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CP】文藝30題
CP:繪姬、曜梨、曜南、果海鳥、希妮、妮希、鳥妮、鞠南、果鳥、鳥希、善露、海鳥、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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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題共3萬8千字
【曜梨】 01. 前後桌
將手伸入正方形的紙盒裡,在裡邊撈了許久,心裡重複默念了同一個數字好幾遍,總算下定決心後,渡邊曜從盒子裡抽出了一張對折又對折過的白色小紙條。
看著自己前一個上台的人在黑板上的六乘五表格中的一處先擦掉了號碼再寫下自己的名字,曜確認了想要的格子還沒有被任何人塗掉,她鬆了一口氣,但握著紙條的手裡卻流出了不少手汗。
在別人眼裡是一秒,在她心裡彷彿過了一小時,她先是翻開了一遍,思考著如果不是那個號碼,那自己還能去哪裡──
「中獎YOSORO!」
將紙條完全攤開後,站在講台上的曜忘記自己在教室裡開班會,她克制不住地大叫了起來。
「呃……曜醬?中了什麼獎?」
上台前來一起抽號碼的高海千歌看見自己的好友又突然失控,她用別種方式提醒她這場合似乎不太對。
「欸?啊,不、沒、沒事,什麼都沒有!就是……抽到最後一排很開心……」
被千歌喚回現實,曜心虛地別過頭,然後快速拿起了板擦擦掉黑板上某一格的數字,然後再拿起溝槽裡的粉筆,將自己的名字寫上。
放下粉筆用手帕擦過手之後,曜一個轉身回頭便對上了某人的視線,那個人很開心地對她露出了一個微笑,曜卻假裝沒看到,迅速地走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然後再次往對方的方向看去。
『在妳後面!』
曜趴在桌面上,嘴巴沒有出聲,用唇語對著隔著一張桌子的她說。
『請多指教呢,曜醬』
對方也只是用唇語對著曜說了一句話,卻能看見她臉上充滿了笑容,臉頰有如她名字裡的櫻花一樣,粉紅地透徹。
黑板上因為興奮而手抖導致有部分歪曲的渡邊這兩字,她的上面一格寫的是工整的櫻內。
【繪姬】 02. 走廊拐角
不同年級、不同樓層,一年級與三年級很少有機會可以碰到。
對一個正常的新生來說,三年級的學姊總是她們既憧憬又敬而遠之的存在。怕自己無心的一句話會惹來橫禍、又或是招惹同年級的嫉妒,使得三年級成為夢幻的存在。
剛入學的一年級,社團或許也是她們景仰已久的活動,但三年級此時要準備升學考試,鮮少有人會參加,所以沒有太多的管道可以讓她們彼此熟識。
就連──擦身而過也被算在了幸運的範疇裡。
開學第一週,只有一班的一年級,星期四下午第二節是音樂課,她們會在上課鐘聲敲響之前移動到音樂教室。
三年級的其中一個班級,星期四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她們會在下課之後從操場回到教室。
西木野真姬就是在這時候遇到了絢瀨繪里。
但不僅僅是她,絢瀨繪里幾乎可以說是所有新生閒話家常的對象。
然而絢瀨繪里拋媚眼的對象就不是所有人了。
在班上沒有交到朋友的西木野真姬,總是自己一個人走在移動隊伍的後頭,又或是,她會最晚離開教室。
她並沒有覺得自己一個人不好,但她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通過走廊,她低著頭將手插在運動上衣的口袋裡,就要走過轉角去下樓梯。
和東條希走在一起的絢瀨繪里從樓梯上來,轉過來的同時撞到了孤零零的西木野真姬。
「呃、對不起,妳還好嗎?」
雖然雙方都沒有因此而跌倒,但終究還是造成了西木野真姬稍微向後震了一步,她這才抬起頭注視撞到自己的是誰。
一頭美麗又燦爛的金髮就這樣奪走了她全部的視線,原本沉著臉的她連表情也忘了,呆愣在原地。
「嗨?學妹,沒事吧?」
「繪里親把人撞呆啦~」
撞到自己的不是別人,正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學生會長,以及她身邊的副會長,不過西木野真姬發現會長好像不是想像中的那麼嚴肅,她剛剛是不是說了一個嗨?
「我、我沒事!對不起!」
意識到自己臉上的紅潮,西木野真姬也急忙道歉,馬上跑下了樓梯,消失在她們的視線範圍裡。
這次換成了絢瀨繪里愣在原地。
「希,剛剛……」
「繪里親被學妹們躲是很正常的啦,別那麼在意唄!」
然而絢瀨繪里才沒有在聽東條希的話。
「她好可愛……」
東條希本來在心裡也無言,但換個角度一想,她的嘴角立刻上揚,她知道即將就有好玩的事要發生了,而這件事由她主導。
自此,西木野真姬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每個星期都可以在同一時間遇到這兩人,明明她有時候晚出教室有時候走得比較快。
至少在μ‘s開始之前,她還滿享受這份「巧合」的。
【曜南】 03. 夏與蟬與風鈴
知了知了知了。
但我不知道遠端的那一人現在在做什麼。
知了知了知了。
但我不知道她是否還把我放在心上。
知了知了知了。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知道些什麼。
夏天的蟬總是一齊響起,一齊停止,好似牠們不曾被放在心上,沒了聲音也不會發現,響到中途才會覺得吵。
風鈴比較不一樣,吹起風來才會敲響,當風撫上臉的瞬間,差不多也能聽得道清脆的叮鈴聲,至少,感覺上沒有蟬鳴那麼燥熱。
坐在日式的房屋的走廊上,松浦果南看著庭院裡的樹葉被風吹著飄動,偶爾會落下幾片葉子,偶爾會有幾隻鳥兒飛過。
這是第五年了,高中畢業後的第五年。
五年前選擇了當地的大學繼續升學,畢業之後也沒什麼特別的選擇,就半繼承了家業,說一半是因為果南畢竟是女兒身,家裡的人想著她可能有一天還是會嫁出去。
然而卻沒有人知道沒有人可以用法律上的名義娶走她。
松浦果南不愛男人。
但她倒是愛過一個女人。
其實自己明明就一直都在她身邊的,從小時候開始,松浦果南和渡邊曜以及高海千歌總是玩在一起的。
即便果南也有自己的朋友圈,但她不曾忘記她們兩個,因為也一直把他們當作可愛的妹妹們,覺得很可愛便會時常找她們玩。
不過到了青春期、叛逆期,成長期,各自有了各的煩惱、思想,好像就沒辦法那麼單純地只是照顧著她們兩人,果南也有自己的事要去解決。
所以彼此曾經遠離了一陣子。
但當彼此再次回到身邊之後,好像一切都變了,地球上下顛倒了,自己的心也被置換了。
原來,曜在她心裡是特別的。
雖然交往的對象和普遍世人所承認的情侶不太一樣,苦澀與甘甜,該有的還是都有。
唯一不一樣的就是,她們的苦澀,來的比一般人多。
短短不到兩年的交往,因為渡邊曜選擇了東京的大學而結束。
至此,夏天就只有嗡嗡響的蟬鳴陪她。
知了知了知了。
你們也在陪著曜嗎?
知了知了知了。
那你們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嗎?
知了知了知了。
什麼都懂卻不說出來嗎──?
「曜……」
被夏天的熱氣以及像迴繞式音響使人頭暈的蟬鳴給誘惑住了,果南拿起放在腳邊的手機,點了幾次,接著她輕輕將話筒靠住耳朵。
『叮鈴、叮鈴、叮鈴、』
隨著風的吹動,好像把對方也吹了過來。
『……果南醬?』
【果海鳥】 04. 虹
滴滴答答,淅瀝嘩啦,窗外的雨下不停,空氣中瀰漫著濕氣,在這樣的假日裡,任誰也提不起幹勁。
園田海未坐在書桌前拖著自己的臉頰,另一手玩弄著鉛筆,她凝視著玻璃上的雨滴一條一條滑落,又再次被補起來。
無趣。
只有這兩字能形容她現在的心情以及現況。
海未今年是大學三年級,脫離學園偶像已經過了三年,她不需要再寫任何詞,但就好像上癮了一般,沒事做的時候就會拿出筆記本撇個幾句。
而那些不是歌詞,就只是她無處發洩的心情。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學會把自己的心情寫作歌詞。
海未曾經被追問過難道自己有戀愛經驗嗎?
如果問的是兩個人而不是一個人,那答案是否定的。
不過她們如果繼續問說有沒有暗戀或是單戀,那答案絕對是肯定的,不然自己怎麼寫得出詞來?。
她喜歡過高坂穗乃果──而她們也短暫地交往過。
「海未醬,妳在看的,好像不全是穗乃果呢。」
海未和穗乃果交往的事情當初是瞞著她們的另一個摯友,南小鳥的。
多慮的海未總是害怕因為自己的一舉一動暴露這件事而傷害三個人之間的友誼,她總是在自己與穗乃果有互動的時候去尋找小鳥的身影。
那時候的小鳥,也總是在看著她。
她從她的瞳孔裡看見了自己,又看見了她。
「穗乃果,我……沒有搞清楚自己的心意。」
海未最後總算理解到,她對於穗乃果的感情,可能是來自於小時候的憧憬,這份憧憬並不適合用作於戀愛。
「我也覺得自己沒有搞清楚。」
於是她們分手了。
沒有人跟小鳥提過這件事,但只要不提,也不會有人知道小鳥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當知道了所仰慕的人並不是自己想像中那麼美好的時候,或許是能夠繼續支持她,但並不等於可以將自己交給她,畢竟從「她」這個存在最初誕生於心裡時,並沒有想過「戀愛」而是「追隨」。
只是,對於跟自己擁有同樣想法的人,或許更容易情投意合。
「海未醬,我喜歡妳,妳喜不喜歡小鳥?」
因為小鳥的一句話,她們在一起了。
一直到現在也是。
『嗚──嗚──嗚──』
被設定成震動模式的手機,在聽不見窗外的雨聲時,與自己的桌子摩擦產生了惱人的噪音。
不過看見螢幕上顯示的名字,瞬間就能夠讓自己也一併雨過天晴。
「小鳥?怎麼了?」
『海未醬!妳看窗外!』
就短短幾個字,沒有多餘的話語,海未拉開了另一邊的窗簾,將窗戶解鎖,打開了沒有紗窗的那一側。
下午的陽光從西邊穿過薄薄的雲層射了下來,很明顯的一道七彩半環和顏色順序相反且微弱的半環一起浮現在空中。
「是彩虹呢。」
『嗯!』
枯燥的雨天頓時充滿了生氣。
南小鳥是連點小事情也可以很開心地打電話來分享給海未的開朗戀人。
海未也會因為這點小事情很開心。
但她不曾想過哪天下雨放晴,天空出現彩虹,自己會打電話告訴穗乃果要她看窗外。
她只是她憧憬的人罷了。
【繪姬】 05. 車站月台
左手臂上掛著細背帶的深紅色隨身名牌包,西木野真姬的大衣袖子有些微地捲了起來,她凝視著左手腕上的手錶,直直地站在月台上一動也不動。
右手提著一個大袋子,裡面的東西或許不像看起來的那樣有重量,否則她應該也感到肌肉痠痛了。
真姬在等人,她很難得地在等人。
對象不是其他的誰,就只是她的戀人,絢瀨繪里。
今天是她們計畫要出發去溫泉旅行兩天一夜的日子。
給平常工作繁忙的真姬來一個步調慢的休息,也給繪里一個可以好好與真姬處在一起的時光。
但在這些前提下,她們目前同居,而真姬卻一個人拎著行李站在月台上。
她希望她不會遲到──但那是不可能的了。
「真、真姬……嗚嗚……我、我突然被叫去……公司、嗚……」
身上的大小包和自己的裝扮差不多的繪里,站在自家玄關前,還沒放下掌心握著的手機,她兩道淚痕便流了下來。
真姬無法生氣。
一直以來都是她的緊急手術壞了她們的約定,繪里也沒有責怪她。
就算這次是終於在真姬有權利排定自己的班表,不需要擔心醫院突然打電話過來的情況下,她也無法生氣。
這兩天就是只普通的星期六跟星期日而已,繪里雖然不用上班,但這並不代表她有向公司請假,因為這兩天本來就是假日,但不幸地她就是被召回公司了。
本來要就這樣取消假期的真姬,原本還在哭的繪里就因為這樣嚴肅了起來。
「妳在開玩笑嗎?對方一定也都準備好了,妳就先去嘛……我又不是緊急手術,忙完還是可以晚上一起泡溫泉呀?」
繪里還不忘記要諷刺一下她親愛的女朋友一直以來的惡行。
真姬也只好無奈地接受了。
其實溫泉或是旅行什麼的對她來說根本就沒有意義,她只是想跟繪里在一起。
而現在就好像是自己一個人提著行李要去旅行的場面,她怎麼樣都覺得難以忍受。
──我寧可待在家等妳下班馬上回來也不要妳還得花兩個小時的車程來找我啊。
將右手上的行李放到地上,真姬伸手插入大衣右邊的口袋,摸出了一張硬質的紙,她盯了它幾秒,眼眶都要泛淚。
嘆了口氣,真姬放下戴著手錶的左手,決定將視線從時間上收回,提起行李,一個人坐進了月台上的等候室。
「……真姬?」
冬天接春天,太陽依舊是下山得快,晚間六點來到車站月台的繪里,慶幸自己在月台上走了一遍,才沒有釀成災禍。
她愛的人就這麼呆愣地坐在等候室裡望著天花板。
她差點沒有想跳下月台。
「妳為什麼在這裡?妳怎麼沒有先……呃……不,我不是要說這些,那個、真姬,對不起。」
──讓妳久等了。
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家女朋友的個性,好在自己早上就有打電話到旅館說可能會延後報到時間,而不是只說了會有一個人晚到。
「……繪里。」
總算從睜開眼的冥想中回過神來,真姬站起身,面向繪里,然後將整個身子倒在上面。
本來以為對方會生氣,不過現在也還是很難下定論,繪里放下兩手的行李,伸手輕拍真姬的背,吻了她的臉頰。
「旅行不一起出發還叫什麼旅行……」
即便經過歲月的磨練,兩人相戀的時光也難以讓真姬將童心全部捨去。
忍了一整天,她這才在繪里肩上哭了出來。
──哪裡都好,我只是想跟妳待在一起。
【希妮】 06. 雨中的紫陽花
矢澤妮可衝出去的時候,她並不知道即將下起午後雷陣雨。
她才沒有做錯什麼,錯的是世界,妮可的心裡不斷重覆著。
她逃開了她該面對的後果,逃開了她自以為的悲劇,認為不會再更糟了。
但老天爺沒有因此站在她這邊,滂沱大雨無情地下了起來。
──糟透了。
妮可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詞可以來代表今天了。
□□
「妮可親,怎麼一個人呀,咱來陪妳吧?」
東條希打開門後悄悄地探了進來,發現只有妮可一個人無力地趴在桌上的社團教室裡,她拉開妮可身邊的椅子,一屁股地坐了下去。
「哼。」
看妮可趴在桌上地懶散樣就知道了,她並不是不高興,只是不想花太多力氣去回應希,用盡了力氣發出的聲音也就只有這樣。
雖然要說不情願,她或許也是有點不情願。
希如果不安靜,也算在會打打鬧鬧的類別裡,所以要是希開始講起話來,妮可可能就無法休息了。
「妮可親,難得只有咱們兩個人……」
希將椅子往妮可挪了些微距離,確認妮可沒有朝自己看過來,她開口,話語未畢,便將頭靠上了妮可放在桌上的肩膀。
「……!」
妮可依舊是省電省力而沒有出聲,但她的身體確實抖了一下。
「不跟咱增進一下感情嗎?」
『呼──』
妮可還沒反應過來,希便往妮可的耳朵呼氣,嚇得她整個跳了起來,還好牠體型嬌小,沒有因此重擊到希。
「希,妳、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站在椅子旁邊,妮可並沒有生氣,她只是有點慌張地盯著希。
「唔……對不起嘛,呼氣是故意的,想增進感情是真的唷!」
──所以把頭靠到我身上是故意的,還是?
