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姬】Fall In Love《下午茶》

　　進到醫大已經過了兩年了，一年比一年還要忙，壓力也越來越大，雖然還不至於到負荷不了的程度，但是紓壓也是必須的。所以每個星期有幾個下午，我一定都會去某一間安靜的咖啡廳度過剩下的半天。
　　那家咖啡廳的店員只有一人，我沒見過店長，因為那個店員不管什麼時候，不管被誰問，她都只會回答說她是個店員。
　　咖啡廳內部的裝潢非常的經典，各種器皿都採歐式風格，桌椅全部都是木製的，店裡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不過窗簾總是拉上的，這種安靜的氣氛讓人覺得很像去到了國外的隨便一間小店，而且就連那個店員都看起來像是金髮外國人，雖然是個日本人。她胸前別的名牌可是寫著日本漢字「絢瀨」，不過她的名字，就連常客的我也不知道。
　　而我最常坐的座位也是靠著那個落地窗的一個雙人座位，我都坐在面向吧檯那一側。
　　不過說道食物跟飲料那倒是很普通，是不管去到哪家店幾乎都能點到的紅茶跟蛋糕，但卻意外的不會讓人覺得膩。這家店也有賣酒，雖然我沒有點過，因為我一直都是下午來的。
　　然後那個店員，絢瀨小姐，就我個人的審美觀來看，她毋庸置疑是個美人，但我沒有看她穿過咖啡廳制服以外的便服，而制服明明也只是襯衫和長褲卻可以襯托出她的美。如果她穿了些可愛的衣服，那會有多好看──有時候我就看著她的背影這麼想。
　　看她不管跟哪位客人說話都是面帶會讓人癡迷的笑容，我猜她肯定是很開朗的人吧──不，應該是很風流又花心的人。
　　而且這間店說起來客人其實並不多，裡面的裝潢也是老式經典的原因吧，店內時常播放一些古典音樂，幾乎聽不太到有人在交談，最常聽見的就是玻璃杯輕微碰撞的聲音了。
　　來這裡就讓我覺得很放鬆，所以在不知不覺中，我變成超過兩天不來的話，身體跟心情就會很鬱悶，搞得我幾乎是變成天天來光顧了。

　　於是就在某一天的午後，店裡面只剩我跟絢瀨小姐。我一邊啜著可以重覆沖泡的紅茶一邊複習明天的考試內容，而絢瀨小姐就一副很無趣地雙手托著下巴，一直從吧檯盯著我……搞什麼？早知道今天就坐背對吧檯的那側了。
　　雖然很想無視她，但我還是下意識裡不小心抬頭跟她對上了視線。在那瞬間，絢瀨小姐的臉變得像是非常興奮……她是店員吧？好好地去做工作行嗎？她現在是想要客人跟她有什麼互動嗎？

　　「吶、」

　　接著，她總算是開始向我搭話。
　　事實上，雖然我已經當了三個月的常客，但我並沒有跟絢瀨小姐有太多點單以外的對話。她那樣撒嬌似的聲音，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那麼一瞬間，我的心臟幾乎就要停了。
　　嗯，但我確定自己還活著，生命沒有大礙。

　　「有事嗎？」

　　吞了一下口水，裝作鎮定地向她開口。

　　「想請妳跟我聊天。」
　　「……哈！？」

　　要是我剛剛喝了一口紅茶，反應肯定不是哈，而是噴茶。
　　所以，哈？什麼？那是什麼要求？是店員該做的事嗎！？話說她還真是超級直球的。

　　「可以的吧？我可以坐妳對面嗎？」

　　她原本抵住下顎的其中一隻手往我面前的位置指著。
　　雖然明天要考試，其實我早就都複習好了。而且我對那個絢瀨小姐有那麼一點、就只是一點喔？感到有興趣。只是，絢瀨小姐真的不覺得自己太直接了？

　　「……請坐。」

　　我把擺在對面位置上的紅茶杯往自己這邊拉過來一點，將桌面也空了一部份給她，她一見狀就立刻很像隻搖著尾巴的大狗似的走到我前面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反正等一下有客人來的話她馬上就會離開的吧，給她坐一下也不會怎樣。

　　「吶，總是光顧這間小小的咖啡廳，由衷地感謝妳唷。雖然我連妳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是了。」

