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遊戲的詐欺路線（四）

09

　　艾諾雪帶了我去珠寶店，老實說就算是現代的人也不會帶這麼浮誇的飾品在身上了……吧？雖然看到這些實體很嘆為觀止，我其實並不想配戴在身上，畢竟是那麼貴重的東西啊。
　　只是進到珠寶店沒多久，我的重點就再也不是那些珠寶了。

　　「這是我們最新的首飾之一，鑲著宛如世上最動人紅玫瑰的璀璨寶石，和侯爵家的小姐肯定相配！不過……這一款或許比較適合黑頭髮的伊莉梅小姐。」
　　「……」

　　那個商人拿著珠寶放在我面前這麼說了，我確實盯著他拿出來的珠寶發呆，後知後覺才發現他不是先給輩分大的艾諾雪看，而是說我。

　　「欸？我嗎？」

　　我差點就要嚇壞了，他竟然先給我看，要是剛剛才和解的艾諾雪又因此生氣的話──

　　「沒錯、沒錯，哎呀，真是搭呀，艾諾雪小姐，您覺得呢？是不是和您的妹妹很合？」
　　「是呢……真的是和黑頭髮的伊莉梅非常搭。」
　　「那麼伊莉梅小姐意下如何呢？」

　　確定艾諾雪並沒有生氣後，我才緩緩咀嚼了他們剛剛說的話，艾諾雪跟這個珠寶商人都說了什麼？
　　黑……黑頭髮的伊莉梅？原來我在他們眼裡看起來不是伊莉梅的模樣啊？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我自己都只能看見自己的模樣，他們怎麼可能看見的是伊莉梅啊。
　　只是我突然很好奇，那艾諾雪的模樣？就是湊學姊的模樣？所以我趕緊把話題的主角換了人。

　　「我……我先等一下，你有更好的珠寶給姊姊嗎？沒有的話我不會喜歡的。」

　　珠寶商人又急急忙忙地拿了另一個很昂貴的珠寶出來擺到了艾諾雪面前。

　　「這、這是這次進的貨裡最高級的紫雪鑽石！還有能夠襯托出它的光采的豔麗藍寶石，我認為非常適合銀紫色頭髮的艾諾雪小姐！」
　　「……」

　　聽了他一串介紹後，我總算是聽見了重點，艾諾雪在遊戲裡可是璀璨的金髮啊，即使我也沒有見過，我見到的就是他說的銀紫髮的──跟湊學姊長得一模一樣的艾諾雪。
　　所以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看起來是這樣，那她……究竟有沒有可能真的是湊學姊？只有我們和遊戲裡原本的設定長得不一樣了……不過艾諾雪那邊傳來了好像是威壓一樣的感覺，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真的很適合呢。」

　　她可是盯著我說的，先別管她是不是湊學姊，只要她的身分還是「艾諾雪」，說實話我有點害怕……她是想聽我誇她嗎？

　　「我、我也覺得很適合姊姊……？」

　　還好我誇完之後，她就換了談話對象，她要把這些珠寶全買了，但我當然還是有點意外，就算侯爵家很有錢，真就這麼大方啊……果然她大概不會是湊學姊吧？這也太奢華了，就算是湊學姊也不該這樣花錢，而且不是湊學姊的話，艾諾雪都跟我說她失憶了，就是沒有把花錢的個性忘掉，這也太糟糕了。
　　所以她後來又跟我說些什麼她漂不漂亮的話題，如果她是湊學姊，我心裡肯定是想著漂亮但也不會說的，只是這個肯定是隨時都有可能恢復記憶並害我的艾諾雪吧，我就應付了她幾句。
　　直到連侍女們都跟著商人去處理事情，她突然就這麼和我說──