因為希剛剛挪動椅子,顯得她們兩人太過靠近,妮可坐回去之前又將椅子稍微往另外一邊移動,而希則是看在眼裡。
「妮可親,咱那麼喜歡妳,妳怎麼要離咱那麼遠?」
妮可這下真的傻了,這有什麼好問的?不就是夏天靠太近會很熱嗎?她撇過頭瞪了希一眼。
「太熱了。」
然後又將頭轉回來拖著下顎,繼續往牆壁的另一端放空。
「哇,妮可親感受到咱熱呼呼的愛意了嗎?」
『碰!』
大力地拍了桌面,妮可再次站了起來。
夏天已使人夠煩躁的了,妮可總算是忍無可忍。
「妳別再說這些有的沒的!妳根本就不知道妮可的心情!少把喜歡跟愛隨便掛嘴上!我討厭妳!」
像隻憤怒的家犬在咆哮,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想向主人撒嬌也不是,妮可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社團教室。
□□
她喜歡東條希。
完全就只是因為東條希總是這麼曖昧地對她,使得她即便知道這是誤會,她也深陷了。
越陷越深的時候,她就越來越無法抑制自己,抑制對她的心意。
只希望──有一天可以趕快忘掉。
但妮可根本沒有打算跟希撕破臉,就算有也不是現在,場面更不會是對她兇。
所以她覺得糟透了。
這場雨也真是糟透了,雖然剛好澆熄了她的火氣,但卻沖不走她的後悔。
妮可停在校園的花圃前,因為突然的大雨,無法遮雨的地方已經都不見人影,好似校園裡就只剩她一人。
──啊啊,怎麼連紫陽花也是紫色的。
自己為文青地看雨滴打在花瓣及綠葉上就能得到一些解脫,卻又使妮可更加鬱悶。
但她卻再也移動不了自己的腳步,任憑雨水滴落在自己臉上,她假裝自己沒在哭。
然而這份假裝卻又是那麼快地被拆穿。
「妮可親,咱喜歡妳啊……」
看著地上橢圓形的陰影,妮可這才發現只有自己頭上的雨停了。
【妮希】 07. 圖書館窗邊書架後
矢澤妮可以為破壞一個關係就差不多等於世界末日了,至少當下她是這麼想的,她覺得要振作的話,明天再說也行,只是世界似乎沒有這麼無情。
現在不知道要後悔當初不小心說出口的話,還是慶幸自己有開口,妮可認為兩邊都不太對。
過了兩年又四個月,她一直以來相信無法實現的單戀,就這樣被互相喜歡的情況給終結了。
「妮可親──」
面對即將到來的期末考,成績其實不是怎麼樣的兩個三年級在午後的圖書館角落悠閒地翻著教科書,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自己的成績。
「嗯?」
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身邊用溫柔的聲音喚著自己,妮可的心思也從書中飛到了雲霄外。
她現在還是無法完全相信,喜歡了這麼久的東條希,和自己同性別,照理來說應該是不會喜歡上自己的,而那天卻在自己逃開以後被她反過來告白,妮可真的很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這樣的奇蹟。
「咱不想念書啦……」
直接將參考書闔上,希趴在桌上伸出食指戳向妮可帶有彈性的臉頰。
「……」
妮可沒有因而轉頭看向希,她繼續盯著自己的課本,但也只是盯著而已,就在希要將手放下的同時,妮可抬起手抓住了希的食指。
「妮可親?」
平常妮可很少由自己展開肢體接觸,畢竟希都會在還是朋友的時候就揉對方胸部了,交往之後接觸更甚。
所以現在由妮可碰自己,希感到有點意外,而且心跳加速。
「那就不要念了。」
語畢,妮可也將課本闔上,站了起來,順便將希一起拉了起來往書架的地方移動,在角落靠窗的地方停了下來。
接著她把希壓上了書架,即便自己身高跟胸圍不如人,也還是有那麼一點氣勢。
「……妮可親?」
希覺得自己的心跳真是在上次告白之後有史以來跳最快的一次,她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除了可愛還有帥氣,頓時愣地失去了思考。
「現在不做還等什麼時候?」
再將另一隻手也壓在希的耳邊,妮可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繪姬】 08. 素描簿
做一個有噴水池的公園的素描練習,來來去去的行人不太會影響到自己畫布上的結果,不過畫的人倒是會影響到路人。
絢瀨繪里坐在噴水池對面的椅子上,她拿著鉛筆水平地放在自己眼前,正在確認景物的距離以及角度,看到這一幕的行人幾乎都會自動閃開,他們壓根不知道她根本就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繪里已經在這個公園出沒了好幾次,她偶爾畫一樣的景,偶爾換位置,總之最重要的就是她需要有一張好坐的椅子來進行長時間的練習。
有時候她做的是單人椅,有時候做的是長椅,她會選擇坐在最邊邊,一天下來會有幾次椅子上坐了三個人,又或者是跟她之間空了一個位置,她不曾轉移視線看過隔壁的人,因為不管是誰,都只是過客。
有些時候也會有一些繪里認為不識相的人,明明可以選擇坐另一邊卻硬要坐在三人長椅的正中間,也就是她旁邊,然後將角落的位置空下,她不明白這樣有什麼意義,但依舊沒有太在意對方。
今天也是這樣一個令她稍微不悅的日子,畫到一半,她感受到自己身邊坐了個人,雖然沒有靠自己很近,但很明顯地這位不明人士不是坐在另一邊。
繪里向往常一樣忽略這件事,繼續拿起筆確認物體的角度,這時候,旁邊的人忽然站了起來,眼角的視線沒有出差錯的話,繪里確定這個人正往自己的正前方走去。
難得有一次,在繪里沉浸於作畫的時候,有個人沒有被她無視,而是闖進了她的視線。
筆尖遮住了陌生人的頭,繪里很好奇的將筆下移了幾公分,瞳孔對焦過後,一頭美麗的紅髮以及纖細的背影映入了她的眼簾。
這一刻她只想著,要趕快把這人畫下來。
完成了輪廓以後,她才發現女子早已消失,但這也是很正常的,她不過就只是站起來,然後往前走,再往其他地方移動而已,才不是為了要奪走繪里的目光而行動的。
──至少繪里是這麼想的。
「嘿──」
因為女子的消失覺得有點失落的繪里甩甩頭要再振作的時候,她完全沒發現自己身邊又坐了一個人,應該說,女子又坐回來了。
「欸!?」
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素描簿正在被其他人欣賞,她慌張的將本子抱進自己懷裡。
「妳也會畫人喔?」
──說得好像是她看過好多次一樣。
繪里這才跟女子對上了視線,比起背影美麗了至少一百倍的臉龐,她想要現在就畫下來,只可惜自己剛剛畫的竟然是背影。
「……呃?」
本來要反駁幾句什麼自己只是不想畫而已,繪里現在忍住手癢想把她畫下來就已經很吃力了,她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要怎麼回答對方。
「我看妳畫很久啦,每次都沒有畫人,我還以為妳不會畫,不過妳畫的是……我?一直到現在才畫?」
繪里一頭霧水,雖然前面幾句話她還聽得懂──就是這傢伙有在偷看自己畫畫,不過後面那句「到現在才畫」的意思,她不是很懂。
「……妳是?」
至少繪里確信一件事,這個人常常坐在自己旁邊,太過專注於畫圖才沒發現而已,但這是什麼目的?
「妳好,我叫西木野真姬,西木野旗下企業有經營一間畫廊,我很喜歡妳的素描,早就想跟妳說句話了,不過……我現在比較好奇,為什麼妳會畫我?」
西木野真姬從包裏抽出一張名片,作勢要遞給繪里,只是繪里因為有點愣住所以沒有馬上收下,她就這樣呆呆地望著真姬。
「……哦。」
──戀愛了吧。
繪里心想。
【鳥妮】 09. 碎花窗簾
蹦蹦跳跳蹦蹦跳跳。
在南小鳥眼裡,矢澤妮可的雙馬尾就像兔子垂下來的長耳朵,而她的身型也相對嬌小,根本只有惹人憐愛這四個字能形容她。
某種意義上,妮可也像隻洋娃娃,會使小鳥心生想要替她選衣服的念頭,
總之各種想要親近妮可的小鳥,以討論舞台服裝為事由,邀了偶像研究社的社長到自己家來作客。
聽到是這種理由,妮可也自然帶點驕傲又高興地接受了。
不過到約定的日子快到之際,她才開始緊張起來,突然發現對方是凡事講究可愛的小鳥,她可不能隨隨便便地拜訪她家。
所以妮可今天穿著她覺得自己衣櫥裡最可愛的粉紅色蕾絲花邊連身裙,髮飾也改成粉紅色緞帶,提著粉紅色小包包,一整身夢幻系的模樣出門了。
當小鳥打開自家的大門確認來課時,妮可不知道小鳥甚至停頓了兩秒左右。
「妮可醬,早安呀,進來吧!」
「那妮可就打擾啦──!」
盡量不讓妮可覺得奇怪,小鳥立刻招呼她進來,並直接帶到了自己的臥室,接著自己再去準備茶水跟點心。
今天理事長並不在家。
雖然對妮可來說今天是「外出」,不過約在小鳥家裡,並沒有讓小鳥有這種感覺,所以她還是穿著平常的居家服,而且她的心思只放在今天要怎麼說服妮可換衣服。
「嘿──小鳥,妳衣服都做好了?」
妮可看著好幾套看起來就是舞台服裝的衣服擺在小鳥的床上,在小鳥端了茶點來之後她立刻問了小鳥。
因為自己今天來明明就是要跟小鳥討論衣服要怎麼設計,如果已經設計好了的話,妮可不知道為什麼小鳥還要找她。
「這是……」
心中大喊了一聲「啊!」,小鳥差點沒石化在原地,她趕緊把盤子放到裝上,然後裝作很鎮定地跪坐了下來。
「想讓妮可醬試試看的衣服!」
「欸?」
──這麼說來……。
妮可發現房間裡能見的套裝全部都是自己的色系,不過有幾件好像不是可愛而是性感,但那可阻礙不了妮可的偶像力。
「妮可醬,可不可以?」
雖然身高比妮可高了些許,小鳥依然還是妮可的學妹,被小鳥擺出求人的姿態,身為學姊兼社長,當然無法拒絕。
「當、當然可以,我可是超級偶像妮可妮!」
說著妮可就站了起來,挑了從床腳數過來第一件衣服,然後握在手上猶豫了大約五秒,她才轉頭看向小鳥。
「妮可要在哪裡換衣服?」
小鳥閃閃發光的眼瞳瞬間愣了一下。
即便一起泡過澡,每次社團活動都會一起換衣服,在對方的房間脫衣服還是有點奇怪,妮可這才發問。
「唔……那,小鳥去躲在窗簾後面,妮可醬換好了再跟我說……」
離開自己的房間也有點麻煩,小鳥指了書桌前的窗戶,是一個白色有點透光的碎花窗簾,她的意思當然不是她要站在那裡面對房間裡面,肯定是面對外面,所以妮可也點點頭同意了。
小鳥起身將自己藏在窗簾後面,她雙手用力地抵在窗台上,要是沒忍住,她都想往玻璃上撞了。
背後布料滑落的聲音,做服裝設計的她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嚥了口水,小鳥輕輕按上自己的心臟。
「小鳥,好了。」
「……好──」
轉過身來,回憶了一下床上擺的件數才將窗簾掀開,表現地跟平常一樣,她往妮可身邊湊了過去。
──看來今天還要跟窗簾友好相處好幾次呢。
【繪姬】 10. 蟲鳴
擁有夢幻的偏透明翅膀、恰到好處的身軀、圓滾滾的雙眼,以及細細長長的雙腳,唯一不是怎麼美好的就是牠是一隻蟲。
一隻會叫且深咖啡色的蟲。
屬於夏天的蟬。
而且比俗稱小強的昆蟲還要來得大。
「繪、繪繪繪、繪里……」
真姬雙眼泛淚,本來這副模樣應該會讓繪里更疼愛面前的戀人,但繪里現在卻是十分退縮。
「等、等等,真姬,不不、不要動!」
繪里臉都綠了,看著側著身子逐漸往自己逼近的真姬,她進退兩難,就連自己的眼眶也都有了濕氣。
「嗚……繪里!」
原本還好好地在公園散著步的兩人,在走到一棵樹下乘涼時,好死不死貪玩的少年將足球踢到了樹上,剎那間彷彿像黑煙升起一般,在樹上棲息著的蟬全部飛了出來,其中有一隻就飛到了真姬背上。
重點是,一直到那隻蟬叫之前真姬和繪里都沒發現。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她們在離開那棵樹下又往前多走了幾步之後,發現背後那近得讓人懷疑是自己身上發出的蟬鳴,而事實也是如此。
一個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不,兩個都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只差在財富的程度不一而已,這兩位小姐,並沒抓過蟲。
繪里現在手上拿著一根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樹枝,正在試圖靠近真姬背後那隻蟬。
「不、不要動喔……」
「……妳、妳是在跟我說!還是在跟蟬說啦!嗚嗚……」
將兩隻手併攏靠在胸前,真姬微微駝背,眼淚真的已經在眼角就只剩下流出來而已。
「都、都有啦!」
繪里害怕自己戳到蟬之後,要是牠接著飛到不該飛的地方怎麼辦?所以她在想她該從哪個角度攻擊才好。
「繪里、快點!嗚……哇啊啊啊啊!」
在背上安靜了一陣子的蟬又突然叫了起來,嚇得真姬往前跳了一步。
「嘿!」
這時繪里總算鼓起勇氣將樹枝用她認為不至於把對方給打傷的力道從上往下對著蟬直擊,然後一把將真姬抓了過來,就怕蟬也跟著飛過來。
被攻擊到的蟬像是頭暈目眩,在靠近地面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原地展翅盤繞,繪里著急地拉著真姬向後跑了好幾步,這才看見那黑點飛得離她們越來越遠。
「……飛走了?」
剛剛被繪里一拉,真姬縮在繪里的懷裡,一動也不敢動,但遲遲沒有感受到繪里溫暖的雙掌輕拍自己的背。
「飛走了。」
「那妳為什麼不抱我?」
「我……」
──剛剛蟲在背上嘛!