　　又是那個招牌笑容跟套上公式一樣的慣用句，想抓住客人的心的話我早就被抓住了，何必呢。
　　說起來，每次點餐的時候，她都會對我說「哎呀，今天也來了呢」或是「今天也是紅茶嗎」和點餐不太有相關的話……嗯，好像有關係。
　　不過告訴她名字的話也沒什麼損失。

　　「我叫MAKI，絢瀨小姐呢？」

　　絢瀨小姐愣了一下，怎麼了？難道我的名字跟她認識的人撞到了？不過這的確是滿常撞到的。

　　「……姓氏呢？」

　　一不小心，因為自己知道絢瀨小姐的「絢瀨」，所以就認為絢瀨小姐也知道我的「西木野」。總之，還是裝傻吧。

　　「……絢瀨小姐呢？」
　　「我叫ELI，MAKI小姐是，想被稱作MAKI嗎？」
　　比起好不容易知道的她的名字，我現在心思完全放在另一邊。

　　「呃、對，就是這樣，我想被直接叫名字，請妳這樣叫我。」

　　才不是這樣！這樣更害羞了吧！？我幹嘛要裝傻啦！

　　「那妳也叫我ELI就好囉。」
　　「不，絢瀨小姐。」

　　不管怎麼看，每天都在店裡工作沒有在上學的話，那就是社會人士了吧？一定比我還要年長，我怎麼敢直接稱呼對方的名字呢，太失禮了。

　　「……好吧。那，MAKI，妳是附近大學的學生嗎？」

　　絢瀨小姐指了指我的課本跟筆記本，表示她的問題很正常。
　　看來對對方抱有興趣的好像不是只有我一人。
　　而且應該是因為我們是店員跟客人的關係吧，她或許不太敢違背顧客的意願。我還以為她會硬要我叫她名字呢。

　　「嗯，附近那間醫大的三年級。」

　　把我放在桌上的筆記本拿了起來給她看封面，這本是在學校買的，所以印有學校的名字。

　　「欸！？那間大學！？真厲害！……啊，該不會我打擾到妳學習了吧？」

　　這很難說。這裡是我紓壓的秘密基地，畢竟都是有壓力才來的，或許不要在這裡唸書還比較好吧？但我總是找不到事做所以只好念書。

　　「沒那回事。」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絢瀨小姐可能是個好人呢，但還是不會讓我撇除那個花心的感覺。
　　不過多半是因為她金髮的緣故吧，我才會默默地這樣認為。

　　「那個，絢瀨小姐是哪個國家的混血兒啊？」
　　「呵呵，我不是混血兒，是混血兒的小孩喔。我祖母是俄羅斯人。」

　　意思是四分之一？這個DNA還真厲害……實在是一個大美人。不過太害羞了所以我才不會這樣對她說呢。
　　恩──不過我果然還是有個在意的事情。

　　「俄羅斯人──所以絢瀨小姐，妳真的不是店長嗎！？因為這間店的裝潢完完全全就是歐式風格吧！」
　　「不、不是！我真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店員喔。只是店長是我的親戚就是了。」

　　她慌張地向後靠住椅背，兩隻手在自己胸前激烈地揮著，彷彿這對她是一個很嚴重的誤會，不過的確是誤會。

　　「哦，原來如此，那就說得通了。」

　　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彼此就沉默了。雖然說我對她有興趣，可是要從哪裡接觸才好？我可是連直視她眼睛的勇氣也沒有。畢竟她可是散發著天生麗質的氣息，要是被這種帶著小惡魔笑容的美女注視的話任誰都會害羞的吧？
　　不過，她為什麼一直不說話只是盯著我啊……

　　「MAKI，沒有男朋友對吧？」

　　在我尷尬又低頭打算將筆記本翻到下一頁的時候，絢瀨小姐突然開口了。

　　「哈！？為什麼……」

　　差點沒用食指跟大拇指把筆記本的內頁的左上角給撕了。
　　我只是想說為什麼要突然改成這種話題？

　　「因為，妳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來的，看妳也沒有在滑手機，也就是沒有在聯絡任何人不是嗎？」

　　不，我不是要問妳為什麼知道我沒有男朋友！
　　把筆記本闔上，我閉上雙眼，試著讓自己冷靜一下。

　　「……沒有是沒有。」
　　「所以妳假日的時候應該也沒什麼朋友約出去吧？」

　　回答完的瞬間絢瀨小姐幾乎毫無縫隙地繼續說下去。
　　這問題不會太失禮了嗎！？對，我就是那樣，沒有朋友沒有男朋友！所以呢！
　　但是從她的判斷也下得太快了吧！
　　所以我再次做了相同的舉動。

