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夜燐子莉莎】時間之牢（二十五）

64 紗夜

　　只是跟蘭小姐聊了幾句，我就恍然大悟，果然直覺讓我找蘭小姐是對的。
　　然而我卻有點遲鈍地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脫離常理……但這種事情在人類之間也經常發生吧？即使那些花心的人們完全得不到別人的讚賞就是了。
　　所以，客觀來講，大多數的人認為同時喜歡不同的人是一件壞事，原本的我也這麼認為。
　　這也包含在我今天想請教蘭小姐的事裡面，我不會去否定我同時喜歡燐子姊姊和莉莎姊姊，然而她問我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就是看誰喜歡我，我想我已經知道了……

　　「說來……可能也不話長，燐子姊姊就在幾天前有作勢要吻我……然後莉莎姊姊也暗示過我類似的事情。」
　　「哈……」

　　蘭小姐剛剛為止還是錯愕的模樣，但她的表情突然變成了很沒興趣似的，感覺她並不想聽我的煩惱了。

　　「果然就是濫好人一個啊……偏偏還有兩個魔女主動對妳示好，妳跟我講這些也太過分了吧？」
　　「欸……？」

　　不過她接下來的反應並不像是因為無趣所以不想聽了，比較像是覺得聽我的抱怨很討厭，確實……有點對不起她，但我也只能找她說了。

　　「妳還聽不出來嗎？」
　　「……」

　　然而我好像一直在誤會她。

　　「我喜歡的人完全沒有表現過任何喜歡我的態度啊。」
　　「啊……原來如此，那還真是……」

　　可惜？不幸？我沒有把話說完，因為我覺得不該說些什麼，只是從剛剛的對話理解了她喜歡的也是魔女──友希那小姐，卻跟我是天差地別的情況。
　　從一開始認識她的時候我對她是沒有好印象的，如果她一直是那樣過來的，我也不相信友希那小姐會對她動心，只是現在的蘭小姐已經沉穩了很多，我不用問都知道她不久後肯定會回去繼承王位的。
　　這些年來，她們的感情沒有變化嗎？

　　「那麼蘭小姐這之後是怎麼打算的？」

　　所以我想了想，所謂的請教也就是想知道別人怎麼做的吧？不如把話題帶給她。

　　「……我是不會讓友希那離開我身邊的。」
　　「……這樣啊。」

　　她說得很有自信，好像已經確定身為一個人類卻能夠綁住魔女的樣子，而我像是被她們綁著……莉莎姊姊明明以前想讓我出去獨立，就是因為變成了現在這樣，我才能肯定她也是喜歡我的。

　　「別把話題扯到我身上啊，我只是一對一，就算真的沒辦法跟友希那在一起所以找了其他人……又不是因為我先把別人當候補了？」
　　「……」

　　覺得自己好像被罵了一樣，讓我選擇喜歡我的那個人是她說的，所以我並沒有打算先找任何一個人，然後對方拒絕我了之後，就找另一個……

　　「不、不是那樣的，我都還沒有那種想法，我……我怎麼可能選得出來？我到剛剛才被妳點醒我會這樣是因為喜歡她們，所以我沒有想到那種事。」
　　「很難保證妳今天回家之後不會開始想啊？妳剛剛不是說，妳能想像跟她們牽手、擁抱、接吻，甚至是更之上的事？」
　　「咳、咳咳！」

　　她說得也太直接了，我正好拿起了杯子喝茶，不小心就嗆到了。
　　我道歉，我能想像我和她們做那些事情，我在心裡非禮她們……我不該有這些想法的，如果我並沒有打算選擇任何一個。

　　「紗夜，妳能說妳沒有嗎？這種年紀不想嚐嚐戀愛的滋味？去過一個城鎮又一個，看著那些情侶、夫婦，或是回想起妳的父母，不然就是妳剛剛說的故事書。」
　　「我……」

　　就是因為能夠想像出來，我也無法否定我並不想體驗戀愛的感覺。

　　「妳腦裡應該沒有一晃而過想同時跟兩個人在一起的想法吧……？」
　　「當、當然沒有！」

　　我激動地站了起來還不小心拍到了桌子，惹了不遠處其他人的注意，我又趕緊坐了下來。

　　「絕對不會發生那種事的……不，不如說我不會允許的，那樣太卑鄙了。」
　　「這樣啊，妳也知道就好。」

　　蘭小姐看起來鬆了一口氣，不過我又更糾結了，才剛意識到自己的情感是想要和她們談戀愛，卻又不願意從中選一個，更不能同時跟兩個人，那麼我就更不明白該怎麼辦了。
　　剛剛想像跟她們的親密畫面，都突然令人心疼了起來，因為選一個的話就好像會傷到另一個人似的，浮出了另一個人傷心的模樣。
　　我是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我都還沒回報她們……就算真的跟任何一個人在一起了，也說不上是回報吧？」
　　「妳這不是很清楚嘛。」