繪里雖然作勢要緊緊抱住真姬,但她的手就是停在半空中,最後她總算下了決定,做一個愛護女朋友的女朋友,她伸手用力地拍掉剛剛蟬停留的地方,試圖把可能有的髒污全部清掉。
「繪里……」
真姬動了動身子將手伸到繪里背後抓住她的衣服,密合般地貼著繪里。
「乖,沒事了。」
雖然平常就覺得真姬很可愛,這時候又覺得她更可愛了,繪里輕輕吻了她的後頸,回想起剛剛兩人的失態便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繪里這個笨蛋……」
──下次我要學會抓蟲。
真姬暗自下了這個決心。
【繪姬】 11. 落葉與公園長椅
秋天又到了,在四季分明的日本,樹木逐漸由綠轉黃,時不時會從天上落下一片葉,象徵著日子正在前進。
時間不等人,但人總是等時間。
以為等了對方,哪一天就會換對方等自己,這只是個理想而已。
絢瀨繪里一個人坐在公園長椅上,入秋的東京,沒有冬天那麼嚴寒,但也足夠讓她多穿幾件了。
手裡握著她一直以來都不曾嘗試去喝的罐裝黑咖啡,是剛從自動販賣機買下的熱飲,拿在手裡非常溫暖,喝到嘴裡卻有著說不盡的苦澀。
她愛著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嗜好以及興趣,所以才試著嚐了她每日都當白開水喝的無糖黑咖啡。
只是這個人現在不在身邊。
難得的約會又被手術搞砸了,弄得繪里好像單身一樣,孤零零地坐在公園角落裡對著一罐咖啡求溫暖。
「真姬這個笨蛋……」
再次小啜了一口,然後嘗到苦味而擺出了一個難看的表情。
她在心裡咒罵著外科醫師也是有人權的,更何況是外科醫師的女朋友,雖然受傷的人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應該要是自己啊。
繪里甩甩頭,她知道這樣不好,所以也只是在心裡想想。
「好苦……」
喝幾次就說幾次,雖然也不是從來都沒有試著喝過,但要自己喝完一小罐果然還是有點難度,繪里看著眼前的罐子發呆了一陣子。
她今天約好要跟西木野真姬一起看電影逛個街,突然被取消弄得她不知道要自己去跑完這趟行程還是就這樣回家留到下次,不過最後她還是從公園的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走到附近的洗手台前。
──會遭天譴吧。
而且還是掏錢買的飲料,繪里打算就這樣將七分滿的黑咖啡倒入水槽裡,不過又覺得咖啡既然還溫溫的還是等一下在丟好了,她就這樣呆站在原地。
過了一會她覺得比起等咖啡冷下來,自己的身體可能會先著涼,她將罐子傾斜,正要注入水槽時──
「妳會胃痛。」
隨著熟到不能再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手上的罐裝咖啡突然就消失了。
轉頭映入眼簾的是今天跟她打破約定的對象,西木野真姬,正在豪飲著那罐咖啡。
「欸?真姬?這麼快?」
她記得對方明明就是半小時前離開的,一個手術不可能半小時就結束了,更何況還要加上交通時間。
「有人頂替我,妳為什麼在喝黑咖啡?」
喝乾了咖啡之後,真姬隨手將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勾起繪里的手臂,用很認真的表情看著她,其中一半原因是想要繪里原諒自己才這麼做的。
「欸……黑咖啡就是真姬的象徵嘛……」
難得見到自己的女朋友主動貼上來,繪里也瞬間忘了剛剛發生的事,講了一個她很認真但聽起來很隨便的理由。
「什麼啊……」
發現繪里是在說真姬不陪她就只好找一個真姬的代表物來陪她,真姬放開繪里的手臂,轉而直接撲進了她的懷裡。
「沒什麼喔。」
回抱住了真姬,繪里輕輕笑著。
雖然逝去的時間不會因此回來,但至少還能得到一個擁抱。
沒人注意的角落裡,又落下了幾片葉子。
【曜梨】 12. 空無一人的教室
冬日黃昏,一名少女獨自坐在教室裡搓著雙手,靠近自己的嘴邊哈著熱氣,從窗外吹來的冷風不禁又讓她拉緊了圍巾。
她看著自己抽屜裡精緻包裝過的小盒子,拿出來又再放了回去,拿出來又再放了回去,重覆了好幾次。
這不是別人偷偷塞進她抽屜裡的禮物,而是她前幾天開始為了這個日子很精心策畫的小驚喜,然而卻到了放學以後,依然躺在自己的位置上。
西洋情人節,櫻內梨子沒有送出自己的本命巧克力。
自從開始當學園偶像也快要滿一年了,每個成員包括自己都各有各的粉絲,不如說是非常有人氣,人氣旺盛到學校不需要合併廢校了,算是達成了他們的其中一個目標。
然而也因為這樣,在這個本該是女性送巧克力給男性的日子裡,女校的各個人氣王收到了來自四面八方女性粉絲的巧克力。
櫻內梨子當然也是其中之一。
看著自己想送的那個人今天也收到了一整座山的巧克力,梨子猶豫了起來。
「曜醬……回家了吧。」
雖然說是黃昏,畢竟是冬天,太陽只是下山的有點早而已,現在還不到五點,原本就習慣留在學校到傍晚的梨子,因為今天的失策讓她無精打采,她決定就這樣呆坐到六點再離開。
這樣才算是真的沒有把巧克力送出去,而不是自己今天白白錯失了機會。
但沒有送出去的巧克力丟掉也不是,放進已經裝滿粉絲巧克力的書包也不是,梨子坐在位置上盯著曜的位置。
「現在放進抽屜也太遲了吧……」
又嘆了一口氣,梨子趴在桌面上,看向門口的那一側,緊接著銀色的髮絲隨即映入了她的眼簾。
渡邊曜剛好打開了教室的前門。
「咦!?梨子醬,還沒有回家?」
進到教室發現梨子就趴在她自己的位置上盯著這邊,曜急忙地將雙手藏到背後,有點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
「……曜醬才是,不是早跟夜醬回家了嗎?」
梨子嘴上這麼說,表情好像沒有太意外,很平淡地從桌上爬了起來。
「嗯、呃,那個嘛……一年級三人去逛街啦,我就是……忘了東西在教室嘛……」
──騙人。
梨子又再瞥了一眼曜的座位,春假的春期講習裡,沒有太多課本要放在教室,而剛剛自己也一直凝視著那人的抽屜,她確定自己沒看到任何像是忘了拿的東西。
「曜醬……」
梨子的眼角稍微下垂,看起來帶點哀傷,她站了起來並呼喊了還站在講台附近的曜。
「怎、怎麼了?」
而完全不走回自己位置的曜更是顯得行蹤可疑。
「妳也忘了一個東西在我這裡……」
「欸?」
梨子沒有要走過去的意思,她向曜輕輕招手,不敢得罪大人物的曜也緩緩地走到了梨子座位旁邊。
「那個……情人節快樂。」
從抽屜取出了本來今天不會送出去的本命巧克力,梨子雙手遞到曜的胸前,配上一個美麗卻又無奈的笑容。
「……梨子醬,那個、」
曜瞪大雙眼看著包裝精緻的小盒子,然後緩慢地將雙手從背後伸到前面,出現在她手上的又是另外一個盒子。
「我也是、情人節快樂。」
黃昏時刻,只剩兩人的教室,彼此的臉頰上都沾上了些許春天的顏色。
【繪姬】 13. 情書
「同學們,都拿到試卷了?那麼,作答開始!」
甩著金色馬尾的絢瀨繪里站在講台上,穿得稀鬆平常,在學校並沒有特別不符合她的身分,她是高中國文的教師,兼班導師。
現在是期中考試期間,自己的班級由她自己監考國文這項科目,國文也附帶著另外一個考試,那就是作文。
這次的題目是「關於藝術」,即便跟古文現代文沒有太多關係,這項考試要看的就只是同學的表達能力而已。
繪里的班上有一個總是拿全校第一的資優生,但她帶的班級並不是資優班,這名資優生也不願意進入資優班,所以才一直待在普通班上。
或許是該校的資優班方針和她的理念不合吧?畢竟沒有為了想進入醫學院的特優生而開的班級。
繪里就坐在台前看著台下的同學有的搓揉太陽穴,有的寫得很順,有的已經在發呆,不過發呆也是分兩種情況,一種是已經寫完不知道要幹嘛的發呆,另一種是完全不會只好發呆。
而最受矚目的資優生,顯眼的程度可以說是萬綠叢中一點紅的西木野真姬,很難得地看著考卷卻沒有在動筆。
──果然還是需要思考的呢。
繪里想站起身來去確認這孩子到底是困在哪一題上,不過不想考試一開始就造成所有人的壓力,她還是打算考試結束前三十分鐘再站起來巡視,但她的目光依舊有好好地放在每個人身上。
西木野真姬的志願是醫生,因為家裡開了一座醫院,雙親也都這麼希望,所以她不僅要物理化學生物數學都很好,文科也必須拿到頂尖成績才有可能進到醫學院,不過文科終究不是她必須要鑽研的科目,然而她卻時常去找班導兼國文老師討論功課。
繪里只覺得真姬是個勤學的好孩子,但就不曾看過她在下課時間去找其他科目的教師發問,她也只把這原因想成自己是導師所以對方才比較會親近而已。
──也可能是自己看起來像熱情的外國人吧。
明明有一頭天生的金髮跟與日本人相異的碧眼,絢瀨繪里卻是位日語國文老師,不是其他外語,就是國文,這讓很多剛接觸到她的新生覺得很奇異,卻也沒人對此說什麼,因為她教的好。
國文考試結束前三十分鐘,繪里開始站起來向台下走去,繞過一排又一排,偶爾停在寫著有趣答案的同學桌邊,然後再緩慢地移動到下一個,她在心裡記著改考卷的時候可以立刻打叉的錯誤,忍住不要笑出來,她走到了真姬的旁邊。
作文的試卷被她翻到了空白的背面,不讓繪里趁機偷瞧,她只好迅速地確認一下國文的試題,毫無意外的可能是滿分,繪里心想。
雖然沒有先看到真姬的作文讓她感到很遺憾,但試卷馬上就要到她手中,所以她也沒有多留,晃眼過去三十分鐘就過了,鐘聲響起。
「停筆,從最後一排往前收──」
繪里這時注意到真姬將自己的作文試卷翻回了正面,然後像是有什麼心事地一直盯著同一個地方,不過她也沒有多在意。
最後,真姬抬頭看了一眼繪里,發現對上了視線以後立刻又低下了頭,繪里臉上不禁浮出了一個笑容。
所有的考試結束後,繪里才總算開始改起了考卷。
西木野真姬的國文就如同她在巡視的時候快速確認了沒有任何錯誤一樣,毫無疑問地得到了滿分。
隨後改了剩下的國文試卷,下午七點還在學校加班的繪里瞬間感到了疲累,她把改好的考卷放回紙袋裡,再從另一個紙袋抽出了一疊紙。
繪里不是很想把今晚都耗在改作文上,於是她先抽出了她最在意的一張,西木野真姬的作文。
『關於藝術
……找初次碰到……』
「嗯?竟然會錯這種字……」
繪里將「找」圈了起來,在考卷最末端的空白寫下了「我( )( )( )」,即便是這麼簡單的錯字她還是依照慣例地要同學們罰寫三遍。
『……每個人的吉好都不相同……』
「哇,又錯這種……」
繪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認不是因為自己也疲累才導致她看錯字,但事實證明寫錯的是真姬。
於是她在「我」底下又寫了──
喜( )( )( )
『……美術館觀迎各種人的到來……』
繪里心裡只是想著真姬可能考那麼多科也是累了吧,她只是將觀畫了起來,然後依舊寫在「喜」的下面。
歡( )( )( )
『……能如此描會一件事物……』
「喂,居然錯我的名字……」
繪里只是心中默默地不開心了一下,依舊是沒有想很多,在「歡」底下又寫了個錯字訂正。
繪( )( )( )
『……如有機會必定會去拜訪馬德裡……』
「哇,真姬怎麼會連地名都錯了呢,這個給她圈起來但就不扣分了吧……」
想著同音字就算了,繪里在「繪」的下面再次寫了個里。
里( )( )( )
這時候繪里才發現不對勁,看著空白處被她寫了一個直行的五個字,紅筆就這樣從她手中掉落。
──這五個字排起來不就是……
我( )( )( )
喜( )( )( )
歡( )( )( )
繪( )( )( )
里( )( )( )
而且還要對方罰寫三遍,用力甩甩頭,繪里覺得今天該下班回家了。
──不是吧?
──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這題目不是今天才知道?
──這孩子……
文章的流暢度,內容性,一切都是那麼完美,就差這幾個錯字,繪里拍拍自己的臉頰,在自己心裡反覆唸著絕對沒有這回事,她給西木野真姬的考卷打了九十六分。
□□
「好啦,大家安靜,現在要發考卷了。」
那天之後西木野真姬並沒有任何異常,依舊是一副優等生的模樣,絢瀨繪里也依舊保持著自己教師的身分,與學生之間有所區隔。
考試後一週,又到了繪里的國文課,她一次將國文考卷與作文考卷發了下去,真姬卻沒有拿到自己的作文考卷。
「西木野同學,放學之後來一下導師辦公室好嗎?妳的作文有幾處疑點……」
在國文考卷交到真姬手上時,繪里輕聲對她說了一句話,真姬並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就只是愣愣地說了聲好,瞬間繪里還以為是自己想錯了,暗自鬆了一口氣,卻又有點失望,但沒有人表現出來。
作文有問題,真姬其實心裡明白得很。
放學後立刻來到導師辦公室的真姬接著被繪里帶到了師生諮詢室,是一間小教室,大概只能容納六個人,繪里拿著一個紙袋坐了下來,真姬就坐在她的對面。
其實她們時常這麼做,因為真姬常常來向繪里請教一堆問題,想到導師辦公室可能會讓真姬感到壓力,繪里之後才總是在小教室教導她。
「真姬,妳作文的錯字太多囉?」
沒有立刻將作文放到桌面上,繪里只是把紙袋放到了一邊,有點無奈地看著真姬。
「我猜,五個,是嗎?」
──所以是故意的。
沒有回答真姬,繪里這才從紙袋抽出了兩張紙,一張是真姬的作文考卷,另一張是電腦輸出的表格,不過真姬還沒有看到,繪里就蓋了起來。
「那妳現在可以罰寫三遍了。」
繪里壞心眼地指著考卷的左下角,還自備了一隻藍色圓子筆交到真姬的手上,真姬瞥了考卷一眼,又再次直視著繪里,眼裡問的是就只有這樣嗎?
