠生理反應認出的血食怪,只有瓦倫緹娜,她們彼此都知道那是什麼原因。
  不過,雖然她看不出來街上人們的異狀,她卻能嗅到那股令她現在的血統渴望、本人卻十分反感的味道。
  好像整座城市被抹上了鮮血似的,令她邊走邊吃巧克力。
  這座城鎮並沒有小到所有人都認識所有人,所以沒有帶著行李的塞梅爾維斯並沒有被當觀光客招待,但仍然有熱情的男性向她詢問要去哪裡,顯而易見的搭訕,塞梅爾維斯不知道自己是靠突然陰沉下來的表情打發了他們,還是她差點伸出的拳頭?總之,一路平安抵達了她今晚要住宿的地方。
  當然,她只是來住宿登記,確保自己有房間,她在入住後,便化成黑霧從窗戶溜了出去。
  她進到這座城鎮直到旅店的路徑,算是本鎮的繁華地段,所以她看不出可疑之處,她需要來到的是安靜的住宅區,或是建築物越來越少的地段。
  也就是鮮血味越來越濃的地方。
  既然基金會告訴她這裡有大批血食怪在行動,那就不可能是假的,她必須隨時做好會見到某些慘況的準備。
  她成為感染種前後遇到的兩名血食怪都沒有攻擊其他人的跡象,這裡就不一定了。
  她踏入了離中心有一段距離的住宅區,安靜得像是一座死城,卻也不是沒有見到建築物裡發出的燈光,但總看起來有些搖曳,當然,有沒有燈並不影響她的視線。
  當她終於在這座安靜的住宅區遇到第一個在路上的行人時,她只是遠遠看著。

  「……」

  骨瘦如柴的女性,走在路上像是殭屍一樣搖搖晃晃,她化成黑影躲在暗處,繼續觀察後,又多了幾個人走在路上,有跟那名女子一樣怪異的走路方式,也有非常正常的人。
  但也或許不是人。

  「……!」

  塞梅爾維斯確信那是和她一樣的黑影型態。
  出現後直接靠近那名女子,從背後抱住、咬住,叫喊聲一點都沒有出現在這個住宅區,女子只是默默地被咬,在看不見形影的血食怪放開後,應聲倒地。
  塞梅爾維斯立刻就找到了線索,她本想就這麼衝上去抓住那個黑影,但好險她猶豫了,只不過一秒的時間,周遭又多了三道黑影,她一個人可打不過那麼多血食怪,只有自己被抓去大本營的可能──又何嘗不是一個快速達成任務的好捷徑呢?
  如果那群黑影沒有突然現出原形然後全往她這個方向看的話。

  「……該死。」

  她完全感受不到善意,簡直是生存本能帶給她的危機意識,她拔腿就溜了。
  她隨風中呼嘯而過,因為沒感受到被追趕,就這麼直接回到了今晚的住處。
  至少她得到了一個線索,今天第一個去的住宅區就有血食怪在橫行,而那名女子是死是活,她也不知道了。
  她唯獨知道的是,瓦倫緹娜沒有咬死過她。

  「哈……」

  腦裡又是瓦倫緹娜。
  她真希望自己在這裡有一個援軍,如果說根據任務書上寫的,有激進派的血食怪,那也有反對派嗎?
  塞梅爾維斯現在想不到什麼計畫,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在夜晚睡著,害怕隨時有人入侵這個房間,於是她一直等到天色漸漸變亮後,才終於去洗個澡躺上床。

03

  塞梅爾維斯根本還沒睡著多久,她就真的被入侵者吵醒了。

  「塞梅爾維斯。」

  這個入侵者還知道她的名字,她立刻就知道是誰了。
  身體被抱住但不是被綁住,她下意識趕緊伸手要攻擊對方,甚至念出了咒語「猩紅」,她確定自己使出來了,卻沒有傷到任何東西。
  睜開眼,那張臉還好好地俯視著她。

  「妳……」

  她在來之前,確實希望不要在這裡遇到瓦倫緹娜,但凡她遇到了,就代表瓦倫緹娜跟這座城鎮正在發生的事情,絕對有關係。
  所以,她的眼神變成了這輩子最為鄙夷的一次。

  「該死,妳果然和這裡有關係……!」

  她用力推開了瓦倫緹娜,這厚重又僵硬還冰冷的觸感,她確定自己不是看見了幻覺,所以很可恨。

  「哦……妳似乎誤會了什麼。」

  被推開的瓦倫緹娜只是平靜地看著坐起來的她,伸手去摸了摸她因為躺床而弄亂的頭髮,塞梅爾維斯沒有再次推開她。

  「我確實知道這座城鎮發生了什麼,但我只是從維也納追著妳來的,塞梅爾維斯。」
  「……我要怎麼相信妳?」

  她的眼角只是瞥過瓦倫緹娜在她臉頰附近的手,還是沒有再次跟對方拉開距離,因為她不得不承認,瓦倫緹娜現在對她投過來的視線,在這座陌生的城鎮,是多麼令人安心。

  「因為我不知道妳找我想做什麼,所以我就一路跟過來確認了,看來妳不是想收容我。」
  「一路……?」

  塞梅爾維斯終於伸手按下瓦倫緹娜的手,讓她別摸完頭髮後繼續摸臉頰。

  「呵呵……妳就沒發現奇怪的地方嗎?」
  「……」

  塞梅爾維斯被這麼一說,才意識到了昨天有些地方終於能合理解釋了。
  搭訕她的男性們為什麼在她什麼都還沒做的時候就溜了。
  以及明明對自己抱有敵意的血食怪們,沒有在自己逃跑時趁人數有優勢而追過來。
  都是因為瓦倫緹娜跟在她後面?但瓦倫緹娜在這座吸血鬼起源地的城鎮,又算多厲害的血食怪?
  不過,確實幫上忙了。

  「噢……好吧。」

  她從一開始就想找到瓦倫緹娜,至少她知道面前的人因為想要她,所以不會給她帶來第二次性命威脅,暫時對這個情況妥協了。

  「但妳為什麼這時候才現身?」
  「妳不叫我的名字,不過我又想和妳一起睡覺。」
  「……」

  塞梅爾維斯這次在心裡罵了髒話,即使瓦倫緹娜剛剛就那麼表示了,她現在才意識到之前呼喚的時候對方都有聽到。

  「哈……該死的,現在還是睡覺的時間嗎?」

  她的幫手來了,如果瓦倫緹娜知道這座城鎮發生了什麼,她可還沒聽到解釋。

  「塞梅爾維斯,我想妳需要知道一件事。」

  瓦倫緹娜的手又一次摸了上來,像在給她順毛一樣,她想揮開那隻手,卻只是瞪了面前的人。

  「妳是我唯一轉化成功的血族,也是這座城鎮裡,為數不多的感染種,而這種存在,一般都很美味。」
  「哦……聽起來真糟。」

  她頭一次知道自己對血食怪來說很美味,卻也不是太意外,咬了她的人就在面前。

  「我只是來確保妳不會落入其他血食怪手中,但我沒有必要幫妳完成任務。」
  「……呵。」

  塞梅爾維斯知道瓦倫緹娜的意思了,就是她沒有義務告訴自己任何情報,但聽起來又會保護自己,所以冷笑了一下。

  「我不想捲入那些血食怪的鬥爭裡。」

  她也聽出來了,看來瓦倫緹娜認識部分血食怪。

  「不過妳會保護我。」

  所以也有部分存在對瓦倫緹娜感到畏懼,只要瓦倫緹娜在身邊她就不會被攻擊。

  「妳若是成為這裡任何一名活得比我久的血食怪的玩具,對我不是什麼好事。感染種在他們眼裡不是真正的同類,是能吃一輩子的食物。」
  「我對妳來說就不是?」
  「妳是我親愛的血族,還是唯一一人,塞梅爾維斯,我會特別疼愛妳的。」
  「……」

  她看不出也聽不出瓦倫緹娜的表情和語氣是真是假,只覺得對方在調戲自己罷了,但她稍微相信自己不是食物這件事,不然對方有太多機會再次咬她了。
  不過自己被疼愛?這點非常值得懷疑,除了伸過來整理頭髮的手,她根本沒有感受到。
  但這對她都不是現在的重點。

  「妳在這裡是什麼地位?」

  能夠幫上多少忙?

  「呵呵……塞梅爾維斯,我說我沒有必要幫妳完成任務,妳待在這裡越久,我和妳相處的時間就越多。」
  「那麼我去參加其他血食怪的下午茶話會吧。」
  「這對妳來說難道不是最愚蠢的選擇嗎?別跟我開這種玩笑了。」

  塞梅爾維斯確實是說了氣話,成為這座城鎮裡其他血食怪的同伴確實是最愚蠢的選擇,但她只是想要瓦倫緹娜幫助她。

  「我做什麼妳會幫我?」

  她很需要完成這個任務並領到她的薪水,她感覺說出這句話已經很委屈自己了。

  「妳早就拒絕了我最想要妳做的事情。」
  「妳想要的是我的人身自由,但我只想要幾個情報,這並不等價,瓦倫緹娜。」

  在秘密安全屋忍受過了一次瓦倫緹娜的騷擾,塞梅爾維斯已經知道到底該怎麼跟瓦倫緹娜交涉了。

  「呵……好吧。那麼,妳說說看,妳想要的是什麼情報?我再將情報賦予價值。」
  「好吧。」

  交涉開始,但塞梅爾維斯不太相信瓦倫緹娜待會能開出什麼令她滿意的交換條件,不過她也只能試試了──在看起來一點也不嚴肅的情況下。
  為了不讓瓦倫緹娜繼續坐在她身上,她早就換成了W型坐姿,瓦倫緹娜則是向一側彎著兩條腿,身體向她傾斜,好像隨時都會再伸手過來摸她的臉頰。

  「一,我想知道這裡的血食怪與重塑之手有沒有什麼關係。二,我要怎麼找到激進派血食怪的老窩?三,妳會和我一起去嗎?」

  塞梅爾維斯知道自己是打著抄捷徑的算盤,但畢竟也不保證瓦倫緹娜會跟她交換情報,所以她覺得自己並不厚臉皮。

  「呵呵……」

  瓦倫緹娜聽見她提的問題只是彎起眼睛笑了一下,這反應讓塞梅爾維斯不太高興。

  「等一下,妳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嗎?」

  在瓦倫緹娜準備開口之前,她差點忘記避開陷阱。

  「後面兩點我確實能給妳答案。」
  「那好吧,第一個問題屬於我的加薪選項,能不要牽扯更好了。」

  塞梅爾維斯換了坐姿,抱住了自己的雙腳,突然才想到什麼,像嘲笑一般對瓦倫緹娜露出了怪異的笑容。

  「哦……也對,妳還被重塑之手拋棄了。」
  「……妳還記得要譏諷我。」

  所以說瓦倫緹娜怎麼可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要是瓦倫緹娜還想加入重塑之手,而這裡的血食怪與重塑之手有關係,現在她提出的條件就會是要塞梅爾維斯跟她一起加入重塑。

  「那麼,妳要提出什麼條件?」

  從瓦倫緹娜的反應確信對方也沒有要再去重塑之手了,塞梅爾維斯催著她回答。

  「很簡單,妳吸我的血吧,塞梅爾維斯。」
  「妳還說沒把我當食……什麼?怎麼是反過來的?」

  塞梅爾維斯遲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瓦倫緹娜說的不是給她吸血,而是吸她的血,令塞梅爾維斯稍微睜大了雙眼。

  「吸我的血,但我不告訴妳吸了以後會發生什麼事,這就是條件。」

04

  塞梅爾維斯理所當然拒絕了瓦倫緹娜。
  她可以靠自己調查那些血食怪,只要瓦倫緹娜在她離開這座城鎮之前還會跟在她身邊的話。
  不過她拒絕的原因不只是她有自己訂下的禁血令,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是血食怪了,吸血應該不會造成身體的任何問題,但那是瓦倫緹娜的血,還沒有數據顯示感染種吸了感染自己的超自然者的血,會不會有什麼特殊反應。
  比如說,但凡稍微接受感染者的血,就會對她唯命是從之類的。
  她可沒有忘記瓦倫緹娜剛剛出現的時候,提到的血族。