　　蘭小姐又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繼續喝茶了，確實，這件事她也無法解決，也沒辦法繼續請教她了。

　　「那麼難道我該去試著喜歡她們以外的人來脫離她們嗎？」
　　「……雖然這樣做好像很對不起她們，但妳們的確來到了新環境，會認識很多人吧？」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垂頭看了一下茶杯裡的倒影，我能想像和她們談戀愛，卻無法想像我喜歡上其他人、也不想去想像自己今天之後認識了新朋友。
　　當然，面前的蘭小姐或是友希那小姐、千聖大人就更不用說了。
　　或許從很久以前，我就沒有喜歡上別人的打算吧。
　　因為我不是早就下定決心要留在她們身邊嗎？

　　「唉……紗夜，機會難得，妳帶我逛逛城鎮吧。」
　　「欸？」

　　我抬頭看蘭小姐的時候，她看著別處，好像對我很無奈，我想她應該看出來我並不想去認識新朋友，所以打算用我帶著她的名義──她帶我到處晃晃嗎？
　　難得的好意，我也不該拒絕的。

　　「總不會整個早上只坐在這裡吧？」
　　「……我知道了。」

　　於是我們離開了花園餐廳，不知道要帶她去哪裡晃晃，我只好先出發去市場了。
　　只是我們逛到一半的時候，蘭小姐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袖，甚至湊到了我耳邊，我嚇了一跳，她第一句卻是讓我冷靜。
　　明明在山上受訓了很久，蘭小姐看起來並沒有練劍，友希那小姐看起來也不是會教防身術的魔女，但她跟我說有人在跟蹤我們──她是笑著說的，彷彿跟著我們的人不是壞人。
　　要不然她就不會說──

　　「我們假裝關係好一點吧？」

　　肯定是友希那小姐跟過來了。
　　說實話，帶她出來的時候我也沒想過我是帶著一國公主出來的，不過她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我也完全放心了。
　　她確實小聲地跟我說了是友希那小姐，她說我幫她了一件事，那麼現在就該換我幫她了。
　　如果這麼做就可以了的話？

65 友希那

　　我沒有休息很久，姑且我還知道自己是有責任在身的──除了要教育蘭以外，還要負責保護她的安危到契約結束。
　　所以只是在莉莎她們的新家稍微小睡了一會後，突然就被這份責任感驚醒了。
　　要是平常，蘭肯定會趁我睡覺的時候跑來抱著我睡，但是今天卻沒有，我一定是因為不習慣才醒來的。
　　我立刻走出房間找到莉莎跟燐子，即使我覺得新家大致上整理好了，不過她們還在更換擺設和討論缺少的東西，然後我並沒有看到我的蘭跟她們的紗夜。
　　大人在家裡忙的時候，孩子們會去哪裡？

　　「蘭呢？」
　　「紗夜說要帶她出去逛逛，所以帶出去了喔？」
　　「……什麼？」

　　這種情況對我來說有點新鮮，雖然紗夜和蘭確實是會互相寄信問好的朋友了吧？兩人有好到願意單獨上街嗎？
　　蘭竟然願意離開我身邊？
　　肯定有什麼隱情……然而這不是她能背著我冒險的原因。