「妳就只為了這五個字錯失了滿分,我現在給妳一個機會補回來,如果妳有好好完成這張學習單。」
最後,繪里掀開了剛剛蓋上的講義,將正面對準真姬,然後遞到她面前。
過了這麼久,真姬這才紅起了臉,默默收下這張學習單。
學習單主題──『喜歡我的理由』。
【繪姬】 14. 信箱的底層
隨著科技的進步,手機換過一隻又一隻,能留下來的資料就存了下來,轉移不了的紀錄便讓它躺在原本的終端裡。
這種事多了以後,想著反正電腦可以看,還可以上傳到雲端,人們就不再惋惜新手機裡沒有以前的照片,而且就算有了還佔空間。
交往了第十年,同居已久的絢瀨繪里以及西木野真姬的聊天視窗裡多半只剩「今天回家吃飯」、「今天加班」等聯絡事宜,沒有了當初的甜言蜜語,但曾經有的時候也只是單方面而已。
畢竟其中一個人覺得那種話還是當面說的好,況且現在住在一起,電子上的聊天不是太重要。
要是兩人都放假在家,那更是沒有所謂的科技產品了,當然那是真的有放假的話。
「繪里,給我起床。」
被繪里死死地用四肢扣住在床上的真姬,聲音聽起來相當不耐煩,如果她是一隻貓,這時候肯定是已經炸毛了。
「唔唔嗯……」
將臉埋在真姬髮絲裡的繪里連個字也說不好,應該說她根本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只是發個聲表示她不願意。
「妳知道現在幾點了嗎?就算不起床也把我放開吧!」
幾乎是用盡力氣嘗試把繪里交叉在自己腹前的兩隻手掰開,卻因為姿勢問題讓她難以達成目標,而且這表明是繪里已經清醒了才能使出這麼大的力氣。
「在床上一整天嘛……」
舔了一口真姬的耳朵,將手掌往豐滿的地方移動,卻被真姬恰好抓住這個時機,一鼓作氣脫離了繪里的懷抱,然後抓起自己的枕頭憤怒地往繪里臉上砸。
「我要寫論文!」
撿起地上的衣服套到身上,真姬落下一句話便離開了臥室。
被留在床上的繪里沒有太失落,她反而抱緊了真姬的枕頭,吸著她殘留的芳香。
畢竟這都是常態了,繪里也沒什麼好難過的,倒是真姬可能是真的在生氣。
繼續在床上翻滾約莫過了半小時以後,確認真姬已經梳妝完畢,繪里也起身打理自己,看著時鐘已經快要過十二點,剛剛的事像是沒有似地準備了兩人份的午餐。
繪里也很識相地不打擾她忙碌的女朋友,不是靜悄悄地坐在她旁邊就只能自己找事做,於是她決定要來打掃一下家裡。
「哇,這是……」
說打掃家裡也太廣義了,繪里只是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整理抽屜而已,她打開其中一格,發現了幾支手機。
好險除了蘋果系統以外的安卓手機,充電器的接頭全世界都統一規格了,繪里將高中拿的那一支接上電源,等著它開機。
「……」
聽到繪里的自言自語,真姬只是轉過頭瞥了一眼繪里,然後又繼續埋頭寫著她的論文,絲毫沒有在意繪里接下來要做的事。
等著手機充到最基礎可以開機的程度,繪里看著很古早的畫面懷念了一陣子,接著她忽然靈光一閃,點開了簡訊的按鈕。
裡面無非不是西木野真姬傳來的簡訊最多了。
──那時候明明就很可愛。
「我才不是想約妳才約的呢,只是剛好凜跟花陽都沒空,繪里看起來又不用準備大學考試,這星期六有沒有空跟我──」
「停!給我停下!妳在念什麼!?」
原本兩手都在電腦鍵盤上揮舞的真姬,馬上將椅子轉了過來用雙手摀住繪里的嘴巴,雖然嘴上問的好像不知道是什麼,但真姬的臉頰已經稍微泛紅。
「伊唔嗚嗯──」
繪里想回答真姬,但迫於自己的嘴巴被封得死死地,她根本發不好音。
「……現、現在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嗎!?」
鬆開了堵住繪里嘴巴的雙手,真姬脖子以上開始發熱,伸手就要搶走繪里手上的機器。
「真姬第一次發給我的簡訊嘛,懷念一下不行嗎?」
將手機舉地高高的,讓真姬一個撲空掉進了繪里懷裡,有這麼好的機會誰還要放開。
「妳……唔!」
奪走真姬的唇瓣,繪里將手機放回桌上,她想,反正真姬沒掙扎的話,那她就要繼續下去了。
──現在更可愛。
【曜梨】 15. 對準妳的鏡頭
「梨子醬!我們去海邊!」
渡邊曜背著後背包,一點準備時間也不給自己的女朋友,拉著她跑出了租屋處的大門。
「欸?曜醬,等、等等啊!?」
「不等!」
兩人高中畢業後一起上了東京的大學,雖然梨子上了音大,但曜的學校也沒有離得太遠,兩人便一起住在了兩間學校作為兩點畫出三角形的頂點上。
只是這裡並不是什麼電車坐一站或是走個十分鐘後便能看見大海的地方。
至少還要搭個一小時的電車才能到達曜心裡想的有沙灘的海邊,如果她的激情沒有被這漫長的交通時間蒸發的話。
「……」
「梨子醬,別生氣嘛……」
明明知道自己的這種行為莫名其妙地惹別人生氣也很正常,曜卻還是盼望著梨子息怒。
而且梨子也沒有到中途甩開曜的手逕自往回家方向走去。
所以梨子也對著自己生著悶氣才不知道現在到底該開口說什麼,只能等自己冷靜了。
確認曜至少帶了一個後背包,想必是該有的都有帶,梨子也沒有太頭痛。
「啊,梨子醬,要下車了!」
梨子又再次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被曜抓住了手腕然後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電車車門,她真的有更不開心了,沒想到自己的戀人竟然會如此粗魯。
「……沒下錯站嗎?」
但她也明白曜會做出這麼反常的事肯定有什麼聽起來很正當的理由,所以她先撇開不管,倒是看了月台的站名,發現這並不是她們以往去過的海邊。
「從這裡去,才不會都是人!」
曜就好比是太陽,給了梨子一個溫暖的微笑,看起來是完全沒有在意自己是否讓最心愛的梨子生氣。
聽到這個原因,梨子只好默默嘆了一口氣,心想好吧她可能是真的有什麼可以讓自己接受的理由,便收回自己的百般不願意,邁出腳步跟在曜身邊。
她們在無人的道路上走了大約快二十分鐘,從這個距離望過去太陽大概離海面還剩下一公尺左右,大概還要半小時才會開始沉到海中。
「今天太陽完全下山之後,就有流星雨!反正是夏天,海邊不會太冷,我也有帶便當喔!」
發現梨子終於稍微緩和了情緒,曜這才開口說了自己的原因,並且備註她不會讓梨子感到更不適。
而梨子只是在心裡說了一個好吧。
終於到達了沙灘以後,遙遠的另一端已經成了橘黃色的夕陽,梨子並不討厭這副景色,只是曜踩上沙灘稍微慢下了腳步整理自己的後背包,跟梨子越拉越開,梨子也沒什麼在意,反正沙灘上只有她們兩人,又不會走丟。
「梨子醬!」
差不多隔了十公尺,曜這才從後面呼喚梨子,而梨子也回過頭來,只見曜的臉上被一個黑色圓形物體擋住,然後還聽見了快門聲。
「……」
「嘿嘿。」
將鏡頭往下移,曜露出了自己的半張臉,對梨子吐了舌頭,一副妳沒想到吧的表情。
但梨子只是又笑了一次。
「……等、等等!梨子醬,再一次!剛剛那個!」
──就這個不要稱妳的意了吧。
暗自笑著自己的女朋友真像個小孩,梨子背對著曜又繼續往前走了下去。
──不過真該多拍幾張,想換個頭貼。
櫻內梨子最後停下了腳步,思考著自己到底該不該轉過頭。
【曜梨】 16. 溶解在深海
『吶,妳有聽到海的聲音嗎?』
記憶中,依稀有人這麼對自己問過,但渡邊曜不記得當時回答了什麼。
若是現在的她,本來就嚮往著大海且又曾是游泳部的菁英,絕對是會回答有啊,而且很喜歡。
就如同問她這問題的那個嗓音,溫柔內斂,讓人感到不可測量的深度,沉著又冷靜,偶爾會掀起滔天巨浪。
明明有這些印象,卻怎麼樣也想不起對方的臉龐。
還有──是在哪裡遇見她的?
『嘶──』
每當想起這個聲音以及嘗試去回憶,曜的腦袋就痛了起來,好像在告訴她不能想起來似地警告著她。
但隨著年紀的增長,她憶起這句話的頻度也隨之增加,弄得她心煩意亂,幾乎快沒有耐心專注於眼前的工作。
所以在難得的周末,她選擇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以及熟悉的那片海洋,她可以確信,如果跟海有關係,那絕對不會是其他任何一處的海,只能是她兒時玩伴家裡對面的那片廣闊無邊的藍色。
『吶、』
從東京一抵達沼津,再從沼津搭公車到內浦,在青梅竹馬家的那一站下車後,沒有先去打聲找呼,直接走到海灘上的曜猛然地回過頭。
「……嘿?」
覺得或許是剛才海浪拍打的聲音吧,不過自己的第一個反應怎麼會是往後看,曜納悶地再轉回來,然後脫下了襪子以及運動鞋放在海堤旁,再往前走用赤腳感受著海水的溫度。
『吶、我說、』
這下曜臉都綠了,她確定真的有人在說話,而且是對她說,重點是她根本就沒看到人!她想拔腿就跑,不過電視看太多的她覺得要是就這樣轉身,海裡冒出一隻手抓住她怎麼辦?