  「哎……」

  她就是覺得瓦倫緹娜又在拐騙她。

  「吸一口我的血,我還能幫妳完成任務,讓妳安全回到基金會,塞梅爾維斯。」
  「妳越說只會越可疑,而且我早就決定永遠不吸血。」

  塞梅爾維斯往床邊又挪了一點。
  她拒絕了瓦倫緹娜的條件,所以決定休息一下,醒來再繼續思考,但瓦倫緹娜在她背後讓她根本無法入睡。
  即使無法得到情報,她還是需要瓦倫緹娜幫她,才沒有趕走這名喜歡被咬的血食怪,連床分一半也妥協了,不過現在有點後悔。
  狡猾的血食怪一直靠近她,似乎是想達成在她耳邊呢喃的效果。

  「血食怪不吸血就等於人類不吃飯,塞梅爾維斯。」
  「妳離我遠點!」

  聲音又更近了,她用手肘往後撞了一下,卻忘記瓦倫緹娜是個僵硬的傢伙,痛的是自己沒怎麼被肉包住的手肘。

  「不、不,我不會遠離妳的,妳在這座城鎮必須染上我的氣味才行。」
  「我的天啊,妳別一邊抱過來一邊說這麼噁心的話!」

  塞梅爾維斯終於來到了最邊緣,再移動一下她就要掉下床了,她可不想就這樣跌下去出洋相,所以連瓦倫緹娜抱在她腹部的手都沒辦法拉開。

  「妳根本是在耍我,我被妳的血統感染,難道沒有和妳一樣的味道?」
  「哦?妳可以咬我一口確認我們的味道是不是一樣。」
  「……」

  塞梅爾維斯又在內心罵了幾句髒話。
  她真的已經無路可退了,就在床的邊緣,稍微動一下就會由上半身先摔下去,她甚至想到了如果就這樣掉下去,豈不是帶著瓦倫緹娜一起跌落?但或許會因為跌下去而被抱得更緊,她放棄了這個想法。

  「我的寶貝,我建議妳再往後躺一些。」
  「唉……」

  塞梅爾維斯已經無力吐槽瓦倫緹娜親暱的稱呼了,即使她不同意這個建議,也已經被瓦倫緹娜用力往後拉了一些,她只能跟著挪回去。

  「好了,睡吧,我會保證妳的安全。」
  「唉……」

  塞梅爾維斯再次嘆氣,她本來想反駁瓦倫緹娜才不會保證她的安全,這些都是在誘使她吸血,彷彿吸了血就不會再這麼做──但是瓦倫緹娜抱著她已經是好處全拿了,所以確實會保證她的安全。
  只不過是被一個想騷擾自己的血食怪抱著睡覺而已,還有什麼比這更糟的事嗎?

  「晚安,塞梅爾維斯。」

  她本來也想吐槽已經早上了──

  「該死的,妳在做什麼?」

  這個襲胸毫無預警,她立刻把瓦倫緹娜突然放到她胸口上的手拿開。

  「確保妳的心臟安全。」
  「唉……!」

  塞梅爾維斯再次用力嘆氣,她只能抓著瓦倫緹娜的手讓對方不會再次得逞,但她怎麼會不知道?這樣握著手就已經是被得逞了。

  「受不了的時候就咬我一口,不管是這種情況,還是妳的任務,都會立刻結束,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漸漸低沉和放慢變得慵懶的語速,莫名帶給了她一點催眠效果,也像是突然進入了夢裡,而那只幻聽,於是她在瓦倫緹娜的懷抱中睡著了。

05

  塞梅爾維斯再次睜眼的時候,從照進房間的顏色來看,就意識到自己太過熟睡了。

  「我的天啊……」

  身體的知覺恢復後才發現那隻手還和她握在一起,不過背後並不像天亮那時被抱得那麼緊。

  「這次睡得很好了吧?塞梅爾維斯。」
  「……」

  她在基金會和羅蕾萊確認沒有瓦倫緹娜的消息後,就一路移動到塞爾維亞,再來到這個位於西邊的偏僻城鎮,長途跋涉確實令她疲累,也不可能在這座城鎮睡上好覺,但下意識相信了瓦倫緹娜會保護她,她熟睡了。
  一想到這個事實,她就無話可說。

  「妳看,我什麼都沒做吧?」

  睡著前握著的手一點也沒有變,睡姿也沒有任何改變,導致她現在有點痠痛,於是她在瓦倫緹娜都說了第二句話後才想起要放開瓦倫緹娜的手。

  「……該去調查了。」

  一放開就趕緊起身下床,準備走進浴室的她才發現房間被放了一朵致意亞琛,意識到自己恐怕無法逃離瓦倫緹娜,回頭看了一眼還側躺在床上對她笑的老血食怪。

  「我住的可是單人房。」
  「我用妳的不就行了?」
  「……」

  塞梅爾維斯微微張嘴和皺起眉頭,被弄得啞口無言,她決定今天回到住宿處之前,必須再去買一套盥洗用具,就算是自己的東西被占走了,她也絕對不會碰瓦倫緹娜用過的牙刷。
  但她不能拿瓦倫緹娜怎麼樣,她已經接受只要自己不離開這個城鎮,瓦倫緹娜就會一直在她身邊,而這正好就是她需要的。

  「哈……!」

  塞梅爾維斯盥洗完畢後,她一打開浴室的門,一踏出去差點撞上了瓦倫緹娜,她到剛剛為止還沒退去的睡意瞬間清醒了。

  「妳在門口做──」
  「幫妳整理整理頭髮。」

  話說到一半就被伸過來的手制止了,塞梅爾維斯又一次被瓦倫緹娜摸著頭髮,但她確實能感受到對方很認真在幫自己整理其實不太會亂的直髮。

  「……別鬧了,我自己能整理,妳活了那麼久還不清楚嗎?」

  她還是在瓦倫緹娜反覆摸了第三次後伸手揮掉了對方的手,無奈地盯著對方根本看不出任何睡覺痕跡的髮型。
  所以她反而忍不住朝瓦倫緹娜的頭髮伸手,試圖弄亂,卻被瓦倫緹娜握住手又得逞了一次。

  「噢,塞梅爾維斯,這樣妳很快就會想咬我的。」
  「拜託,我根本沒打算咬妳。」

  塞梅爾維斯在瓦倫緹娜差點把她的手抓著放到臉頰之前抽了回來,推了一下擋著路的血食怪,終於離開了浴室門口。
  即使被瓦倫緹娜整理過了,她還是再次去梳了頭髮,在瓦倫緹娜乖乖進了浴室的期間換下了旅店提供的浴袍。

  「……」

  塞梅爾維斯終於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麼。

  「瓦倫緹娜……妳這個混帳!」

  瓦倫緹娜跟了她一路,那麼她洗澡的時候呢?脫衣服換衣服的時候,瓦倫緹娜豈不是都在嗎?

  「親愛的,妳叫我?」

  塞梅爾維斯才剛解開浴袍的繫帶,瓦倫緹娜就從浴室門口探出頭,她還下意識看了過去,接著她簡直是隨意拿起手邊的東西丟了過去,就是她昨晚換下的內衣。

  「送我的?」
  「閉嘴!給我還來……!」

  不僅被瓦倫緹娜接住了,塞梅爾維斯才發現自己丟了內衣,加上憤怒導致臉頰有些發紅,她趕緊過去搶了回來。
  塞梅爾維斯搶回來後順便將胸口摀得嚴嚴實實,不過瓦倫緹娜只是走出浴室勾住她的腰,要戲弄她一樣將嘴湊到耳邊。

  「我給妳買幾件品味不古舊的內衣吧。」
  「妳真是夠了……!」

  塞梅爾維斯繼續紅著耳朵推開了瓦倫緹娜,既然瓦倫緹娜沒有要進浴室,就換她進浴室換衣服了。

06

  終於從門而不是窗戶踏出旅店得塞梅爾維斯,想到現在身上確實還穿著在維也納那日,瓦倫緹娜送給她的,事後知道價格昂貴的衣服,她就不是很想轉頭看對方總是很有自信的神情。
  只是因為這套衣服有它價格貴的理由,面料舒適度比自己曾經擁有過的任何一件都好,塞梅爾維斯才沒有換下的──她這麼說服自己。

  「塞梅爾維斯,我餓了──」
  「別吵我,妳當我跟妳是來郊遊的嗎?」
  「妳不是,我是啊。」
  「……」

  這麼說也沒錯,塞梅爾維斯又一次啞口無言。

  「唉……妳在這裡住過嗎?瓦倫緹娜。」

  不過塞梅爾維斯從昨天到現在除了巧克力也沒吃別的東西了,而她不如找個導遊。

  「我沒有在這麼遙遠的未來住過,但過去,我也未曾在這裡生活過。」
  「什麼?那妳昨天在騙我?我要是真咬妳了,妳要怎麼給我情報?」

  塞梅爾維斯現在巴不得立刻送一張鐵名片給瓦倫緹娜,雖然不至於差點被瓦倫緹娜騙了,但如果瓦倫緹娜真的不知道,代表現在就只是在纏著她了。

  「那我當然還是來旅遊過的,塞梅爾維斯,只不過沒有像在維也納那樣,開一個小酒館。」

  瓦倫緹娜的表情自從她轉化成功後,就不曾對她露出笑臉以外的表情,不太有變化,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對方說的話是真是假。

  「算了,我問妳這個也不是什麼太重要的問題,所以,有好吃的餐廳嗎?」
  「噢,當然有,妳願意和我吃飯的話,我當然只會帶妳去最好吃的餐廳。」

  然而瓦倫緹娜的笑臉還能表現得再更高興,這讓她忍不住避開了好像能把血食怪燒傷的視線,甚至來不及開口拒絕對方說她們分開吃,就被瓦倫緹娜握住了手牽著走。
  自從離開孤兒院來到基金會後,除了瓦倫緹娜,她就沒被人這麼隨意觸碰過,她被拉著走,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想到了要不是因為對方是瓦倫緹娜,她恐怕會說別人很沒禮貌吧。
  畢竟瓦倫緹娜不是對她無禮,已經是放肆了。
  她被拉著來到了一間小餐館門前,才終於在瓦倫緹娜停下腳步時找到機會抽回自己的手,卻又被轉過身的瓦倫緹娜摟著腰帶進了餐館。
  她真的很想罵人,她感覺染上氣味應該只是藉口,瓦倫緹娜真的想要的應該是黏著她而已。
  但她最後也沒有罵人。

  「這間餐館還在,太好了。塞梅爾維斯,想吃什麼我都請妳吃。」
  「哦……我還真是感受到了疼愛呢。」

  塞梅爾維斯,一個會輕易對錢妥協的基金會調查員,於是她見到瓦倫緹娜後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這間可是血食怪最喜歡的餐廳。」
  「……」

  然後塞梅爾維斯的笑容就僵硬了,翻菜單的手也停了下來。

  「別誤會了,如果妳還沒吸過血,我不會讓妳的第一口是別人的血。」
  「難道作為妳的血族,我想什麼還會被妳知道嗎?」
  「呵……我也希望我有那樣的能力,不過,妳不對我很了解妳而感到心動嗎?」
  「……」

  塞梅爾維斯決定繼續低頭看菜單,先把所有價格都看過了一遍後,評價為中檔,才又開口詢問瓦倫緹娜。

  「所以為什麼是血食怪最喜歡的餐廳?」
  「這裡的料理不使用大蒜。」

  塞梅爾維斯抬頭看了一眼瓦倫緹娜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血食怪真的怕大蒜嗎?她倒是記不起來自己轉化過後有沒有碰過大蒜,又轉頭看了看餐館裡的其他客人,也不覺得那些人都是血食怪,所以感覺只是瓦倫緹娜個人口味。

  「……我可不怕那種東西。」
  「我也只是不喜歡它的味道。」
  「妳提醒了我,任務一完成我就會隨身準備大量大蒜避免妳靠近。」
  「隨身攜帶大蒜甚至散發大蒜味道的淑女,聽起來很有意思。」

  塞梅爾維斯又一次露出了不愉悅的表情,然後再次低頭認真看起了菜單,最後無奈地把菜單遞給瓦倫緹娜。

  「……我不會德語。」
  「放心吧,妳總有一天能無聊到學會全世界的語言,最後發現去哪裡都一樣。」

  塞梅爾維斯在瓦倫緹娜直接叫來了服務生點餐後嘆了一口氣,她還沒有會長生不老的實感,甚至她本來就還很年輕,所以連十年後的自己在做什麼都還想不到。
  瓦倫緹娜替她點好了晚餐,其實她是第一次看見瓦倫緹娜跟羅蕾萊以外的人說話,沒有跟她說話的時候那麼討人厭,也才想起對方曾是酒館老闆,那應該很擅長社交,瓦倫緹娜不看她的時候倒是很好看。
  然後她就這麼和點完餐轉回頭來的瓦倫緹娜四目交接。