　　「……我去跟蹤她們，紗夜可能不用別人擔心，但是蘭姑且是一國公主，在各國之間也很有名……」

　　因為拒絕了將近十位王子求婚而有名的，我不相信這些王子裡面沒有人惱羞成怒想綁架她。

　　「啊！抱、抱歉，友希那！我忘了這點！我也一起去！」
　　「我……我也……」

　　莉莎是真的忘了蘭的身分，所以她有點著急，不過燐子好像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扭捏地說了她也要來，我點了點頭。
　　要找到蘭對我來說並不難，我相信要找到紗夜對她們來說也不難，因為她們應該跟我一樣，從對方還是孩子的時候就讓人帶著可以隨時找到位置的魔法道具。
　　我和她們確認了一下我感應到的位置，她們也是一樣的，所以現在兩人確實是走在一起的，我不知道那是哪裡，但是如果去了人少的地方後，就不一定是這種情況了，於是我們立刻就移動到了她們的位置附近。
　　到了之後，我們才知道是市場，人最多卻也不代表最安全的地方，我們很快就找到了她們，然後在有點距離的地方尾隨她們，因為我們可以掌握位置的話，就不用再靠近了。
　　她們一直在逛小販，這裡不愧是首都，市場相當大，就算離開了市場，隔一條路就是各種商業街，各種設施和公園都聚集在這裡，至少貧民區在城郊，我想她們應該不會去那裡。
　　我們三人是魔女，其實想要從這個距離看清楚她們在做什麼都沒有問題，不然就不是實際意義上的盯著她們了，所以我確實施了這樣的魔法好好看著蘭的背影──

　　「……？」

　　那一瞬間我不太敢相信我的眼睛，她拉了拉紗夜的衣服，讓紗夜靠近她，然後她湊上了紗夜的耳朵？
　　要不是在這種人多嘈雜的地方，我還能用魔法放大聽見的音量，但是這裡不行。

　　「莉莎……妳印象中，蘭跟紗夜感情好嗎？」
　　「哦……友希那，我也看見了喔，我記得雖然是會聊天，但不至於肢體接觸的……」
　　「……」

　　燐子保持了沉默，不過我想她的答案應該也是蘭和紗夜的感情在我們印象裡並沒有那麼好。
　　甚至在蘭跟她說了悄悄話之後，她們兩人相視一笑，我更不敢相信了，蘭對別人笑了是嗎？
　　她連面對大人都不會給出好臉色的，雖然會對我笑。
　　因為是朋友？

　　「那個，友希那，姑且問妳一下喔……蘭不是喜歡妳嗎？」
　　「妳這種問法好像是蘭會喜歡紗夜一樣？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誰看不出來她們都喜歡紗夜？難道覺得我的蘭會因為短暫的相處就喜歡紗夜嗎？
　　即使她們甚至挽起了手……？

　　「但、但是我們也沒看過紗夜跟其他人這麼好……」
　　「我也是……」

　　就連燐子都很驚訝一樣，我不曉得該說什麼，總之心裡很不是滋味，難道她一直在我面前裝出跟紗夜不合的樣子？
　　她們兩人話還是聊得起來的，就是也不到會開懷大笑……突然就變成了會說悄悄話和挽手的關係了嗎？
　　彷彿我被瞞在谷底，一路尾隨她們，即使是為了保護蘭，心情並沒有多好，而我們發現她們的路線是回家路線後，就趕在她們之前回家了。
　　我們三人有點心虛地假裝繼續整理家裡，等到她們回來之後只有莉莎看似開朗地跟她們說歡迎回來，我和燐子沒有出聲。

　　「那個……友希那。」

　　蘭一回來就跑來找我，說實話，我確實安心了一下──

　　「我們可以在這裡住一陣子嗎？」

　　彷彿我的背後降下了一道落雷。

66 燐子

　　大意了……不再有一二世記憶的紗夜，又怎麼會只在我和莉莎小姐之間做選擇呢？
　　我們是哪裡來的自信，覺得紗夜只會留在我們身邊、來到新環境肯定不會有所改變？
　　我們一直都只覺得只有紗夜對我們的想法會改變，所以大意了，也太自信了，就算紗夜擁有一二世記憶，她也仍然──只是個人類。
　　明明我們也一直覺得，蘭是屬於友希那小姐的……或者說友希那小姐是屬於蘭的，總之覺得她們密不可分，從來沒有想過在紗夜身邊的其他人有可能成為我們的情敵。
　　明明只是擔心身為現任公主的蘭遇到什麼危險……還連帶走在身邊的紗夜一起遇到危險，即使我可以在家裡就感應到她們的位置，真的是擔心她們的安危才跟出去的，完全沒想到會目睹紗夜和別人感情和睦的一幕……
　　而且因為是蘭主動靠近的，我在想……並不是被訓練成騎士的紗夜發現後面有人跟蹤，那麼也不是紗夜演給我們看的，讓人更焦慮了。
　　紗夜的個性……我們怎麼就沒想過呢？她在新環境落腳，這裡又是人來人往的首都，有各式各樣的年輕人……如果紗夜對待別人也跟對待我們一樣，那麼肯定會是萬人迷的。
　　明明我想相信蘭是鍾情於友希那小姐的，卻還是懷疑她是不是對紗夜也有好感……
　　畢竟，誰也沒想到……蘭會提出來說想住在我們家。
　　我們是沒有理由拒絕的。