「……我、我什麼都給!都給!要錢嗎!?信用卡也給你!不要殺了我!」
一個人對著海面自言自語,曜雙手在臉前一直揮著表示不要以及抗拒,
她卻不知道自己的那句什麼都給裡含著一個語病,命也含在裡面,就算拿了命也不一定是殺了她。
不過這才不是什麼恐怖的遭遇。
『這邊、看過來,在岩石旁。』
聲音聽起來又更加清晰,而且還明確地給曜下達了指令。
至少現在聽起來是個可愛女子的嗓音,曜便照著她說的左右張望尋找女子所未的岩石,最後看到不是船舶的那一邊的大岩石與海面的交接處,批有著櫻桃顏色的長髮女性在海中。
「!?」
對上視線後確認那張臉就像個普通人,一點也不恐怖,曜緩緩地走到靠近岩石又不會碰到海水的岸邊。
『曜……』
明明一直盯著女子的臉,曜確信她根本沒有張開嘴,而自己卻聽得到聲音,她總算要開始懷疑這女子不是普通人了,接著她又戰戰兢兢地退後了三步。
『吶、妳有聽到海的聲音嗎?』
「哈……!」
眼前所見一切突然轉換成了深藍色──又或者說是透明,要覺得自己浮在半空中,但又好像有什麼不對勁。
習慣了在游泳池游泳的她早就忘了海水的感觸,讓人感覺深沉,卻又可以輕易將人撐起的海水──曜發現自己在海裡面。
眼前忽亮忽暗,自己正在逐漸往下沉,她想起來了,自己小時候溺過水,背著所有大人跟朋友,自己一人跑到海邊練習游泳,卻沒有預料到海水的威力,她只能在沉寂的大海裡無助地往下深陷。
『別放棄……』
要不是因為在海裡面,曜差點想要揉自己的眼睛,她確定剛剛看見了一條超大的魚尾巴漂過面前,她想,這可能是死前的幻覺吧。
最後,曜的視野內只剩下一片寂靜的黑。
『沙……沙……』
感受到海浪正一次又一次地打在自己的頭上,曜睜開了眼,看見的卻不是天空,而是一名少女的臉,而且幾乎沒有距離。
「咳、咳咳咳!」
肺部進水的難受令她立刻爬了起來,對著另一邊瘋狂地咳嗽,總算可以正常呼吸以後,她轉頭望向女子原本在的那一側,早已空無一物。
「欸?」
取而代之的卻是腦海裡的聲響。
『吶、妳有聽到海的聲音嗎?』
「哈?」
『沒有的話,妳不能看我的。』
『啪──!』
瞬間抽回理智,曜想起了她忘記的那一切,比起剛剛退後三步,她往前走了五大步,腳就這麼踩進了海水裡,一步一步靠近躲在岩石邊的女子,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穿著便服,曜也和她潛入了一樣的深度,只留下了肩膀以上在海面。
接著,曜伸出雙手捧住女子的臉。
「妳這個初吻小偷──!」
給她親了下去。
【鞠南】 17. 雙向單戀
有時候。
「黛雅,妳看這個可不可愛,是不是很適合──」
小原鞠莉瞥了一眼不找自己而是找黑澤黛雅徵求意見的松浦果南,隨後踏出了教室。
又有時候。
「噢!黛雅!我一定要tell妳!我覺得──」
果南坐在自己那屬於後排的位置看著自己附近的鞠莉興奮地跑到了前面位置的黛雅旁邊找她分享什麼事的模樣,她站起身來決定去一趟洗手間。
然而她們還是會繼續找黛雅,就像個惡性循環,永遠不會找對方。
直到黛雅有一天發現了這件事,然後又發生了好幾次以後,她忍無可忍,在某一人又要走出教室的時候反常地做了一件事。
『砰!』
下課時間幾乎所有在教室裡的同學都回過頭看發出了巨大聲響的黛雅,也包括了正要走出教室的人。
黛雅生氣地用手掌拍了桌子,下一瞬間她立刻感到了疼痛,但總不會痛過心理層次。
「果南桑!給我過來!」
「……咦?」
第一反應是自己惹黛雅生氣了而感到非常錯愕的果南,背後冒著冷汗走到了黛雅的桌前。
「哇喔……黛雅怎麼了?我要說的不是非常Shiny的事嗎……怎麼突然……」
在黛雅拍桌前又要找她分享什麼的鞠莉也嚇呆了,而且是突然就衝著果南去,更讓她不解。
「妳們兩個人!」
鞠莉站在黛雅的左邊,而果南站在右邊,這時候識相的同學都已經不在盯著那三人看,而是趕緊做自己的事,不想被捲入其中。
「「是!」」
結果發現好像是自己跟另一人都惹到了黛雅,她們不禁挺直了背,一副就要挨罵的姿勢。
「一個老是跟我說這個東西是不是很適合鞠莉,然後當事人就會偷瞥一眼再從教室溜走,另一個老是跟我說果南這樣是不是很可愛,然後果南桑就會一副不愉快的表情跑去洗手間,妳們到底在做什麼!給我說清楚!」
「咦?」
「欸?」
被這樣大庭廣眾下公開之前一直都沒意識到自己找黛雅的聊天內容居然是這樣,鞠莉跟果南的臉瞬間紅了起來,也沒想到自己因為吃醋而離開教室的舉動被發現,兩人僵在原地,就連頭也不敢稍微轉動去瞄一眼就站在身邊的人。
「從今天開始,不准跟我講,或是不准只跟我講!我要去上洗手間了,你們誰也不能跟來!」
最後黛雅分別瞪了兩人一眼再走出教室,但誰也沒想到她走出教室後的表情是藏不住的笑意,她踏著愉快的步伐往走廊盡頭的廁所邁去,留下了兩個木頭人在教室。
但教室裡的兩人,覺得更羞恥的是,全班都知道了。
【繪姬】 18. 目光終沉澱星辰
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吹來了什麼風,絢瀨繪里突然想起每個小組都和自己分在一起,甚至對自己有一個特別愛稱的紅髮學妹,西木野真姬,喜歡觀星,於是她就隨口問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去看星星。
更不知道真姬又是哪根筋不對勁了,她除了一口答應,還直接約了繪里在某個周末去她家的別墅,說那邊沒有光害,晚上很容易看見滿天星座。
是的,只邀了絢瀨繪里一人。
直到她們相約在車站的當天,繪里才發現這件事,她以為身為別墅主人的真姬,會自己邀其他人再次展開合宿,所以也就沒有多嘴。
真姬則是聽到自己最愛的興趣觀星這兩字就什麼都忘了,興奮地答應繪里興奮地跟父親借了別墅鑰匙,然後一直期待著當天,腦裡除了這件事什麼也沒塞進去。
不過她們當然不會提起這份尷尬。
「……我們出發吧!」
在車站大廳對視了一分鐘左右,兩人好像都不知道要怎麼開口,最後還是由繪里結束了這個沉默。
她們坐在四個位置成為一包廂的火車裡,對面兩個位置原本有坐人,所以繪里跟真姬理所當然地坐在一起,然而她們卻也沒說什麼話。
坐窗邊的真姬看著窗外,坐走道的繪里看著自己帶來的書,也或許是繪里熱衷過了頭,忘記身邊坐了一個不擅言詞的學妹。
忽然,她感到肩膀多了一個重量。
「……?」
原本望向窗外的真姬身體也是比較偏窗戶那一側,更不用說打瞌睡也絕對是往窗戶靠,但繪里發現,真姬睡在了自己肩上,還逐漸往下墜。
要把書看完的熱情一下沒了,繪里稍微動了動身子,讓真姬不要向前傾然後被自己驚醒,她小心翼翼地將原本放在膝上的外套蓋上了真姬地肩膀,然後換繪里凝視著窗外。
雖然也想偷看一下對方的睡臉,但礙於角度問題,她放棄了這個念頭。
西木野真姬其實一開始是真的睡著了,但被蓋上外套之後她一整個清醒了過來,卻怎麼樣也不敢動作。
──唔、欸……哇啊……還是繼續裝睡吧……
不過真姬知道就算她現在半睜開眼,繪里也不會發現,所以她偷偷地撐開眼皮,移動了被蓋在外套底下的手,然後握住了繪里也藏在裡面的那隻手。
──!?
本來就喜歡肢體接觸的繪里並不會討厭,但對象也太令她震驚,而且肩上的人應該是在睡覺,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還睡著吧!?還睡著吧!?
最後,輸給了自己的理智,她回握住了真姬的手。
列車到站的時候兩人都睡著了,還是繪里的頭往下垂撞到了真姬才讓兩人突然都驚醒,這件事也就沒人提了。
然而她們卻自然而然地牽著手走到了別墅。
「哇──真姬家的別墅,不管哪間都很豪華呢……」
和暑假的合宿不同間,也是之後九人會再次舉辦合宿的地方,有著煙囪的大別墅,連繪里也不禁再讚嘆了一次,這便是之後由繪里提起要在這裡辦合宿的原因。
「還、還好啦,跟別人家比起來算正常了呢。」
捲著自己的髮尾,真姬說了看似很謙虛的話。
──是在跟誰家比……
也不能直接這樣吐槽她,繪里將話吞回了心中,開始著手準備晚餐,等著要迎接她們約定的活動。
吃完飯後真姬開始介紹著自家別墅裡有的設備,有兩支觀星用望遠鏡且每一支都需要兩人一起合力才有辦法抬到外面,而她自己的房間裡還有星座夜燈,睡覺時可以看見漫天星辰,所以在真姬順勢問了繪里晚上要不要一起在房間看的時候她就後悔了。
這豈不是邀她來自己房間睡覺。
看在繪里毫無猶豫地答應,真姬認為只有自己一個人多想,所以她就不再去深究了,而繪里則是在觀星結束後才會發現這件事,那又是別的問題了。
「繪里認識星座嗎?」
將儀器搬到了戶外視野良好的地方,在地上舖了野餐墊之後兩人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兩人之間稍微晃動身體就會碰到彼此,中間還是隔了一點距離,只是就算沒有碰到也感受的到旁邊的溫度。
等著月光往下消失的時間,真姬隨口問了繪里。
「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約真姬來觀星我卻不認識……妳可以告訴我呢。」
「咳咳、我也不是那麼熟……所以我帶了星盤來!我們一起找!」
帶了課堂上曾經看到過的簡易星盤,繪里不禁笑了出來,然後接過一張。
從來沒有和朋友一起在夜晚這樣觀星然後實踐課堂所學的知識,真姬感到無比地興奮,瞬間天真地就像別人聽到她還信聖誕老人的感覺。
「星星越來越清楚了呢。」
「因為月亮慢慢往下降了啊。」
等著除了星星以外的光芒消失,兩人時不時會丟幾句很理所當然的話,不過月亮就算還沒完全消失到另一側,在沒有任何燈光的鄉下哩,其實也看得見滿天星星,於是真姬終於等不及拿起了星盤以及紙筆一個一個往上對。
繪里雖然做著跟真姬一樣的動作,但更吸引她的是身邊那認真的臉龐,甚至她根本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沒有在看著天空。
──好可愛。
「……繪里?」
查覺到身邊的視線,原本尋找星座到忘我的真姬也轉過頭來叫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麼一直盯著自己的繪里。
「欸!?」
繪里這才回過神來,沒有控制住地發了個高音,她馬上將頭轉正,用星盤對著星空,裝作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
「……」
見對方沒有理自己,真姬再次拿起星盤,卻再也沒有動過自己拿來做記號的筆,兩人更沒有所謂的「一起找」的行為。
夜晚除了寂靜還是寂靜,沒有多餘的光亮,讓兩人都藏住了臉上的紅暈。
兩人的目光停在漫天的銀色光點裡,有一方傾斜了自己的身子,讓彼此之間再也沒有距離。
「月、月亮很美呢。」
「月亮消失了啦!」
原本說好要看星星的,真姬的臉最後都埋在了星盤裡。
【海鳥】 19. 指尖飄雪
──我們認識的第二十個冬天。
──也是我們分開的第一個冬季。
南小鳥到法國巴黎長期出差了,留下園田海未一個人在日本過冬,眼見日子即將就要到年末,卻沒有人觸及那個節日。
因為是年尾,身為日本正常公司的職員,海未自己又是忙得不可開交,每當自己下班到家,小鳥也已經出門上班,而小鳥下班的時候自己也差不多都躺在床上了。
時差七小時,似乎還比相差十六小時的美國洛杉磯還要來得糟。
「小鳥……」
將臉埋在自己的枕頭裡,讓手機螢幕持續保持著發光,只為了等小鳥的一句我下班了,然而卻也怎麼樣也敵不過自己的睡意,海未一天一天錯過小鳥即時給她的晚安。
但每天依舊會收到「在OO天就回去了!」的訊息。
所以比起那個到了近幾年成為情人節的聖誕節,海未只記得小鳥要回來的日期。
當街上布置滿了燈飾藝術、聖誕樹裝飾,以及或多或少的聖誕老人或少女的出現,海未這才猛然想起這個小鳥喜歡的節日。
然而思念的她卻在西方的法國裡。
──想必是過得比日本更精彩?
小鳥的出差是為了明年設計公司要展開的冬季時尚秀,讓她進行為期三個月的調查,公司將她送到了巴黎。
──還有什麼能比巴黎更時尚的?小鳥一定很喜歡吧……
即便不是國定假日的24以及25日,這一年剛好碰到了星期六日,身為每週五天出勤放兩天周末的日本員工,海未感到了特別無趣,在大家都知道她有個交往長年的戀人的情況下,她這兩天無處可去。
畢竟所有人都認為她會跟小鳥度過。
但她也不打算這麼無聊地結束這兩天假日。
海未在發現當天是聖誕夜的時候就先告訴了小鳥她會去找穗乃果,知道自己無法陪在愛人身邊,小鳥也是心甘情願讓她有自己的摯友陪伴。
表面上。
晚間七點時就已像深夜的冬天,海未走在前往穗乃果家的路上,搓揉著自己的雙掌,想起有小鳥在身邊的時候自己不曾感到冷,還是用這雙手去溫暖她的,現在卻怎麼樣也沒了溫度。
「呼……」
朝自己的手掌裡呼氣,稍微感到了一絲溫存,除了吐出的白煙,海未發現眼前開始飄起了白色的細碎雪花。
曾經看過照片,說每個雪花的結晶都長得不一樣,海未伸出了右手,試圖接下從空中緩慢降下的白點,一個、兩個,還有正好飄到她食指指尖上的冰冷感觸。
趁著自己的手指沒有任何體溫,海未將指尖晃到了自己面前,要仔細端倪的時候卻融成了一滴水,失望之餘再次伸手接雪,卻發現街燈照耀下的柏油路上,除了稍微增多的細雪、自己,還有一抹銀色就在自己指尖上。
她緩緩移開試圖與雪花接觸的手掌,再次垂到了自己腿邊,隨後她急著向前跑。
「……小鳥!?」
怎麼也沒料到雪花無情地融在自己手上,卻給她帶來了一個驚喜。
「海未醬,妳怎麼沒有戴手套?在做什麼?想小鳥了嗎?嘻嘻。」
對著往自己迎面撲來的戀人,小鳥伸開了雙臂,在一點一滴被染濕的黑色路面上緊緊擁抱住了海未,
「不是明年才回來嗎?」
抱得比小鳥要更緊更緊,怕她這又飛回去巴黎,又要離得她遠遠的,海未知道在眼前的小鳥絕無半分虛假,卻又有點讓人難以置信。
「……吼,海未醬,人家故意跟妳說明年的嘛,不然聖誕節怎麼給妳驚喜!」
每天的倒數都只是為了讓海未以為自己真的是那時候才會回到日本,小鳥從一開始就在耍詐,不過獲得的卻是愛意更重的一份擁抱。
「……哼。」
鬧著脾氣的海未抱得小鳥不得動彈,但她心裡卻是無比高興,好像不好好抱個三個月,她都不打算放開了。
「好啦,穗乃果醬在等著呢……」
贏不過自己女朋友的力氣,小鳥只好試著在嘴巴上贏她。
怎麼樣也沒想到,海未雖然是放開了她,和她隔了一點距離,不過雙手還是抓在她的雙臂上,然後狠狠地盯著她。
還以為海未生氣了,小鳥在腦中快速地想了幾個道歉的話語,銀白的雪花卻比思想早一步飄到了自己臉上。
「不去了!」
與臉上的冰冷觸感相異,自己的嘴巴還是輸給了她。
【繪姬】 20. 消逝於青空
走在她背後時,總是稍微將視線下移猶豫著要不要牽起對方的手,最後還是因為彼此的關係跟行為好像都不是會這樣的對象,只能再次加快腳步與她並肩,即使她是在跟別人說話。