　　「伊莉梅，原來妳的頭髮是黑的呢。」
　　「……」

　　她說「原來」，就彷彿剛剛的我一樣，被說之前不知道我在別人眼裡看起來也是黑頭髮……

　　「妳有沒有試著染紅過？就在……這裡一搓？」

　　她沒有等我回應，就在她的頭髮上比了我很熟悉的位置，剛剛，才想著她不可能是湊學姊……我徹底愣住了，她現在是在說我的紅挑染……？

　　「或許妳其實是會唱歌的對吧？」

　　她的語氣輕盈了起來，笑著這麼問我，明明還沒有配戴任何珠寶，我卻覺得她突然變得有點耀眼，不是貴族小姐艾諾雪的那種耀眼……是我彷彿找到了救世主一樣的耀眼。

　　「艾諾雪……？」

　　所以，她不是艾諾雪本人嗎……？

　　「友希那。」

　　她對我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我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麼表情，難道……這幾天真的是她……

　　「湊……友希那……？」

　　是我……認識的湊學姊嗎？

　　「蘭，妳不叫我姊姊了嗎？」

　　聽見了不屬於我這個身份的名字──我自己的名字，即使她是第一次這麼稱呼我，也是她第一次對我開這種玩笑，都沒有我在這個不屬於我們的世界裡，確認她是我認識的湊學姊還要來得激動。
　　我看見她要笑了，但是我突然笑也笑不出來，在不熟悉的世界裡被根本不認識的人整天監視、假好意一樣的服侍，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離開這個誰也不在的世界，還要選一個根本都不喜歡的男主角去攻略……這時候卻告訴我湊學姊也在這裡，跟我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這裡迎接了第三天。

　　「嗚……」

　　真的就像是突然找到了救星，明明是湊學姊面前我卻不小心哭了出來。

　　「等、等等，為什麼哭了？」
　　「嗚、才、才沒有哭，而且湊學姊的眼角明明也有淚水……」

　　是真的很難為情，只是湊學姊剛剛明明也要哭了，害得我才跟著哭的啊，肯定是這樣吧。

　　「我……才沒有，妳這樣會讓人看起來很像是艾諾雪在欺負伊莉梅好嗎？」
　　「真的是湊學姊……」

　　還是不敢相信，從她嘴裡聽見像是在說別人一樣稱呼艾諾雪跟伊莉梅，雖然不是那種個性，要是可以的話我可能真的會感動到下意識抱上去……說起來──

　　「……一直都是湊學姊？」
　　「是啊，跟妳說了奇怪的話的人都是我。」

　　她這麼大方地承認了。
　　那個誇我長得可愛也誇我聲音可愛，還讓我不要跟男人親近、在男主角面前要我跟她親密一點、把我叫到房間聊天、剛剛問我她漂不漂亮的人，都是湊學姊本人？

　　「……」
　　「別這樣，我也不知道妳是美竹同學。」
　　「……所以湊學姊是會這樣跟人說那種話的類型？」
　　「不、不是那樣，那是有原因的……」

　　湊學姊難得慌了起來，我真的就沒有想哭的感覺了，被她逗笑了，那麼她到底為什麼對我說那些話啊？雖然回想起來很害羞，但其實很開心啊。

　　「總之，我們今天先享受一下逛街？畢竟花的是遊戲裡的錢？」

　　然而她立刻就自己轉移了話題，而我也終於恍然大悟。

　　「啊……原來是這樣啊。」

　　反正這個時間地點確實也不適合繼續聊下去，因為侍女很快又回到了我們身邊，而我也開始有點想跟著揮霍了。
　　她說得可不是太有道理了嗎？反正不管怎麼花也不是真實存在的人的錢，這裡只不過是個遊戲世界，我們為什麼不先享受一下？
　　跟湊學姊一起……跟湊學姊一起享受現實不可能有的逍遙！