　　「三樓還有空房不是嗎？可以的吧？」

　　因為紗夜也幫忙說話了……

　　「友希那，可不可以啊？終於有旅館以外的地方可以住……」
　　「這……看莉莎和燐子……」

　　友希那小姐甚至把決定權丟給了我們，其實作為朋友，我也想要友希那小姐在這裡留幾天……況且只是幾天，紗夜自己選擇要在這裡展開新生活的，不可能幾天後就跟蘭一起走了不是嗎？
　　更不用說，蘭好像是要繼承王位的……確實不可能在這裡久留。
　　所以我也對莉莎小姐拋了眼神，把最終決定權交給了她……

　　「欸？當然可以呀，嘛……三樓有空房，友希那跟蘭一間嗎？」

　　啊……莉莎小姐可能是故意問的，她們兩人同一間的話，我們也沒有需要擔心的了呢。

　　「當然，就算是朋友家，要兩間的話離開後也太麻煩妳們整──」
　　「為什麼不能跟友希那分房睡啊？」
　　「……！？」

　　然而我們因為蘭的發言都吃了一驚……我們看著蘭，讓我驚訝地忘了確認紗夜的表情，想轉過頭的時候又因為她開口而被吸引了注意了……

　　「以前是逼不得已吧？畢竟是旅館，友希那要保護我，這裡是絕對安全的地方吧？我就不能自己一個人有點隱私嗎？」
　　「隱私……」

　　她是看著友希那小姐說話的，而我又看了友希那小姐的表情，她好像也很不敢置信……

　　「妳是……認真的嗎？」
　　「是啊，我也想自己躺一張床。」
　　「……但是妳們沒有買多餘的床吧？」

　　友希那小姐又把決定權丟給了我們，確實只要回答我們沒有現有房間以外的床的話……就能解決這件事，然而買一張床並不是什麼大問題……而且也不能說暫住期間蘭跟友希那小姐分房睡，就會對紗夜的感情造成影響……

　　「我有的是錢啊，我可以幫妳們買……以後肯定也有其他客人的吧？例如日菜和千聖大人之類的。」

　　在我們開口之前，蘭都要說服了我們……確實也不能排除以後日菜會來找紗夜，長大成人的兩姊妹每次都躺一張床的話……有點太委屈她們了吧？
　　即使她們一張床，千聖的床也是問題……

　　「啊哈哈……不會麻煩蘭的啦，燐子，有辦法弄出兩張床的吧？況且我們和紗夜不也一直都是有各自的房間的嗎？小女孩也有小女孩的煩惱嘛。」

　　莉莎小姐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我覺得她說得也很有道理，我們和紗夜在家裡從以前開始就有各自的房間……居無定所的友希那小姐和蘭，沒有屬於自己的空間……即使這裡讓她們暫時住下來，也不是屬於她們的空間就是了。
　　不過確實能讓蘭稍微體驗一下自己一個人……我們也算是帶過孩子了，還是能體諒一下的。

　　「好吧……如果可以麻煩妳們的話，就這麼做吧。」

　　最後連友希那小姐都妥協了，那麼我們就不可能拒絕了呢……跟紗夜同一層樓的兩間空房……

　　「可以的……我立刻就去準備房間……也可以像魔女之王的城堡一樣請小精靈負責打掃的……所以完全沒有問題呢……」
　　「真的嗎？謝謝燐子姊姊和莉莎姊姊，之前在天上的時候，紗夜和日菜都待在一起，我完全沒辦法跟紗夜玩啊……聽說年輕女孩子之間流行睡衣派對，至少繼承王位之前我也想體驗看看的說。」
　　「……」

　　蘭道謝了之後就說了一大堆……我、莉莎小姐和友希那小姐似乎都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什麼……？還要晚上去找紗夜的嗎……？
　　真的……不會產生新的問題嗎？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