看著自己的親友那理所當然的騷擾,以及小自己一歲的學妹很天真自然地親近他人的模樣,絢瀨繪里緊抿雙唇,在別人看不見的桌子底下懊惱地抓緊了自己的裙襬,想要撕裂似的。
不知道如何親近那撮紅。
每個人好像都在為她做示範,卻又不是那麼實用,說過的話不能再說,做過的事不必再做,繪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西木野真姬與他人聊天。
這種異樣的沉默,反而只讓她更在意西木野真姬的存在。
或許是對方不想跟自己說話?還是她在等我跟她說話?還是她的眼中根本沒有我?諸如此類,和真姬同處一個空間下卻沒有言語的時候,繪里總是悲觀地這麼想著。
──因為當初反對社團,她懷恨在心吧……
結果繪里與真姬,總共分到同樣的小組兩次,雖然也就只分過兩次組別。
第一次的小組討論時,兩人在音樂教室等著要去弓道部露面的海未,一個坐在鋼琴前,一個倚靠著窗,不過站著也是讓人感到疲憊,繪里最後蹲了下來,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靠著牆。
「喏,巧克力。」
原本盯著地面的繪里,視線裡突然多出了一隻手掌,上面放著一個小顆的包裝巧克力,而且是來自據說不吃甜食的真姬。
「欸?謝謝……」
繪里有點訝異地收下巧克力,可是她沒有看到真姬自己在吃,而且竟然還是一副這麼自然的神情遞給了自己,突然心裡的結好像都化開了,變成一條線,圍成一個圈,做了一個水滴狀,再從圓滑的那端向下凹,化身名為愛心的形狀。
「今天班上發的,妳看起來很沒精神,反正我也不吃……根據科學研究吃甜食會讓人心情好。」
捲著自己的髮尾,雖然臉是面向繪里卻沒有看著她的眼睛,說完便回過頭再次面對鋼琴,背對繪里。
這話裡有語病,她既然一直都是背對繪里的,哪裡覺得她看起很沒精神。
「那妳要不要吃番茄……?」
理解到真姬的意思應該就是想讓自己心情好,繪里選擇打開包裝然後吃掉那顆一年級班上發的巧克力,然後趁機問了她一句。
「欸?妳有?」
很驚訝地再次轉過頭來,真姬的表情看起來有點高興。
「哈哈,沒有,下次。」
發現可愛的學妹喜歡番茄的事實一點也無虛假,繪里笑了出來,卻換來一個有點鬧彆扭的真姬。
「妳說的喔!」
然後又再次轉回鋼琴那一面。
繪里這才知道原來她們也可以這麼平常的對話,原本著涼已久的心,瞬間都溫暖了起來,她將巧克力的包裝小心翼翼地收到自己書包裡,想像真姬的紅髮即是她臉頰的顏色。
好久以後的小組會議,成員換了一個人,而她們也不是在學校討論,三人相約在矢澤妮可的家開會,而需要移動的兩人自然就約了一起出發。
跟剛認識的時候關係改善了許多,現在真姬已經會撒嬌似的叫著繪里的名字,時常找她討論一些事情,彷彿曾經的尷尬都是假的。
繪里與真姬提早約了出來讓時間更充裕,在前往妮可家中的路上會經過一座公園,名義上是為了要找靈感,實際上是想和真姬多走一些路,繪里提議穿越那座公園,而真姬也沒拒絕。
假日的公園裡人並不少,特別是帶著小孩的家長最多,而也就有了為小孩而存在的活動。
原本並肩走著的兩人,在真姬發現身邊的人好像突然成了空氣的時候,她緊張了一下,接著便看到繪里的身影出現在一台推車旁邊。
她竟然在跟活動人員索氣球。
「繪里……?」
慢慢地往繪里的方向走過去,在繪里剛好拿到兩顆氣球時,真姬也正好開口呼喚了她。
「欸?啊、抱歉,我突然跑掉……」
繪里走回真姬身邊,真姬望向她的左手,順著一條細線往上看,瞧見繪里頭上飄著一紅一水藍的氣球,然後再順著原路線往下瞥了眼她的右手。
「別再跑掉了……」
開口的同時真姬伸出左手握住了繪里空著的右手。
「──!?」
前所未有又太過突然,拿到氣球之後才走了十幾步路,繪里的右手緊握,左手卻忘記要施力,興奮之下的戰利品就這麼從她手中溜出,而本人卻只是愣愣地凝視著真姬的臉。
「一直在我身邊──」
兩顆向上飛的氣球,被綁在一起的線弄得怎麼樣也無法分離彼此,直到它們消逝於青空,再也沒人知曉。
【果鳥】 21. 飛鳥的軌跡
我走失在茫茫人海中,經過身邊的每一張臉龐我都不認識,就像我的提包偶爾擦過別人的褲管,別人的肩膀也時常與我碰撞。
能做的只有漫無目的地往前行。
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所以做什麼都只好拚了命,祈禱總有一天會找到自己想奉上生命的事物。
然而若這是在年少輕狂的青春,或許什麼都可以放手一搏。
但我長大了。
無法對人任性,沒有人對我任性,時而飄渺,時而重要,朋友的存在若離若即。
這個冬季候鳥又向南飛去了。
寫了兩張紙,折成三等份,小心翼翼地塞進了信封裡,然後上膠,黏上郵票,出門買東西的時候順便丟進了郵筒的右邊。
比起方便的網路和電話,或許我更喜歡這個吧。
電子的文字怎麼看都是同一副德行,而自己的文字以及對方的文字,卻能夠看見各種情感,寫上妳名字的時候特別緊張的氛圍,不曉得妳有沒有發現。
「姊,有妳的信哦!」
每個星期最期待雪穗拿著一疊信,將其中一封交給我的時候,捏上信封的瞬間,就可以感受到裡面的厚度以及溫度,用指尖便能感受裡尚未拆封的內容。
「謝謝啦!雪穗,亞里沙沒有寄信給妳嗎?」
「啊?都什麼時代了還寄信……明明我只跟妳差兩歲……」
聽得出來雪穗言語裡的諷刺,我知道她每天都能夠跟異地的戀人視訊好確認對方的身形。
而我──
「穗乃果可是一個星期拿得到三張照片呢!可以貼在牆上!哪像妳就只有大頭貼照!」
和自己的妹妹吵架,這真是即使長大了次數也沒有少過。
「哈、我可是每天都可以看見會動的女朋友!哩!」
要說是大人雪穗也已經成年了,她也還是會對我扮鬼臉,然後就頭也不回地回去自己房間。
哼,她不懂啦!
回到房間特別細心地拆開封口,從裡面抽出兩張三折的信紙,再從對折的信紙裡倒出了三張相片,相片背後又分別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我的候鳥比較特別,她不只往南北,她到處飛,還會留下足跡。
照片裡的小鳥笑得特別燦爛,我也笑得和她一樣。
我並不羨慕幫她拍照的人,因為我知道她笑是為了我。
掀開信紙撫摸著她的一字一句,好像她的生活就浮現在我面前,與我共享,即便我們相隔千里,心還是繫在一起。
當初我尋找著要奉上生命的事物,卻意外找到了一個人。
以為只是年輕時的衝動,就這麼與她繼續牽著手。
若是曾經,可能我連我都飛過去了吧。
「給 穗乃果
我好想妳呀,妳有沒有想小鳥呢?
小鳥這星期雖然都沒有出去玩,不過身在國外到處都很新鮮呢!
所以就請街上的人幫我跟噴水池之類的拍了照……
跟妳說喔,第一張照片的下一瞬間呀,鴿子全飛了起來……嚇的小鳥跟對方都跑了起來,差點以為他要偷走我的相機啦,哈哈哈……
然後第二張呀──……」
重複看了幾遍以後,再次折回到信封內,我將信封收藏在專屬的櫃子裡,豎起來這是第21封了。
接著站到椅子上,移動牆上一條又一條繩子上夾住的相片,挪了一個空位,將新入手的三張又夾了上去,繼續往一片完整的相片牆邁進。
明年夏天,候鳥又要往北飛回來了。
【鳥希】 22. 玻璃製品
她與她就像一面鏡子,看不見對方。
像遊樂園中的鏡子迷宮,看見無數的自己,又看見無數的她,但每一個都不真實,令人無法辨別。
也不曉得,喜歡上的到底是自己,還是對方──
東條希在玻璃藝品店注視著架上比拳頭還小了一倍的各種精工製品,除了透明還有五顏六色,有星星太陽月亮、有地上爬的水中游的,以及天上飛的。
別人的象徵──但她不知道自己象徵什麼。
「希。」
被輕輕一喚,希從靠牆的架子轉過頭,轉而望向走道上又是透明玻璃組成的架子,上面依舊擺滿了各種玻璃工藝,與單側的櫃子比起來稍微大了一些。
而擺放在希眼前有手掌大小的幾個玻璃上映照著長髮女孩透過各種折射而顯得稍微奇形異狀的臉。
「嗯?」
想必自己的臉現在在對方眼裡也是不完整的,希沒有拿這個開玩笑,直接又乾脆地回了她。
「不要再看小鳥了。」
只見對面的女孩伸出食指往這邊比了過來,希感到納悶,不是她叫自己轉頭的嗎?
「唔?因為臉很好笑?」
希也伸出食指戳在自己的臉頰上然後歪了頭,她實在是想不出自己女朋友叫自己卻又不要讓她看她的理由。
「小鳥說的是那邊的小鳥!」
又再次揮了一遍食指,確確實實地指著希背後的櫃子,方才希一直凝視著的擁有各種翅膀的鳥類藝品。
「哦。」
稍微回頭瞥了一眼自己後面的木櫃子,又再次看回模糊的小鳥。
希才不會告訴她,雖然自己看起來是一副很像在精挑細選的模樣,但剛剛可都是在發呆。
「姆……」
聽希的口氣像是以為自己在說「小鳥就在妳面前為什麼還要看其他的小鳥」,即便是也包含這意思,但小鳥受不了的是別件事。
小鳥往左轉向前走繞過整排的玻璃架接著走到了希的旁邊,牽起她的手將她拉到了別的櫃子前面。
「家裡已經很多了!」
就算自己的名字叫做小鳥,也不代表自己就那麼愛鳥,然而希卻因為「小鳥」的東西可以代表小鳥,將家裡堆滿了各種飾品。
而今天就是為了打破這個平衡,小鳥提議出來找希的象徵,誰知道她又一直盯著有翅膀的生物,雖然希根本沒有想買。
「那咱的挑好了嗎?」
希想既然小鳥都已經開始注意自己在看什麼東西,那應該是已經沒有把心思放在其他商品上面了。
「……」
然而小鳥只是駐足在另一個玻璃架前,並沒有開口回答希。
希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她本人都不知道可以明確象徵自己的東西了,眼裡只有「東條希」這個人的小鳥,更不可能找到了。
「咱也不是那麼需要佔位的裝飾品……」
話語一落地,小鳥用力地捏了一下希的手掌,又再次牽起她回到剛剛的木櫃前。
「就買小鳥!」
「欸?」
明明是因為家裡堆了太多關於鳥類的飾品才要出來買其他東西的,小鳥卻又改變了決定,讓希感到很是不解。
「希是自由!自由就是小鳥,有翅膀的!」
沒有將希的手放開,小鳥開始仔細查看每一個藝品的不同之處,然後輕輕地拿起了一個完全透明並展開雙翼的瀟灑鳥兒。
「不然家裡的小鳥也都孤孤單單的。」
將玻璃鳥放到手心,然後移到自己的眼前,視線準確地穿越了透明材質注視著希。
「嗯……」
用食指及大拇指提起小鳥手上的玻璃製品,希野放到了自己手心上,然後擺到臉頰旁邊。
「那咱也是小鳥啦。」
鏡中人,即是妳,即是我,終將化為一體。
【曜梨】 23. 櫻花鋪滿的坡道
渡邊曜坐在沙發上看著桌上的各本小冊子陷入思考,櫻內梨子則是完全沒有伸手去翻,她直接對曜搖搖頭。
「全部?」
「全部。」
曜跟梨子進行了兩分鐘的對視,而梨子完全不打算改變自己那堅定的視線,曜最後表示她輸了。
「好吧……」
曜將封面跟封底還有內容都很精美的各個小冊子一本一本在手上疊起來,起身走到廚房,然後將整疊丟到了紙類回收的袋子裡。
靠在冰箱上摸了摸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突起的金屬,讓它在日光燈下照耀出寶石的炫彩,曜嘆了一口氣。
最後她又坐回了沙發上梨子的旁邊,一把將她攬進了懷裡,繞過她的後腦撥弄她的髮絲,吻上她的額頭。
撐起自己的身子,梨子奪走了曜的雙唇,撫上她臉的手掌上,有一個冰冷的觸感,與曜同一個款式的鑽戒──
前往浦之星的其中一個長坡道上,路邊開滿了櫻花,隨著短暫的開花期,花瓣因為海風而紛紛落下,粉紅色的花瓣鋪滿了整條道路,彷彿一片天然地毯。
在坡道的頂端站著七個人,每個人皆盛裝打扮,但風采絕對不會贏過今天的主角。
白色的蕾絲長裙拖著地緩慢地向前行,捲過一層又一層櫻花,頭上的白紗更是沾上了不少粉紅,純白的,無垢的,全部染上如雪似的浪漫。
牽著彼此的白手套,一手拉著過長的裙尾,套在白色玻璃鞋內的腳邁力地爬著坡道,此路段既無來人也無來車,若從海的那邊凝望,會瞧見整片粉紅中有不起眼的白在向上行,而五顏六色在最頂端跳躍著。
櫻內梨子在櫻花包覆的道路上舉行了婚禮,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
與她的新娘子──渡邊曜。
到達終點時七人一起扯下了拉砲的繩子,又是七彩的絲帶降落在她們的頭上,曜在此時掀開了梨子的面紗,等自己的面紗被曜疊到了頭頂,梨子也伸手對她這麼做。
伴著七位親友,曜與梨子在櫻花鋪滿的坡道親吻彼此。
「耶!恭喜結婚!」
「結婚快樂!」
「兩人要長長久久的唷!」
兩名穿著婚紗的女子,露出了此生以來最燦爛的笑容。
「為什麼不要在教堂辦婚禮?」
一整天到處跑收集了許多介紹婚禮場地的冊子,曜有點不開心,但又不能生氣,她只是把所有冊子甩上了客廳桌上。
「……為什麼婚禮一定要在教堂辦?」
並不是那麼願意見到自己的戀人一點也不愉悅的表情,梨子伸手撫上她的臉頰,試圖安撫她。
「……那要在神社嗎?」
「不是這個意思……曜,我們相愛的話,為什麼一定要被形式束縛?而且……這些都是一大筆錢。」
說出了自己的顧慮,但梨子就算有充足的錢,她也還是會堅持現在的決定。
「我有一個更浪漫的提議,好嗎?」
見曜就只是盯著自己什麼也不說,梨子的另一隻手也撫上的臉頰,用雙手夾住她的臉,試圖讓她辦個鬼臉,不要那麼嚴肅。
「好……但,妳可不可以先看一次?我跑了一整天……」
「好的,對不起,我現在看。」
後退一大步,對曜鞠了一個大躬,梨子伸手接過所有的小冊子,瀏覽了一遍又一遍,最終還是被她給全部放回了桌上。
「好了,可以聽我的主意了吧?」
「是的,對不起,老婆大人。」
──櫻花花季即將到來。
【善露】 24. 星空
據說善子是天上掉下來的墮天使,她與純白的天使相異,也不屬於純黑的惡魔,白天不被允許現身,夜晚也不是她的地盤,她只在星空照耀下憑著一邊的灰色翅膀在夜空起舞。
即使是烏雲的日子,黑澤露比依舊望著窗外,看不見半點發光的恆星,她坐在窗邊嘆氣,捏著手中的晴天娃娃。
雖然這幾天根本沒下雨,但總是看不見天空,沒有了星光,也就沒了善子的出場,沒了她們的相會。
「善子……」
看今晚的烏雲又怎樣都不會散開,露比嘆了一口氣走回自己的書桌,拿起桌上的灰羽毛在手上摸過一遍又一遍,最後在上面烙下了一個輕吻。
「呼呼呼呼,有人呼叫高貴又美麗的天使夜羽嗎?」
忽然,從背後傳來了一個在孰悉不過的聲音,即便如此露比還是差點就大叫了出來,因為自己的房門跟窗戶都是關著的,再怎麼非現實也沒這樣吧!──她想,但天使的存在本身就否定了這件事。
「PI……PI……PIKI──!?」
然而露比最後還是叫了出來。
「看到本夜羽大人竟然是這種反應?還以為我的小惡魔總算學會了召喚……看來又是一場罪惡的誤會呢。」
沒有制止露比的喊叫,善子只是繼續站在原地,一手平放在腰際,另一手手肘撐在上面,手掌遮住半張臉。
「召、召喚!?」
聽到關鍵的兩字,露比這才冷靜下來,不過依舊是想吐槽原來除了惡魔,天使也可以召喚的嗎?