10

　　我跟美竹同學相認了，我徹底鬆了一口氣，美竹同學的模樣就是美竹同學本人，而不是因為我的關係而讓伊莉梅成為了美竹同學的模樣。
　　那麼我們非得等到今天才認出對方是不是有點可笑？不過都已經認出來了，我感覺豁然開朗，這個世界開始有趣了起來，有認識的人在身邊，而且是個性並不隨便的美竹同學，我非常安心。
　　我不想去擔心、也不想去思考現實世界是不是也在繼續運轉，我們如果來到了遊戲世界，那我們還在現實世界嗎？什麼的，我現在只覺得我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並且擁有了這個世界的一個不錯的名聲和地位，這個又是有通關路線的遊戲，我想我們總會離開這裡的，那麼就可以開始享受這場「遊戲」了。
　　我們離開了珠寶店、接著來到了服飾店，也是隨便買了一堆衣服，接著又在路上隨便逛逛，和美竹同學隨便進去了看起來高級的餐廳，享受了平常絕對吃不到的食物，說實話，有點充實。
　　即使無法練習歌唱，還是心滿意足地回到了霍蒙侯爵府。
　　接下來才是重點，我們如果只是這樣享受不同身份地位的財富，是離開不了這個遊戲的。
　　只是我一整天都和美竹同學──伊莉梅一起行動的話，會讓人覺得怪異，即使我覺得沒什麼關係……至少在沒有補全貴族知識的時候，還不想面對有可能被質疑的情況。
　　那麼我只好和前一天一樣，在睡前請克萊幫我找美竹同學到我的房間，這樣我們又能獨處了。
　　昨天她對我來說，還只是「有美竹蘭面貌」的遊戲人物而已，今天已經確定她就是美竹同學本人，看著她穿這身一點都不像她風格的貴族淑女睡衣，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什、什麼啦……」

　　她變回了正常的音調和語氣，反而又更好笑了，因為我再也無法當她是伊莉梅。

　　「沒什麼，美竹同學穿這樣還真搭呢。」
　　「……剛剛肯定是在想不搭才笑的不是嗎！？」
　　「怎麼會？妳在現實生活本來就是大戶人家吧？」
　　「……」

　　她露出了一張完全不相信我的表情，我說的確實也不是實話，不過不想繼續把時間浪費在這裡了──

　　「湊學姊這樣穿很好看啊……」
　　「……」

　　我愣了一下，幸好她說完就別過了頭，沒有看見我遲了幾秒才開始害羞的模樣。

　　「……謝謝。」

　　本來假裝成艾諾雪的話，都還能應付這些話，怎麼突然就只能難為情地道謝了？

　　「……快坐下來吧。」

　　不要繼續這個話題，我讓她跟昨天一樣坐在我對面，因為把侍女都支開了，沒有人泡茶準備點心給我們，但我想她也不介意的。
　　美竹同學坐下來了以後，沒有先看著我的臉，我跟著她的視線一起看了過去，她看著我陽台外的景色，明明昨天還覺得晚上什麼都沒有的，知道面前是跟我來自同一個世界的美竹同學後，好像在這樣的氣氛下也覺得景色優美了起來，大概是因為放鬆了吧。