  「寶貝。」
  「……」

  塞梅爾維斯握著的水杯,裡面的水用力抖了一下,差點就要灑了出來,她是真的想往瓦倫緹娜臉上潑,不過她還記得這頓飯是誰請的。

  「其實也並不是所有住在這裡的血食怪都會喜歡這間餐館。」

  瓦倫緹娜不以為意,開始了下一個話題。

  「這不是廢話嗎?」

  塞梅爾維斯怎麼想都覺得沒有百分之百被喜歡是理所當然的。

  「我是因為根據我這幾個月在各地晃過的感受,即使餐館老闆和家人被『暴雨』回溯了,如果餐廳的店名沒有改變,那麼手藝也不會變。」

  瓦倫緹娜也拿起了水杯,優雅地喝了一口。

  「我只是想讓妳嚐嚐可以從我的時代延續到現在的味道。即使這裡是我不知道的未來,也還有我知道的過去可以分享給妳。」
  「……」

  塞梅爾維斯只是面無表情再看了瓦倫緹娜一眼,她不知道怎麼消化這句話。

  「不過我能保證味道一模一樣的原因是,老闆一家都是血食怪……就如妳一般,不吸血的的血食怪。」

  塞梅爾維斯的雙眼突然亮了起來,即使她不久前才遇過這樣的血食怪,但她因為這句話確定端上來的料理肯定會很好吃。
  絕對是會讓血食怪緩解渴血症狀的美味,要不然也不用特地當廚師了。

  「一生都住在這座城裡的血食怪理所當然會吃膩,但我們都不是。」
  「這麼看來妳也有需要靠別的東西緩解渴血症狀的時候。」

  塞梅爾維斯還沒享用道料理就已經理解了瓦倫緹娜為什麼說是血食怪最喜歡的餐廳了。

  「嗯?我沒有什麼渴血症狀。」
  「……什麼?」
  「妳知道的,我已經活了很久。」

  又是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塞梅爾維斯也又一次不悅,瓦倫緹娜經歷過的一切對她來說又不是理所當然,被對方忽略了年齡差和血統差,她就是有那麼一點不被在意的感覺。
  只好喝點水來降一降生氣的溫度。

  「……直到遇見妳。」
  「咳……!」

  明明不是什麼會讓人反應過度的話,塞梅爾維斯還是喝著水就嗆到了。

  「但凡妳被其他血食怪感染了,或許也沒有機會在這裡解決基金會的任務了。」
  「唉……」

  塞梅爾維斯才想說,但凡她沒有遇見瓦倫緹娜──她沒有說出口,因為她實現了自己的畢生夙願,也確實如果不是瓦倫緹娜,就沒有幫助她轉化的羅蕾萊。
  她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是餐點送上來了,餓了快要兩天的她就算沒有瓦倫緹娜前面那些補充,她也覺得看起來很美味。
  在她吃下了第一口後,看見瓦倫緹娜對她露出滿意的模樣,她就不再看過去了。
  不過,或許是終於補充了體力,塞梅爾維斯回想了剛剛的對話,才意識到瓦倫緹娜給了她過多的提示,就如同那日在維也納。

07

  塞梅爾維斯在用完餐後,立刻找上了餐館老闆,她想打聽消息,還有誰比一直經營同一家餐廳的血食怪家族更了解這座城鎮的?
  當然,經過了上一次「暴雨」,身為基金會成員的塞梅爾維斯知道,即使血食怪有悠久的壽命,站在這裡的或許不再是曾經開了這間餐廳的血食怪家族,但──又怎麼不可能是同一個人而換了長相而已?
  基金會到目前為止沒有除了意識喚醒者以外的長命種成員,而他們也不可能讓任何人為了做這種實驗走入「暴雨」,如果血食怪是必須收容的超自然者,那就代表在外的任何一名血食怪,都沒有被基金會發現,所以,自然不會有數據顯示經過「暴雨」來到了約八十年後的血食怪,是否成為了另一個人。
  不過這件事現在對塞梅爾維斯來說不重要。

  「您好,我有些事情想請教一下……關於這座城鎮的……血食怪。」

  瓦倫緹娜只是默默站在塞梅爾維斯背後,她感受到了,餐館老闆的視線越過了她一次,似乎看了眼背後的瓦倫緹娜,才又看著她。

  「年輕人,如果妳是為了投奔那群傢伙而來,那麼你找錯人了。」

  餐館老闆在她開口詢問之前,丟出這句話就打算轉身拒絕她,但塞梅爾維斯趕緊叫住。

  「等一下,我當然不是,我是被派來解決那些事的。」

  轉身到一半的餐館老闆再次轉回來,他有些狐疑地盯著塞梅爾維斯,她能感受到老闆又看了一次瓦倫緹娜,接著對她用非常不信任的語氣開口。

  「妳身後的女士就能替妳解答,如果她不告訴妳,那麼妳肯定是想投奔那群傢伙的年輕小伙,不是嗎?」
  「……」

  於是塞梅爾維斯回頭瞪了瓦倫緹娜一眼,她沒想到瓦倫緹娜在她旁邊還能妨礙她詢問「非激進派」的血食怪。

  「呵呵……我的孩子,不想靠我的力量幫她解決,滿足一下她的好勝心吧。」
  「什麼……?」

  塞梅爾維斯能從餐館老闆的反應看出來,他和瓦倫緹娜並不是事先串通演這齣戲給她看,但瓦倫緹娜究竟是什麼地位?

  「她有這個能耐嗎?如果想徹底解決這座城鎮發生的事情,這個小傢伙到最後還不是需要您出手?」
  「哦,別這麼說,她好歹是我感染的,打幾個應該沒問題,您就告訴她吧。」
  「……」

  塞梅爾維斯總覺得自己是在兩個幾百歲的老人之間被看扁了,但她的不悅只能對著瓦倫緹娜。

  「周六太陽下山後,他們會在教堂底下進行成員篩選,於禮拜日狩獵信徒。」
  「什麼……?」

  塞梅爾維斯不是訝異於聽見激進派血食怪的行程,而是如果這種行程一直持續,究竟是誰還去禮拜?

  「我只能告訴妳這麼多,因為我只負責開餐館。」
  「哦……謝謝您的情報。」

  餐館老闆這次頭也不回走進了廚房,不再給塞梅爾維斯問話的機會,而她只能回過頭盯著一臉躍躍欲試的瓦倫緹娜。
  雖然不知道是在期待什麼,但塞梅爾維斯不想理她。

  「……這不是還有兩天嗎?」

  今天才周四。
  即使塞梅爾維斯也可以在周六之前,就和昨晚一樣在路上攔截作惡的血食怪,但如果因為她這麼做而破壞了周六的集會,她可不一定知道地點換去了哪裡。
  畢竟瓦倫緹娜會跟在身邊,她透過剛剛的對話可以得知,瓦倫緹娜莫名地有地位,如果她帶著瓦倫緹娜亂跑,可能會被避諱。

  「那麼,妳決定做什麼?塞梅爾維斯。」

  她看著瓦倫緹娜對她做出邀請的手勢,她可沒有打算把手搭上去,只是又嘆了口氣。

  「妳說我還能去哪?」

  她可不想在這座處處充滿會讓血食怪反應的味道的城鎮到處亂跑,也不想在這種地方觀光,但她也無法救濟任何已經被血食怪感染的人,又想在周六一網打盡,那她最多只能去教堂觀察地形了。

  「妳忘了嗎?」
  「什麼?」

  已經準備邁步的塞梅爾維斯歪了頭,她繞過瓦倫緹娜,而瓦倫緹娜沒有跟在她身後而是並排行走──

  「還可以去買內衣……噢!」
  「閉嘴!」

  塞梅爾維斯的手肘再次疼痛。

08

  然而塞梅爾維斯離開餐館後第一個來到的地方是內衣店,但她真的只是走在街上剛好停下腳步,因為她才發現整條街上居然隔幾步就有建築物門口掛著大蒜,彷彿這裡的人真的認為大蒜可以防血食怪似的,不過誰知道準備再前進的時候,一轉頭旁邊竟然就是內衣店,還沒掛大蒜。
  她簡直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落入了瓦倫緹娜的大型神秘術裡。

  「哦?真的嗎?要我買給妳嗎?那妳會試穿給我看嗎?」
  「……」

  她甚至忘了在錯愕的時候多往前走幾步當作沒這回事,所以瓦倫緹娜已經表現得一臉雀躍。

  「……不,這種東西只有第一次買的時候需要試穿吧。」
  「呵……確實,也只需要尺寸,不過我有一天會看見的。」
  「……」

  塞梅爾維斯鄙視地往旁邊瞥了一眼,她真的很討厭瓦倫緹娜總是勝券在握的態度,但她也明白,那是她們的經驗差,她還沒能理解活了幾百年的血食怪,究竟有怎麼樣的力量。

  「所以,要我買給妳嗎?」
  「如果代價只是未來有一天會不小心被妳看見,那我很喜歡免費的東西。」

  她想了想,瓦倫緹娜又不是男性,穿著衣服有什麼不好被看見的?更何況──

  「真該死……」

  一想到昨天不管做什麼瓦倫緹娜其實都躲在她身邊,她又有什麼還沒被看光的?

  「那麼我們進去吧,塞梅爾維斯,店家要打烊了。」

  瓦倫緹娜再次摟住了她的腰催著她走進商店,她一邊撥開那隻手一邊走進去被店員招呼,不是她熟悉的語言,這下她終於知道血食怪與一般人差在哪裡了。
  這種偏僻、居民數不達一萬人的城鎮,非觀光客會去的商店,根本就不需要每個人都會說英語,除非是活了夠久的血食怪,而內衣店不掛大蒜,大概也只是血食怪也需要買內衣。

  「……瓦倫緹娜。」

  她現在是知道她在這座城鎮裡是多麼需要瓦倫緹娜了。

  「我喜歡妳這種有求於我的眼神,而我很樂意幫助妳,塞梅爾維斯。」
  「……明明也不是我要來買的,別說得好像我非要不可。」

  塞梅爾維斯慶幸店員不會說英語,這樣就不會因為她現在說的話而傷心。
  她也很樂意讓這間店賺走瓦倫緹娜的幾個金幣。

  「好了,好了,去量尺寸吧。」

  瓦倫緹娜一邊用英語和她溝通、一邊用她不熟悉的語言和店家溝通,不過皮尺出來的時候,塞梅爾維斯即使聽不懂也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她不介意被瓦倫緹娜知道尺寸,不如說,她現在這身衣服包括鞋子,合身得過於異常了,或許瓦倫緹娜也不缺那幾個數字。
  量完尺寸後,塞梅爾維斯立刻被推薦了幾款商品,接著她再次用很鄙夷的眼光看向瓦倫緹娜。

  「妳都跟她說了什麼?」

  她盡量在還有第三人的面前保持微笑,但看著面前布料極為透明又稀少的款式,拳頭已經忍不住握上了。

  「我總不能跟她說妳是我女兒吧?」
  「所以妳……妳就不能只是說我沒有換洗衣物嗎!?」

  塞梅爾維斯最後還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就這樣在店員面前吵了起來,而店員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終於聽見了熟悉的英語,說著抱歉、抱歉。

  「好吧,真可惜。」

  瓦倫緹娜的表情只是有點遺憾,她很快就和店員要了另一批商品,而塞梅爾維斯在下一批商品被拿出來後,終於收起了怒火。
  雖然是花瓦倫緹娜的錢,她也不好買太多,畢竟到時候還要返回基金會,而她沒有被交付傳送軟盤。
  歷史維護小組本來就是高薪敢死隊,她也沒什麼好怨言的。
  所以她就簡單選了兩套,在瓦倫緹娜令人討厭的視線下接過了店員給她包裝好的提袋,然後無聲地走出這間商店。

  「好了,所以我現在是要提著內衣去教堂調查是吧?」

  塞梅爾維斯再次踩上街道路面,頭也沒轉,眼睫毛和眉毛成了平行的角度,她對自己剛剛做的決定感到了後悔。
  人就不該貪財。

  「妳也可以明天再去,今晚換上新內衣……」
  「……」

  塞梅爾維斯迅速瞪了沒有說下去的瓦倫緹娜,看到對方依舊在笑只覺得火大,但她現在沒瓦倫緹娜可真不行。

  「帶路!」
  「好的,好的,我的孩子。」

  瓦倫緹娜擅自伸手拿走了塞梅爾維斯握著的提袋,換到了另一手又再次牽起了她的手,她的表情沒有變,投過來的只有不高興和不高興,但瓦倫緹娜也不在意。
  於是塞梅爾維斯就這樣被拉著走了。

09

  夜晚的教堂,理所當然有燈光照亮,即使不是禮拜日,也依舊有民眾來來去去,但這讓塞梅爾維斯不太明白。
  餐館老闆說的集會難道是只有這周末,並且是第一次?然後從未發生過?如果之前已經發生過了,察覺危險的人類就不該再前往此地。
  塞梅爾維斯先在周邊逛了一圈,再進入教堂觀察了建築,夜晚只有燭光照亮了裡邊,有幾名坐在長椅上祈禱的人,也有感覺只是發呆的人,她想進入告解室看一看,卻沒想到這時候竟然有人在告解,以及神父竟然還在上班。
  於是她先作罷,以真實的姿態把一般民眾能看的地方都看遍了以後,和瓦倫緹娜化成了黑霧,潛入了只有神職人員能進入的房間。
  然而她一無所獲。
  她們在教堂外不被燈光照耀的地方恢復原形,塞梅爾維斯一臉無力,雖然她只是因為在別人的目光下調查有點礙手礙腳,才沒有隨意觸碰教堂的任何擺設,但她也並未感受到這間教堂裡有過大量血食怪狩獵人類的痕跡。
  那麼,所謂的狩獵,是否和她理解的有出入?