但她根本就不知道剛剛做了什麼,而且──可以這麼輕鬆就把善子叫來的話,露比為什麼要每天癡癡地望著烏雲滿布的夜空!──想到這頓時鼓起了臉皮。
「欸、欸都……那個嘛……就是……」
姿勢完全沒有任何變化,可是善子卻開始口吃了起來,似乎還可以發現她臉上稍微泛紅,此時的單邊翅膀就像貓尾巴一樣晃動了起來,好像有點難為情。
「唔……講名字親羽毛?」
露比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到底做了什麼跟善子比較有關係的事,她確定應該就只有親羽毛這件事她從未做過,不過就只是親一根羽毛而已,她不明白為什麼善子會害羞,明明平常講那些有的沒的都不害臊了。
「咳咳、儀式上來說是這樣沒錯……」
善子總算換了姿勢,不過也就是指遮住臉的手變成了拳頭放在唇邊裝作咳嗽兩聲而已。
「所以只是這樣召喚不出善子?告訴露比嘛!」
看見露比的雙眼真摯地望著自己,善子稍微轉頭將目光移到了窗外的天空,烏雲正逐漸散去,零散的星星開始爭先恐後地佈滿整片夜空。
「是、是夜羽!咳、所以說、就是那個、沒有注入愛情的話怎麼樣都召喚不出任何天使的……咳……」
即便很難為情,善子最後將視線放回了露比身上,用一副嚴肅地神情目不轉睛地凝視她。
「PI、PIKI……」
雖然說是在某一天的機遇下突然撿到這名墮天使,自此和她關係交好,墮天使說為了報答恩情,只要是在星空閃爍的夜晚絕對會來找露比玩耍──
「愛上夜羽可不是什麼好事噢?」
走近露比,伸出食指抬起了露比的下顎,忽地就從報恩的角度轉換成了俯視的視角。
「我的小惡魔──」
【鞠南】 25. 逆光
潛著水的時候,太陽打在上頭,耳邊是海的水壓,除了聽見轟隆隆的聲音,就只剩從管子裡吐出氣泡的聲音。
在體力耗盡以前選擇上岸休息,浮起來之前感受到一個巨大陰影覆蓋在自己身上,抬頭只見烈日打下來的白熱感以及黑色的人形。
隱隱約約注意到不是全黑的臉型上有什麼微動,卻因為耳邊的海水拍打聲什麼也聽不到,果南將雙手壓上了木製平台,一個用力躍起,沒想到就直接撞上了那個黑色物體。
「噢!果南!妳都沒聽到嗎!?」
幾乎是被衝撞的鞠莉向後跌,小腿附近瞬間染上了許多海水,一隻涼鞋脫落在旁邊。
「啊,是鞠莉啊,抱歉,我剛剛什麼也聽不到……」
下半身也爬上平台的果南把泳鏡摘掉,甩頭之後才好好看了一眼剛才擋在她面前的障礙物。
「我說,果南,手給我!」
「嗯?」
將毛巾拋到自己頭上搓揉,果南毫無猶豫地向跌坐在地上的鞠莉伸出手。
鞠莉愣了一下,不過最後還是將自己的手搭上果南的手掌,然後被她一股蠻力拉起身來,接著再用自己的腳趾把涼鞋穿了回來。
「我是說剛剛……」
發現自己聲音小得正在單手擦乾頭髮的果南又沒聽到了,鞠莉看著果南握著她的那隻手,沿著胳膊慢慢往上,最後停在一個地方。
「嘿!」
接著鞠莉就這麼撲上了全身濕淋淋的果南,錯愕地讓她毛巾都從頭上掉到了地板,果南立刻把她推開來。
「鞠莉,妳在幹嘛!?這樣妳那貴死人的衣服不就都浪費了!」
果南相信鞠莉就算只是穿一件無袖素色背心肯定也是萬元起跳,她立刻又拿了另一條掛在椅子上的乾毛巾往鞠莉身上丟,也不管自己是在公然吃豆腐,果南在鞠莉正面用毛巾用力擦了好幾遍。
「果南,妳這樣粗魯,才是waste!」
平常習慣了性騷擾對方的鞠莉並不把這當一回事,倒是對這粗質的毛巾在自己衣服上摩擦而捉住果南的手制止她。
「……」
停下之後才發現鞠莉是將自己的手壓在她的胸上,而且相當用力,想抽也抽不走,所以果南只好做另外一件事。
「哇啊啊!?」
對著鞠莉的胸部用力推了一把,而且是朝著海水那側,驚慌之下鞠莉握緊了讓果南性騷擾自己的手,自己的涼鞋已經打滑在方才果南上岸的小水堆,與果南呈現了一個三角形的姿勢。
果南看似很輕鬆地抓著鞠莉的手,腳沒有因為剛才的惡作劇而移動半步,她嘴角微揚看著鞠莉。
太陽正在上頭,全身傾斜了四十五度角的鞠莉看不見果南的五官,但倒是看到了她嘴型的變化,以及很清脆的那聲「掰掰」。
「果南──!」
嚇的魂差點要飛掉的鞠莉用另外一隻手也抓住了果南的手腕,而在下一秒感到的卻不是自己的降落,而是往前傾倒,在微涼的春日太陽下,鞠莉感到全身被一襲溫暖給包覆住。
「這樣就不會弄髒了!」
將剛剛丟到鞠莉身上的毛巾隔在自己與鞠莉之間,果南緊緊抱住了她。
「果南這個──笨蛋──!」
『撲通』
最後一鼓作氣將雙手捏上果南臀部的鞠莉還是掉到了海中。
「抱歉,我還是想看一下鞠莉濕掉的內衣。」
蹲在平台上,讓日光打在背上的果南對著水裡的鞠莉再次伸出了手。
「──都給妳摸了妳就沒發現我今天沒穿嗎!?」
接著果南又入海了。
【海鳥】 26. 樹蔭下的細碎光點
「別在樹下徘徊,別在雨中沉思,別在黑暗中落淚。向前看,不要回頭,只要你勇於面對抬起頭來,就會發現,分數的陰霾不過是短暫的雨季。向前看,還有一片明亮的天,不會使人感到彷徨。」
園田海未手上捧著一本圖書館借來的厚重書籍,封面稍顯破舊,看起來已有不少年紀,她坐在校園的長椅上,不自覺地就朗讀了出來。
「海未醬,在念什麼呢?」
坐在旁邊的小鳥原本專心於縫紉,卻被海未這一長串的台詞給吸引了注意力,她小心地先收好針線才轉頭看向海未。
「暴風雨,在找歌詞的靈感。」
將書本提起來給小鳥看封面的那一面,然後又再次放回自己的腿上,海未看起來念得很認真。
「唔……」
一陣風吹過,頭頂上的樹葉隨之起舞,透過縫隙照下來的光點在兩人的身上晃動,似乎是覺得有點礙事,海未直接將書舉起來,不讓它照射到陽光。
「向前……要寫一首即便在暴風雨中也能與之對抗的詞,就像我們在阻止廢校,不管怎麼樣都不能放棄。」
雙手平舉在面前,看著差不多與自己距離有一公尺的書本,字已模糊不清無法好好閱讀,海未又再次放回了腿上。
接著她從放在腳邊的書包抽出了筆記本以及一支筆,似乎只是在抄書中內容,寫了幾行字。
「感覺很不錯呢,期待海未醬的新詞喔!」
海未並沒有對小鳥應聲,只是很專注在抄寫。
又一陣風拂過上頭,小鳥的視線追隨著搖曳的光點,停在書上的某一行,她緩緩地伸出了食指,移到了括號上方。
「海未醬,小鳥想聽妳唸這句!」
被小鳥的手打擾,這次海未有聽見小鳥的話,不過她也完全沒有遲疑地唸了起來。
「當妳在我身邊的時候,黑夜也變成了清新的早晨……哈!?」
意識到自己唸的句子不是什麼勵志也不是苦難,而是一句愛情的話語,海未的臉瞬間紅了起來。
「小鳥也是噢──」
回以海未一個燦爛的微笑,表示自己的惡作劇成功,她只是想聽這隻平常不怎麼表示心意,認真起來卻又讓人小鹿亂撞的木頭在沒有準備下告白的模樣。
「咳咳、後面那句好像可以用到……」
對著筆記本空咳,沒有轉頭看小鳥,海未真的把後面那句抄上了下一行,不過寫完之後她還是微微抬起頭,偷偷瞥了一眼小鳥的表情。
那種自己的付出好像得不到回報的表情──海未並沒有要讓她變成這樣的,她明明就很喜歡小鳥,她只是,不善言詞。
「小鳥……」
將書本以及筆記本闔上,轉身面對小鳥,然後海未嚥了一口口水,用最真摯的眼神看著她。
「嗯?」
她知道海未這是要彌補剛剛那個失態,她也像海未一樣將坐姿調正,抱著一點期待,等著海未接下來要說出的話語。
「妳就是我的暴風雨──」
迎面而來的風又更大了,樹上傳來葉子摩擦的沙沙聲,還有幾片葉子落地,兩人臉上的光影一晃一晃,彷彿真的要吹起暴風。
「沒有妳,一千次的晚安也只是一千次的心傷。」
伸手撫上小鳥的臉頰,就要完成一段美麗的電影情節似地,海未慢慢靠近小鳥,但卻被她反抓住了手腕。
「海未醬,這明明就是羅密歐與茱麗葉的台詞!」
但海未還是拿起書本遮在外側吻了上去。
【曜梨】 27. 妳髮間的落花
渡邊曜今天在學校盯了櫻內梨子一整天,也不僅僅只是曜,梨子今天特別感到好多人的視線都時不時降在自己身上。
確認了好幾遍自己今天衣服沒有穿反,裙子的拉鍊有拉,領巾也沒有忘記戴,用手確認髮夾也沒有歪掉,反覆搓了搓自己的臉頰也沒有任何異樣,梨子最後決定去洗手間照一下鏡子。
「唔……」
既然大家的視線都不是朝下,梨子也不用特別確認鏡子很難照到的下半身,她左看右看確定自己的身上沒有任何異常,可是她真的覺得今天大家的視線一直射過來,一定是有什麼問題。
但真要說的話──今天的自己看起來好像特別漂亮?──梨子給鏡中的自己一個微笑。
曜悄悄地跟在梨子後面,一直到看到這一幕她才跳了出來。
「梨子醬……」
「哇啊啊!?曜醬!?」
對著鏡中的自己笑是很正常的,一點都不奇怪,梨子並沒有因為這舉動被別人看到而感到害羞,只是曜的身影是直接出現在她背後,所以她嚇了一大跳。
「梨子醬,原來妳是故意的啊?」
眼睛瞇了起來,曜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有些失望,但梨子一點也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故意?什麼故意?曜醬才是故意要嚇我的吧?」
脹起臉頰,對曜表示自己的小小的不滿,梨子雙手環胸,示意如果不給她一個正當的理由,她可能不會原諒曜。
「欸……喔?」
發現自己果然還是在跟梨子雞同鴨講,最後曜朝著梨子的頭頂伸出了手,不知道曜想做什麼的梨子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卻還是讓對方得逞。
「那個、嗯,梨子醬,髮夾上的櫻花夾很久了。」
幾乎是沒有感受到曜的手有觸碰到自己,便見她又伸回了手指,然後在另一個手掌上放了不是花瓣而是整個花苞的櫻花。
「欸?欸欸!?」
──所以大家今天一直看我?
伸手接過曜手掌上的花朵,花瓣沒有脫落,是開得非常完整的櫻花,也沒有任何枯萎的感覺,就是純粹的美麗,也難怪在自己髮夾上也不覺的是異物──剛剛還想說自己看起來真漂亮,原來就只是因為它。
「不過梨子醬現在拿掉的話大家就會發現妳不是故意的了,我幫妳夾回去吧。」
從底下握住梨子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梨子手掌上的花朵,再細心地放回了原本的地方後,曜看似一臉滿意的模樣。
「這樣……很不好意思呢,知道自己頭上有花的話……」
轉過頭再次面對鏡子,梨子的嘴角有點羞澀地上揚,內心更害羞的是曜似乎把花的角度弄的她看起來比剛剛美了。
「那我下次送一個櫻花髮夾給梨子醬!嘿嘿。」
最後,趁著梨子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曜的手機搶先喀擦了一聲,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入鏡角度,梨子再次鼓起了臉頰。
──我、我也想要跟曜醬的合照啊──!
【海鳥】 28. 海潮與沙灘與鷗鳴
「海未醬……」
被海未壓制在圖樣是沙灘的床單上,小鳥扭動了她的兩腿,想辦法要掙脫這個束縛。
「小鳥……」
比往日不同,海未的臉顯得有些偏紅,熱氣逐漸從脖子以及臉頰散發,但表情卻不是痛苦,而是興奮的微笑。
一隻腳卡在小鳥的雙腿之間,原本扣住小鳥兩手的其中一隻手緩慢地從頭頂沿著曲線經過耳邊、脖子,從床地平面向上攀升至鎖骨,再從中間向下一顆又一顆解開了小鳥的扣子。
表面上故作要逃脫的模樣,被海未放開手之後卻也沒有移動而是繞過了海未的後頸,將她壓下,逕自就鑽進了她的裡面。
「嗯……哈、海未醬……」
一邊在小鳥口中亂竄,手也沒有忘記要將名為衣物的障礙剝去,停在小鳥中間的膝蓋故意地上下摩擦,解開了所有襯衫釦子以後,海未將小鳥的女性內衣向上掀起,前扣式的蕾絲胸罩在面前一覽無遺。
「小鳥、今天……」
看似要說什麼卻也沒說完,海未放開了小鳥剩下的那隻手,用兩手解開了鉤環,臉上的笑容更是柔軟燦爛。
──怎麼穿的跟平常不一樣?