　　「今天要留在我房間嗎？」
　　「哈！？」

　　氣氛使然，我似乎沒經過大腦就這麼問出了口，她終於有了她該有的反應。

　　「這是……為了之後的計畫，我現在和妳說明吧，那個隱藏路線。」

　　但我也不是無緣無故那麼說的，想到邀請她留下來跟我們能不能通關有一點關係……其實是我硬加上關係的，只是在找理由罷了。

　　「欸？啊……對耶，還有那個隱藏路線……不過湊學姊不是只玩了開頭嗎？而且隱藏路線不應該更難才是嗎？」
　　「嗯……」

　　我正在思考，所以只是敷衍地應了一聲，因為我突然發現，就算我當時有機會把隱藏路線玩完，對面坐著的人也已經不是女主角伊莉梅了，她不會照著遊戲裡一樣行動，就算我知道劇情，可能也沒有太大的幫助？
　　而且艾諾雪攻略伊莉梅能是什麼樣的劇情呢？難道不是沿著原本的劇情，有不同選項而已嗎？用女主角伊莉梅的視角玩遊戲，選項只有該怎麼跟男主角互動，艾諾雪的路線則是在這個劇情之上，增加了她對伊莉梅的互動而已。
　　那麼，即使我只玩了隱藏路線的開頭也沒關係的。
　　唯一的問題只有隱藏路線的結局究竟是只要伊莉梅喜歡艾諾雪就好了，還是……跟那些男主角一樣，有一個「結婚」這種儀式性的結局？
　　確實，跟她剛剛說的一樣，會比一般路線還難，但是我不喜歡這款遊戲的一般路線。

　　「湊學姊？」
　　「美竹同學，妳覺得隱藏路線會是什麼呢？」

　　我思考了一段時間，她才出聲打斷我，只是我不想直接告訴她隱藏路線就是艾諾雪攻略伊莉梅，我怕她無法接受，就先問問看她是怎麼想的。

　　「……妳明明知道還問我？難道不是多一個攻略人物嗎？都說了會更難的吧……難道是做給有其他嗜好的玩家，年紀……比較大的男人之類的？」
　　「確實是其他嗜好，但不是妳想的那種人……」

　　既然都說了是艾諾雪攻略伊莉梅，已經確定是同性之間的愛情了吧？甚至是姊妹之間的……真是特殊的嗜好呢，絕對比美竹同學提的還要特別一點了。

　　「什麼啊？那還能有誰……」

　　我想試探她能不能猜出答案，她能不能想到這方面？所以我直直盯著她，這就是我給她的最大提示了，而她也因此有點訝異地盯著我。
　　我們大概這樣互相盯著幾秒過後，她才緩緩開口──

　　「……艾諾雪？」

　　她確實是想到了這個方面，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安心了。

　　「……反了呢。」
　　「欸？反……」

　　她沒有立刻想到相反是什麼，不過想到的瞬間，表情有點好笑。

　　「艾、艾諾雪攻略伊莉梅！？」
　　「妳想得挺快的。」
　　「不、不是啊！湊學姊之前那些行為……就很容易聯想……」

　　慌張解釋的神情也有點可愛。

　　「那麼我算是攻略方向對了？妳都能想到了。」
　　「……」

　　我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在她滿臉通紅的瞬間也感到有一點害羞。
　　大概是擺明在說「我寧願攻略同性又是妹妹的伊莉梅也不要喜歡男人」，即使不是本意，好像出櫃了一樣，但這是遊戲內容讓我這麼選的。

　　「哈……這樣啊，我也不想選那些男主角……會跟湊學姊一樣的吧……」

　　還好她很快就理解了。

　　「是，就是那樣，我寧願試試攻略伊莉梅，也不想去討好那些男主角，這是逼不得已的。」
　　「我、我知道了啦……」

　　說著知道了，臉頰還是紅的，還是其實是晚風吹得太冷了？

　　「妳會冷嗎？還是我們去床上坐著說話？」
　　「……」

　　她突然就很有氣勢地看了過來，表情好像是在罵我一樣，大概是讓她誤會了。

　　「……我並不是在攻略妳，只是覺得這裡有點冷。」
　　「……我知道啦！湊學姊很冷的話我們就去床上……」

　　怎麼感覺好像還生氣了？而且理由變成了我很冷，那也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接著我和美竹同學就離開了陽台，一起走向了我的床，我想這張床應該也比美竹同學自己的床還大，坐在上面都是一種享受，我們就從不同邊各自爬上了床。

　　「不愧是大小姐啊……房間真是奢華。」

　　她坐上來之後的第一個感想，我最開始也跟她一樣就是了。

　　「好了，那麼繼續剛剛的話題，美竹同學打算怎麼離開這個遊戲？」

　　就是問她打算選哪一條路線離開這款遊戲，應該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只能好好通關遊戲。