  「……所以,教堂有地下室嗎?」

  塞梅爾維斯還是忍不住對她的金手指發問了。

  「呵呵……」

  而瓦倫緹娜只是輕輕拉下了自己的領口,暗示塞梅爾維斯怎麼做,她才會回答這個問題。

  「哦,好吧,我不會咬的,但我不理解。妳就像是什麼都知道,妳到底和這裡牽涉多深?」

  瓦倫緹娜鬆開了她的手,對塞梅爾維斯聳了聳肩,接著又往教堂的方向看了過去。

  「我想妳該再次進去看看,告解室現在應該無人使用了。」
  「哈……就在我們唯一沒去的房間?」

  瓦倫緹娜又聳了聳肩,她這麼說並不是為了傳遞這項不實訊息,但塞梅爾維斯聽她的又一次往教堂內走去了。
  但塞梅爾維斯在踏入教堂門內之前,又突然被瓦倫緹娜握住了手,她只是回頭瞥了一眼,沒有抽回手,往前走到中殿後就知道瓦倫緹娜在做什麼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非常確信最前方穿著神職人員衣服的高大塞爾維亞男性,是血食怪,而對方也看向了她們。
  這令她不禁停下了腳步,而瓦倫緹娜從她背後向前與她並排,她能確信那位應該是「神父」的血食怪,只看了自己一眼後就盯著瓦倫緹娜。

  「……」
  「……」

  詭異的沉默,漸漸令塞梅爾維斯感到莫名的壓力,她沒發現自己下意識握緊了瓦倫緹娜的手。

  「您……」

  先開口的是不遠處的神父,這一稱呼,塞梅爾維斯才轉頭看了瓦倫緹娜的側臉,依舊是那副過於有自信的微笑。

  「哦……只要你們不傷害到我的孩子,我不會打擾你們的。」

  塞梅爾維斯才發現瓦倫緹娜的雙瞳轉紅,稍微側頭笑著瞥了一眼自己,她對這句話有很多解讀,但最終都對自己有利。
  塞梅爾維斯要找的敵人就在面前,而如果她攻擊對方,對方勢必得回擊,那麼就等於會傷害到自己,瓦倫緹娜就會出手。
  不過,她仍然不知道瓦倫緹娜究竟與這裡牽涉多深,為什麼明明是從維也納一路尾隨自己來到巴伊納巴什塔,卻對什麼都非常了解?
  然而瓦倫緹娜警告一般的話語似乎不生效,「神父」朝她們走了過來,瓦倫緹娜沒有後退,塞梅爾維斯也就沒有後退,最後神父停在了她們面前,塞梅爾維斯才發現對方有兩米這麼高。
  而他只是為了不被教堂裡的其他人聽見──壓低音量再次開口。

  「被曾經的吸血鬼女王感染卻不致死,我倒想知道,她有什麼樣的實力。」
  「……!」

  塞梅爾維斯不是因為對方雙眼突然變紅而震驚,而是終於聽見了她最想知道的情報,她瞪大眼睛盯著瓦倫緹娜。

  「哦……雖然聽起來像是在挑釁我,但也得碰到她我才會出手,你們碰得到嗎?」
  「等等……」

  塞梅爾維斯都還沒說上一句話,就突然變成了要和別人決鬥、還被提高了難度,她忍不住扯了一下瓦倫緹娜的手,她已經受夠這種不能自己決定的情形了。

  「我就問你一句話,得到答案後我就接受和你的對決。」

  於是她終於在兩名頗有年紀的血食怪之間插上了話。

  「倒是很有她的膽量,妳想問什麼?」

  誰都沒有出手,所以瓦倫緹娜放任對話進行──

  「我吸了她的血會發生什麼事情?」
  「……」

  然後是令兩名血食怪都沒有預想到她會問的問題。
  瓦倫緹娜在愣了兩秒後立刻伸出了提著袋子的手摀住了塞梅爾維斯的嘴,用發紅的視線試圖殺死面前的另一名血食怪,而似乎有些「無辜」被捲入的神父,帶著笑意退了幾步後,不顧這裡是夜晚安靜的教堂,開始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嘿!告訴我答案!」

  塞梅爾維斯拉下了瓦倫緹娜的手,完全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有這種反應,但她也沒想過會被嘲笑。

  「……我想你不介意在回答後我立刻親手撕了這裡。」
  「這可真是太好了,瓦倫緹娜,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你能回答嗎?」
  「哈哈……!我不會做出這種有損自身利益的選擇,所以,我不會回答,『瓦倫緹娜』的孩子唷。」
  「哦……我允許你呼喚這個名字了嗎?」

  瓦倫緹娜握著提袋的手發出了紅光,似乎立刻就要撕了對方,塞梅爾維斯當然樂見這個結果,不過那名神父血食怪又立刻退了好幾步。

  「感謝您今晚的蒞臨,吾等將在周末的夜晚,歡迎您前來欣賞與當年不同的盛會,女王與女王的孩子。」
  「夠了。」

  瓦倫緹娜最後還是揮出了她的手,而對方在接下那記毫無殺氣的攻擊便化作黑霧,從教堂裡消失了。
  沒能得到答案的塞梅爾維斯有些不滿,但也得到了其他情報,她只是再次用不高興的臉盯著瓦倫緹娜。

  「哈……女王。」

  她不知道瓦倫緹娜過去的全貌,但她並不認為血食怪的女王對人類和神秘學家是一個多好的稱呼,或許瓦倫緹娜也曾經狩獵人類,才如此清楚她現在所調查的事情。
  所以她用力甩開了手。

  「……塞梅爾維斯。」

  卻又被瓦倫緹娜再次握住。

  「我跟他們從來不是一伙的。」
  「……」

  塞梅爾維斯沒有再甩開,她也知道,從剛剛的對話聽起來,瓦倫緹娜甚至能毫無顧慮撕了這裡,或許也只是因為實力很強而被稱作女王。
  問題是,不是「曾經」的女王嗎?如果瓦倫緹娜也有打不過的血食怪──

  「妳覺得他會在有其他女王的情況下以那句話告別嗎?」
  「妳真的沒有讀心的能力?」
  「我們只是心意相通。」
  「唉……先把這東西拿回去放吧。」

  塞梅爾維斯用下巴指了瓦倫緹娜買給她的內衣。

10

  塞梅爾維斯在回到旅店後,就又立刻出來在附近晃晃,她需要消化一下剛剛得到的那些過於隨意又重大的情報。
  跟在她旁邊的瓦倫緹娜曾經被稱作女王,但不知道對方實際做了些什麼,究竟在瓦倫緹娜手上有沒有過大量人命──好吧,她其實也不覺得有多重要。
  她只是想快點完成這個任務,結束她的處罰。

  「這裡真的是吸血鬼的起源地嗎?」

  所以她決定旁敲側擊。

  「當然不是。」

  即使她也半信半疑,但瓦倫緹娜斬釘截鐵的態度讓她愣了一下。

  「那是為什麼?」
  「這只不過是想找個地方聚集起來的血食怪,製造了一個傳說,如果找不到同伴,可以回到這裡的意思。」
  「噢……」

  塞梅爾維斯覺得這個說法倒是很有可信度,但瓦倫緹娜對血食怪的事情一清二楚,她也懷疑──

  「所以是誰製造的傳說?」
  「不是我,塞梅爾維斯,我說了我沒有在這裡生活過,而之後也不會再有讓妳更驚訝的事情了。不過肯定是想要統治血食怪的人製造的吧。」

  塞梅爾維斯不知道為什麼,聽見不是瓦倫緹娜想要找到同伴,她感覺鬆了一口氣。
  她在只剩下樹木和她們的林間小路又向前走了幾步,給自己做了一個心理準備,讓她不要太討厭瓦倫緹娜接下來會做出的反應,因為她想到了瓦倫緹娜肯定會一臉開心回答的問題──

  「……我對妳很好奇,妳就不能把一切告訴我嗎?」

  不過瓦倫緹娜並沒有如她所想,立刻露出得意又開心的表情,而是稍微愣住了,接著露出的笑容,也有些平淡。

  「即使是謊言,我也很高興,塞梅爾維斯。」
  「……也不全是謊言。」

  畢竟她是真的很好奇,才願意放下身段詢問。

  「……瓦倫緹娜。」

  塞梅爾維斯還主動牽起了瓦倫緹娜的手,展開了她的第二個攻勢。

  「如果這點小事能換來妳演戲一般的撒嬌,好吧,我也不是不能說。」

  她忍住沒有在得到允諾後立刻放開瓦倫緹娜的手,就這麼放任瓦倫緹娜扣進了她的指縫。

  「現在發生的不過是每一個世紀或是每一段時間就會反覆發生的事情罷了。」

  瓦倫緹娜用她那緩慢的語速和偏低的語調開始說起,塞梅爾維斯不禁稍微偏頭看向她的側臉,不需要燈光照耀也如此蒼白又清晰。

  「血食怪永遠無法建立自己的王國或是征服一座人類城鎮,原因很簡單,陽光是至死也無法解決的問題。」

  瓦倫緹娜也偏過頭與塞梅爾維斯四目交接,稍微露出了笑容。

  「但是年輕的一輩總覺得他們又可以了,新一代又一次掀起一樣的、沒用的革命,他們很快就會因為缺乏信任再次瓦解。基金會恐怕也只是因為時代改變、對不了解的歷史比較敏感,才得以接收到這樣的消息。」

  瓦倫緹娜甚至開始甩起了她們牽著的手,彷彿感情很好在散步一樣,想聽下去的塞梅爾維斯選擇犧牲自己。

  「我不過有一次聽見了起源地的傳說,來這裡晃了一圈,恰巧遇到那時組織的年輕血食怪……我教訓了想拉攏我的他們。」
  「哦……我想像不來。」

  塞梅爾維斯沒見過瓦倫緹娜生氣和使用強大神秘術的模樣,甚至連那日在隱蔽小屋吸血的瞬間,都是她在噩夢裡無法忘記的笑容。

  「塞梅爾維斯,『暴雨』真的是很奇妙的現象。」
  「……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她感覺瓦倫緹娜說起「暴雨」的時候還挺開心,但除了重塑之手,可沒有人會因為「暴雨」而感到開心。

  「海因里希拉攏我的時候和我分享過我不知道的那些事實。經過這一次的探訪,我想第一次『暴雨』發生的時代,我早就不存在了。」
  「……什麼?」

  關於「暴雨」的假說有各式各樣的,瓦倫緹娜提的也不是需要太過驚訝的猜想,塞梅爾維斯還是停下了腳步。

  「昨天和今天遇到的血食怪,我一個也沒見過,但他們似乎都認得我,妳知道為什麼嗎?」
  「我怎麼知道?」

  塞梅爾維斯身為歷史維護小組的成員,即使能知道基金會對於「暴雨」的第一手資訊,但她真的不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又不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麼。