　　「……沒有是沒有。」
　　「吶，妳可以再放鬆一點說話的。」

　　不不不，這完全是因為妳咄咄逼人，又長得好看，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比較好。
　　睜開眼無奈地看著絢瀨小姐，我緩慢地張口。

　　「……好喔。」
　　「所以，就是那個，妳有空的話，假日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欸？認真的嗎？要我跟那個絢瀨小姐在假日的時候兩人單獨出去玩？意思就是我終於可以看見她穿便服的模樣了嗎？

　　「如、如果有空的話。」

　　捲著自己的髮尾我再次看向側邊，斜眼瞄到她往我伸出了一隻手，收回了食指中指無名指對著我。

　　「真的？勾勾手！嘿嘿。」

　　這人，年紀比我大吧？怎覺得精神年齡比我還要更小一些？該怎麼說，就是，有點可愛……
　　不過我還是伸出手跟她打了勾。還真有那麼一點開始期待了。

　　「咳咳、所以依據絢瀨小姐的判斷，妳自己既沒有男朋友也沒有朋友，是嗎？」

　　剛剛被她問了那麼沒禮貌的問題，我也反問了回去。欸，可是，絢瀨小姐可是個美女喔？沒有朋友至少還有對象吧。

　　「說得也是，雖然沒有男朋友，不過剛剛交到了朋友呢。」

　　絢瀨小姐毫無做作地這麼說了。
　　嘿──？剛剛交到了喔。欸？她是指我？我跟絢瀨小姐當上了朋友嗎！？雖、雖然很開心，但我更害羞啊！我有點不擅長應付美女啊。更何況我要是被盯著看就會想找洞鑽，所以拜託妳不要一直看我這邊好不好！？

　　「……還是說，不想跟我當朋友？那，當女朋友如何？」
　　「欸？哈？」
　　「開、開玩笑的。我說跟妳是朋友妳好像很煩惱似的嘛。」

　　是、是玩笑對吧？我的心跳差點就要二度停止了，不過我確定自己現在真的還活著，沒有問題。
　　只是，就是有那麼一點，真的只有那麼一點，我好像有點失望。

　　「絢瀨小姐，妳到底幾歲？」
　　「欸嘿嘿，已經23歲了說，妳怎麼看呢？單身了23年。」
　　「明明就比我大還那麼喜歡小孩子的惡作劇耶。我也是單身了21年不過又沒覺得有怎麼樣，單身不好嗎？」

　　絢瀨小姐還有一件事不知道，就是我是這附近那間西木野綜合醫院經營者的獨生女，我是無法擅自跟任何人交往的，不管怎樣父親都不會承認吧。或許再過不久，我就得時常參加跟其他醫生的相親了吧？
　　不過絢瀨小姐肯定沒有我這種情況。

　　「……我是認真的想問妳，妳不當我的女朋友嗎？」

　　看著我拿起茶杯正準備要喝下一口紅茶，絢瀨小姐又開口了。

　　「妳真的很喜歡開玩……欸？妳說什麼？」

　　連杯緣都還沒碰到嘴唇，我拿著茶杯的手就這樣停在空中，又再次將茶杯放了下來。

　　「呃、不，就是……所以說，當我的女──」

　　『框啷框啷框啷』

　　店內的門被打開，風鈴也隨之跟著晃動而敲出聲音。

　　「歡迎光臨！請問是幾位呢──」

　　絢瀨小姐就這麼因為客人離開了我面前的位置。
　　她掛上和往常一樣的笑容招呼著客人並跟他確認餐點，就因為她總是可以對任何人那樣笑，有一段時期我才會一直認為她可能是個處處留情的人。
　　剛剛的玩笑，不，應該不是真的在跟我開玩笑。改個說法，剛剛的問題，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不是我而是別人的話，絢瀨小姐可能也會跟她說同樣的話……吧？
　　我不認為這叫做告白，應該是更像，玩票性質的感覺，不過說這是在「戲弄」我的話，好像又有哪裡不太對。
　　──絢瀨小姐可是看起來很難為情地問我的，所以才覺得那樣形容好像不對。如果不是的話，為什麼？如果不是告白的話，為了什麼？如果說是告白的話，那又為了什麼？我明明就很少跟她聊天。
　　變成女朋友之後，會發生什麼好事嗎？雖然是不試就不知道啦──在我思索一切可能性的時候絢瀨小姐又再次回到座位上了。