　　「……我還有得選嗎？」
　　「……美竹同學不是也能選擇自己知道攻略方法的路線嗎？」

　　如果劇情都是一樣的，那也只要做一樣的事情就能保證進到圓滿結局，而不是艾諾雪攻略伊莉梅這種，不知道過程多辛苦的路線。
　　即使我並不想要她選其他路線。

　　「湊學姊明知故問啊？我是伊莉梅，而妳是艾諾雪，如果按照正常路線，伊莉梅的幸福結局，就不會是艾諾雪的幸福結局……」
　　「……是呢。」

　　我以為她沒有發現這點，會覺得四個男主角裡，我們就像去試玩的時候一樣，各挑一個人就好了。

　　「我……想跟湊學姊一起離開的。」
　　「……嗯。」

　　能聽到這句話我是很開心的，除了她沒有要把我丟下以外，還有另一種層面。
　　接下來能看見要演戲的美竹同學了，那還挺有趣的。
　　……雖然我也要就是了。

11

　　湊學姊把隱藏路線的事情告訴我了，不過我也知道她只玩了開頭，我們就被店員終止了試玩，所以我也知道她並不知道隱藏路線的結局。
　　至少已經確認了是艾諾雪攻略伊莉梅的路線，但是我沒有問清楚……這個所謂的攻略，是兩人感情變好就好了，還是跟其他男主角一樣，是那種愛情的互相喜歡到結婚……？
　　因為她之前對還不知道是我的「伊莉梅」說那些話，感覺正常姊妹也能說啊……甚至是像緋瑪麗那種的朋友都會隨便掛在嘴邊吧？雖然如果是對我說的話就有點奇怪，但是只是想搞好關係的話，那樣說也沒錯。
　　所以我感覺不太好意思問清楚，而且好像也不用問清楚，應該就是那種吧……？也太禁忌之愛了吧？要是我問了的話，說不定還會被湊學姊嘲笑說我竟然還不懂？就不想問了。
　　不過就算她說讓我們兩人看起來感情好一點都是為了通關這個隱藏路線，我實在是不明白現在做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有必要性。
　　關於我躺在艾諾雪──湊學姊床上這件事。

　　「明明只要讓別人知道我在妳房間過夜就好了，也不必睡在一起吧……」

　　躺在床上看著有床罩的床頂發呆了許久，我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妳不覺得床很大嗎？還是妳想睡沙發？」

　　然後又被她回得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床真的很大，就算我們一人躺一邊張開雙手也不會碰到彼此的程度，這個遊戲真的好奢華啊，因為是虛擬世界才能這樣的吧。
　　但就是……這也還是躺在同一張床上啊，就算再大，翻身也有動靜，很容易就吵到旁邊的人了。

　　「難道妳是想要我睡沙發？」
　　「才、才不是！」

　　還以為不回答就好了，誰知道她又突然這麼問，害我激動地爬起來反駁了她。

　　「跟我睡不好嗎？美竹同學。」
　　「……湊學姊原來這麼想跟我睡嗎？」

　　差點就又要被她拿下一局了，還好我終於想到該怎麼反問了。

　　「雖然沒有妳說得那麼想，也並不是說不想？」
　　「……哈？」

　　她就側躺面對我撐著自己的頭，笑得很有餘裕一樣，我又頓時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也不是說不開心，就是不想看她，我又躺回來轉到另外一邊背對她。
　　不要說話就不會有其他事件發生了……所以我就閉上了眼睛，準備好好睡覺──

　　「哇啊！？」

　　我的腰突然被戳了一下，癢得我又跳了起來，轉過去是得逞正在笑的湊學姊。

　　「……我只是覺得今天很開心，知道是美竹同學跟我一起來了。」
　　「哈……」

　　正想問她在做什麼的時候，她先開口解釋了她為什麼一直在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這個理由……因為我也是知道是湊學姊以後，整個人都放鬆了。