  「在我找不到妳的期間,我四處晃了晃,如果不是我的記憶錯亂,就是這個時代確實有些人變成了過去某些人的臉,而我不認為他們有在基金會的庇護下度過上一次的『暴雨』。」
  「……」

  這確實是基金會分享給她的最新情報,但目前還沒有搞清楚原因,塞梅爾維斯沒想到瓦倫緹娜也會發現。

  「照片上的臉改變了,塞梅爾維斯,那麼不屬於照片類型的肖像畫,它會改變嗎?尤其血食怪無法被映照出來,能留下的,只有畫師親手一筆一筆勾勒的肖像畫。」
  「……拉普拉斯還真該以妳的名字建立一個新現象的名字。」

  而這也只有能活得夠久的長命種,可以體驗了。

  「我在這座城鎮有肖像畫,塞梅爾維斯。如果我曾經被任何一次『暴雨』回溯過,那麼,我不該和兩世紀前的肖像畫長一個模樣,是吧?」
  「但是妳……」

  沒辦法活到第一次「暴雨」發生的一九九九年嗎?
  塞梅爾維斯沒有直接問出口,因為她知道,瓦倫緹娜肯定又和她「心意相通」了。

  「塞梅爾維斯,妳還沒有體驗到孤獨。」

  瓦倫緹娜又甩了甩她的手,試圖帶領她繼續往前走,塞梅爾維斯只是默不作聲地跟著走。

  「妳忘了妳是我見過唯一一個度過轉化的人了嗎?」
  「被吸血鬼女王感染卻不致死……」

  塞梅爾維斯想起了方才在教堂,那名裝成神父的血食怪說的話。

  「我也試過尋找同伴,於是來到了這裡,但血食怪之間能建立基礎信任的,也無非是血緣關係。」

  瓦倫緹娜看向了她,感受到視線的她也看向瓦倫緹娜,這兩天的相處讓她忍不住想吐槽幾句,卻都卡在了喉嚨。
  例如瓦倫緹娜指的這個血緣關係根本不是想當她母親之類的,怎麼看都是另一種關係,但她也無法否認她們現在存在血緣關係。

  「或許我曾經在加速進步的時代,生逐漸比死還要無趣,於是選擇擁抱烈日,導致我沒有活到第一次的『暴雨』降臨。」
  「妳真的想過嗎?」

  塞梅爾維斯懷疑瓦倫緹娜只是為了在下一句說出有些肉麻到她會起雞皮疙瘩的話,才在鋪陳一個淒美的氛圍。

  「哦,或許吧?大概會在羅蕾萊死後。至少我在發現妳的時候,還沒有過得那麼無趣。」
  「……」

  但不是塞梅爾維斯預想的肉麻台詞,瓦倫緹娜不是因為遇見她才不再無趣,在此之前,還有羅蕾萊。
  她想說服自己胸口浮現的應該不是失望,而是覺得瓦倫緹娜很討厭。

  「不過羅蕾萊被妳帶走了,要是妳一直不理我的話,我想我還是會去擁抱烈日的,塞梅爾維斯。」

  牽著的手忽然被抬起來觸碰了臉頰,塞梅爾維斯只是冷冷地看著瓦倫緹娜,又一次停下了腳步。

  「妳沒去找羅蕾萊嗎?」

  羅蕾萊又不是什麼找不到的人,她還記得她們是摯友,甚至也記得瓦倫緹娜說過自己的有趣不如羅蕾萊。

  「我們不該與短命種在彼此的人生中留下過多回憶。」
  「哦,看來妳只是害怕與人離別、害怕孤單,我才不怕。」

  塞梅爾維斯沒注意到自己甩起手又開始走了起來,她反而想要在朋友們有限的生命裡,盡情留下未來有一天能夠慢慢回想的片刻,前提是她有朋友的話。
  不過她突然被瓦倫緹娜拉住了,不得不再次停下腳步,這次她回頭看沒有前進的瓦倫緹娜,對方難得收回了笑容。

  「塞梅爾維斯,妳會接受我嗎?」

  於是聽起來很認真。
  如果不再是玩笑,塞梅爾維斯也必須認真回應她一次,但她沒辦法給出一個自己也不猶豫的答案。

  「妳不是我唯一的選擇,所以我依舊無法直接回答妳……」

  塞梅爾維斯並不是會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人。
  她也曾經因為沒得選,差點就要和瓦倫緹娜前往重塑之手,但是現在,她沒辦法把瓦倫緹娜當成唯一選擇。

  「好吧,好吧,至少不是直接拒絕我了。」

  即使瓦倫緹娜也不認為那天在秘密安全屋,塞梅爾維斯的回答算是拒絕。

  「我就在妳身邊直到成為妳的唯一為止。」

  瓦倫緹娜向前湊近了塞梅爾維斯的臉,但對方稍微避開了,還伸了另一隻手往她的臉頰推開。

  「……瓦倫緹娜,妳要是能直接幫我解決這個任務,我還會考慮的。」
  「塞梅爾維斯,妳不覺得一直都是妳用這種藉口騙我,而我沒有騙過妳嗎?」
  「妳也沒能去成重塑之手,承諾就不算數吧?」
  「但我現在只想對妳一個人好。」

  既然達成不了目的,塞梅爾維斯再把她的臉推得更遠不再理會,又繼續向前走,走了幾步才發現自己沒有放開瓦倫緹娜。

  「塞梅爾維斯,我不會搶走妳的成長機會,但我會在妳身邊。」

  塞梅爾維斯知道,自己的任務,那還是得花費自己的力氣,她也相信瓦倫緹娜不會倒戈,這已經夠了。

  「好了,跟妳說話很累,不要再說了。」

  瓦倫緹娜終於多走了兩步再次和她並排行走,一直往她看過來的笑臉只讓她覺得這個夜晚吹來的風似乎一點也不涼。

11

  反正拒絕不了,塞梅爾維斯也沒阻攔瓦倫緹娜在床上抱著她睡,她不得不承認,在這個沒有任何友軍的城鎮,有個人替自己把守很安心,就算瓦倫緹娜也同時睡著了,但她不懷疑對方的實力。
  昨天她們散完步,她只多買了一支牙刷回來,在旅店的單人間裡,配備的衛浴用品當然也都是一組而已,她在起床後看著插了兩個牙刷的杯子,明明知道是旅店,卻還是有了一絲錯覺,在不見自己樣貌的鏡子裡,試圖擺出最無奈的表情。
  瓦倫緹娜有什麼好的?

  「……」

  對著鏡子裡的一團霧氣在內心發問,她努力擠出了所有她覺得瓦倫緹娜不好的地方──是個狡猾的血食怪、擅自咬了她,在自己面前演戲,還想加入重塑之手,不告訴她轉化後會發生什麼事,未經允許跑上別人的床、抱著睡……

  「哎……」

  也沒有一個是真的需要憎惡的事情。
  事情始於她被瓦倫緹娜咬了並感染,但她卻因此實現了十幾年來的夙願;在她面前演戲,到最後也沒給她造成什麼損失;以為是重塑之手的人,卻根本連重塑之手的邊都碰不到;即使很我行我素,卻也沒有實質傷害到她。
  甚至現在能在這座城鎮保護她。

  「……真該死。」

  她不想一醒來就在思考關於瓦倫緹娜的事情。
  她只覺得好啊,又一次被得逞了。
  不過塞梅爾維斯也無法想像另一個人的存在,如果有一天自己會愛上誰,但那個人卻不是長命種,到最後,自己會後悔嗎?會無法接受沒有對方的未來嗎?這些她都想像不來。
  因為在「暴雨」之下,性命沒有得到保障。
  她放棄了思考,離開浴室後,瓦倫緹娜今天沒有擋在門口,而是慵懶地繼續躺在床上,她應該要無視對方的笑容,卻不知道為什麼走回了床邊坐下,面無表情地盯著瓦倫緹娜。
  她知道這次有求於瓦倫緹娜,在這座城鎮幫她,離開後也不可能甩開對方了,依照老血食怪的臉皮,只會對她形影不離。
  就這麼被強迫以後都要待在一起。

  「妳真的不告訴我咬了妳會發生什麼事嗎?」
  「妳想咬我了?」
  「一點也不。」

  那是塞梅爾維斯的最後手段了,如果明天晚上面對大量敵人,瓦倫緹娜只是讓人碰不到她,而不是真正解決以後還會造成問題的人,她會考慮考慮。

  「呵呵……什麼也不會發生。」
  「別騙人了。」

  她不明白瓦倫緹娜怎麼能一直這麼厚臉皮騙她,明明「神父」都對那個提問發笑了,而且瓦倫緹娜還因此生氣了,背後肯定有什麼。

  「我不是說了,我沒騙過妳嗎?」
  「妳在我面前假死,那不算騙我?」
  「妳也沒把我拉起來問我是不是死了,我只是沒告訴妳,怎麼就是騙妳呢?」

  瓦倫緹娜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塞梅爾維斯想反駁什麼,倒也真的反駁不了,她應該伸手確認當時的瓦倫緹娜是不是神秘術造成的虛影,這個騙局甚至能歸類成只是開個小玩笑。
  因為她當時也拿到羅蕾萊的所在地了。

  「反正,我不相信什麼都不會發生,不然妳為什麼希望我咬妳?明天見到的血食怪,難道會希望其他血食怪咬自己嗎?」

  她甚至要懷疑如果真的沒有副作用,會不會是瓦倫緹娜的個人嗜好。

  「塞梅爾維斯,那可不好說……只是他們希望被咬的對象,永遠也不會是妳。」
  「……」

  塞梅爾維斯挑起了眉毛,竟然還真的有血食怪希望被其他血食怪咬,她不明白,但她不想繼續無意義的對話了,畢竟她不希望自己有吸瓦倫緹娜血的一天。
  所以,今天該做些什麼?明明是來出任務的,卻與敵人相約明天晚上才見面,她無法拯救那些已經被感染但尚未轉化的人、自己身為血食怪也不好說要保護沒被襲擊的人類,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而且基金會派來的人無一例外被攻擊了,或許在這裡不能報出基金會的名號。
  她好像稍微明白了瓦倫緹娜現在慵懶的模樣,不過,自己真的不需要為戰鬥做準備嗎?
  她明明打算起身去整理背包中的神祕學道具,卻忍不住先對瓦倫緹娜的頭髮伸出手,五指都沒入了髮絲裡,想給對方弄亂,最後只換來了瓦倫緹娜的開懷大笑。
  她就只是想給無法照鏡子的血食怪添點麻煩而已,不知道為什麼,煩心的還是自己。
  她起身走到了書桌前坐下,才剛開始把能用上的東西拿出來清點,就被瓦倫緹娜悄悄靠近背後,像個習慣照料孩子的母親一樣梳起了頭髮。

  「我的寶貝,妳今天想做個造型嗎?」
  「不了謝謝。」

  她就差把手中剛拿起來的攻擊型道具往後丟了。

  「妳不會曾經夢想著當媽媽吧?」
  「那當然不,我想當的是妳的愛人。」
  「……」

  塞梅爾維斯的手頓了一下,瓦倫緹娜雖然這幾天對她過於親暱,但因為沒有坦白說出,她們還處在曖昧模糊的階段,連在內衣店都沒有說出跟店員開了什麼玩笑,她沒想到,竟然是在這麼沒氣氛的情況下聽到這句話。

  「妳太有自信了,我可不吃這套。」

  她可以接受瓦倫緹娜現在的騷擾,只是因為她需要在這座城鎮完成不可能的任務,不代表她以後還會這麼順從。

  「妳打算和其他人相愛嗎?在這個漫長人生中,我也碰不到當第三者的機會,我很感興趣,那會是什麼樣的體驗?」
  「哈……」

  塞梅爾維斯真的後悔剛剛沒立刻把手中的道具往後丟,現在她拿起來的是巧克力。

  「就沒有我誰也不愛的選擇嗎?」
  「或許接受被誰愛也不是什麼壞事?」
  「不,愛不到只會越來越不平衡,我不用經歷過也看過報紙。」

  她放下了手中的道具,向後伸手拿開了瓦倫緹娜幫她梳頭的手,但她明明這麼說,卻沒有放開手。

  「但我承認……我只有在妳面前是這樣。」

  不需要笑臉迎人、對人畢恭畢敬,永遠不讓對方知道自己的真心,下班後絕對不聯絡,她一直以來都偽裝得很好,唯獨在瓦倫緹娜面前她會變得無力。
  也或許那是鬆懈。

  「我很高興,塞梅爾維斯。」

  她放開了瓦倫緹娜冰冷的手,回來放進背包裡的手心熱了起來,甚至梳著頭髮就被摸了脖子,冰涼的感覺很舒適,接著才後知後覺被發現自己體溫升高。

  「妳別煩我了,我在算數。」
  「我也很擅長。」

  她忘了瓦倫緹娜當過老闆。

  「……真的別煩我了。」
  「好、好。」

  塞梅爾維斯在座位向前傾拉開距離,揮了揮手讓瓦倫緹娜離開,從背後聽見老血食怪躺床的聲音後,她才又繼續數著東西。
  她總覺得自己明明是來出任務的,卻一點緊張感都沒有了。