　　「抱歉，讓妳久等了……」
　　「不會，畢竟妳是店員吧。」
　　「我還以為MAKI會趁機溜掉的說，謝謝妳。」

　　她難得對我露出了招牌笑容以外的苦笑。

　　「又不是什麼討厭的事。」

　　而且，我想知道她的理由。

　　「這之後沒有課對吧？晚上有空嗎？」
　　「嗯，沒事。」
　　「那、晚上的時候再來好好談一下，可以嗎？」

　　她從店員大大方方的形象變成了有點畏畏縮縮，這還挺好玩的。

　　「嗯。」

　　我可以想像她向我提出交往可能有很多種緣由，因此先贊成了她的提議。
　　第一個，絢瀨小姐是真的喜歡我，所以她想要好好告訴我她的心意。不過如果是這個理由，我一點都不會反對，只是會很想知道她為什麼會喜歡我。但我也認為這是可能性最低的原因了。
　　第二個，絢瀨小姐最近可能發生了什麼事，導致她如果在近期之內不跟誰（除了我以外的人也可以）成為戀人的話就會遇到困難，所以她才會難為情地向我提出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可以接受，因為能和我一樣保持冷靜的人應該不多，所以絢瀨小姐要再去找下一個的話肯定很煩惱。
　　第三個，在這之後我很有可能會被綁架。不過我相信絢瀨小姐，所以駁回。
　　第四個，我對絢瀨小姐很有興趣。咦？這好像是我自己的情況吧。

　　「那、那個，去我家，如何？也可以吃晚餐……」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第三個了。

　　「可以是可以，店怎麼辦？不是營業到晚上八點嗎？」
　　「欸？沒問題啊，客人又不多，等這批客人都回去之後就可以打烊囉。」
　　「……妳真的不是店長？」
　　「是店員唷。」

　　說完還對我拋了一個媚眼。這個店員真是小惡魔，有夠犯規！她不知道這樣，會讓人臉紅心跳嗎！？
　　該不會我才是真真正正喜歡對方的那一個？──嗯哼，那是不可能的。我只是對美女有點不擅長。只是，我對其她的美女，也沒有這麼小鹿亂撞過吧？

　　接著，一小時過後，剛才入店的客人全部離開了，絢瀨小姐也就跟著去把外面的鐵捲門降了下來，然後把店裡可以整理的地方都整理了一遍，她帶著我從後門離開了咖啡廳，去到了她家。
　　在途中我才被告知說她自己一個人住，也知道了雖然她有妹妹不過她去唸了外地的大學，所以很少回家。
　　到了她家之後，她親手做了晚餐給我，真的是非常美味，真不愧是店員。讓我還想再吃一次呢，不過我們也該開始進入正題了。
　　所以她便讓我去坐在三人座的沙發上。我坐在最右邊，然後絢瀨小姐坐在中間。

　　「好了，妳可以說為什麼妳想要我當妳女朋友的原因了。」

　　總覺得絢瀨小姐自己也很難開口，所以就從我開始發問了。

　　「……為歡……」

　　她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抓著自己大腿的褲管，看來這理由真的很難隨便告訴人吧。

　　「嗯？什麼？我沒有聽見。」
　　「……因為我喜歡MAKI。」

　　哦，原來是這樣……才不是這樣吧！？我認為可能性最低的理由居然……不、不好，臉頰愈來愈熱了。
　　可、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不是直接問我可不可以當她女朋友吧！她怎麼可以把告白放到後面來說！？不、可是、欸、糟了、現在要說什麼好……

　　「吶、不行？」

　　她又用那種今天向我搭話用的撒嬌的聲音……我真的會受不了然後就失去了生命跡象的。
　　不過，給我等等，為什麼她還一直靠過來！？不、她襯衫最上面的扣子居然還是解開的──看得見乳溝……不不不給我暫停，但我想看，不！我到底在說什麼！？

　　「答覆是……？」

　　既可愛又美麗，明明比我年長卻又像個小孩子──我可能喜歡。
　　而且，我已經忍不住了。

　　「──唔嗯！？」

　　把她推倒，用我的唇貼上她的，將自己塞滿她的口腔。對方沒有任何抵抗。
　　柔軟的感觸加上甜甜的唇蜜，感受到她炙熱的深處，還有糾纏的舌尖，自己的身體也開始熱了起來，好像就要融化。
　　我不知道過了幾分鐘，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和她分離。

　　「……雖然想問妳為什麼會喜歡我，不過已經怎樣都好了。」