　　「不過沒有挑染的美竹同學有點不習慣呢，要不要請人幫妳染一下？」
　　「啊……說起來我也不太習慣……不過那樣不會很顯眼嗎？」

　　然後她又立刻找了個正常的話題，我都沒辦法反過來戲弄她，而且說著說著我們又一起坐了起來。

　　「是啊……說不定他們又要說艾諾雪欺負伊莉梅，染上了不吉祥的顏色。」
　　「哈哈……那還是算了吧。」

　　湊學姊真是已經很習慣站在艾諾雪的立場想了，明明如果不是遊戲的話，艾諾雪的身分地位都比伊莉梅高，根本不會去想這些，她已經習慣了艾諾雪是惡女的設定了啊。
　　即使最習慣的是我就是了……到我們相認之前，我隨時都在怕她陷害我啊。

　　「只是我姑且還是再跟妳確認一次好了。」
　　「什麼？」

　　到剛剛都還在笑的湊學姊，突然就變成了跟平常一樣的無表情──嚴格說起來應該是嚴肅吧。

　　「接下來我們應該要假裝成互相抱有愛意並且心意相通的姊妹，讓周遭的人知道這件事，即使被說了什麼也不能被拆散……妳明白嗎？」
　　「……」

　　我明白，只是沒想到湊學姊能夠這麼容易說出口，原來真的是這種禁忌之愛啊……代表，我不僅要和她演姊妹，還要演跨越了禁忌相愛的姊妹……？
　　如果不是姊妹的話……我可能還能演好……這種話怎麼可能說出口？

　　「很難嗎？」
　　「難道湊學姊覺得很簡單……？」
　　「……」

　　她沒有回答我，只是盯著我卻沒有在看我的感覺，像是在思考，我也不禁思考了起來。
　　湊學姊說得很正確，如果艾諾雪和伊莉梅得像其他路線一樣走到結婚……或是只是相愛的結局，那也是得先被身邊的人知道、並得到祝福，最後得到侯爵的同意，兩人舉辦結婚典禮，然後遊戲就這麼通關了。
　　艾諾雪和伊莉梅是不可能舉辦婚禮的，就算只是感情好也不可能就是最後的結局，因為我和湊學姊分別是這兩個女主角……現在已經能說是感情好了，卻沒有離開這裡，那麼肯定得發生什麼儀式性的事件。
　　我想，應該是得到侯爵的承認吧？
　　兩個女兒竟然相愛，還有比侯爵的承認更重要的嗎？就算這裡權力最大的國王承認了，國王也只是身外人啊。
　　所以可能只要顧著說服侯爵？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能開始規劃──

　　「是要想辦法說服侯爵吧？」

　　我開口問了湊學姊，她還沒想到的樣子，有一種我贏了的感覺。

　　「……這樣啊。」

　　然而她卻露出了有點失望的表情而不是不服輸又或是認輸的模樣，為什麼？

　　「這就是妳的答案了嗎？」
　　「……對啊？」

　　我應答了之後，她就沉默了，然後笑了一下，先是拉住了棉被躺好，才又看過來這邊。

　　「我知道了，那麼睡覺吧。」
　　「……」

　　不是這樣的發展吧？湊學姊怎麼好像不太開心一樣，我說錯話了嗎？我找了一個最佳解答了吧……她分明也不知道答案才是，我就有點困惑又生著悶氣躺了下來。
　　這有什麼不好啊？只不過就是找了個最輕鬆的戲來演而已……只是演戲……
　　啊啊，是啊，我和湊學姊假裝成姊妹相愛，接下來只是一場戲。
　　心裡不怎麼舒爽，卻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還有我突然覺得這張床真是大得我完全感受不到湊學姊躺在身邊啊。
　　我翻過了身，害怕她是不是會突然消失變回艾諾雪，我睜開眼確認了一次，她卻也翻了過來，我們的視線碰在了一起，想避也避不開。

　　「晚安，美竹同學。」
　　「……晚安。」

　　就這麼落幕的夜晚，我那時沒有明白究竟是因為什麼感到空虛。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