12

  周五,她在落日時分被瓦倫緹娜帶出了旅店,來到德里納河欣賞風景,河川中間甚至有一座建立在岩石上的小屋,這是瓦倫緹娜被「暴雨」帶來這個時代之前也沒見過的景象。
  雖然有人認為這也與吸血鬼的傳說有關,但實際毫無關係。
  瓦倫緹娜說出謠傳吸血鬼怕水才要在河邊建房子,她和塞梅爾維斯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血食怪的生活除了不能曬太陽以外,塞梅爾維斯覺得也沒有和她曾經的生活差太多。
  除了這棟木屋和欣賞街道建築、走入田野和林間,就沒有適合她們觀光的地點了,導致她甚至搞不懂為什麼曾經有血食怪要將這裡做為據點,都不如找一個與匈牙利和羅馬尼亞的交界地帶,更好從中建立它們所謂的「吸血鬼王國」。
  塞梅爾維斯遲來地在差點又走回旅店的時候意識到了,既然敵人自己宣布了明天晚上見,那她現在不管做什麼應該都不會打擾對面的計畫,於是她還是決定去陰森的住宅區晃晃,看能不能救下還沒有被咬過任何一次的普通人。

  「哦,別傻了,塞梅爾維斯,妳以為這裡的普通居民知道血食怪橫行還不願意離開的原因是什麼?」
  「確實……我沒有思考這一點,所以是為什麼?」

  既然身邊有一個知道答案的人,塞梅爾維斯並不打算花時間思考,她主打能不靠自己賺錢就不靠自己。

  「因為妳成為了血食怪,妳不覺得我們是幻想的種族,對人類來說並不是。而想尋找吸血鬼的人,無非是迷戀上了傳說、長生不老,或是想目睹被謠傳的美貌……外地人是如此,本地人只是不願放棄自己的家。」
  「即使如此,還是有人向基金會求救,所以我來到了這裡……」

  並且大概就是本地人發出的求救信號。

  「時間來到了一九九一年,通訊發達了,或許他們只是想縮短那些無聊的年輕血食怪起鬨的時長。」
  「好吧。但不管怎麼樣,這是我了解妳的最好機會了吧?」
  「……」

  少見的,換瓦倫緹娜因為塞梅爾維斯的發言而愣住沒有回答,因為她的沉默,面前的少女漸漸彆扭了起來。

  「我不了解妳……我要怎麼找到理由,把妳拒絕得再也不會打擾我?」
  「妳要是因為多了解我一點愛上我怎麼辦?」
  「那不是妳最樂見的情況嗎?」
  「哦……塞梅爾維斯,我也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逗妳很有趣,但妳要是對我好,我可能會害羞。」
  「……」

  塞梅爾維斯再次露出了無話可說的模樣,甚至她感覺自己的表情現在很醜,嘴巴還有點閉不上,盯著說了會害羞的瓦倫緹娜不知道從哪又突然掏出一枝致意亞琛,遮住了還帶著笑意的雙唇。

  「哎……妳別做這麼奇怪的事了。」

  塞梅爾維斯別過臉,準備繼續向前走,卻又被瓦倫緹娜湊到耳邊說話。

  「是我的行為奇怪,還是妳的心情奇怪?」
  「妳!」

  大聲在夜晚的住宅區反駁了瓦倫緹娜,塞梅爾維斯意識過來的時候還有點尷尬,但瓦倫緹娜卻只是在拔下那朵月季,然後放到了她的帽子上,丟掉了莖葉。

  「以前被妳感染的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她突然想知道那些人在被咬之前是不是就被騷擾了,還是被咬之後,但沒辦法度過轉化的話,瓦倫緹娜不也不感興趣嗎?

  「當然是一些聞起來很美味的人,但她們不一定能再遇見我,再次遇見我的人也沒有成功克制過,理所當然不會像妳一樣轉化成功,我並不知道她們原先是什麼樣的個性。」
  「……」

  瓦倫緹娜的殺人自白令她不太舒服,但她沒打算就此停下了解對方,她又何嘗沒有殺過被基金會視作敵人的神秘學家呢?

  「難道妳會在隨便一個人轉化成功後,不管對方是什麼樣的人,都決定愛上她、要和她相處一輩子?而不是先喜歡誰……才想到要把她變成血食怪?」
  「不……塞梅爾維斯,能被我感染成功的人,那幾乎是命中註定,不是『隨便一個人』,而我要花費一生尋找那個人。」

  塞梅爾維斯避開了瓦倫緹娜又一次沒有笑容的、認真的表情,她本想吐槽這種浪漫情懷,可自己就是那唯一的人,她已經知道了,瓦倫緹娜不會再選擇她以外的人。
  更何況,她因為這個唯一而受益了,她能使用神秘術了,還是稀有的,血食怪的神秘術。

  「妳很特別,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

  塞梅爾維斯也不想否定自己現在的心情,但她還是要坦白。

  「我活到現在沒被別人說過這些情話,我想我只是還不知道怎麼整理情緒,而不是我必須因為妳的糾纏而漸漸習慣妳這麼對我。」

  她的心臟是有稍微躁動,但她不想當作是真的心動了。

  「當然,妳說討厭的時候我會立刻停手。」
  「……」

  面對那張笑容,塞梅爾維斯保持半信半疑的態度,畢竟今天起床不久的時候,她也說了兩次煩人才成功趕走瓦倫緹娜。

  「算了……我明晚需要妳。」

  她說她不想習慣,卻還是無奈地別過頭,默默拉住了瓦倫緹娜的斗篷,再被對方牽起手。

13

  周六的時間過得特別漫長,塞梅爾維斯難得在入睡的凌晨,沒有直接睡到下午才醒,而是在天亮時醒了好幾次,每一次睜眼都被瓦倫緹娜輕輕撥弄頭髮,就彷彿對方根本沒有睡。
  正午過後,她有些疲憊,卻也不想繼續睡,在房間裡晃來晃去,看著反而熟睡的瓦倫緹娜,忍不住靠近觀察,在第三次靠近觀察的時候被突然伸起的手嚇了一跳,最後被拉進懷裡。

  「別想那麼多了,塞梅爾維斯,晚上只是一場血食怪的無聊聚會,打發打發就行了。」

  瓦倫緹娜把她抱在懷裡,就像給小動物順毛一樣不斷從頭頂摸到背後。

  「……我得寫任務報告。」
  「妳很焦躁的話可以從現在開始偽造報告書,反正他們今晚過後不會再放肆了。」
  「偽造?這可關係到我的薪水和我的人身自由。」
  「除了妳以外,到時也沒有人會知道實際情形。」

  瓦倫緹娜繼續摸著她的頭髮,她沒再回話、也不敢從懷裡抬頭,就怕那雙每天過於深情的視線,下一步就要跨越一線了。
  不過她確實可以先寫下瓦倫緹娜昨天告訴她的,曾經發生在這一座城鎮的事情,於是她在幾秒過後毅然決然推開瓦倫緹娜,從床上跳了起來。

  「……」

  她在下床後不禁盯著自己的雙手,雖然她每晚被瓦倫緹娜抱著睡所以知道,但剛剛根本就沒在意自己推開的地方是哪裡──

  「怎麼了?妳還能是第一次摸到女人的胸部?」
  「哦,妳給我閉嘴吧!」

  她只是有點驚訝瓦倫緹娜真的還有不僵硬的部位,即使她明明知道。
  塞梅爾維斯終於靜下心來坐在書桌前,從背包裡掏出了一點也不平整的紙張,開始寫下報告書的草稿,關於她從瓦倫緹娜口中得知的一切。
  畢竟只是草稿,今晚自己親眼目睹後,她還可以再更改,所以還不算是偽造文書。
  基金會並沒有告訴她是這裡的哪一位居民向基金會求救,但她現在才意識到任務上寫的是血食怪在擴大規模,或許是周邊城鎮的居民受到了攻擊,所以她在今晚解決巴伊納巴什塔後,如果不能透過在場的血食怪搞清楚周邊情況,還得去周邊城鎮看看。
  她這幾天沒有去詢問任何一個居民當地情況,就是因為她作為血食怪並不好直接接觸,這裡有不少掛著大蒜的住宅和商店,看起來討厭血食怪,但瓦倫緹娜昨天那麼說,她又不確定了。
  或許掛大蒜只是當地特色呢?畢竟那又無法真的擊退血食怪。
  反正今天結束後她都要走了,她決定去旅店前台訪問一次,丟下了瓦倫緹娜一個人在房間。
  塞梅爾維斯來到前台,這裡也不是什麼熱門觀光區,她並沒有在櫃台找到人,但是大廳有幾個人坐著聊天,她終於掛上了這幾天沒怎麼出現的微笑,加入了那些人──

  「你們好。」
  「妳好啊。」

  然而其中一人開口,塞梅爾維斯就意識到了自己為什麼這幾天根本沒有和人溝通。
  她不會說塞爾維亞語、德語,大家也都只會簡單的英語,要交流到調查血食怪的案件,就有點太複雜了。
  但她試著用簡單的英語溝通看看。

  「你們見過吸血鬼嗎?」
  「吸血鬼?哦!見過!見過!」

  對面也理所當然地用簡單的英語回覆。

  「在哪裡能見到吸血鬼?」
  「到處都是!」
  「什麼?那你們被咬過嗎?」

  塞梅爾維斯瞪大了雙眼,但好好管住了自己的嘴巴,盡量在說話的時候讓牙齒不要露出來。

  「不,不,這裡會隨便咬人的吸血鬼,只有讓吸血鬼咬了變成吸血鬼的人!但他們很快就死了!」
  「那你們不怕嗎?」
  「不會的,小姐,我們現在有捐血中心。」
  「捐……」

  塞梅爾維斯愣了一下,她完全沒想過,人類與血食怪和平共處的方式如此簡單。

  「很有趣的情報,謝謝你們。」
  「不客氣,年輕的吸血鬼!」
  「……!」

  塞梅爾維斯最後看見其中一人指了這座大廳裡的方向,看過去是只有自己沒有被照出的鏡子,然後她才有些難為情地揮揮手然後道別。
  不過既然能映照在鏡子上,代表剛剛和她對話的都不是血食怪,但她卻也沒被當作「吸血鬼咬過而變成的吸血鬼」,她就能明白,這裡確實也沒有多少感染種。
  再次回到房間,瓦倫緹娜已經起床了,在開門後給了她一個過於意外的擁抱,她真不知道對方在做什麼。

  「我已經連頭髮都是妳的氣味了,放開我,我們要出門了。」
  「我的氣味是什麼氣味?」
  「妳隨身攜帶的花香!」
  「喜歡嗎?」

  說不上討厭,但塞梅爾維斯拒絕回答,她走進房間裡拿起了整理過的背包,再次轉身要走出房間,卻沒聽見瓦倫緹娜的腳步聲。
  她又轉頭往回看,瓦倫緹娜只是靠在牆邊撥弄著不知道又是哪裡拿出來的致意亞琛,她的視線不耐煩了起來。

  「出門……!」
  「妳得拜託我,我才會跟妳去那個氣味噁心的地方。」
  「……」

  瓦倫緹娜沒有笑容,塞梅爾維斯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在裝認真,但她能怎麼辦?不知道今晚的危險度,她確實需要瓦倫緹娜。
  她不想讓「拜託」這個行為因為瓦倫緹娜不滿意而多做幾次,她希望一次搞定面前狡猾的老血食怪,她只想到了一個辦法,或許瓦倫緹娜剛剛就是給了她提示。
  她內心冷笑了一下,這討厭的血食怪人還不錯哩,總是喜歡給她暗示。