「海、海未醬……小鳥只是跟妳開玩笑的……唔、啊、」
用拇指堵住小鳥的嘴,海未將蛇頭向下延伸至粉嫩的突起上,舔一圈,再像個嬰兒似的吸允,確認變硬了之後再朝下一個攻略。
今天小鳥開玩笑地告訴海未說她替沒有熱情的準備了媚藥,自己苦笑三聲後就要收起,卻被海未一把奪走給吞了下去,於是造就了現在這個場面。
──小鳥欲求不滿,我的錯。
當時海未心裡只有這個想法。
「哈、啊……嗯、海未、醬、」
小鳥的雙腿緊夾住海未扣在她中間的大腿,無法控制地扭起腰來,或許是媚藥作祟,海未笑得又比剛才更開心,她迅速往下退去了小鳥的貼身衣物。
「小鳥──」
透明的液體隨著內褲的脫落形成了一長條然後斷開,海未喚著小鳥的名字逕自將臉往中間一湊,伸出舌底上了汁液流出的洞口。
「啊、啊、海未、海未醬!嗯……!」
太過刺激而讓小鳥用力地將海未的後腦杓往下壓,卻又再次刺激到自己,小鳥不禁向上彈起,卻讓人聽見更害羞的飲水聲。
「唔……嗚、嗯……」
雙手緊抓床單,上半身躺在海浪上,下半身躺在沙灘上,就只差沒聽見海浪聲──
「小鳥、今天是甜的呢──」
「海未醬──!」
但潮水倒是不斷地向前拍打。
【鞠南】 29. 妳的背影
『啪躂啪躂啪躂啪躂啪躂』
小原鞠莉看著逐漸往海上消失的直升機,她坐在自家飯店的露天看台上,在大風下一手撐著草帽,若要形容她現在的神情,放空兩字絕對很符合。
鞠莉並不是因為直升機的離去而有什麼感觸,她這輩子搭直升機的次數大概都可以跟普通人搭電車的次數畫上等號了,她只是想隨著直升機飛過那片海──松浦果南或許正在潛水的海──即便真的上了直升機她也看不見。
下意識將壓在頭頂上的手往前伸,五指對著太陽,然後再看向閃閃發光的海面,想要抓住一把海似地握住了拳頭,視線卻忽然被阻擋一瞬間又再次恢復光明。
「啊!」
原本就不是很安分的草帽就這樣被呼嘯而過的風吹走,吹往大海的方向,鞠莉急著跳了起來,下半身被欄杆卡住,上半身幾乎是越過了欄杆,努力伸出手卻也沒抓住隨風飄去的草帽,她暗自嘖了一聲。
感到有些不愉悅,鞠莉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飯店,決定回自己房間去度過悠閒的午後。
『嘩啦──』
而她原本凝視著的海面一小角突然掀起了白色的浪花,隨後又消逝而去。
□
假日一直待在房間裡也是閒得發慌,隔天一早鞠莉便在一間潛水商店剛開門時登門拜訪,再幾步就能走到店門口的距離,鞠莉停下了腳步。
「果……」
鞠莉看著搬著工具的果南馬尾一甩一甩地背對著她走進了店裡,卻沒有真正地喊了她的名字。
輕便的深色牛仔短褲,輕便的灰色連帽棉質薄外套,稍微捲起了袖管到手臂上,雖然沒看到正面,鞠莉想,或許果南穿著黑色的背心吧。
鞠莉說不上這是什麼感覺,瞥到果南外露的手臂上沒有什麼脂肪覆蓋的肌肉,她好像有點雀躍。
「果南!」
見果南進去後沒有出來,鞠莉快步走到店門口,想也沒多想便朝裡面大喊,只見果南依舊是背對著她在櫃台整理工具,但倒是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啊、是鞠莉啊。」
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果南臉上戴了一個清爽的微笑,接著又回過頭打算先整理櫃檯上的東西,把鞠莉晾在一旁。
鞠莉知道果南是在辦正事,過不久就會轉過頭來理自己,與其讓她現在生氣,還不如等她待會對自己好點,她走到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坐上矮凳子的鞠莉視線忽然矮了一截,由下往上盯著果南的背影,曾經那個在小學對她伸出手的松浦果南好像已經不存在了──蛻變成了一個肩膀更寬,長得更高,手掌更大的松浦果南。
『撲通、撲通、撲通』
驚覺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鞠莉伸手按上了胸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沒注意到果南已經整理好了櫃檯並朝她走過來。
「喏,鞠莉,妳的帽子。」
鞠莉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被果南一手將草帽壓在自己頭上,視野瞬間又被遮蔽了不少,視線從果南的涼鞋沿著腿慢慢往上,最後抬頭與她對上眼。
果南笑得很開心,還是曾經的那個她。
伸出雙手抓住果南壓在自己頭頂的右手,最後左手與她貼齊,最後十指相扣。
「果南,這頂帽子不是昨天──……噢?」
──不是昨天掉入海中了嗎?而且我家離妳家a little……遠。
「嘛嘛,想著鞠莉就不小心游過去了嘛,不過只看到妳的背影呢。」
抬起左手用手指搔搔臉,最後將鞠莉一把拉進自己懷裡,讓她怎麼樣也無法掙脫。
「所以,妳來這裡是想我了嗎?」
【果海】 30. 詩
海未看著穗乃果一張又一張的滿江紅考卷,不禁嘆氣搖搖頭。
尤其是國文跟數學──她當初真的是很有理由把作詞交給自己,雖然當初是百般不情願,但現在寫起來還挺開心的。
只是重點都不是這些,而是穗乃果和海未以及小鳥今年都已經三年級了,穗乃果的成績卻一點起色都沒有,眼看大考將近,海未和小鳥日漸憂鬱了起來。
雖然沒有說三個人要考同一間大學──畢竟小鳥要去藝術學校,但,至少也要一起「上」大學,至少嘆氣的這兩人是這麼想的。
更何況,穗乃果跟海未的關係並不是朋友,而是戀人。
「穗乃果,為什麼有我們幫妳補習,妳還是一點進步也沒有……」
海未與小鳥坐在社團教室的桌前,穗乃果的對面,擺出一模一樣的動作,單手扶著額頭,看起來非常的沮喪。
或許是自己的教學方式根本就無法讓人吸收什麼的──這比穗乃果學習不好還更讓人難以接受。
「欸嘿嘿……因為是海未醬嘛……」
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讓海未差點沒拿課本往自己臉上打。
「……海、海未醬,沒事吧?還是就讓小鳥一個人來教好了?」
身為海未以及穗乃果的摯友,小鳥當然有聽出穗乃果的言下之意,就只是在說「戀人教自己功課的話怎麼可能專心!」,所以還不如就提議讓海未避開這個關鍵時刻。
「好……。」
即便海未也有聽出穗乃果的言外之意,但因為自己而造成戀人成績不佳,這更讓人意志消沉,她連一眼都沒看穗乃果,便提著書包離開了社團教室。
穗乃果其實感到有些寂寞。
「小鳥醬,妳可以先教我別的嘛?」
在小鳥翻開筆記本準備開始上課的時候,穗乃果用手掌壓住了筆記本的大半面積,有點苦笑地說。
「說來聽聽?」
抱著好玩的姿態,小鳥答應她了。
□
海未看著穗乃果的國文小考考卷,差點哭了出來,她的成績竟然大幅提升,竟然不是自己教的,難道自己就真的那麼影響對方?
「哇啊啊,海未醬,別誤會,這是穗乃果回家自己努力念書的結果!妳看!其他科目都還是不及格!」
「穗乃果,後面那句是多餘的!」
被穗乃果弄得又哭又笑,但海未心裡的難過還是佔了大半。
「我會努力,會很努力!所以,可以請海未醬先幫我看一下這份作業嘛?」
穗乃果也知道成績不能隨便開玩笑,她既然可以念得起一科,其他科肯定也可以再進步,所以她難得地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將一張折對半的紙張遞到了海未手上。
「唉……好吧。」
接過穗乃果莫名其妙的作業,海未將紙攤開,倚靠著窗戶開始看了起來。
『我無法將妳視作一片平靜的海
因為我對妳只有無垠無盡的愛
不是故意要讓妳置身教室之外
畢竟書本比不上妳的美麗光彩』
「穗乃果,這是……?」
看完了手寫筆跡由四句組成的詩,海未有點納悶地看著她,因為海未不記得有這種作業,況且也未免太過甜言蜜語
「欸嘿,寫給海未醬的詩嘛……寫不好嘛?」
雖然剛剛半信半疑,一聽到穗乃果的答案,海未的臉色不禁糾結成一團,作勢就要哭出來。
「海未醬!?」
「連作文都寫不好的穗乃果居然為我寫詩……!?嗚、嗚嗚嗚……」
將臉埋進紙張裡,瞬間染濕了紙上的墨水,穗乃果的愛意就這樣模糊在眼淚裡。
「海未醬──!這形容也未免太過份了吧!嗚嗚嗚!」
穗乃果寫的詩不但沒有被表揚反而還弄哭了戀人,她自己也開始哭了起來,海未一見到就伸手摸上她臉頰。
「穗乃果,我這是稱讚,我很開心,我……呃……咳、」
臉色突然紅了起來,海未剛才只是因為穗乃果的國文造詣突然升等讓她喜極而泣,完全忽略了詩的內容,現在回想起來,這內容好像有那麼一點令人害羞。
兩手抓住紙張的兩側,海未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緩緩地靠近穗乃果,與她拉近不到0.1mm的距離。
「下次、直接說我很喜歡妳就好了……」
【繪姬】詩
中學時期的西木野真姬曾有那麼一陣子覺得補習班是很有趣的地方。
並不是老師上課比學校的有趣,也不是因為不需要去管班上氣氛所以覺得輕鬆,更不是因為這裡可以學得比正常進度還快,而是這補習班裡有個只屬於她──以及可能是與另外一個人共享的秘密。
『寂寞的容身之地』
唸的是有錢人才會進去的學校,真姬曾經在學校感到同學間的冷漠,那一天她在補習班佈告欄上永遠不會撕下的一張紙背後偷偷貼上了一張小紙條,以宣洩她那無處可去的情感。
不過她立刻就忘記了這件事,再次想起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星期,真姬想著要去撕掉那張無聊的紙條,卻意外發現了一個驚喜。
紙條被替換了。
『只是將寂寞換作孤獨』
而且字跡很成熟,真姬趁著走廊上沒人趕快摘下了那張紙條,接著她回到上課教室,想的不是這是誰寫的,而是下一句要寫什麼貼上去──
『但若與孤獨同時並行』
與其說是接下一句,真姬最後決定寫一句看似問句但又像敘述的文字,她想知道,會不會有下一句。
至於那張別人的紙條,真姬則是貼在自己的補習班筆記本上。
兩、三天才來一次補習班的真姬,並沒有在那個星期就去檢查佈告欄,而是一樣隔了一個星期,以免她每天檢查的行為被人發現,也就暴露了這個秘密。
於是下一個星期,如同她的期待,紙條又被替換了。
『那可真是悽慘』
真姬笑了,這人好像是在回答她,而不是接句子。
將紙條貼在上次筆記本貼的位置,看了一下這兩張,排在一起好像也沒有什麼違和。
所以接著自己的上一句,她試著換了一個話題。
『至少不再是一個人』
真姬說的不是她在學校的情況,而是有人用這種方式與自己交流,她覺得既有趣又輕鬆,所以決定委婉地告訴對方,「不過有妳在」。
但她可不知道對方是誰,這間補習班的學生也來來去去,真姬也快要升上高中了,或許她再過不久也要離開了。
不過她希望對方也覺得有趣,再跟她多玩一陣子──即便沒有想要知道她是誰。
『短暫的相遇,短暫的快樂』
然而對方好像不是那麼領情,真姬確確實實地意識到對方可能也沒有要長期待在補習班的打算,這件事可能也只是因她臨時起意而開始的接龍。
可是這個人讓寂寞的自己有特別的感受,她不想要對方離開時,還抱著這種消極的態度──或許就只是報恩吧。
『願化作妳一生的回憶』
除了在一如往常的正面寫上了句子,這次真姬在背後又多寫了一句。
『謝謝妳注意到我的紙條,我也快畢業了,希望妳未來的日子順利。』
透過字跡與感觸,真姬下意識地認為對方是位女性,一點也沒有猶豫地這麼寫上。
『畢業快樂,從寂寞。』
最後的最後,在下一週得到回覆過後,貼上自己的紙條,雖然被撕走了,真姬卻再也沒看到被替換的紙條了。
僅僅只是四張紙條,卻是真姬八個星期以來的樂趣,她小心地將紙條貼在滿是字跡的補習班用筆記本上,然後離開了補習班。
□
絢瀨繪里第一次看到從一年級班級交上來的其中一張不記名問卷調查的時候,她總覺得心裡怪怪的。
──這筆跡好像曾經看過,又好像沒看過……
但她一點頭緒也沒有,於是過了不久便遺忘了這件事。
「哇,這是真姬新寫的曲子?我可以看看嘛?」
成為九人團體的其中一人之後,與後輩的其中一人,西木野真姬,關係打的挺不錯的繪里,在心血來潮拜訪音樂教室的時候發現真姬新寫了一張譜,本人都還沒同意她就擅自拿了起來。
「欸……」
「……唔,還是請真姬彈好了,在我腦裡不會變成音樂嘛……」
才看不到半分鐘,繪里便放棄要看譜這件事,將樂譜好好地放回了鋼琴的譜架上。
「那繪里可以先聽一下,順便幫海未想個詞吧。」
沒有對繪里的無理感到生氣,真姬將十指放上了琴鍵,連預備也沒有說便逕自彈了起來。
「欸欸欸?」
聽見音樂開始響起,繪里急忙從書包裡抽出一本筆記本,翻開到其中一頁,想對著無字天書的音樂做些什麼筆記似的。
看自己的小惡作劇好像有成功,真姬笑著往繪里的方向看去,忽然,視線落在貼了紙條的筆記本角落上,她停下了演奏。
「怎麼了?聽起來不像是結束呢?」
因為突然結束的音樂而抬起頭,繪里與真姬對上了視線,卻發現她一臉震驚。
「──只是將寂寞換作孤獨。」
愣住的真姬過了幾秒馬上開口回覆繪里,繪里只是歪頭嗯了一下,然後用筆頭拍著自己的臉頰。
「這是歌……欸?欸欸──!?」
原本還想問真姬這是歌詞嗎?不覺得有點陰沉?卻在下一秒想到了什麼似的,繪里也低頭看向自己筆記本上的紙條。
──這裡沒有貼自己寫的!
「「是妳!」」
兩人異口同聲地大喊。
然後互相對視沉默了一陣子。
最後繪里闔上了筆記本,將之收回到書包裡,她站起來摸了幾下真姬的頭。
「我是絢瀨繪里,那妳是誰呀?」
真姬最後貼上去的那張一直沒得到回覆的紙條,『妳不能一直陪我嗎?我可以知道妳是誰嗎?』,終於在自己滿臉通紅的時候得到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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