  「哎……」

  在心裡譏諷完之後,她嘆了口氣靠近瓦倫緹娜,側過頭默默抱了上去。

  「……陪我去,瓦倫緹娜。」

  但是瓦倫緹娜沒有回答她,而是慢慢把她抱緊,臉埋在了她的肩上,她開始覺得有點熱,配著瓦倫緹娜的體溫又剛剛好,只是這樣抱緊,好像也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這一刻很美好不是嗎?塞梅爾維斯。」
  「別說傻話了,我不喜歡待在滿是血食怪的城鎮。」
  「噢,那倒也是。」

  瓦倫緹娜主動放開了她,她掛著一張笑容盡失的表情,拉著瓦倫緹娜走出了房間,直到走出旅店,變成了她被瓦倫緹娜反握住,扣緊了十指。
  她們化成黑霧,當然目的地還不是那座教堂。

14

  塞梅爾維斯來看了一眼當地的捐血中心,但血不是用來捐給醫療機構的,上面明白地寫著人類與神秘學家捐血的價格,以及血食怪要購入人類和神秘學家血液的價格。
  要是血食怪缺錢了也可以出售血液,但價格很低,根本沒人需要。
  然而,神秘學家感染種的血液價格,用最大的字體印的有神秘學家的十倍之多。
  塞梅爾維斯這才相信了瓦倫緹娜沒有騙他。

  「不過真的有感染種捐嗎?」
  「那還得看是被誰感染的,如果感染主不過是個一百歲年輕小伙子,他的感染種大概過得也不怎麼樣。妳看,不是有最低價嗎?」

  上面明確寫著感染當下感染主的年紀低於多少,就和一般神秘學家一樣價格。

  「感染種的血統竟然還有分高貴……」
  「另外,妳不在這個價碼裡,要是一被知道妳來捐血了,這裡會成為新戰場。」
  「怎麼,妳的年紀在這之上?」

  塞梅爾維斯看著價目表上寫的最高價,寫著的是五百年以上。

  「不,不,我有肖像畫,他們把我當女王。」
  「以後我要是缺錢了,我會考慮考慮的。」
  「別這麼做,塞梅爾維斯。」
  「只是開個玩笑。」

  她感覺瓦倫緹娜對她的佔有慾挺重的,說要把血給別人,笑容都沒了,或許她的血真的非常珍貴。
  就連拉普拉斯都想要更多,而她終於康復後就不打算再同意被抽血了。

  「所以,狩獵人類的謠言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既然這個城鎮為了對應過多的血食怪而有捐血中心這種設施,塞梅爾維斯就更不解了。

  「塞梅爾維斯,萬一妳有一天想吸血,我想妳也是親自動手,而不是花錢來買一包血袋。妳知道的,在鄉下的年輕人不好找工作,血食怪更不可能一周五天的白天都出來工作。」
  「……」

  她真的被這麼簡單的理由說服了,對她來說也過於有說服力了。

  「在這裡擁有最高權力的血食怪,應該負責了年輕血食怪的工作,但氣血方剛的年輕人一直服從命令,肯定會開始感到委屈、也不想一輩子栽在這裡,於是有了這種定期發生的事件。」

  瓦倫緹娜帶她遠離捐血中心,又慢慢說了起來。

  「就如我前幾天所說,年輕的血食怪總是妄想自己的王國,免費的血液、無限的後代。但這麼集結起來,又得再次聽令於特定一個人,如果不是來自同一個家族,信任很快就會瓦解了。」
  「那他們今晚到底要做什麼?」

  塞梅爾維斯不明白,如果每一次都失敗,為什麼還會執意要舉行呢?當然也不是不能吸取失敗的教訓,所以,難道今晚不該預防他們已經找到了能成功的辦法嗎?

  「人員篩選,再選出王。」
  「怎麼選?」

  塞梅爾維斯問了個愚蠢的問題,所以瓦倫緹娜轉頭對她笑了。

  「實力最強的便是王。」
  「聽起來實力也不是很管用,畢竟信任還會瓦解。」
  「有對戰實力並不等於有統治能力,塞梅爾維斯。」
  「哦……」

  多虧了瓦倫緹娜的解釋,塞梅爾維斯稍微能想像今晚的情況了。

15

  時間到了,塞梅爾維斯跟瓦倫緹娜來到了教堂,她不用再去尋找教堂底下的出入口,因為人們根本都聚集在這裡,好像很期待這場盛會,她只需要跟著人走,來到了那天最後也沒有去成功的告解室,通過很普通的樓梯,來到地下空間。
  她沒想到底下是個有看台的會場,面積應該比地面上的教堂腹地還要大許多,占用到了附近其他建築的地下。
  她確定這裡是血食怪的集會場所,說不定還時常使用。
  塞梅爾維斯走在路上並不能分辨誰是血食怪、誰是人類,她只能分辨瓦倫緹娜,感染了她的人,但她不知道純血種血食怪,是否有能力區分。
  不過根據第一天來到這裡,瓦倫緹娜躲在她背後都能幫助她有效避開危險,她覺得答案是肯定的。
  或許復活節那日突然來給她賣傳單的彩蛋藝術家,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外貌而發現是同類,如果一開始就知道,然後來試探自己,便發現是認不出血食怪的感染種?
  然而,這個場合不僅僅是血食怪的集會,四面八方都放了鏡子,塞梅爾維斯能從鏡子裡看出,這裡有人類,或許這也是為了人類所準備的。
  她又四處看了看,就在瓦倫緹娜準備伸手過來遮住她的眼睛時,她已經看見了。

  「哈哈。」

  瓦倫緹娜的肖像畫,竟然就像校長尊榮一樣掛在側邊牆上的最中間。

  「看來妳很受尊敬呢。」
  「是我的錯覺還是妳只是在譏諷我呢?塞梅爾維斯。」
  「妳的錯覺。」

  然而確實在譏諷。

  「歡迎來到一九九一年第二屆夜之盛會,我們將在今晚選出新的王,帶領血食怪與巴伊納巴什塔走向更繁榮的未來──」

  在觀眾席差不多坐了一半時,塞梅爾維斯看見那名「神父」站在最中間開始發話,接著她便聽見了一些女性的歡呼聲,她到這一刻才意識到明明是血食怪卻能成為神父,或許只是想得到來自年輕女性的青睞。

  「事不宜遲,趕緊進行今夜的開場秀。」

  神父退場後,塞梅爾維斯透過鏡子確認,又有幾名血食怪來到了中間,以及更多的人類或是神秘學家,很有秩序地在血食怪面前排隊。

  「這是在……?」
  「想成為感染種的人。」
  「……!」

  瓦倫緹娜剛說完,她就看見血食怪開始吸血,她差點站起來,被瓦倫緹娜拉住了。

  「塞梅爾維斯,他們是自願的。」
  「這不是自殺行為嗎!」
  「哦,那幾個血食怪,我想想,年紀可能跟妳差不多,感染成功的機率比較高。成功轉化的人能因此輕易得到永生,作為代價,渴血症狀會很嚴重,以至於完全失去他們的人格。或許禮拜日的狩獵人類,只是剛感染的他們無法控制。」
  「這不就是詐騙嗎?」

  塞梅爾維斯無法理解,她居然要眼睜睜接受這樣的事情發生?

  「肯定說明過了,這裡是血食怪與人共存的城鎮。」
  「……共存?那麼我第一天來看見在路上被咬的女子……」
  「是超自然者感染症正在發作,他們在控制,否則她會隨便攻擊人。」
  「什麼?」

  是這麼和平的事嗎?塞梅爾維斯還是不太願意相信。
  上場的每一個被咬過的人,都在血食怪鬆開脖子後應聲倒地,再被其他血食怪抬走清場,而高大的神父再次走回中間。

  「還有想參加但沒報上名的新人嗎?」

  在場只有年輕女性的歡呼,但並沒有人再次走上前。

  「那麼,我們的夜之盛會即將開始!優勝者可以挑戰上一屆的贏家,也就是我!如果我獲得了勝利,我將引領所有人,擴張血食怪王國!」
  「哦……」

  塞梅爾維斯終於開始理解事情的全貌,看來為了非家族之間得到信任,獲勝兩次是個很能讓人信服的條件,以及對方做為神父──與人溝通的能力肯定不差,確實有可能與以往有不同的結果,所以,是該解決的人物。

  「本屆的第一場新秀,是由拉丁卡家族與杜德家族,最年輕的兩個小伙子為您帶來演出!」
  「血食怪都這麼幽默嗎?」

  明明是要打架,塞梅爾維斯看著底下像是在主持擂台賽,瓦倫緹娜只是哼笑了一聲。
  很快,有兩名血食怪出現在中央,但是沒有開始的信號,塞梅爾維斯就感受到了神秘術的波動。
  她熟悉的紅光乍現,兩名血食怪開始變得猙獰,又是進攻又是閃躲,有用血液編織而成的武器,不過一分鐘她就想收回剛剛的感想,這樣的大打出手,根本是要殺掉對方,不是有規則的擂台賽。
  乾淨的地面開始染上了血跡,雙方都在往出血量最多的地方攻擊,塞梅爾維斯感覺學了很多,但很快,其中一人便化成失去意識的黑霧──

  「杜德家族獲得勝利!」

  她看見這幕還有點心理陰影,力氣喪失後化成了無法動彈的黑霧,當時真的以為糟糕了。
  她就看著神父遞給了勝者一包血袋,好迎接不久後的第二次淘汰賽,再將黑霧「移動」到了角落,突然轉頭瞪了瓦倫緹娜。
  瓦倫緹娜只是笑著聳聳肩。

  「我還得得到妳的同意不是嗎?」
  「妳可以把我帶回基金會……!」

  塞梅爾維斯用背包甩了瓦倫緹娜一拳,但也已經沒有什麼好爭執的了,她又看向會場中央,第二場即將開始。
  不過幾乎是和上一場一模一樣的廝殺,直到有一方透支而成為黑霧,她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塞梅爾維斯,很無聊對吧?」
  「他們沒有更快的比賽方式嗎?」
  「哦,看來我們心意相通。」
  「……」

  塞梅爾維斯對於瓦倫緹娜這時候說出這句話,並沒有很好的預感。

  「等……!」

  她沒能在瓦倫緹娜舉起手之前阻止對方。
  因為她知道瓦倫緹娜這一舉手,並不是要破壞底下的對戰,手上透出的暗紅光芒朝了某個方向迅速射出。

  「您好,女王,有什麼能為您效勞的嗎?」

  下一秒是迅速移動到彼此面前的主持人,畢恭畢敬地對著瓦倫緹娜。

  「我的孩子嫌太無聊了,你們能一起上嗎?」
  「什麼!?」

  塞梅爾維斯激動地站了起來,雖然她遲了一秒認為對方應該不可能答應這種提議──

  「當然,當然,女王的決定,無人敢反駁。」
  「什麼……!?你們的尊嚴呢!?」

  對方竟然還真的答應了,但那只是因為塞梅爾維斯忽略了一件事。

  「尊嚴?能和女王的孩子對決,對誰都是一件很有尊嚴的事情。」

  神父對她狡猾地笑了出來,塞梅爾維斯無語地瞥了一眼瓦倫緹娜,對方也只是笑而不語。
  但她想到了,如果她不能靠自己的實力解決這些血食怪,等她離開後不久,這裡又會重蹈覆轍,而被認為她沒有完成任務。

  「該死的……好吧,我答應。」

  底下的第二場對決在塞梅爾維斯答應的同時清理完畢了,而所有人因為注意到神父的位置,發現了肖像畫上的瓦倫緹娜而掀起了更大的歡呼聲。

16

  神父先回到會場中央做說明,而塞梅爾維斯瞪著瓦倫緹娜,看對方一點都沒有要起身的態度,她感覺瓦倫緹娜並沒有要在待會的對決中保護她。
  這又是打的什麼主意?

  「塞梅爾維斯,千萬別讓自己出血囉。」
  「……」

  她聽到這句話更是不開心,底下那些血食怪們的攻擊方式幾乎都是以血液作為媒介,而她被禁止了嗎?

  「我的寶貝,妳可以的。」
  「而妳自己坐在這裡看好戲?」

  塞梅爾維斯的不悅都從語氣裡露了出來,瓦倫緹娜卻還是繼續保持微笑。

  「真有人碰到妳的時候我會出手的。」
  「我怎麼相信妳?」

  塞梅爾維斯就怕瓦倫緹娜想等到她沒有力氣,然後對她做些無法反抗的事,即使她也不認為瓦倫緹娜人品這麼差勁。
  不過瓦倫緹娜沒有回答,只是站了起來,靠近塞梅爾維斯後,伸手用拇指按住了她的下顎──

  「……!?」

  這幾天對瓦倫緹娜太大意了,她沒想到對方會直接親上來,根本沒有躲開。
  有不少人在關注著她們,被親的同時整個會場再次發出了爆炸一樣的歡呼聲,這讓她羞恥連帶著憤怒推開了瓦倫緹娜。

  「生氣了?」
  「很生氣!」
  「那很好。」
  「混帳……!」

  塞梅爾維斯氣得直接化成黑霧移動到會場中央,她知道瓦倫緹娜大概想說用一個吻證明自己捨不得她受傷,但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情卻這麼做,她確實很生氣。
  然而,瓦倫緹娜的用意只是讓她更生氣,好全部宣洩在待會的對手上,她以後也不會想到這點。

  「哈哈……所以妳不吸她的血。」

  神父笑得很小聲,像是知道太大聲會被瓦倫緹娜殺掉一樣,但塞梅爾維斯也不想理她,不如說現在不想聽見瓦倫緹娜。

  「好了!我們許久不見的女王!帶著她的感染種孩子回到這裡,各位好奇她的實力嗎?女王的孩子,必定能夠與她比肩,再次把所有與會的血食怪搞得十年內都將聞風喪膽!」
  「……」

  塞梅爾維斯真不知道瓦倫緹娜到底是做了什麼誇張的事情才有這種形容,但她的難度幾乎被抬高到了不能再高的地步了。
  難道要把整個會場掀了才行嗎?

  「嗯?」

  她才想起,瓦倫緹娜似乎說自己能撕了這裡,所以,不是吧?

  「妳準備好了嗎?女王的孩子。」
  「雖然很想說別那麼叫我,但我確實不想讓你們知道名字,呵……隨時都能放馬過來!」

  塞梅爾維斯做好了準備,面前不用算都感覺超過了十名血食怪,將她圍成了一圈,打算全部一起上。

  「那麼,我們就開始──!」

  這一聲喊出,也沒有立刻開始,他們還讓神父先移動離開,這才有了開始的氛圍,但是誰也沒有動。

  「哎……」

  塞梅爾維斯嘆了一口氣,這種被敵人包圍的情況,身為委外合約小隊的隊長,她又不是沒碰過。
  她帶了很多她喜歡用的神秘學道具來,不過,看來今晚她用不上了。
  她一放手,背包沉沉地掉到地上,而她雙手泛出了暗紅色的神秘術光輝,本就鮮紅的雙瞳,更是連眼眶周圍都染上了色。

  「碰到我可是會死的!」

  此話一出,她衝了出去,圍成圈的血食怪也一擁而上,即使她並不是說她的實力足以殺死他們,而是瓦倫緹娜不會樂見她被碰到──

17

  「哈、哈……」

  塞梅爾維斯拋出最後一記,讓最後一人化成了一團無法再行動的黑霧,她覺得自己也要到極限了。
  瓦倫緹娜要她不能出血,她也知道,看到捐血中心自己的血這麼貴,她也捨不得用,於是她將所有精神集中在簡單又暴力的神秘術上,意外地能造成強力傷害。
  地上是血食怪們濺出來的血,很快就被土壤給吸收,但顏色不會淡去,而此次宴會的主持人,根本沒有信仰的神父,踩在深紅色的地面上,並沒有要移動那些霧氣,而是對塞梅爾維斯擺出了迎擊的姿態。

  「挑戰者,妳可以挑戰我,贏下本屆的王座,或是,妳打算棄權?」
  「哈……」

  塞梅爾維斯還在喘氣,不過她已經看出了對方的目的,說不定從一開始就打算有人幫他解決對打獲勝的血食怪,他再毫不費力地繼續坐著他的寶座。
  這麼無趣的事情,她可不覺得會場裡所有人都會同意。
  然而對方似乎沒有要給現場任何阻止的機會,一道紅光迅速從對面射了過來,她下意識歪頭閃過,卻還是被劃傷了皮膚。

  「……」

  塞梅爾維斯感到了刺痛,但更多的是湧上喉嚨的無語,她本想說些什麼──

  『轟──!』
  「哈……!?」

  面前的神父立刻因為這聲巨響消失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地面震動,才發現牆壁被開了一個大洞,他倒在裡面,甚至無法化成黑霧,就直接喪失了意識,而瓦倫緹娜閃現在她身邊,用手遮住了泛出血滴的傷口。

  「這次的盛會確實挺有意思的,能看到妳打鬥。」
  「……我想他當初提到的不同應該不是這麼一回事,不過算了。」

  塞梅爾維斯輕輕推開瓦倫緹娜的手,下意識摸了受傷的臉頰,才發現自己的白手套並未沾上任何血跡,也沒摸到任何傷口,當然,她自己就有快速癒合能力,不過或許不是她自己的傑作。

  「好了,沒有戲可以看了,我們該離開了,塞梅爾維斯。」
  「等……等等,我們不是勝者嗎?」
  「嗯?」

  會場鴉雀無聲,沒有人敢在曾經的女王,瓦倫緹娜還沒有表示的時候離開。

  「我的任務!」
  「哦……」

  瓦倫緹娜瞥了眼看台,突然招了招手,隨即立刻有剛剛沒上場的血食怪移動到了她面前。

  「妳和他說妳勝利了所以想做些什麼吧,他會替妳辦妥的。」
  「真的?」
  「是的、是的,鄙人是薩瓦諾維奇大人的秘書。」

  塞梅爾維斯轉頭對瓦倫緹娜就是一個問號。

  「妳忘了捐血中心就是這個名字。」
  「我根本沒有看。」

  她當然只顧著看價格。
  不過塞梅爾維斯現在才意識到,能在這種地方做出讓血食怪與人類和平共處的設施,也只有當地最有權威的血食怪了。

  「只是妳怎麼能認出──」
  「那家族腐爛的味道沒有改變。」

  塞梅爾維斯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她是感染種,根本無法靠味道識別血食怪,她就算了。
  於是她交代了對方,九年內不能再舉行類似集會──如果時間能再次來到千禧年,她覺得血食怪也有慶祝的資格──並懲罰襲擊周邊城鎮的血食怪,可以的話最好不要讓任何消息流通到聖洛夫基金會,最後,禁止與「重塑之手」接觸。
  塞梅爾維斯單純想完美避開以後還會接到同樣任務的可能性,才提出了這些條件。
  於是秘書當場向所有與會人員宣布,無一人敢反對。
  事情就這麼簡單結束了。
  瓦倫緹娜拉著塞梅爾維斯的手離開這個充滿血腥味的地下空間,回到地面只能勉強算是新鮮空氣,血味還是相當濃郁,但塞梅爾維斯已經忍不住開口了。

  「瓦倫緹娜,那個地下空間,是妳搞出來的嗎?」
  「妳很聰明,我很喜歡。」
  「……」

  即使剛剛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瓦倫緹娜把人轟了以後,露出一副畏懼的模樣,只有塞梅爾維斯對她表示了非常無言。
  不過她總算是知道為什麼沒有人敢忤逆她了。
  也很慶幸這樣的人是她的──同伴。

18

  塞梅爾維斯在隔天重新確認了教堂底下的情況,以及那些當時被打暈所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年輕血食怪,確認這座城鎮的每一戶人家都領到了來自「女王」的命令,她才放心地寫下報告書,準備隔天就離開了。
  關於此地的最高掌權血食怪,薩瓦諾維奇家族,也就是製造了吸血鬼起源地傳說的家族,將擁有漫長生命、毫無目的的血食怪聚在了一起,塞梅爾維斯認為這個出發點至少不差,所以她仍舊沒有要幫基金會收容任何一隻血食怪。
  能被她這個感染種打敗的純血血食怪肯定派不上什麼用場。
  那些根本沒有參與無聊集會的血食怪,也肯定不願離開自己的家鄉,或是也不想任人擺布,所以離開了有人掌權的巴伊納巴什塔,也不會前往基金會或是重塑之手。
  塞梅爾維斯只把報告寫到了一半,她決定在回程路上繼續寫,好讓自己回到基金會的瞬間能提交報告,直接放假。
  她收拾了只多了兩套內衣的行李,和瓦倫緹娜離開了這座旅店──然後她察覺不對。

  「妳還要跟著我……?」
  「還是妳更喜歡,我跟著妳,但妳看不見我的方式?」
  「就這樣!」

  塞梅爾維斯知道瓦倫緹娜趕不走,那她也別無選擇了。
  如果瓦倫緹娜就這麼跟她回到基金會,那也正好算是收容了一名強大的血食怪,任務不僅圓滿成功還可以得到獎金吧?
  如果從今以後就是同事了──

  「妳還沒告訴我。」

  在離開這座吸血鬼之城的路上,塞梅爾維斯刻意表現得像在撒嬌,又拉了瓦倫緹娜的斗篷,她認為這樣成功機率比較大。

  「嗯?」

  而瓦倫緹娜刻意沒有心意相通。

  「我吸了妳的血會發生什麼事?」
  「哦……我不是說什麼都不會發生嗎?」

  塞梅爾維斯現在是相信了,但她不理解。
  那名自以為是的神父血食怪,在她們眾目睽睽下接吻後,說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她只是在被強吻後推開了瓦倫緹娜,這樣的結果卻是「所以妳不吸她的血」,因果關係是什麼?

  「所以妳一輩子不和我解釋嗎?」
  「我想我確實該告訴妳,萬一有妳接受我的那一天……」
  「……」

  瓦倫緹娜牽起了她的手,老血食怪嘴上說著假設,她可看不出對方有任何一點不自信。

  「只是個毫無意義、沒有實際作用的,給予心理安慰的儀式罷了。」
  「什麼?」

  她們已經離開了巴伊納巴什塔,準備前往東邊車程約一小時的烏日策,就能搭火車持續返回到基金會,但她們並沒有駕車,打算再散散步,待會就會化作黑霧用飛的前往。
  塞梅爾維斯打算在還在步行的期間問清楚。

  「相愛的吸血鬼會那麼做的,互相交換一次血液,而妳是我最後一個吸血的對象。」
  「……」

  瓦倫緹娜一點也不害臊地說出了實話,再次讓塞梅爾維斯啞口無言。
  不過她很快就想到了別人為什麼笑她。

  「所以妳當時很丟臉?」
  「呵呵……在那裡享有女王地位的我,被年輕小輩發現我竟然求愛失敗,確實是一件很丟臉的事,塞梅爾維斯。」

  瓦倫緹娜這麼坦白地承認,塞梅爾維斯倒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是,她也發現了,瓦倫緹娜就算在她面前丟臉,也沒有遷怒於她。

  「……呵。」

  這趟下來,她算是對瓦倫緹娜改觀了不少,只要瓦倫緹娜沒把她弄得那麼心煩意亂,她的評價還會好一點。
  於是她想起來了。

  「瓦倫緹娜。」

  她拉了一下瓦倫緹娜的手,停下腳步後瓦倫緹娜便轉過頭看她,而她難得見到瓦倫緹娜睜大了眼睛。
  她在嘴唇輕碰了瓦倫緹娜的臉頰後就退回了原本的位置。

  「……!」

  那一瞬間手被握緊,她親自證實了瓦倫緹娜確實會因為沒有心理準備而害羞的這件事。

  「我不吸妳的血,但我至少能做這種事,感謝妳幫我解決任務。」
  「塞梅爾維斯……妳可真是……」

  她第一次看到瓦倫緹娜這種不帶任何目的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地對她笑了,看起來很單純。

  「我會克制不──」
  「想得美!」

  她先一步放開了手化作黑霧,迅速從瓦倫緹娜面前竄走,瓦倫緹娜看著那團遠去的黑霧,笑了一下後,才慢慢跟上。
  塞梅爾維斯比預定日期晚了幾天返回了維也納基金會分部,見過塞梅爾維斯比較多次的基金會女職員,覺得她來交報告的那天,似乎和平常有什麼不一樣。
  大概是不久後才意識到了,或許是塞梅爾維斯的領巾繫得比平常都還要高,遮住了整個脖頸吧。

END.


探索更多來自 Asaja的倉庫 的內容

訂閱即可透過電子郵件收到最新文章。

2 則留言

  1. 瓦倫緹娜的追妻攻勢頗有成效,短短一周就鑿開了塞梅爾維斯的內心冰山。既然傷口能快速愈合,想必領巾掩蓋的是不具傷口屬性的吻痕吧。

    1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